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家府邸,红绸挂满庭院,却没有半分大婚该有的喜气。
“听说没有?大小姐不肯嫁摄政王。”
“那可是萧烬渊啊,朝堂里谁不怕他?前几任王妃,哪个有好下场?”
“可怜了那个庶小姐,苏晚禾……”
碎语断断续续飘进我耳朵里。
我是苏府里最不起眼的庶女。
生母早逝,在嫡母柳氏手底下讨日子,吃的是残羹,穿的是旧衣,府里大小丫鬟婆子都敢踩我一脚。
本来这场婚事怎么也落不到我头上,下婚约的,是嫡姐苏清月。
人人都说苏清月是京城第一美人,金枝玉叶,配得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烬渊。
可真到花轿要抬进门的这一日,美人怕了。
萧烬渊这个名字,在京城几乎等于凶煞。
年仅二十二,手握大半兵权,代天子批奏,杀伐果断。
三年平定三藩,一夜抄掉两大谋逆世家,血从城门一直流到护城河。
坊间传闻,他身上带着煞,克妻。
谁嫁过去,谁就是往鬼门关里跳。
嫡姐苏清月昨夜便“重病”了,高热昏迷,人事不省。
“晚禾,你替你姐姐嫁过去,这也算报答了苏家的养育之恩!”
“我呸,明明是让我去做替死鬼,还说的这么高尚,婚约是我姐的又不是我的,别恶心我了。”
“看来这几年把你打得还不够啊,你个庶女贱婢,这事可由不得你!”
“你一个没娘的庶丫头,能有机会坐一次摄政王妃的花轿,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是不从,你那远在乡下照看你的老嬷嬷,明日就会被人乱棍打死。”
威胁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没有靠山,没有银子,在偌大的苏府里,唯一一点念想,就是那个把她从小抱大的老嬷嬷。
柳氏正一巴掌朝我扇来。
反正这事已经由不得我,临死前我也该反抗一次了,隐忍这么多年,真是受够了!
我一手接住巴掌,一把将嫡母推倒在地!
“你!你竟敢反抗我!要不是你要嫁给那个克妻的摄政王!我现在就打死你!”
“呵呵,就你这老贱人,现在又敢拿我怎么样?弄死我,全家跟我陪葬!!”
真是久违的痛快, 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喜娘立刻围上来,粗粝的手抓着我的头发,强行往头上插满沉甸甸的珠翠。
大红嫁衣套在身上,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可穿在我身上,只觉得像一张烧得滚烫的囚笼。
我毫不犹豫地走进了轿子,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比这个让我恶心到颤抖的苏家大院强!
一路穿过京城长街,两侧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又是一个送死的姑娘。”
“听说只是苏家庶女,不是嫡小姐。”
“可怜哟,长得那么好看,进了摄政王府,怕是活不过三天。”
我靠着冰冷的轿壁,心里已经不抱任何期望。
也罢。
活了这么多年,受尽冷眼,就算真栽在那位嗜血摄政王手里,也没所谓了。
花轿稳稳落进摄政王府大门。
拜堂草草走了个过场,喜娘把她送进洞房,躬身退出去,顺手带上厚重的木门。
房里只剩红烛,烛火一跳一跳,淌下滚烫的蜡泪。
盖头还蒙在脸上,我坐在铺着大红锦缎的床边,浑身绷得紧紧的。
我不知道那个传闻里杀人如麻的男人什么时候会来,他该不会长得凶神恶煞吧。
终于,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门轴轻响,有人走了进来。
那股气息先一步压过来,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久经沙场的冷厉。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我的大红盖头。
视线骤然一亮。
萧烬渊立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一身玄色锦袍。
这就是那臭名远扬地摄政王萧烬渊?
不是吧!?
墨发用玉冠束得整齐,一张脸生得极其好看,轮廓锋利,眉骨高,眼瞳是深不见底的寒,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
就冲着能看到这脸,死在他手上也罢了!
他没有笑,脸上没有半分新婚该有的温情,只是静静看着我。
这该死地压迫感,我感觉快窒息了,怎么会有如此深邃的眼睛。
我下意识垂落眼睫,不敢与他对视。
“你不是苏清月!”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了?”
“从这门亲事开始我就知道了!”
我被问得一时慌乱,这怎么说我也算是欺君了。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看向他。
他早就知道。
他明明知道送过来的是替嫁的她,不是那个定下婚约的嫡小姐苏清月,却依旧接下了这场婚事?
“你在怕我?”
“他们都说你是暴君,我当然怕……”
“呵呵呵!好一个暴君!那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对女人能有多残暴?!”
“你长那么好看,我就当认栽了吧。”
“呵呵!嘴巴子还挺甜,本王知道是谁把你推过来的,今夜你安心在这里歇着,本王不碰你。”
我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传闻里嗜血如命的摄政王,没有糟践我,甚至说,不碰我?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独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心里那一份已经死透的期待,悄悄裂开一道极细极微的缝。
窗外王府的夜,静得吓人。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萧烬渊坐在那里,看似闭目养神,目光却无数次悄悄落在我这个穿着大红嫁衣、手足无措的姑娘身上,他是多么地欣喜若狂。
好像多年以来终于得到了宝物一样。
2
第二日天光大亮。
我一夜没敢合眼,就那么半靠在床边熬到天光透窗。
嫁衣压得浑身发酸,刚起身想找水净脸,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
是苏清月。
嫡姐带着嫡母柳氏,领着一大群苏家亲戚,浩浩荡荡闯到摄政王府前,说是病好了,惦记妹妹,特意过来探望。
苏清月身上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粉衣裙,脸色看着还有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一双眼却藏不住妒火。
“呵呵!这是特喵把我推入了火坑,还害怕推错了坑,来看我死了没啊?!”
“好妹妹,亏我还担心你在王府受委屈,没想到你倒是好福气,抢了我的婚事,穿上本该属于我的王妃嫁衣,在这里过得倒是自在。”
“哎呦欸,我的好姐姐,昨晚官人弄得人家快散架了,差一点点就死掉了哦。”
“当初在苏府我倒是小瞧你了啊!原来你都是装的柔弱!没想到你这么下贱!”
“跟姐姐比起来,我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苏清月咬牙切齿。
嫡母柳氏跟着上前,眼眶一红,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晚禾,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姐姐只是一时染病,你怎么能趁虚而入,顶替她嫁进王府?快快跟王爷请罪,让出位置,别连累咱们整个苏家!”
“呦,你们这是看我昨晚没死,错过了这泼天的富贵又想抢回去了?”
周围跟着来的苏家亲戚纷纷附和,一句句指责铺天盖地压过来。
“庶女就是不懂规矩。”
“野心倒是不小,敢抢嫡小姐的姻缘。”
“等着吧,王爷知道了,定要重重罚她。”
王府下人们站在一旁,全都低着头,心里暗暗猜测。
谁都清楚,摄政王最恨别人欺瞒,我这替嫁骗婚,今天怕是要丢一条命。
我没有辩解太多,只是平静开口:“不是母亲你拿嬷嬷性命逼我地吗?是姐姐自己不肯上花轿。如今事情已成,何必再来这般演戏?”
“你还敢顶嘴!”柳氏脸色一沉,扬手就要来一巴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扣住了柳氏的手腕。
萧烬渊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站在我身侧,高大的身影直接将我护在身后,眼底冷得像结了千年不化的冰。
“大胆!你们敢在本王面前动本王的王妃?你当我摄政王是吃素的?!”
柳氏手腕被捏得生疼,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挣扎:
“王爷,是这个丫头不知好歹,顶替小女婚事,民妇只是教训她……”
“婚事是苏家送来的人,这婚事我都没发言呢!轮得到你这泼妇来这替老子决定?!”
苏清月看到萧烬渊那张近乎完美地脸,更是把妒忌直接写在了脸上。
“王爷,您莫要给她骗了,她趁我生病顶替了我的婚事,实际上我才是仰慕王爷的原配。”
这茶气,也是没谁了。
“是嘛?要不我把你也收了,你做个侧妃怎么样?”
“讨厌,人家一个嫡女怎么能比一个庶女还低贱呢。”
苏清月说着手开始不自觉搀扶上来。
“啪!”
萧烬渊一巴掌直接将她扇倒在地。
“滚!你这贱东西,爬上我的床我都嫌脏!”
他往前半步,气场铺开,满院瞬间鸦雀无声。
“从今日起,苏晚禾就是摄政王府唯一的正妃。你们当本王是傻子吗?谁上了轿子连老子都知道,你们苏府不知道?”
“本王的正妃,轮不到苏家来羞辱,轮不到任何人来拿捏。辱她一句,杖责;伤她一下,死罪。对了,柳氏,你刚刚是不是要动手啊?”
最后一句话,尾音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浑身发冷。
柳氏,苏清月脸色一下子没了血色,她本来以为过来闹一场,就能逼得王爷厌弃我,把我这卑贱庶女赶出去,万万没想到,传闻里嗜血无情的萧烬渊,竟然当众护着我这个替嫁过来的姑娘。
柳氏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王爷……王爷恕罪……”
“恕罪?苏家欺瞒本王,这笔账,本王慢慢跟你们算。今日敢到王府来闹,已经是踩过线了。”
“爱妃,想不想打回去?”
他侧过头,垂眸看向身侧还没有回过神的我。
我呆呆望着他,像一只被突然护在鹰翼底下的小兔子。
萧烬渊心底软了一瞬,面上依旧冷硬,只是声音放轻了几分:“别怕,有本王在。”
短短几个字,砸进我心里。
我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在苏府,受了委屈只能自己扛,挨了打骂只能默默忍,没有谁会站出来为我挡一次风雨。
可这个人人惧怕、传闻杀人如麻的摄政王,当着所有人的面护着我。
“算了,人不跟狗斗……”
“呵呵,爱妃真是好肚量!”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我笑话的王府下人,全都惊得抬不起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整个京城。
全城震动。
萧烬渊没有再多跟苏家一行人纠缠,挥手就让侍卫把一群人“请”出王府。
我还站在原地,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小声问:“王爷,你为什么护我?”
“既然娶了你,你便是本王的人。本王的人,自然不能任由旁人欺负。”
“可他们不都说你嗜血成性?”
“那你觉得呢?”
我被反问得一阵脸红。
“往后在王府,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想要什么,缺什么,直接跟管家说。谁敢为难你,直接报本王的名字。”
说完,他不再多留,还有朝堂急事要处理。
玄色背影渐行渐远,可那一份刚刚挡在我身前的温度,还留在空气里。
心里那一点刚刚裂开的缝隙,又悄悄大了几分。
或许……这个传闻里的暴君,并没有所有人说的那么可怕。
3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在王府过下去。
我慢慢发现,摄政王府跟我想象里完全不一样。
没有到处都是刑具,没有随时会冒出来的杀手,府里下人守规矩,管家贴心。
只是这份平静,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苏清月不甘心。
被王爷当众打脸、赶出王府之后,嫡姐心里妒火越烧越旺。
她不能接受,一个从小被她踩在脚下的庶妹,竟然一跃成了摄政王妃,还被那位谁都不敢招惹的摄政王护在手心。
她暗中买通王府里一个贪心的小丫鬟,设下圈套。
那日午后,萧烬渊刚从朝堂回来,随身佩戴的一块御赐暖玉不见了。
那块玉是当年先皇亲手赏赐给他的,价值连城,意义非凡,萧烬渊平日里片刻不离身。
很快,就有人“搜证”,在我院子的妆奁底下,找到了那块暖玉。
消息瞬间传到萧烬渊耳朵里。
管家脸色大变,匆匆过来禀报,府里所有下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摄政王最厌别人动他贴身之物,偷盗御赐玉佩,那可是重罪。
苏清月闻讯,立刻带着柳氏再次赶来,一副抓住把柄的得意模样。
“好妹妹,我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竟敢偷王爷的御赐玉佩。”
苏清月幸灾乐祸地说着:“这下谁也护不住你了吧?王爷最恨偷盗,今天,你必死无疑。”
嫡母柳氏在一旁落井下石:“果然是没娘教的东西,贪心不足蛇吞象,偷到王爷头上来了!”
“呦,你们这是得不到就想把我毁掉啊!”
一群人围在院子里,等着看我被拖下去重重治罪。
我看着那块被摆在石桌上的暖玉,没有慌乱。
“不是我偷的。我从来没有碰过王爷这块玉。”
“不是你还能是谁?”
“玉都在你院子里搜出来了,证据摆在眼前,你还想抵赖?”
“呵呵,清者自清!”
萧烬渊回来了。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低头,等着看王爷震怒,把这个偷玉的庶王妃拖出去严惩。
苏清月嘴角已经悄悄扬起胜利的笑。
可预想中的雷霆怒火并没有降临。
萧烬渊目光淡淡扫过那块玉佩,他看向我一眼。
我眼底没有做贼的心虚,只有被冤枉的委屈与倔强。
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萧烬渊走上前,伸手拿起那块暖玉:“本王的玉,本王自己清楚。”
他抬眼,目光如刀,扫过那个被苏清月买通、浑身发抖的小丫鬟:
“说,是谁教你把玉埋进王妃院子里的?若是老实交代,留你一条活路;若是继续瞒,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那丫鬟本就心里有鬼,被他一眼盯破防线,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哭着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是苏清月给了她银子,让她趁王妃午休,偷偷把玉佩埋在妆台底下。
真相一出,满院死寂。
萧烬渊上来就是给了那丫鬟一脚!
苏清月脸色瞬间惨白,连连后退几步,不敢相信事情竟然这么快就败露。
嫡母柳氏也慌了,连忙想上前求情。
萧烬渊没有看她们,只是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我,声音放得很轻:“怕不怕?”
我抬眼,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有王爷在,我不怕。”
一句话,听得萧烬渊心底一软。
“还好没吓到本王的爱妃,不然让你们全部陪葬!”
“三番两次跑到王府来构陷本王的王妃,当本王真的不会动苏家?”
话音落下,立刻有侍卫上前,把脸色惨白的苏清月母女扣住。
萧烬渊当场下令,冻结苏家在城中几处商号,断了苏家与朝堂几位官员的往来。
苏家根基本就不算稳固,被他这么一击,瞬间伤筋动骨,往日风光一扫而空。
至于那个贪财背叛的丫鬟,被拖下去按王府规矩重重发落。
风波散去,院子里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萧烬渊伸手,轻轻拂掉我肩头沾着的一片落花,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脸颊,惹得我身子轻轻一颤。
“以后不用跟这些人争辩。”
“本王的王妃,不需要费尽心思自证清白。谁要是敢冤枉你,本王替你收拾。”
我抬眼望着他,心里甜得发慌。
我从前以为,这位摄政王只是一时兴起护我一次,可一桩一桩事情看下来才明白,这份偏爱,是明目张胆,毫无遮掩的。
唯独对着我,他会收敛所有刀锋,留下一片温柔天地。
往后几日,这份宠溺更是一点一点铺开。
听说我在苏府常年吃不好,王府小厨房每日变着花样送来精致点心与羹汤;
知道我没有像样的首饰衣料,一箱一箱的珠宝锦缎源源不断送进我的院子;
府里下人若是敢暗中嚼一句王妃闲话,转头就会被管家调离,或是直接赶出王府。
全城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萧烬渊宠这个替嫁进来的庶王妃,宠得没有底线。
不少朝堂大臣私下忧心忡忡,都说摄政王被一个苏家庶女迷了心智,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多说一句。
谁都清楚,敢拦着王爷宠王妃,下场不会好看。
我一边享受这份难得的温暖,一边心底又藏着一丝疑惑。
这份好,到底是为什么?
我自问从前没有见过这位王爷,没有帮过他什么大忙,凭什么值得他这般不顾一切地护着、宠着?
萧烬渊偶尔会过来陪我坐一会儿,话不多。
他很少提过去,也不肯说这份偏爱到底从何而来。
我好几次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怕,怕问清楚之后,这份像梦一样的宠爱,转眼就会消散。
4
转眼入了冬。
京城落了第一场大雪。
萧烬渊难得没有上朝,拉着我去后花园赏梅。
厚厚的雪铺在青石路上,我穿着一身厚实的月白锦袄,踩着薄薄一层雪,一步一步往前走,偶尔伸手去接天上飘落的雪花,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萧烬渊跟在我身后,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走到梅园深处,四周没有下人。
我停下脚步,攥着一团雪球,犹豫许久,终于还是问出藏了许久的那句话:
“王爷,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萧烬渊静静看着我。
沉默片刻,他终于不再继续隐瞒那个压在心底的秘密。
“你竟然把我忘了,我要怎么惩罚你呢?”
“啊?是我犯了什么错吗……”
“是的,你犯了这辈子都不该犯的罪,那就是不记得本王。。“
五年前,他还不是手握权柄、人人畏惧的摄政王。
那时他遭人暗算,孤身坠河,浑身是伤,昏迷在河边的泥滩里。
寒冬腊月,河水刺骨,若是没人发现,他那天必死无疑。
路过河边的,正是年纪尚小的我苏晚禾。
那时候我还在苏府受尽冷眼,身上没有几件厚衣裳,看见河边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看着就不好惹的少年,没有害怕躲开,咬着牙拼尽全力,一点一点把他拖上岸。
我没有认出他是谁,不知道他将来会权倾朝野,只是见不得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丢在冰冷河里。
我把自己仅有的一块干粮塞到他手边,还扯下身上一件薄外衣盖在他身上,听见远处有苏府下人喊我名字,怕被嫡母发现责罚,便转身,一溜烟跑掉了。
那一面,匆匆忙忙,可那张沾满泥水却干净透亮的小脸,那双不怕危险、眼里有光的眼睛,牢牢刻进了萧烬渊心底。
他醒来之后,拼了命查,查了整整五年。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找不到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小姑娘。
直到苏家送嫁,本该是嫡姐苏清月的花轿,掀开盖头那一刻,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我。
是他找了整整五年,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
“本王早就认出你了。”
“不是什么一时兴起,不是可怜你替嫁。从五前那条河边开始,本王就想找到你,护着你,把所有你从前受的委屈,全都一点点补偿回来。”
漫天大雪落在两人肩头。
我呆呆楞在原地,手里攥着的雪球“啪嗒”一声落在雪地里,碎成一片白茫茫。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当年随手救下来、转头就忘掉的落水少年,竟然就是如今权倾天下、人人惧怕的摄政王萧烬渊。
他还找了我五年,从未放下。
所谓替嫁,哪里只是一场厄运。
是命运兜兜转转,把我送到了一直等着我的人身边。
“我不是在做梦吧?”
“咚!”
“痛!”
“哈哈哈,那你还觉得还是梦吗?我也没有想到,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也以为我在做梦。”
一股巨大的暖意,从心底炸开,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我咬着下唇,眼泪一串一串落进白雪里,砸出小小的湿痕。
萧烬渊看着我哭,心里又疼又软,伸手轻轻把我揽进怀里。
“别哭,是我弄疼你了吗?”
“哪有,我只是觉得我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在苏府,我甚至已经对这世界不抱有任何期盼了……”
“往后有本王在,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嗯……”
我埋在他怀里,伸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天地一片雪白,唯独相拥的两个人,带着滚烫的温度。
秘密揭开,心里那层薄薄的隔阂,彻底消散。
往后我再接受萧烬渊的宠爱,不再觉得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我知道,这份好,是我和他的姻缘,也是他心甘情愿,想给我一辈子的温柔。
苏家那边,自从上次栽赃一事败露,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嫡姐苏清月名声彻底烂掉,京城没有一户好人家愿意娶她;
嫡母柳氏处处碰壁,往日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们偶尔还想耍一点小聪明,可只要敢靠近王府一步,立刻就会被侍卫挡回去,连门都挨不上。
我没有主动去找他们报仇,可萧烬渊不会放过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
一个个都得到了该有的报应。
不是睚眦必报,只是他舍不得让他的小姑娘,再受半分委屈。
京城所有人慢慢回过味来。
原来不是摄政王被一个庶女迷昏了头,是这位曾经救过王爷一命的姑娘,值得他倾尽所有去偏爱。
5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又是一年好光景。
萧烬渊特意挑了一个黄道吉日,重新给我补了一场完完整整的大婚。
不再是当初那场冷冷清清、带着替嫁阴影的仓促婚礼。
十里长街,红绸铺地,从摄政王府一直绵延到城门。
京城百姓挤满街道,争相来看这场轰动全城的大婚。
没有谁再敢轻视曾经我这个苏家庶女。
曾经人人都以为我进王府是送死,谁也没有想到,我会被这座京城最不能招惹的男人,捧成天底下最幸福的王妃。
我穿着一身比当初还要华贵几分的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嘴角一直扬着藏不住的笑。
花轿落地,萧烬渊亲自上前,弯腰伸出手,把我从轿子里牵出来。
他没有用红绸,直接牢牢攥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一步一步,带着我走向王府正殿。
这一次,没有欺骗,没有胁迫,没有替嫁,只有心甘情愿地双向奔赴。
大婚夜里,红烛高烧,满室暖意。
萧烬渊把我抱到铺满锦缎的床边,轻轻摘掉我头上沉重的凤冠。
他眼底盛满温柔,没有半分平日里杀伐的冷硬。
“晚禾,不管你是苏家不起眼的庶女,还是万人敬仰的摄政王妃,你都是本王唯一想要护一辈子的人。”
“王爷,那你会不会有一天,不再这么宠我?”
萧烬渊低低笑出声,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呵呵。说不准哦,我可是暴君!”
“不行不行,妾身一定会很乖地,绝不惹你生气。”
“世人惧我杀伐半生,都说我心冷如铁,手上染满鲜血。可只有你知道,我这颗心,早就交给了你。”
“此生,唯你一人,是本王毕生温柔与偏爱!”
“嗯,我苏晚禾此生也绝不负你,只为你一人而活。”
“那现在,是不是该体验一下暴君的温柔了,呵呵!”
“啊……”
窗外夜色温柔,满城灯火点点。
有情人终成眷属。
苏家终究是自食恶果,家底一点点败落,嫡姐与嫡母困在自己种下的恶果里,再也翻不了身。
朝堂之上,萧烬渊依旧是那个手握权柄、令百官敬畏的摄政王,杀伐果断,不容置喙。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位铁血王爷,心里有一处柔软的地方,只属于他的王妃苏晚禾。
往后岁岁年年,春看海棠,冬赏落雪。
王府庭院里,常常能看见这样一幕:那位在外一言定生死的摄政王,放下一身锋芒,陪着他的小姑娘,摘花、喂鱼、晒晒太阳,把所有喧嚣杀伐,都挡在高墙之外。
不必惊鸿一瞥,不必惊天奇遇。
最后,他终于等到了她,把所有迟到的温柔,全部送到她手上。
往后余生,风雪是他,繁花是他,岁岁朝夕,全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