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易川泡了碗红烧牛肉面,坐在出租屋那张掉漆的折叠桌前,筷子挑着面条,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未读短信。
【XX银行】您本期应还金额为1847.52元,还款日为11月5日,请确保账户余额充足。
他看了一眼,点击已读,然后切到了短视频APP,手指一下一下地往下滑,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戳着那碗红烧牛肉面。
出租屋不大,二十多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塞得满满当当。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外墙,隔得近到能数清对方墙砖的纹路。冬天没有暖气,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放着个小太阳,烘得一边脸发烫,另一边还是凉的。
面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手机界面顶部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预览,他扫了一眼,没点开。
过了两秒,又震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点开微信。
对话框最上面的头像他三年没点开过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背影,背景是大学操场的跑道。头像旁边的备注是两个字:
苏晚。
易川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足足三秒钟,才点进去。
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最近好吗。」
时间显示:23:17。
他坐在那儿,面汤的热气往上飘,模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不是难过,不是惊喜,是一种很奇怪的、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的感觉。
三年了。
他们最后一条对话停在三年前。
那时候他刚追到她老家的城市,在她店门口站了三个小时,发了二十几条微信,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一条是:
「晚晚,我在你店门口,你出来见我一面。」
没有回复。
他在汽车站坐到凌晨四点,买了张最早班的票,回来之后把她的对话框置顶取消了,再没打开过。
三年。
他以为她早就把他删了。
现在她突然发来这么一句。
易川把筷子放下,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近好吗。
他怎么回?
说好——他现在月薪四千,负债四十万,每天被催债电话追着跑,住十平米的出租屋,吃泡面度日。
说不好——那又怎样呢?三年前是他自己把日子过成这样的,是他自己把她推开的。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窗边站着。
窗外是三线城市深夜的街,路灯昏黄,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墙上扫一下就没了。他从窗户玻璃里看见自己的影子——二十五岁,瘦,黑眼圈重,下巴上冒了颗痘。
三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他刚毕业,二十四岁,虽然找不到工作,但眼睛里还有点光。那时候苏晚还在他身边,每天下班过来给他带饭,马尾辫,手上还带着店里洗手液的味道,推门进来第一句话永远是“今天吃了吗“。
是他自己没接住。
那时候他投了三十七份简历,面试了十一家,要么工资低到活不下去,要么干脆没下文。更糟的是,他妈那时候查出了胃癌,早期,但手术加化疗要花不少钱。他不敢跟苏晚说——不是不信任,是那种“一个大男人连工作都找不到、家里还等着用钱“的羞耻感,像两块石头压在胸口,越压越沉。
他急着赚钱,又找不到对口的工作,最后在路边小餐馆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传菜,端盘子,洗碗什么都干,工资一千八,管一顿晚饭。他不敢告诉苏晚,怕她觉得他“怎么混成这样“,更怕她要帮他分担。
他开始不说话。
苏晚发微信他半天才回,约他吃饭他说“没胃口“,她过来找他,他就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满屋子烟灰。她劝他“慢慢来不急“,他点点头,但下次还是那样。
他以为自己憋着,她就不会担心。
结果他把她推远了。
她走的那天晚上,做了一碗番茄鸡蛋面,放在他桌上,说:“易川,我累了。我不是嫌你找不到工作,是我感觉不到你了。你人在这儿,心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当时整个人是懵的,甚至没反应过来要拦。
等他反应过来冲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下楼了。
后来的事就像下坡滚石头——他破罐子破摔,大学室友王磊喊他去“搞钱“,他去了,稀里糊涂签了第一笔贷款,然后第二笔、第三笔,最后四十万,就这么滚起来了。
易川站在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屏幕还停在那个对话框。
苏晚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三个字“最近好吗“像一句问候,又像一声叹息。
他终于打了一行字:
「还好,你呢。」
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微信的通知。
是整个屏幕——像电流一样,从左上角到右下角,闪过一道灰白色的光。
易川愣了一下,以为是手机卡了。
然后他看见,屏幕弹出一个占满半个屏幕的APP广告。
封面是一个灰扑扑的图标,下面写着名字:
「重生模拟器」
下面一行小字:
「如果你能回到三年前,你愿意吗?」
易川盯着那个图标看了三秒钟。
他第一反应是手机中病毒了。
他试着点那个图标的叉——没有叉。
他试着按返回键——没用。
他试着把微信关掉——那个图标还在,安安静静地待在屏幕中间,像从来就在那儿一样。
他坐在折叠桌前,泡面已经凉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个灰扑扑的图标下面,“如果你能回到三年前,你愿意吗?“几个字亮着,像在等他做选择。
回到三年前。
他想起苏晚那碗番茄鸡蛋面,想起她走的时候说“我感觉不到你了“,想起汽车站凌晨四点的风。
他想起自己二十五岁这年,月薪四千,负债四十万,住十平米的出租屋。
他想起刚才那四个字——“最近好吗“。
易川的手指悬在那个图标上面,停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下去。
手机瞬间黑屏,易川按了几下开机键,怎么也按不开,然后破口大骂:“不是吧,哥们...”
他又按了几下,还是黑的。
刚想张口说些什么,突然眼前一黑。
不是那种晕过去的黑,是像被人猛地拽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被抽走的感觉。他听见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听见楼下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听见小太阳电流的嗡鸣——然后所有声音同时断掉。安静。
彻底的安静。
大概过了一秒,也可能是一辈子。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易川。“
是苏晚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
不是出租屋。
是另一间出租屋——但又好像是同一间。
二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已经卷边的壁纸,桌上放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招聘网站的页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灰色卫衣。手是年轻的,没有这三年磨出来的薄茧。
他猛地转头,看向桌上的手机。
拿起来。
屏幕亮了。
日期显示:2023年9月15日。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窗外是白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易川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卫衣。手上没有这三年磨出来的薄茧,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不像2026年的他,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油污。
他又看了一眼出租屋。二十多平米,墙上贴着已经卷边的壁纸,桌上放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招聘网站的页面。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要站起来,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
是那个灰扑扑的图标——「重生模拟器」。
它在屏幕中间亮着,像一个安静的小方块,上面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欢迎进入模拟副本。」
易川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茫然——什么副本?
下面又弹出一段:
「您当前处于模拟副本内。副本内容:2023年9月15日—— 2023年10月15日。」
「模拟副本结束后,您将回到现实时间点(2026年),届时世界线将根据您在副本中的选择进行修正。」
易川看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动起手指打字了——不是在微信里打,是直接在那个对话框里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手指就是自己动了。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在一个模拟副本里面?」
「是的。」
「我不是真的回到了三年前?」
「您在副本内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副本结束后,您回到现实(2026年),但您在副本中做出的改变将覆盖整条世界线。」
易川沉默了。
他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金线。
他想起昨晚——2026年的那个晚上,二十多平米的出租屋,催债短信,苏晚的“最近好吗“,然后他点了那个图标。
原来他不是“回到了三年前“。
他是进了一个模拟副本。
在这个副本里,他重新经历2023年秋天那一个月。
副本结束后,他会回到2026年——但那时候的世界,已经被他在副本里的选择改变了。
他打字:「那我在这个副本里……要做什么?」
「系统将自动检测您人生中的重大转折点。您无需选择,系统会自动定位。」
「检测到近期重大转折点:2023年9月16日,20:00。」
易川皱了皱眉。
「明天晚上八点?」
「是的。」
「明天晚上八点会发生什么?」
「系统提示:该信息需宿主在副本内自行探索。」
易川看着屏幕,又看了一眼窗外。
明天晚上八点。
王磊会给他打电话,说“出来坐坐,有个朋友介绍你认识“。
就是那顿酒,让他签了第一笔贷款。
他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是2023年9月15日。
他和苏晚已经分手了。
分手是在不久前——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不说话,不回微信,她最后留了碗番茄鸡蛋面走了。
他追去她老家的城市,在她店门口站了三个小时,她没出来。
后来他破罐子破摔,王磊喊他去“搞钱“,他去了,稀里糊涂签了第一笔贷款。
然后第二笔,第三笔。
四十万,就是这么滚起来的。
这一世,他不去了。
不,不对。
他不去了——但问题是,不去了之后呢?
他站在窗边,皱了皱眉。
系统说“自动检测重大转折点“,他只需要做出选择。
第一个转折点是明天晚上八点。
如果他不去,那贷款就不会签,四十万就不会有。
但——然后呢?
他想起他妈。
他妈那时候查出胃癌,早期,手术加化疗要花不少钱。他那时候急着赚钱,又找不到对口的工作,才在路边小餐馆找了份服务员的活,传菜、端盘子、洗碗,一个月一千八,管一顿晚饭。
不去喝酒,不签贷款——那他妈手术的钱从哪来?
他站在窗边,太阳晒在头顶,手心有点出汗。
这就是副本的意思。
他不是简单地“不去“就完了。他要在副本里做出新的选择——既不能签那笔贷款,又要想办法凑够他妈手术的钱。
他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一万一千两百四十三块六毛。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白天,街道上,有人骑车经过,有早餐铺在冒烟,远处有学校的铃声。
这是一个副本。
不是真实的2023年。
但他在副本里经历的一切,都会变成真实的——因为副本结束后,他回到2026年,世界线已经被修正了。
他想起那顿酒——王磊喊他去“搞钱“,他签了第一笔贷款。
他想起苏晚走的那天晚上,那碗番茄鸡蛋面,她站在门口说“我感觉不到你了“。
这些都是他人生的重大转折点。
易川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他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明白了。」
「那……开始吧。」
屏幕上弹出最后一行字:
「第一次模拟副本·进行中。」
「祝您玩得愉快。」
九月的城市,白天还是热的。太阳晒在皮肤上,有点烫。
易川沿着街走,路过一家早餐铺,买了个包子,边吃边走。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明天晚上八点,王磊会给他打电话。
前世,他去了。
王磊带了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叫“强哥”的人,说是家里做金融的。几瓶啤酒下去,强哥开始“聊项目“——说有个投资,稳赚不赔。
易川那时候刚和苏晚分手,心里空落落的,手里没什么钱,但听着心动。
王磊在旁边撺掇:“强哥自己人,还能坑你?“
他信了。
第二天他去银行贷了第一笔款——三万。
然后第二笔,第三笔。
四十万,就是这么滚起来的。
这一世,他不去了。
不,不对。
他不去了——但问题是,不去了之后呢?
他站在路边,咬了一口包子,皱了皱眉。
那他妈手术的钱从哪来?
他一个月一千八,在路边小餐馆端盘子,管一顿晚饭。
他不去喝酒,不签贷款——那他妈手术的钱从哪来?
这就是副本的意思。
他不是简单地“不去“就完了。他要在副本里做出新的选择——既不能签那笔贷款,又要想办法凑够他妈手术的钱。
他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一万一千两百四十三块六毛。
他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他回到出租屋。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招聘网站的页面。
他坐下来,关掉招聘网站,整理思绪。
他打开搜索页面开始查询:胃癌手术大概需要多少钱?
然后他算了一下——早期胃癌,手术,大概要五万
前世父母借遍了亲戚也才凑了两万多。
他现在有一万一千两百四十三块六毛。
缺口很大。
如果不去那顿酒,不签贷款,那钱从哪来?
他想了很久。
他知道老家那块地三年后要拆迁。
他知道2023年有几只股票会涨。
他知道本地一个小项目三年后会被大公司收购。
但他现在只有一万一千两百块,老妈手术没几天了,时间根本来不及。
他看着备忘录上的数字,吐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
不是微信。
是模拟器。
「距离第一个重大转折点:23小时。」
易川看着屏幕,吐了一口气。
明天晚上八点。
他得在那之前,想出一个办法。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易川站在烧烤摊门口。
王磊给他发了定位,说“老地方,赶紧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烧烤摊在一条老街上,油烟弥漫,桌子摆在路边,塑料凳子矮矮的。王磊坐在最里面那桌,旁边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一件灰色polo衫,手腕上戴着块表,看着像个生意人。
“来了?坐。“王磊招手。
易川坐下来,没说话。
“这是强哥。“王磊介绍,“家里做金融的。“
强哥冲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小兄弟,别客气。“
易川也笑了一下,没说话。
王磊给他倒了杯啤酒:“今天啥也别想,先喝酒。“
易川接过杯子,没喝。
他看着桌上的烤串、啤酒,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就是这顿饭,王磊和强哥一唱一和,把他说动了。
“强哥有个项目,稳赚不赔。“王磊说。
易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你最近手头紧。“强哥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这个项目,真的稳。“
易川看着他,没说话。
易川放下杯子,说:“我妈要做手术。“
王磊愣了一下:“啥?“
“胃癌,早期。“易川说,“手术加化疗,要不少钱。“
王磊和强哥对视了一眼。
“那……那你现在钱够吗?“王磊问。
“不够。“易川说,“但这是我妈的手术钱,不能动。“
强哥笑了一下:“理解,理解。“
“所以这个项目,我就不参加了。“易川说,“你们玩。“
王磊皱了皱眉:“易川,你——“
“真的不去了。“易川说,“我妈那边,我得盯着。“
强哥拍了拍王磊的肩膀:“没事,兄弟有事,理解。“
王磊没再说话。
整顿饭,易川没再提项目的事。他吃了几串烤串,喝了两杯啤酒,九点多就起身走了。
“我先走了,明天还得去医院。“
王磊点了点头,没留他。
易川走出烧烤摊,夜风一吹,他吐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
是模拟器。
「检测到宿主成功避开第一个重大转折点。」
「奖励发放:技能书《口才训练》《投资入门》。」
「副本时长延长一个月。当前副本:2023年9月15日 —— 2023年11月15日。」
易川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成了。
他没签那笔贷款。
他站在路边,夜风有点凉,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往回走。
第二天,易川没去餐馆上班。
他请了一天假,说“家里有事“。
他坐在出租屋里,打开手机通讯录,翻了很久。
他找到了一个名字:陈默。
他们俩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
两家人住隔壁,小时候天天在一起玩,上学一起走,放学一起写作业。后来陈默家搬走了,搬到了另一个区,但他们一直没断联系。
上大学的时候,陈默还偶尔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吃饭。
毕业之后,陈默找过他一次——说“我公司在招人,你要不要过来?“
前世,他拉不下脸,说“不了,我再看看“。
后来他才知道,陈默的公司做得挺大,是做电商的。
这一世,他不能再拉不下脸了。
他拨了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易川?“陈默的声音有点惊讶。
“是我。“易川说,“你……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
“咋了?“
“我妈要做手术,我想借点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陈默问。
“我在出租屋。“
“发定位,我过去找你。“
半个小时后,陈默开车来了。
他比易川大两岁,穿一件黑色卫衣,头发剪得短短的,看着精神。
他走进出租屋,环顾了一下,没说话。
“坐。“易川给他倒了杯水。
陈默坐下来,看着他:“阿姨怎么了?“
“胃癌,早期。“易川说,“手术加化疗,大概要五万。“
“你现在有多少?“
“一万一。“
陈默皱了皱眉:“差多少?“
“差四万。“
陈默沉默了几秒,说:“我可以借给你。“
易川愣了一下。
“十万。“陈默说,“你先拿去用。“
易川看着他,没说话。
“咱俩小时候啥关系?“陈默说,“你妈就是我妈。“
易川喉咙紧了一下。
“但我有个条件。“陈默说。
“你说。“
“等阿姨好了,你来我公司上班。“陈默说,“我那边缺人,你过来帮我。“
易川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陈默当天就把十万块打过来了。
易川看着银行账户里的数字——一万一,加上十万,一共十一万一千两百四十三块六毛。
他坐在出租屋里,打开股票App。
他记得前世——2023年秋天,有一只股票,所有人都不看好,说“这公司要完了“。
但他知道,三个月后,这只股票会翻一倍。
因为后来他才知道,这家公司拿到了一个大项目,股价直接翻倍。
他把十一万全投了进去。
然后他关掉App,不再看。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每天去医院陪他妈。
他妈手术很顺利,医生说“早期,恢复得好“。
他每天给妈送饭,陪她聊天,看着她一天天好起来。
十月中旬,他打开股票App。
那只股票——涨了。
不是涨了百分之十,不是涨了百分之五十。
是涨了一倍多。
十一万,变成了二十三万。
他看着屏幕,吐了一口气。
他先给陈默转了十万。
然后他算了一下——二十三万,还掉十万,剩十三万。
老妈的手术费,八万。
他交了八万。
剩五万。
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手机里的数字,吐了一口气。
够了。
手术费够了,他还能剩五万。
他给陈默打电话:“钱还你了。“
“收到了。“陈默说,“阿姨怎么样?“
“恢复得很好。“
“那就好。“
易川沉默了几秒,说:“谢了。“
“谢啥。“陈默说,“你什么时候过来上班?“
“等我妈出院。“
“行。“
十月底,他妈出院了。
易川把他妈送回老家,安排好,然后回到了家。
他坐在出租屋里,打开微信。
他找到了苏晚的对话框。
三年没点开过了。
他打字:「晚晚,是我。」
发送。
他等了很久。
那边回了:「……你怎么了?」
“我想跟你聊聊。“
“聊啥?“
“聊以前的事。“
那边沉默了很久。
「好。你说。」
易川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打字。
他把以前的事全说了——他找不到工作,他焦虑,他把自己关起来,他不敢跟她说,他以为憋着就不会让她担心。
他说了他妈手术的事,他说了贷款的事,他说了他追去她店门口站了三个小时的事。
他打了很久,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段很长的话。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那时候太怂了。“易川说,“我觉得一个大男人,连工作都找不到,家里还等着用钱,说出来丢人。“
「你觉得丢人,就把我推开?」
“我不是想推开你。“易川说,“我是不想让你跟着我扛。“
那边沉默了很久。
「易川,你知不知道,你不说,我才更害怕。」
易川看着屏幕,喉咙紧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所以这一世,我不躲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怎么样?」
“我妈手术成功了。“易川说,“我找到了一个朋友,借了钱,把手术费凑齐了。“
「……那就好。」
“晚晚,“易川打字,“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在哪?」
“我在出租屋。“
「你出来,我请你吃饭。」
易川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第二天傍晚,他去了苏晚说的那家小餐馆。
在她上班的地方附近,走路十分钟。
他到的时候,苏晚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比记忆里瘦了一点,头发扎成马尾,穿一件浅粉色的卫衣,没化妆。
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易川坐下来,把菜单推过去:“你想吃什么?“
“随便。“
易川点了两个菜,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菜上来之后,两人都没动筷子。
易川先开口了:“晚晚,我——“
“你别说了。“苏晚打断他,“我都知道了。“
她眼睛红了。
“你妈手术成功了,是吧?“
“嗯。“
“你借到钱了?“
“嗯。“
苏晚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易川,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走吗?“
易川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找不到工作。“苏晚说,“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每天下班过来给你带饭,你就坐在那里,不说话,不抬头,像个——“
她停了一下,声音哑了。
“像个不存在的人。“
易川喉咙紧了一下。
“我那时候怕。“他说,“我怕你跟我一起扛。“
“你觉得我扛不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晚抬头看着他,眼睛红了,“你觉得你一个人扛着,就是为我好?“
易川看着她,说不出话。
“我不是嫌你穷。“苏晚说,“我是怕你。“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没吃,又放下了。
“你那时候把自己关起来,我在外面敲门,你不开。我在你门口站了半小时,你都不开。“
易川闭上了眼睛。
“我那时候以为,你只是需要时间。“苏晚说,“但我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你还是不说话。“
“我知道。“易川说,“我那时候——“
“你别说了。“苏晚打断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睛。
“易川,我不是要怪你。“她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不说,我才更害怕。“
易川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以后我不会了。“
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
“真的?“
“真的。“
苏晚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夹了一口面,吃了。
“面凉了。“她说。
易川也拿起筷子,吃了。
整顿饭,两人没再说什么。
吃完之后,苏晚站起来,说:“我回去了。“
易川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人走出餐馆,晚风一吹,有点凉。
苏晚走在前面,易川走在后面,隔着两步远。
走到她店门口,苏晚停下来,转过身。
“易川。“
“嗯?“
“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易川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苏晚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了。
易川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店里,门关上了。
他吐了一口气。
成了。
十一月中旬。
易川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里的股票App——那只股票还在涨,但他已经不卖了。
他用剩下的五万块,开始做电商。
他注册了一个店铺,卖老家的特产——核桃、红枣、柿饼。
他每天打包、发货、回复客户,忙得脚不沾地。
生意慢慢做起来了,第一个月就赚了三千块。
他坐在出租屋里,看着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吐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
是模拟器。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第一个模拟副本。」
「副本结束。即将回归现实时间点(2026年)。」
易川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这一个月——他妈手术成功了,贷款没签,股票翻倍了,苏晚也联系上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苏晚的对话框停在昨天——她发的:「今天生意怎么样?」
他回:「还行,今天发了二十单。」
那边回了个表情。
易川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一下。
然后眼前一黑。
他睁开眼。
出租屋。
桌上放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招聘网站的页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卫衣。
他猛地拿起手机。
日期显示:2026年11月15日。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回来了。
他打开银行App。
余额——不是一千多,不是一万一。
是一百八十二万三千六百九十四块八毛。
他打开微信。
最上面的对话框是苏晚。最新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明天早上去看房子,别睡过头了。」
他看着屏幕,手有点抖。
他做了一个梦。
或者说,他经历了一个副本。
在那个副本里,他回到了2023年,救了老妈,没签贷款,联系上了苏晚。
现在他回来了。
世界线已经被修正了。
他坐在出租屋里,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金线。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回了一条微信:
「好的,我现在去接你。」
那边几乎是秒回:「那我等你。」
易川看着那个消息,笑了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默。
「明天可是你做副总的第一天,别迟到。」
易川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知道了。」
陈默又发了一条:
「对了,那10%的分红,记得来签你的分红协议。」
易川看着那条消息,吐了一口气。
窗外是白天。
阳光很好。
一切都变了。
手机弹出那个灰扑扑的图标——「重生模拟器」。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第一次模拟副本 · 完成。」
「世界线已修正。」
下面又多了一行:
「检测到新的重大转折点。是否开启第二次模拟副本?」
易川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点。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世,他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