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我拨通了大学同学周岚的电话。
周岚在沿海市一家精品酒店做经理。
她听完我的情况,没有追问谢怀川。
“前台主管的位置刚好空出来。”
“你能来,我就帮你顶住。”
“酒店有员工宿舍,附近就是妇幼医院。”
“知夏,你来了以后先住下,其他事慢慢说。”
我喉咙发紧。
“谢谢你。”
“谢什么。”
“当年你帮我赶论文的时候,可没跟我客气。”
挂了电话,我去了货运码头。
老船长认识我。
过去民宿缺货,我经常托他的船从城里带酒水和日用品。
他听说我要去沿海市,沉默了很久。
“货轮三天后凌晨出发。”
“跟船条件不好。”
“你确定要去?”
“确定。”
他点头,在名单上写下我的名字。
“名单递上去,船就不会等人。”
“你到时候早点来。”
我刚从码头出来,黑色轿车就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谢怀川下了车。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到不远处正在卸招牌的工人身上。
那块“知屿”被人从墙上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怀川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你把民宿卖了?”
我没停。
“是。”
“卖给林振海?”
“是。”
“他一直想把这里改成餐厅。”
“我知道。”
谢怀川一步拦在我面前。
“林知夏,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们曾经住过的地方?”
我看着他。
“那是我和沈屿住过的地方,不是你,你没有资格说。”
他眼里的怒意僵了一瞬。
我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手机这时响起,老船长在电话里提醒我。
“三天后凌晨一点上船,船可不等人。”
4
我卖掉民宿的第二天,谢怀川就带着律师来了。
民宿门口停了三辆黑车。
唐见微从车里下来,踩着细跟鞋,绕过院里堆着的旧桌椅。
她看见林大伯的人正在搬东西,笑得意味深长。
“知夏,你动作真快。”
“怀川昨天还在替你找更好的装修团队,你今天就把民宿卖了。”
我坐在前台后面,没抬头。
“这里马上不是我的地方了。”
唐见微拿起那份交易合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怀川,你还是得替她多看着点。”
“今天她能把民宿贱卖给亲戚,明天林家这个来找她要钱,那个来找她占便宜。”
“她性子软,又不会拒绝人。”
“到最后,说不定一千万都填不完这个窟窿。”
我伸手把合同抽回来。
“唐小姐。”
“轮不到你管我卖给谁。”
唐见微脸上的笑淡了。
谢怀川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律师和两个保镖。
他没看唐见微,只看着我。
“不准卖。”
“为什么?”
“民宿账户还在谢氏监管范围内。”
“你的资金去向,需要核查。”
我气得笑了一声。
“我卖的是我妈留给我的民宿。”
“谢怀川,你凭什么管?”
谢怀川走到我面前,下颌绷紧。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林知夏,你真觉拒绝我的安排就能过得比现在好?”
我攥紧那份卖房合同:
“我能不能过得好,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他脱口而出。
屋里安静下来。
唐见微的脸色变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不甘。
“怀川,你就是太把她当回事。”
“她现在卖民宿,不就是想逼你低头吗?”
谢怀川沉默很久。
然后,他看向律师。
“通知港务公司。”
“林知夏名下涉及民宿交易的资金暂时冻结。”
“在交易核查完成前,不允许她离岛。”
我指尖发麻。
“谢怀川。”
他神情冷硬。
“等事情查清,我会让人送你去城里。”
“你可以先住在我安排的房子里。”
“许国梁那边,我也会让他等你冷静。”
“我不会去。”
“由不得你。”
这四个字落下来时,我忽然一点都不难过了。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没变。
失忆时的温柔,只是沈屿。
谢怀川从来都习惯掌控一切。
他以为自己能算清风险,摆平麻烦,替所有人选出最合适的路。
可他从来没问过,那条路是不是我想走的。
傍晚,老船长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