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莲
洪荒初定,龙汉初劫余波还在天地间游荡,浊气沉于幽冥,清气浮在九天,不周山撑着灰蒙蒙的天穹。
莲座就漂在弱水支流之上。
不是先天十二品青莲,那朵早随盘古开天,碎成灵宝、化作道韵,散入洪荒各处。这只是一朵残莲,劫火燎去了八片莲瓣,莲心枯黑,只剩四片淡青残瓣勉强托着一点微弱生机,在寒水里起起伏伏,无人问津。
洪荒生灵万千。应龙掠过长空,鳞甲带起风云;麒麟踏过厚土,脚下生出灵泉;先天神魔结伴游历,争夺先天灵根、混沌灵宝,目光只盯着那些光耀天地的至宝,谁也不会多看弱水上这朵半死不活的枯莲一眼。
枯莲有灵智,诞生于莲心那一点残存的混沌微光。它不能走,不能飞,只能随波漂流,日日听弱水呜咽,看远处神魔厮杀,大道轰鸣震得莲身微微发颤。
它见过一尊先天魔神争夺灵根落败,元神当场崩碎,本源化作漫天飞灰;见过一条蛟龙吞食月华,却撞上路过的凤凰,一瞬便焚成焦炭。洪荒从不是温柔之地,强大即是道理,弱小者,连存在都算是侥幸。
枯莲默默吸纳弱水之中稀薄的先天水汽,一点点温养莲身。它不求成圣,不求执掌一方洪荒疆域,甚至不奢求修成大能,只是想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少元会,日月轮转,星辰移位。
那天,弱水之上忽然来了一道狼狈的身影。是一名受伤的先天散修,被仇家追杀,本源重创,元神快要溃散,一路逃到这片无人的水域。他看见水面浮着的枯莲,眼中一亮 —— 哪怕是残莲,也带着先天莲韵,若是吞了莲心,便能稳住元神。
他跌落在水边,枯瘦的手伸向莲瓣。
枯莲无法躲避,莲心微微震颤,那点微弱的灵识里没有怨,只有安静。洪荒万物,本就是弱肉强食,它早看明白了。
可那只手在离莲瓣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散修望着残破发黑的莲心,望着四片摇摇欲坠的青瓣,沉默许久,缓缓收回手。
“一朵残莲,挣扎求生,和我一样。” 他低声自语,伤口不断溢出先天血气,滴落在弱水,“我夺你生机,不过是多苟延片刻,终究躲不过追杀。何必再添一桩杀业。”
他盘坐于岸边,不再打枯莲的主意,只是借这片水域的隐蔽,静静梳理快要崩解的元神。
往后百年,一人一莲相伴。
散修偶尔会引一缕温和的先天灵气渡给枯莲,枯莲也以莲韵静静抚平他元神里躁动的伤势。他们不说大道,不问机缘,只是一同看着朝雾升起,暮云沉落,听弱水永不停歇地流淌。
又过千载,追杀他的大能循着气息寻来了。威压铺天盖地,黑云压满弱水水面。
散修站起身,回头望了一眼水面上的枯莲,轻轻一笑。他没有逃跑,提着半毁的先天法器迎了上去。惊天大战爆发,轰鸣震碎水面薄雾,血水染红了半条弱水。
最后一声巨响落下,威压消散。
大能离去,岸边只剩下满地残破的道痕,再无那人身影。
枯莲静静漂在染了血色的水面,莲心之中,那一点微光轻轻颤动。它没有能力悲伤,灵识只是牢牢记住了那个没有夺它生机的身影。
又是漫长的元会流逝。
龙汉初劫落幕,龙凤麒麟三族隐退,洪荒慢慢归于暂时的平静。不周山依旧高耸,星河缓缓运转。
枯莲依旧是枯莲,依旧只有四片莲瓣,莲心依旧带着旧劫留下的焦痕。它没有变成惊天灵宝,没有化出强大的莲神,依旧在弱水上随波飘荡。
只是往后,但凡有生灵途经弱水,靠近这朵残莲,便会隐约感受到一缕温和的莲韵,不伤人,不争抢,只藏着一句无声的道理:
洪荒大道万千,杀伐争夺是道,于无边劫火之中,存一份恻隐,亦是道。
弱水汤汤,枯莲自浮,静静等候下一个纪元的风。
碎弦
龙汉初劫的硝烟尚未散尽,西方苍茫戈壁,魔气如墨浪翻涌。
这里是修罗海的边缘,也是罗睺蛰伏之地。
洪荒众生皆知,罗睺掌杀戮、纷争、寂灭之道,持诛仙剑阵,欲以杀证道,搅乱洪荒,要让万千神魔厮杀不休,借无量血气,登临道祖之位。
鸿钧彼时尚在紫霄古洞悟道,静坐观天,目光越过千山万水,落向这片魔气沸腾的大地。
天地大道本有两极。
鸿钧修的是调和、演化、生生不息,顺时序,定秩序,让洪荒生灵各安其位;罗睺走的是破局、涤荡、以杀翦芜。大道允许纷争,却不允许洪荒彻底归于寂灭,万物尽数绝灭。
罗睺立于黑岩之巅,黑袍猎猎,身后四柄杀剑悬于虚空,剑光森寒,割裂云层。无穷修罗魔神在他脚下跪拜,魔气汇聚成海,一点点侵蚀周边的先天灵脉。
“鸿钧,你要立秩序,锁死洪荒万般变化。” 罗睺的声音穿透魔气,遥遥传向紫霄,“大道无善无恶,有生便有死,有荣便有枯。你想捆住众生,令其循规蹈矩,便是断了天地的野性!”
紫霄洞内,鸿钧白发垂落,身前悬着一团混沌道光,神色平静,不起波澜。
“杀可以涤浊,却不能是唯一的道。”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定住乾坤的厚重,“若万物只知相杀,洪荒最后只会余下一片死寂,大道再无演化之机。寂灭到尽头,便是大道自崩。”
“空谈!”
罗睺一声长笑,诛仙剑阵轰鸣而起,四道杀光横贯天地,直扑紫霄方向。一时之间,星辰震颤,地火水风翻涌,无数弱小先天神魔在这股威压下元神崩散。
大战起于修罗海上空。
鸿钧不持杀伐至宝,只以自身道韵演化周天星轨,万千清气化作层层罗网,承接诛仙剑的无边杀势。剑光斩碎一重清气,便有一重新生;魔气侵蚀一片道光,便有一片道光重新凝聚。
这不是力量硬碰的厮杀,是两条道的对撞。
罗睺的杀道越打越盛,每一次挥剑,都引动洪荒深处的纷争本源,诱惑天地间生灵心底的好战之念;鸿钧的无为演化之道,缓缓铺开,安抚躁动的地火水风,抚平溃散的元神残息。
杀道强盛一时,却难以永续。
罗睺渐渐发觉,他引动的杀戮之气,在斩灭万物的同时,也在不断消耗大道根基。他可以打败鸿钧,可以屠尽周遭神魔,可当真洪荒再无活物,他的杀戮之道,也就没有了依托。
无生,何来杀?
剑光猛地一顿。
诛仙剑阵的煞气微微滞住,罗睺望着下方被战火化为焦土的大地,那些方才还追随他嘶吼的修罗,已经在剑势余波里化为飞灰。
他沉默良久,黑袍之下,那双浸满魔气的眼眸里,第一次生出一丝明悟。
他的道没有错,只是不全。
大道不是非此即彼。秩序不能扼杀一切生机,寂灭也不能吞噬所有新生。
罗睺抬手,缓缓收了四柄杀剑。漫天墨色魔气潮水一般回落,不再向外扩张。
“我输的不是法力,是眼界。” 他声音低哑,“我以为唯有杀伐才是真道,却忘了,杀是生的反衬,寂灭是演化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鸿钧散去周天清气,道光柔和:“道本万千,无需同途。你不必弃杀道,只需知边界。”
可大势已成,无数因果缠在罗睺身上,他掀起的战火已经欠下无边杀业,无缘和鸿钧一般,开讲紫霄,教化洪荒。
罗睺淡淡一笑,没有不甘,也没有怨毒。
“紫霄讲道,留给你。我便归隐这修罗海,永镇纷争本源。洪荒生灵心中有杀念之时,我便存在;若众生皆守序无争,我便归于虚无。”
他抬手,将诛仙剑阵封入地底秘境,留下一句谶语,随风散在戈壁: “洪荒一日有纷争,杀道一日不消亡。”
魔气缓缓收敛,罗睺身形渐渐融入昏暗的大地深处,自此隐去,不再现世争雄。
修罗海重归沉寂,只余下满地战痕。
鸿钧转身,踏云往紫霄而去。不久之后,紫霄宫开,钟声传遍洪荒,三千先天神魔闻讯赶来,聆听第一次讲道。
后世洪荒生灵,大多只记得鸿钧讲道定序,只知罗睺是妄图祸乱天地的魔祖。
很少有人知晓,那一日修罗海上空,没有分出谁是正道,谁是邪魔。
只是两条截然相反的大道,在此处相逢、碰撞,而后各自归位。
生衍不息为鸿钧,纷争寂灭为罗睺。 一明一暗,一同撑起这片苍茫洪荒。
云下听钟
紫霄山浮在洪荒云海之上,紫雾缭绕,先天灵木垂落璎珞,钟声一响,穿透层层时空,向天地四方荡开。
这是鸿钧第一次开讲大道。
洪荒之中,但凡元神清明、能感应道音的先天神魔,皆动身奔赴。云海渡口,万灵云集,神光、魔气、灵光交织在一起,喧闹却又隐隐被钟声压下。
鲲鹏最早抵达。
他本是北冥天池之中的先天神魔,鱼身可覆万里,振翅便是垂天之云,掌阴阳变化、遁走空间之道。此刻化作一位青衫老者,立于云崖边,目光沉沉望着紫霄宫门。北冥孤寂,他一生独来独往,极少与其他神魔相交,来此,只为寻一线超脱之机。他心中清楚,自己速度冠绝洪荒,可遁速不等于大道,飞得再远,也飞不出这片洪荒天地的桎梏。
不多时,一道温和的金光缓缓飘来。
红云,先天云气化形,性情宽厚,无半分争竞之心,周身云光暖融融的,路过谁,便随手分一缕云气,抚平路途奔波带来的元神躁动。他身侧跟着镇元子。
镇元一身素袍,神色淡然,袖里藏着先天灵根人参果树的一点本源清香。他生于地脉核心,掌大地厚土、草木生机之道,扎根洪荒厚土,和天地同息。他不求称霸,不求灵宝,大道在他眼里,不在厮杀争夺,而在一草一木、山川地脉之中。
“红云道友,紫霄讲道,众神魔皆为机缘而来,只怕座次,要起纷争。” 镇元轻声道。
红云笑了笑,云光浮动:“机缘自有定数,强求无益,听听便是。”
陆续又有大能赶来。三清、女娲伏羲,还有无数散修神魔,浩浩荡荡涌入紫霄宫内。殿内蒲团有限,一共三千之数,对应三千大道。先来者居前,迟来者只能立于殿外云海旁听。
鲲鹏脚步极快,一闪便入殿,稳稳落在靠前的蒲团上,闭目养神,不与旁人搭话。他天性多疑,习惯留足后手,心里暗暗盘算:道音难得,需尽数记下,回北冥闭关参悟,莫要与人结下因果。
红云与镇元走得不急,入殿时靠前的蒲团已经被占去大半。红云毫不在意,拉着镇元,选了靠后的两个蒲团坐下。
殿内渐渐安静。
鸿钧缓缓现身,坐于高台之上,白发垂肩,周身混沌道光流转,不急不缓,开口讲道。
道音无形,入耳入心。
讲天地开辟,地火水风流转;讲元神本源,因果缘法;讲劫数轮回,大道有无。
殿内诸神魔各有感悟。三清凝神,默默推演开辟造化之理;女娲指尖轻捻,望着道光,心中隐隐生出造化生灵的念头;鲲鹏周身青光微微震颤,他修遁空之法,听见时空本源的道韵,心中狂喜,元神深处的桎梏松动不少,只是他依旧警醒,暗中提防左右大能。
镇元静静体悟,大道落在他心中,化作山川草木的生长枯荣,他仿佛看见无尽大地,岁岁生生不息。人参果的清香在袖中轻轻呼应道音。
红云听得最是松弛,他不钻牛角尖,不争哪一句是无上秘要,只觉得大道温和,万物皆有生机。他目光扫过殿内,看见不少迟来的弱小先天神魔挤在殿门口,连蒲团都没有,只能站着听道,元神单薄,难以长久承受紫霄道音的冲刷。
讲到半途,红云忽然起身。
他轻轻拿起自己的蒲团,送到两名局促的散修面前:“道友根基弱,坐此听道,稳守元神。”
那二魔又惊又喜,连忙道谢。红云笑笑,就退到殿外云海之上,盘膝坐在云絮里继续听。
镇元侧头看他,没有劝阻,只是分出一缕厚土道韵护在红云身侧,替他抵挡道音冲击。
讲道不知过了多少元会,鸿钧话音落时,道音缓缓消散。
殿内诸大能陆续起身,互相论道,交换感悟。鲲鹏收获极多,一刻也不愿多留,对着鸿钧微微一礼,青光一卷,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消失在天际,径直返回北冥。他不愿卷入洪荒的是非漩涡,只想独自闭关。
三清结伴离去,女娲伏羲相随。
殿门口的散修得了红云蒲团,连连向云海之上的红云拜谢。
镇元走到红云身侧:“你把蒲团让人,失了靠前听道的机缘,日后紫霄再讲,席位之事,恐有变数。”
红云望着漫天流云,笑容温和:“机缘在心中,不在蒲团之上。大道教我们好生之德,我不过顺本心而行罢了。”
镇元轻叹一声,眼底却生出几分认同。厚土载物,本就是包容万物。
两人并肩慢行,离开紫霄山。
只是红云不知道,今日这一次相让,善因种下,也缠上了日后难以挣脱的因果。洪荒之中,善心可贵,却也最容易成为他人眼中的机缘。
云海之上,紫霄钟声余韵还在飘荡。
有人争蒲团,争灵宝,争道果; 有人独守北冥,远避尘嚣; 有人扎根大地,静看草木枯荣; 也有人,把到手的机缘,轻轻让给旁人。
这便是紫霄初讲,洪荒众生相。
云烬
紫霄二讲,钟声再震洪荒。
三千神魔复聚紫霄。
有了第一次讲道的先例,众人心中都清楚,蒲团非只是坐席,乃是鸿钧以道韵加持,暗含一份大道机缘,得之,于证道路上大有裨益。故而这一回,诸大能动身更早,遁光撕裂长空,都想抢占靠前席位。
红云依旧和镇元同行。
他天性淡然,不疾不徐,一路看山川灵秀,流云漫卷,等到踏入紫霄大殿之时,上好蒲团早已被三清、女娲、伏羲、鲲鹏一干大能占下。剩下的,只有末尾两个普通蒲团。
红云不以为意,正要落座,却瞥见殿角,两名先天魔神面色惶急,元神虚浮,显然是迟来一步,连一席立足之地都勉强。
他略一沉吟,又将蒲团让出。
这一次,殿内不少神魔都看见了。
有人暗自赞叹红云仁厚,也有人眼底藏着别的心思 —— 紫霄蒲团,是紫霄道果的引子,可遇不可求,此人两次轻弃机缘,岂非身携大气运?
气运无形,却最勾人心。
镇元眉头微蹙,待出了紫霄宫,才对红云低声道:“道友,一次相让是本心,两次相让,难免引人觊觎。洪荒之中,善念难得,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身上这一身浑厚鸿蒙云气,早已是旁人眼中的机缘。”
红云飘在云光里,笑意温和:“镇元道友多虑了。气运流转,本无定主,我无心争夺,何来怀璧一说?”
镇元望着他,终究只是轻轻一叹。人参果树的香气幽幽散开,却挡不住暗中缠上来的因果丝线。
岁月悠悠,又是无数元会。
洪荒渐渐不太平。
龙凤麒麟三族落幕之后,先天神魔之间的争夺从未停止。灵宝、灵根、机缘,每一样都能掀起血战。鲲鹏久居北冥,闭关参悟空间大道,极少出世;三清各寻道场,打磨自身道基;女娲伏羲游走洪荒,观造化阴阳。
红云依旧逍遥,驾云游历四海。
他的云光所过之处,枯木逢春,戾气消散,弱小精怪都愿意追随他。一身鸿蒙气运越来越盛,这件事,慢慢传遍洪荒。
觊觎他气运的人里,以冥河为首。
冥河居于血海,掌业火、血煞之道,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可血海浊气深重,大道难进,他困在血海亿万年,一直苦寻破局之机。当听闻红云身携滔天鸿运,可助人证道,冥河心中,便动了杀念。
不止冥河。
还有几名散修魔神,修为高深,一直卡在证道关口,四处寻觅机缘。他们暗中相约,寻一个红云落单之时,夺他气运。
镇元早有预感,数次邀红云常驻五庄观,人参果树下,地脉庇护,血海煞气难侵。
红云却婉拒:“五庄观固然安稳,可洪荒天地这么大,我还想多看几眼。若是日日困在一地,与闭关枯坐又有什么分别?放心,我云遁之术不俗,寻常危机,脱身不难。”
那一日,红云游至西荒荒原。
此地远离灵脉,四下死寂,正是埋伏的绝佳之地。
红云正停在云端,低头观看荒原上初生的几株先天灵草,忽然间,血色大雾自地底翻涌而起,封锁四方空间。血海业火熊熊燃烧,冥河踏血而出,身后数名魔神分列四方,封死了所有退路。
“红云道友,别来无恙。” 冥河声音阴冷,血浪翻涌,“你一身鸿运,留在你身上无用,不如赠予我等,助我等叩开大道之门。”
红云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素来与人为善,却不代表不懂厮杀。鸿蒙云气轰然铺开,化作漫天红云,挡住席卷而来的血煞。
“气运顺天流转,岂能强夺?冥河道友,退去吧,今日动手,必结下无边血业。”
“业火?我生于血海,本就浸泡在无边业力之中,何惧再多几分!”
话音落下,大战爆发。
冥河催动元屠、阿鼻双剑,两道血色剑光撕裂云层,其余魔神一同出手,各种先天宝光、毒煞神通铺天盖地压向红云。
红云的道,是流云好生之道,本就不擅长攻伐。他的神通善于安抚、调和、遁走,而非毁灭。漫天红云层层叠叠,不断被血剑斩碎,云气四散,那浑厚的鸿运在激战之中一点点逸散。
他拼命催动云遁,想要突围,可几人早有算计,联手布下困阵,锁死虚空。
红云一次次想要冲出包围圈,一次次被打回。鸿蒙云光越来越黯淡,元神开始出现裂痕。
他望向五庄观的方向,心中没有怨毒,只余下一丝遗憾。
遗憾没能再和镇元道友坐而论道,遗憾没能再看一眼洪荒山川流云。
冥河抓住破绽,双剑齐出,贯穿红云元神。
漫天红云猛地一滞。
那团滋养了无数生灵、温和了无数岁月的鸿蒙云核,在血煞之中寸寸崩解。浩荡鸿运没有落入冥河手中 —— 气运本就不能靠杀戮强夺,红云身死的一刻,庞大气运化作万千光点,四散飘入洪荒天地,归于大道。
没有谁得到预想中的证道机缘。
冥河僵在原地,看着四散消散的鸿运光点,脸色难看至极。费尽心机一场血战,到头来只得了一场杀业,一无所获。
血雾缓缓散去,荒原之上,只余下一缕残云,轻轻飘荡。
消息很快传到五庄观。
镇元正坐在人参果树下,指尖抚着一片翠绿的树叶,忽然心头一痛,袖中人参果簌簌落下一颗,坠在地上,果皮瞬间失了光泽。
他沉默许久,起身踏出五庄,来到西荒荒原。
荒原上,大战痕迹犹在,血渍浸透土石,可红云已经不在了,只剩一缕稀薄残云,孤零零悬在半空。
镇元伸出手,轻轻托住那缕残云。厚土大道缓缓铺开,抚平此地狂暴的血煞。
“我早劝过你……” 他声音很轻,带着无尽怅然,“洪荒劫数,从来不是善心便能躲开。”
他没有去找冥河寻仇。
镇元看得明白,红云之劫,是因果自招。两次紫霄让蒲团,善念为因,引人觊觎为果,劫数早已注定。冥河只是应劫之人。因果循环,天道自有衡量,不必由他出手。
镇元将那一缕红云残云收在袖中,带回五庄观,养在人参果树旁。
往后亿万年,五庄观内,人参果香常年伴着一缕淡淡的云息。
洪荒后世,万千生灵说起红云,有人叹他太过仁善,愚不可及;有人羡他一身鸿运,终究落得烟消云散;也有人记得,紫霄殿上,那个两次把机缘让给弱者的云中神魔。
红云散了,可那一缕好生云意,散进山川湖海,藏在流云朝暮之间。
洪荒有风,云便不息。
观云
红云陨落之后,五庄观便静了许多。
万寿山孤悬洪荒东陆,地脉厚重,先天灵秀聚于此地。人参果树扎根山心,枝桠舒展,青碧叶片终年不凋,三十枚人参果悬在枝头,氤氲淡淡灵光。只是树下石桌旁,常常只坐镇元子一人。
袖里乾坤缓缓铺开,那一缕红云残云被温养在一方土灵秘境之中,悠悠浮荡,不复往日浩荡,只剩一点微弱的云韵,安静得如同一声叹息。
镇元极少外出。
往日红云来时,二人对坐,云香混着果香,论道闲谈,看山外流云奔走。如今石桌一侧空了,他便时常独自静坐,默察厚土大道,看草木枯荣,听地脉暗流隆隆。
洪荒之中,红云陨落一事,早已传遍。
有人扼腕,有人嗤笑,更多大能则暗自警醒 —— 鸿运诱人,善心招劫,紫霄机缘,半分都轻不得。冥河回归血海,闷头闭关,那一场厮杀所得,只有沉甸甸的杀业,半点道果都未曾捞到,元屠阿鼻双剑之上,长久萦绕着红云残留的好生云气,挥之不去。
不多时,紫霄三讲的钟声再起,震荡六合。
这一次,镇元收到了道音感召。
洪荒诸大能再度动身,奔赴紫霄。三清、女娲伏羲,鲲鹏自北冥破空而出,一众先天神魔,或急或缓,向着紫霄云海汇聚。
有老友遁光路过万寿山,落在山门前,唤镇元同往:“镇元道友,鸿钧道祖三开讲席,大道难得,一同前去吧。”
镇元立在人参果树下,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
那人一怔:“为何?前两次紫霄讲道你都赴约,此番更是难得。”
“紫霄的道音,是演化诸天秩序,超脱轮回之法。” 镇元抬眼望向紫霄所在的天穹方向,目光平静,“我的道,不在紫霄蒲团之上。”
他掌大地之道,道在泥土、树根、岩石、百草之间。厚土承载万物,包容善恶,承接劫灰,不争先,不奔赴。红云的劫,也让他看得更清:机缘虽好,可人心贪欲难平,紫霄殿内,争席、争法、争气运,种种纷争,亦是大道一角,却非他所求。
来客见他心意已定,不再多劝,拱手作别,化作一道神光远去。
万寿山重归寂静。
镇元抬手,轻轻抚过人参果树粗糙的树干。树叶沙沙轻响,似在附和。
他在树下开坛,自观己道。
地脉之力自地底升腾,漫过万寿群山。他看见,山脚下一株先天灵草,被凶兽踏折,根须埋入土中,来年又抽新芽;看见战火遗落的劫灰落入泥土,慢慢沉淀,滋养出新的苔藓;看见风雨侵蚀山石,碎石滚入溪涧,日久成沙,再聚成土。
生、灭、伤、复,都在厚土之中。
这便是他的道。不争机缘,不逐杀道,不赴紫霄盛会,只守一方山川。
袖中秘境里,那缕红云残云似有所感,轻轻舒展,散出一丝温和云气,和人参果香、厚土道韵相融。
镇元低声自语,像是说给残云听:“红云道友,你当年以云心向善,身陨于贪欲之下。世人皆说善心是祸,可厚土记得你那一缕好生之意。大道万千,不必都去紫霄争一个结果。”
紫霄山上,第三次讲道如期开启。
殿内依旧热闹,蒲团之前,诸大能凝神听道,推演法则,谋划日后证道根基。有人在道音里悟神通,有人暗结道缘,有人暗自提防旁人,算计灵宝与气运。
没有人记得,万寿山上,有一位地仙之祖,拒绝了紫霄的邀约,独自守着一棵灵树,和一缕残云。
元会流转,紫霄三讲落幕。
各路大能散去,洪荒格局悄然变化。有人定下日后成圣的根基,有人收获至宝,也有人依旧困在瓶颈。鲲鹏重回北冥深海,继续独修空间大道;三清各自寻觅道场,准备立教;女娲望着山川生灵,造化之道在心中越发清晰。
偶尔有游历的神魔途经万寿山,远远望见这座安静仙山,只闻果香悠悠,不见杀伐,也不见争竞。
有人好奇上山拜见镇元。
来客常常会问:“道祖三讲乃是洪荒盛事,道友为何不去?错失无上道缘,岂不可惜?”
镇元只是坐在石凳上,微微一笑,指了指脚下大地,指了指头顶缓缓飘过的流云。
“天地便是我的道场,草木即是我的道书。紫霄有紫霄的大道,万寿山,有万寿山的大道。”
来客似懂非懂,告辞离去。
日复一日,年复元会。
人参果树岁岁结果,果香飘出万寿山。那一缕红云残云,在厚土道韵滋养下,一直没有消散,也没有重化红云,就这么安安静静栖在树旁,化作万寿山一道无形的意韵。
洪荒风云翻覆,劫数来来去去。
日后会有巫妖大战,日月倾颓,万灵喋血;会有封神量劫,仙神陨落,因果纠缠不休。无数大能在浪潮里浮沉,争夺一线生机、无上道果。
而镇元,始终守在万寿山。
地仙之祖,不沾紫霄纷争,不卷洪荒大劫,一袖藏乾坤,一山伴流云。
每当风起,人参果树叶片摇动,便有一缕淡淡的云息随风漫开,那是红云留在世间,未曾熄灭的温柔。
山外劫风
万寿山依旧安稳。
人参果树枝叶沉沉,三十枚果子悬于枝头,灵光缓缓流转。镇元静坐石案之前,袖里乾坤铺开,那一缕红云残云依旧浮在土灵秘境之中,云息温和,和满山土气相融。
这些元会,洪荒格局早已悄悄变了。
妖族立天庭于九天之上,帝俊为天帝,太一持东皇钟,掌周天星斗,布周天星斗大阵,统御漫天飞禽妖灵;巫族扎根大地,十二祖巫承盘古血脉,肉身强横,不修元神,掌山川时序、风雨雷霆,统御洪荒走兽山精。
妖掌天,巫掌地。
初时两相制衡,各守疆界,虽时有摩擦,却始终压着战火,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镇元素来不掺和九天纷争。他手握地书,一袖纳乾坤,守着这一方地脉道场,冷眼旁观。他知道,这平衡本就如薄冰,天道量劫早已在虚空深处缓缓酝酿,只待一根引火的柴薪。
清风、明月二童子侍立观门,日日清扫云阶,采摘灵茶。五庄观的日子,慢得像地脉流淌,与世隔绝。
变故,起于扶桑。
太阳星上,扶桑古木撑着烈光,帝俊与羲和所生十金乌,久居天庭,被星斗礼法束缚,心中不耐。一日,十金乌瞒着帝俊、太一,一同振翅,自扶桑跃下,十轮烈日齐悬洪荒天穹。
烈焰滚滚,金乌真火倾泻而下。
江河瞬息蒸干,连绵亿万里的原始灵林成片焦枯,土中蛰伏的精怪、弱小先天生灵,在无边热浪里瞬间化为飞灰。大地开裂,赤红的地火顺着裂缝向外翻涌,满目疮痍。
消息顺着地脉风声,第一时间传入万寿山。
镇元缓缓抬眼,指尖抚过地书封面。地书微微震颤,书页之上,洪荒大地的山河投影,大片区域已经染上焦黑。
“劫火起了。” 他低声自语。
袖中那缕红云残云轻轻一颤,似是不忍看见生灵受难。
巫族疆域之内,大巫夸父见大地生灵受此大难,怒从心起。夸父肉身如山,踏碎岩土,向着十轮烈日奔走,要拦下金乌,逼他们重回太阳星。
十日骄纵,哪里肯听。金乌真火轮番轰击,夸父一路追逐,终是力竭,倒在焦土之上,身躯化作一座绵延万里的夸父山。
夸父陨落的消息传回巫族祖地,十二祖巫震怒。
帝江周身空间乱流翻涌,声震九地:“妖族天庭纵子行凶,害我巫族大巫!此仇,不可罢休!”
大羿悲恸,取巫族神材,引地脉煞火,铸成射日神弓,携九支穿云神箭,踏遍焦土,寻到十日。箭光贯空,一连射落九只金乌。
九天之上,扶桑树下,帝俊望着九子陨落的残魂,周身神光几乎要崩碎。东皇太一怀抱东皇钟,钟鸣隐隐,杀伐之气席卷星斗。
仅剩的那一只金乌,仓皇逃回太阳星,惊恐哭诉。
天庭妖神群情激愤,无数妖圣请战,要下界屠戮巫族,为太子复仇。
平衡,碎了。
巫妖之间,血海深仇已然铸成。
风声越过千山,吹到万寿山的云门之外。
不多时,两道遁光落于五庄观山前,气息厚重,乃是巫族的祖巫使者,奉帝江之命,前来拜见镇元。
“镇元道友!巫妖将起大战,我巫族邀道友共伐天庭!若能助我,日后巫族平定洪荒,愿割亿万里灵脉,奉与万寿山!”
使者声如洪钟,盘古血脉的凶威扑面而来。
镇元坐在人参果树下,没有起身,只是淡淡摇头:“我掌厚土之道,厚土载万物,不助杀伐。巫妖相争,是他们的因果,我不插手。”
使者面色一沉,还要再劝,却见镇元身侧戊土道韵缓缓铺开,温和却不容侵犯,知道再难相请,只得恨恨一礼,转身离去。
巫族使者刚走,九天之上,又有一道七彩神光落下,乃是天庭妖圣,奉帝俊之令而来。
“镇元道友,巫妖祸乱大地,巫族凶蛮嗜杀。天帝邀道友入天庭,共布周天星斗大阵,平定巫族之乱。事成之后,封道友为星主,执掌一方星域!”
镇元依旧摇头。
“天庭有天庭的道,巫族有巫族的劫。我守万寿山,不问九天之争。”
妖圣眉头紧锁,劝了几番,见镇元心意坚决,只得长叹一声,驾神光重返九天。
清风有些不安,轻声问道:“师父,巫、妖两边都回绝了,若是大战开启,他们会不会迁怒万寿山?”
镇元抬眼望向天穹,那里已经隐隐有星斗煞气与巫族地煞之气遥遥对峙,云层深处,杀机密布。
“地书在手,万寿山扎根盘古地脉,乃是洪荒根基福地。他们忙着两族死战,不会轻易来碰我这一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人参果树旁那一缕红云残云之上。
“只是洪荒从此再无安宁。日后千里赤地,万灵喋血,无数先天道基、先天灵根,都会在这场量劫之中化为劫灰。”
话音未落,遥远的九天,传来一声悠远的钟鸣。
东皇钟响。
这一声钟鸣,不是讲道,不是祈福,是妖族天庭集结满天妖神,祭起杀伐大阵的讯号。
大地深处,巫族祖地,十二祖巫的咆哮此起彼伏,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雏形,在厚土之下缓缓凝聚,滚滚煞气冲天而起,与九天星煞遥遥相抗。
量劫的序幕,就此拉开。
镇元合上地书,重新闭目,只是这一次,他心中再无往日平静。
他可以避世,可厚土承载所有劫灰,巫、妖厮杀流下的血,终究会渗入这片大地,浸染他的道。
山外,风越来越烈。
万寿山之内,果香依旧,云息温柔,像是洪荒风暴里,一处孤零零的避风之所。只是谁都不知道,这一处安稳,又能维持多久。
星煞焚土
东皇钟鸣震彻九天,亿万星辰随之震颤。
帝俊立于天庭凌霄之上,帝皇神光铺展万里,身后无数妖圣、妖神列阵。周天星斗大阵缓缓运转,漫天星辰化作亿万道璀璨杀芒,垂落人间。
太一悬于阵眼,东皇钟悬浮头顶,钟身流转混沌灵光,一声一响,便能撼动元神、撕裂神魂。
妖族大军,自九天倾巢而下。
另一边,洪荒大地深处,巫族祖坛煞气冲霄。十二祖巫并肩而立,盘古血脉的蛮荒威压压得千山低伏。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成型,十二道盘古虚影在煞气之中若隐若现,无尽地煞凶力翻涌,和九天星煞遥遥对冲。
大巫无数,身披兽皮、持先天兵刃,踏碎山岳,迎着妖族大军迎上去。
第一波碰撞,便让洪荒山河崩裂。
星斗神光砸落,群山轰然粉碎;都天神煞席卷,漫天妖禽羽碎神伤。血水顺着大地沟壑流淌,渗入土层,原本肥沃的先天灵土,被血煞浸染,渐渐化作赤红凶壤。
战火蔓延,由东到西,席卷半个洪荒。
北冥之渊,深海幽暗。
鲲鹏静卧在天池黑水之中,青衫早已褪去,显露出半鱼半鹏的本源法相。无边空间道韵缠绕周身,他隔着重重黑水,遥遥感知九天与大地的厮杀轰鸣。
早有妖族使者横渡虚空,至北冥相邀。
“鲲鹏道友,天帝有令,邀你归天庭,共破巫族大阵!你遁速无双,可做掠阵先锋,斩巫族大巫!”
鲲鹏睁开一双淡漠的眸子,黑水在他身侧旋绕。
“我居于北冥,修空间大道,不入天庭,不属妖族。”
使者急道:“巫妖大战,洪荒大势所趋,若是两族分出胜负,到时候,独善其身者,未必能保全自身!”
鲲鹏一声低笑,声浪震得北冥波涛翻涌:“大势?何为大势?胜者方为大势。我观此战,巫妖两族根基深厚,杀到最后,多半两败俱伤。我若入局,便是无端搭上自身道基。”
他指尖轻轻一划,一道空间裂隙在使者身前展开:“回去转告帝俊,北冥不问九天杀伐。”
使者无可奈何,只能离去。
待使者遁光远去,鲲鹏望着天穹方向,低声自语:“紫霄道果诱人,可劫火更凶。我不站队,只等尘埃落定。”
他闭关之所藏在无尽空间夹层,准备就此闭守,任凭外界血流成河。
而南天云海,一道五色神光静静蛰伏。
孔宣,先天凤凰后裔,一身五色本源,乃是先天五行凝聚而生。他立于一座孤峰之巅,五彩翎羽在风里轻轻颤动。
天庭数次传召,孔宣都没有动身。
他见过妖族的骄狂,也见过巫族的凶厉。他的五色神光,刷尽天下万物,攻伐无双,可他心里清楚,这一战,是两族的宿命之劫,不是建功立业的机缘。
有同族凤凰妖圣前来劝说:“孔宣,同属妖族,天庭有难,你岂能旁观?”
孔宣摇头,目光望向远方战火升腾的天际:“我本体是五行灵禽,不是天庭的臣属。帝俊太一执掌天庭,是他们的道;巫族承盘古血脉,是他们的缘。我五行之道,不在星斗杀伐之中。”
只是他没有如鲲鹏一般彻底隐匿。
他没有参战,却也没有远遁。五色神光敛于体内,静静守在南天,静观战局变化。若是战火烧到南天灵脉,他便出手护住一方生灵,却绝不帮任何一方厮杀。
万寿山,依旧隔绝在战火之外。
镇元立在山巅,袖展乾坤,地书悬浮身前,一页页山河图卷不断翻涌。地书乃是洪荒大地本源,每一处山河破碎、灵脉断绝,他都能清晰感知。
清风、明月侍立身后,神色凝重,远远望向天边滚滚血云。
“师父,好多先天灵根、精怪都在大战里消亡了。” 清风声音发颤。
镇元默然。
他能护住万寿山这一方天地,护住人参果树,护住袖中那一缕红云残云,却护不住整片洪荒。厚土承载万物,也承载万物的死亡与业力。
袖里秘境之中,红云那缕残云不安地翻涌,云息带着悲戚,似是不忍看见遍地死伤。
镇元抬手,一缕戊土柔光裹住残云,轻声道:“劫数已定,众生各有因果。我能做的,只是守住此地,不添杀业。”
可战火不会永远止步于万寿山之外。
一日,数名负伤的巫族大巫被妖圣追杀,慌不择路,遁向万寿山方向。妖圣衔尾而来,星斗神光锁定目标,眼看就要将这片安静的仙山,卷入厮杀。
妖圣目光扫过万寿山门,一眼看见人参果树的灵光,心头一动。
人参果,先天灵根,延寿固元,乃是至宝!
那妖圣杀心顿起,心中暗道:既然路过,索性拿下这灵根,就算镇元不出手,顺手夺来,也是一桩大机缘。
星斗神光一转,不再追击巫族大巫,径直朝着万寿山山门压落。
清风、明月脸色大变。
镇元缓缓抬眼,原本温和的土之道韵,一瞬间沉如万古大地。
“吾本不愿插手巫妖纷争,尔等自寻死路。”
地书轻轻一展,无边厚重戊土屏障自万寿山地脉升起,笼罩整座仙山。漫天星斗神光撞在土黄色光幕之上,轰然炸开,星力溃散,连一丝山雾都没能侵入。
那妖圣大惊,这才想起地仙之祖的分量,又惊又悔,转身便想遁走。
镇元没有下杀手,只是一拂袖,一道土劲将他震飞千里,沉声道:“万寿山乃避劫之地,再敢擅闯,便留在此地,化作山壤。”
妖圣惊魂未定,不敢再停留,仓皇退回九天战场。
那几名负伤的巫族大巫,跪在山门前,叩首求庇护。
镇元沉默片刻,松了山门禁制,放他们入山疗伤,却有言在先:“可在此养伤,不可在山内动武,伤万寿生灵。伤势痊愈,即刻离去。”
二巫一妖的选择,在这场大战里,像是洪荒之中三处不一样的注脚。
鲲鹏藏于虚空,冷眼旁观,谋战后之机;
孔宣守于南天,五行敛光,救劫中弱灵;
镇元坐守万寿,持地书护山,不偏不倚。
九天之上,帝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却没有分兵来攻。
巫妖主力纠缠厮杀,死伤一日胜过一日,他们没有多余力量,去强攻一位手握地书、扎根地脉的地仙。
大战持续,日月都被血云遮蔽。
可谁都清楚,这只是鏖战的中段。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与周天星斗大阵的真正对撞,还未到来。
钟陨星沉
血云遮蔽天穹,洪荒日光暗淡,大地之上,尸骸层层堆叠,血水汇作长河,渗入地脉深处,连厚重的土行本源都染上了挥之不去的煞气。
巫妖双方鏖战日久,小阵厮杀早已不足以定胜负。
帝俊立于周天星斗大阵的核心,河图洛书在他掌心流转,亿万星辰轨迹被他一手牵引,星芒连成浩瀚杀网,笼罩亿万里疆土。太一立身另一侧,东皇钟悬于头顶,混沌钟纹熠熠生辉,钟声震荡,每一响都撕碎漫天煞气,震得巫族大巫肉身开裂、元神昏溃。
“巫族凶蛮,屠戮我妖族万千儿郎,今日便以星斗之力,尽扫地中凶煞!” 帝俊声音传遍大阵,星辰光芒骤然暴涨,无数陨星裹挟焚天之火,向着巫族阵列砸落。
十二祖巫并肩而立,盘古血脉在体内轰鸣,十二道巍峨的盘古虚影自煞气中显化,彼此气机相连,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运转到极致。无边蛮荒煞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巨斧虚影,正是盘古开天的余威。
“帝俊、太一!你妖族纵子肇祸,屠戮我巫族子民,今日便了结这笔因果!” 帝江身躯流转空间之力,一声咆哮,都天神斧迎着漫天星陨劈斩而上。
斧影与星芒相撞,天地之间响起一声开天般的巨响。
空间成片崩碎,地火水风不受控制地翻涌开来,无数依附在大阵边缘的小妖、小巫,来不及惨叫,便被两股法则洪流碾成飞灰。先天灵脉被余波震断,一座座传承亿万年的先天神山轰然崩塌。
北冥深处,鲲鹏隔着层层空间壁垒静静观望。
他看见周天星斗大阵的星光不断黯淡,又看见都天神煞的斧影一次次被星力消磨。他指尖轻轻摩挲,心中默默推演得失。河图洛书、东皇钟,皆是顶级先天至宝;十二祖巫身负盘古本源,大阵更是凶威滔天。两厢碰撞,没有一方能轻易完胜。
“皆是拼命之局,谁先力竭,谁便是劫灰。” 鲲鹏低声自语,继续封死洞府,不踏出空间夹层半步。
南天孤峰,孔宣五色翎羽微微颤动。
五行神光在他身周隐而不发,他目光扫过战场,看见无数无辜生灵被大阵余波波及,在星火与煞气里消亡。他长叹一声,五色神光轻轻一卷,将四散奔逃的弱小精怪收至身侧,以五行本源护住他们生机,却依旧不肯踏入主战场,不帮任何一方轰击对手。
万寿山内,镇元立在山巅,地书悬浮身前,书页之上,不断有山河印记暗淡、破碎。
地书执掌大地本源,洪荒每一寸土地受创,他感同身受。袖中秘境里,红云那一缕残云剧烈翻涌,云息悲切,好生之意面对漫天杀伐,无力而怅然。
“天道量劫,大势滚滚,非人力可阻。” 镇元轻声道,戊土道韵铺开,加固万寿山的护山大阵,山中疗伤的巫族大巫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望着山外那片血色苍穹。
九天之上,战局陡然走向惨烈。
巫族大阵悍不畏死,以盘古本源硬耗星斗之力。祖巫们不断燃烧自身血脉,催动都天神斧;帝俊催动河图洛书演算破绽,可巫族无元神,不讲元神因果,肉身悍不畏死,演算出来的杀招,很难一击击溃。
太一见状,不再保留,全力催动东皇钟。
混沌钟声连绵不绝,化作实质的音波杀势,冲刷十二祖巫的盘古虚影。祖巫之中,奢比尸、强良率先扛不住钟声侵蚀,身躯出现裂纹,盘古虚影黯淡几分。
可巫族早有死战之心。
后土看着同伴一个个受损,眸光沉重,心中默默推演,她已然察觉到,这一场巫妖大战,结局注定是两族同损。
帝江嘶吼一声,催动空间神通,借着大阵煞气掩护,骤然撕裂空间,直扑太一。
“同归于尽!”
帝江周身空间乱流疯狂爆发,硬生生贴到东皇钟的威势之中,其余祖巫同时发力,都天神斧全力劈向东皇钟。
当 ——
一声震碎万古的长鸣。
东皇钟宝光剧烈摇晃,钟身之上,第一道裂痕悄然浮现。
太一一口本源精血喷出,脸色惨白。至宝受损,反噬之力撕裂他的元神。
帝俊见状,目眦欲裂,倾尽自身本源灌入河图洛书,万千星辰同时自爆,无边星力轰然炸开。
自爆的星辰洪流席卷巫族大阵,多名祖巫肉身崩裂,盘古虚影濒临溃散。
帝江本源将近枯竭,却依旧死死锁住太一的气机。
“太一,随我入劫!”
空间之力彻底引爆,帝江的身躯连同残存的本源,化作狂暴的空间风暴,狠狠撞在太一身上。
东皇钟悲鸣一声,光芒迅速萎靡。太一仰天长啸,元神在冲击之下寸寸碎裂,一代东皇,就此陨落。
东皇钟失去主人,宝光黯淡,自九天坠落,坠入洪荒大地深处,不知所踪。
太一陨落,妖族大军士气大跌。
帝俊抱着太一残存的一缕残魂,心神巨震。河图洛书在他手中微微震颤,无数星辰失去牵引,周天星斗大阵开始崩解。
十二祖巫亦是伤亡惨重,帝江陨落,数名祖巫重伤濒死,都天神煞大阵难以为继。
帝俊眼中血色翻涌,再无半分天帝的从容,他燃烧自身全部本源,催动河图洛书最后的力量,向着残存的祖巫轰去。
“巫族,我妖族纵然败亡,尔等也休想独存!”
最后的星斗洪流席卷大地,残存的祖巫拼尽余力,再度扬起都天神斧。
又一声惊天碰撞。
帝俊本源燃尽,神魂消散,河图洛书一分为二,洛书流落洪荒,河图不知所踪。
周天星斗大阵,碎了。
十二祖巫,也仅剩后土一人,伫立在满目疮痍的血色大地之上。
战场之上,杀声缓缓停歇。
漫天妖神、大巫死伤殆尽,血流千里,白骨堆积如山。九天星辰残缺,大地灵脉断裂,昔日繁华的洪荒,满目疮痍。
后土低头,望着脚下浸透血水的厚土,望着无数消散的残魂孤魄,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生出一个惊天的念头。
无数亡魂无处归处,飘荡洪荒,不得轮回,日夜受杀伐怨念折磨。
若是能开辟幽冥,立轮回,安亡魂,让战死的万千生灵有去处,不再永堕怨煞之中……
后土的道心,在遍地劫灰之间,悄然转向。
北冥的鲲鹏,感知到太一、帝俊陨落,两大大阵消散,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丝波澜。蛰伏许久,属于他的机会,似乎快要来了。
南天的孔宣,收起五色神光,默默将护住的精怪放归残存的灵脉,静静看着那道立于尸山之上的巫族身影。
万寿山,镇元合上地书,长久沉默。
他看见了帝俊太一的陨落,看见了祖巫凋零,看见了后土心中那一道新生的道。
袖中红云残云慢慢平静下来,悲戚的云息之中,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
杀伐落幕,却不是终结。 洪荒要多出一处幽冥,要生出轮回大道。
后土化轮
遍野白骨,血水凝洼,残魂如萤火般在血色天地间飘荡呜咽。
巫妖大战终局,帝俊、太一陨落,十二祖巫只剩后土孑然一身。昔日横行洪荒的两族精锐,十不存一,残存的小妖、遗巫四散奔逃,躲入残破灵脉与幽暗山穴,不敢再言征伐。
后土立于尸山之巅,一身巫族玄袍沾满血污,盘古血脉的光辉黯淡稀薄。她没有追击逃散的妖族余孽,也没有生出一丝得胜的快意。
她掌大地、幽冥、亡魂之道。
无数破碎的神魂,被大战的凶煞捆缚,无依无凭,在洪荒风中漂泊,不得安息。怨念滋生,戾气缠绕,久而久之,这些孤魂便会化作凶煞厉鬼,在洪荒四处游荡,搅动地火水风,催生新的劫数。
这便是杀业的循环。
杀起,则魂散;魂无归,则怨生;怨生,则劫再起。
后土望着漫天浮沉的残魂,心中道念轰然一变。
巫族不修元神,以肉身承载盘古大道,她原本的道,是厚土承载,山川永续。可此刻,她看见了大道的缺口。
洪荒有生,有死,有开天,有覆灭,却独独没有一处容纳亡者归宿的地方。
“众生有死,死当有归。” 后土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遍野哀嚎,传入洪荒大地每一寸地脉之中,“我愿以身化幽冥,开辟轮回,定六道,安亡魂,断这无尽杀伐的循环。”
此言一出,天地震颤。
远处万寿山,镇元猛地抬眼,地书剧烈震颤。地书与大地本源相连,他清晰感知到后土那一份决绝的道心。
“后土道友,万万不可!” 镇元的声音隔着万里山川传去,“以身化道,便是舍弃自身祖巫之躯,湮灭自我,永困轮回本源之中,再无逍遥之日!”
后土缓缓转头,望向万寿山的方向,遥遥一礼。
“镇元道友,我知晓代价。” 她的声音平静,“祖巫一脉,同袍尽数陨落。巫妖这场大战,血海因果摆在眼前。若轮回不立,今日的尸骨,来日便是下一场量劫的源头。我身为后土,掌大地亡魂之理,此事,该由我来做。”
北冥深渊,鲲鹏感知到后土的道念,幽深的眸子里闪过惊色。他本打算等巫妖两族两败俱伤之后,出世拾取遗落的灵宝、收拢残存气运,可后土这一步,超出了他所有推演。
“以身化轮回…… 好魄力。” 鲲鹏低声呢喃,藏在空间夹层之中,依旧没有动身。
南天孤峰,孔宣收拢五色神光,静静凝望。五行流转,生灭有序,他读懂了后土的选择,没有出言劝阻,只是翎羽低垂,以示敬意。
洪荒虚空之中,残存的大能、散修,远远感知到这一幕,全都默然。
开轮回,是补全洪荒大道的无上功德,可这份功德,要用自己的存在来换。
后土不再多言,盘坐于血色大地之上。
盘古本源自她体内缓缓升腾,无边厚重的土黄色道韵铺展,向着地底深处沉落。大地裂开一道横贯亿万里的巨大裂隙,漆黑幽深,寒气自裂隙之中翻涌而出,那便是幽冥的雏形。
她以自身祖巫身躯为基,以大地法则为构架,牵引万千飘荡残魂,开始划分六道: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一道道法则丝线自她神魂之中剥离,编织轮回秩序。
每定一道,她的肉身便淡上一分;每安一道亡魂,她的自我意识便消散一分。
剧痛席卷神魂,那是把自身拆解、融入天地法则的煎熬。后土不曾动摇,持续牵引亡魂入幽冥,定下生死轮转、善恶业报的规矩。
不知过了多久。
幽冥地府成型,奈何横亘,忘川流水,彼岸花在忘川两岸悄然绽放。六道轮回之门缓缓悬空,幽暗的光,笼罩整个幽冥。
漫天游荡的孤魂,循着轮回的引力,缓缓向着幽冥裂隙飘去,呜咽之声渐渐平息,怨煞戾气一点点被轮回法则抚平。
洪荒之中,终于有了生死归宿。
而后土,那一尊十二祖巫里唯一的幸存者,意识一点点消融,和幽冥、六道紧紧相融。
她不再是后土祖巫,不再有独立的身形、喜悲。她化作轮回本身,无声无息,永镇幽冥。
只余下一缕微弱的意念,存于轮回核心,默默看着众生生老病死,轮回往复。
巫妖时代,随后土化轮回,彻底落幕。
洪荒格局,一朝翻覆。
妖族天庭崩塌,星斗零落,残存妖族四散,再无往日统御诸天的威势;巫族失去祖巫,血脉凋零,大巫四散隐居,再也没有力量和妖族争锋。
新的秩序,在劫灰之上慢慢酝酿。
万寿山,镇元立在山巅,久久望着幽冥方向。
袖里秘境之中,红云那一缕残云轻轻舒展,温和的云息向着幽冥遥遥致意。红云一生向善,好生惜命,轮回一成,亡者有归,恰好契合他当年的道心。
镇元轻轻叹息:“后土以身补道,功德万古。只是洪荒,从此不一样了。”
清风在一旁低声问:“师父,巫妖退了,轮回立了,是不是就不会再有大战了?”
镇元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紫霄方向。
“轮回是安亡魂,却消不掉人心之中的贪念、执念。大道轮回,劫数依旧会循环。巫妖之劫落幕,下一场量劫,早已在时光深处静静等候。”
北冥深处,鲲鹏终于动身。
空间裂隙缓缓展开,他化作一道青光,飞出闭关的夹层,开始游走洪荒,搜寻巫妖大战遗落的先天至宝、残存灵脉。他蛰伏许久,如今正是拾取机缘的时候。
南天之上,孔宣振翅,五色神光划过云海,寻一处新的灵峰闭关,继续打磨五行大道。
九天残星之下,零星残存的妖圣,默默收拢妖族遗民,远避纷争,静待时机。
幽冥地府,忘川汤汤,轮回之门缓缓转动。
洪荒的风,吹过白骨累累的古战场,吹过万寿山的人参果树,吹过幽暗的忘川河畔。
旧的时代埋入劫灰,新的篇章,缓缓开启。
紫霄封圣
幽冥既定,轮回恒转,洪荒满目劫余。
巫妖的硝烟慢慢沉淀,遍地白骨被厚土掩埋,断裂的灵脉缓缓自我修复。可天地法则有缺,洪荒生灵的执念、杀业、因果,依旧在虚空之中缠绕不休。
紫霄山,云海如常。
鸿钧端坐高台,混沌道光静静流淌,他俯瞰六合,看过了巫妖陨落,看过后土以身化轮回。紫霄三讲早已落幕,如今,到了为洪荒定下顶层秩序之时。
一道道音,穿透九天幽冥,传遍洪荒每一处角落。
“巫妖量劫已终,轮回立,生死定。天道需有执道之人,镇住洪荒法则,调和无量劫数。今立圣位,以功德、法则、立教为凭,得证混元,万劫不磨。”
道音落下,洪荒震动。
无数隐世大能、先天神魔,遥遥望向紫霄云海。混元圣人,超脱普通神魔的桎梏,不入轮回,与天地同存,这是紫霄讲道以来,无数生灵梦寐以求的终点。
四道身影,最先踏云而来,恭立紫霄殿前。
乃是三清。
老子、元始、通天。
同出盘古元神,一脉相承,各有所悟。老子修无为清静,元始执先天清贵、正统秩序,通天通晓万千旁门,有教无类。
鸿钧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缓缓开口:“盘古开天,元神三分,尔等身负开辟本源,当立教阐道。老子立人教,守根本清静;元始立阐教,传正统大道;通天立截教,纳万灵向道。三教分立,可承盘古开辟之功德。”
三清躬身领命。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金光飘至。女娲。
她望着高台之上的道祖,心中了然。巫妖大战,生灵凋零,洪荒大地生灵稀少,造化大道长久沉寂。她的机缘,在造化之中。
“女娲,你掌造化阴阳,可造生灵,补洪荒生机。造人功德圆满之日,便可证得混元。”
女娲轻轻颔首,眸光落在下方残破山河,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不多时,两道略显单薄的遁光自西方戈壁而来。
接引、准提。
西方土地贫瘠,灵脉稀少,魔气余孽丛生,先天资源远不如东方丰厚。二人苦修亿万年,道基艰难,一直苦寻证道之机。
接引面色慈悲,准提面带微笑,一同拜下。
“西方荒芜,大道难彰。尔等可发大愿,渡化众生,以大愿功德证道,立西方教,广渡有缘。”
至此,六枚圣位之基,已然敲定。
殿外云海之中,也有大能驻足观望。
鲲鹏立于云外,青衫无风自动。他刚刚游走洪荒,搜罗了不少巫妖遗落的灵宝,听闻封圣之事,心绪翻涌。他修空间遁法,天资卓绝,可无立教之念,无造化之功,亦无渡化大愿,无缘这一轮圣位。
“圣位凭功德、大愿、开教而定,不是单凭法力高强便可摘取。” 鲲鹏默然片刻,转身,青光一闪,重回北冥,继续潜修。他心中清楚,混元之门,这一次,对他关上了。
南天孤峰上的孔宣,远远感应到紫霄道韵,五色翎羽轻轻颤动。他五行神通冠绝洪荒,可根基在五行本源,不曾立教,不曾许下宏愿,也只能静静观望,不前往紫霄争这机缘。
万寿山,镇元立在人参果树下,遥遥感知紫霄的圣道契机。
清风、明月满眼期待:“师父,您手握地书,掌大地本源,功德深厚,为何不去紫霄,求取圣位?”
镇元抬手,抚过人参果树的枝干,袖中,红云那一缕残云轻轻浮动。
“我的道,是厚土载物,扎根山川,不争不抢。圣位是天道枷锁,一旦成圣,便要受天道束缚,循天道行事,再无自在。” 他轻声道,“后土以身化轮回,是她的道;三清立教,女娲造人,接引准提发愿,是他们的道。我,只想守这万寿山,守人参果,守这一缕红云遗韵。”
他不赴紫霄,不叩圣门。
紫霄宫内,鸿钧取出鸿蒙紫气,一共六道。
这是开天之时留存的本源道种,是证圣的根基。紫气缓缓飞出,一一落入三清、女娲、接引、准提元神之中。
“鸿蒙紫气赐下,只是道基。圣位不是即刻到手,需你们完成自身道果,功德圆满,方能成就混元。”
六人拜谢鸿钧,各自领了紫气,辞别紫霄,分赴四方,准备完成自己的证道大事。
老子归首阳山,筑八景宫,静待人教开启;
元始回昆仑,寻玉虚福地,筹备阐教;
通天寻东海金鳌岛,打算布下碧游宫,广纳天下万灵;
女娲飞往东海之滨,那片河滩,将诞生人族;
接引、准提一同返回西方,对着苍茫戈壁,立下宏愿,要在贫瘠之地,渡尽苦难众生。
紫霄山的钟声缓缓沉寂。
鸿钧独坐高台,望着众人远去的方向,淡淡自语:“圣位一出,教化大行。可教化起,纷争亦随之而起。日后三教相争,东西两土博弈,量劫,依旧不绝。”
云海之下,洪荒的格局再次改写。
曾经主宰天地的巫妖,沦为过往;从今往后,洪荒舞台的主角,是六位准圣,是将要诞生的人族,是三教与西方。
万寿山的果香依旧绵长。
镇元看着天边六道遁光四散,轻轻一叹。
红云当年,也曾在紫霄殿上,把蒲团相让,与圣缘擦肩而过。若是当年他不将机缘轻弃,今日紫霄封圣,会不会也有他一席?
可念头一闪而过,镇元便释然了。
道无高下,只是选择不同。
有人追逐混元,挣脱劫数;有人扎根大地,独守一山。
残云在袖中静静飘荡,像是红云无声的回答。
黄土生人
女娲辞别紫霄,驾云去往东海之滨。
此地远离巫妖旧战场,山河尚且完整,河滩平缓,河水清浅。岸边堆着细腻的先天黄土,氤氲淡淡的土行灵气,正是造化生根的绝佳之地。
她立在河畔,望着洪荒大地。
巫妖大战之后,先天神魔凋零,妖族四散,巫族隐迹。天地之间,生灵虽多,或是凶禽猛兽,或是山精水怪,灵智蒙昧,不懂大道,不知礼义。洪荒空有山川灵秀,却少了一种可以慢慢教化、承载大道功德的生灵。
紫霄道祖所言的造化机缘,便在此处。
女娲垂眸,指尖捻起一捧温润黄土。造化道韵自她元神之中流淌而出,融入泥土。她以自身造化法则为引,模仿盘古身形,捏起泥偶。
泥土在掌心塑形,渐渐化作矮小的人形,眉目简单,生机微弱。女娲吹一口清气,注入泥偶之中。
那泥偶猛地一动,睁开双眼,发出稚嫩的呼声。
人族,就此诞生。
第一批人族,生在河滩,血肉之躯,无先天大神的强横神通,没有妖族的本命神通,也没有巫族的盘古血脉。肉身孱弱,寿命短暂,可他们有灵智,能思考,能传承,能聆听大道,能积累善德。
女娲心中欢喜,不停捏土造人。
只是先天黄土有限,捏制缓慢,造出来的人族寥寥无几。她望着广袤洪荒,轻叹一声,解下腰间藤条,蘸满河畔泥浆,向着大地挥洒。
泥浆飞溅落地,点点泥珠落地化形,千千万万的人族,在河滩、原野之上纷纷起身。
有先捏的,血脉精纯,日后可成人族大能;有藤甩而成的,血脉普通,便是世间寻常族人。
人族成群,在大地上行走,采果狩猎,搭建简陋居所,慢慢繁衍开来。
造化功德,自虚空深处轰然降下。
无边金色功德霞光,自九天垂落,大半裹住女娲。这是开辟以来头等浩大的造化功德 —— 凭空创出一族,补齐洪荒生灵的空缺。
霞光之中,那一道鸿蒙紫气在她元神深处苏醒,缓缓和造化功德相融。
混元道果,于此刻圆满。
洪荒天地响起大道赞歌,诸天法则齐鸣,六道轮回微微震颤。
女娲,成圣。
第一位混元圣人,现世。
圣人之威,不似巫妖那般杀伐滔天,而是温润包容,造化生生不息。她不入轮回,万劫不磨,与洪荒天道同存。
远在各处的大能,尽数感知到这一股全新的圣道气息。
首阳山,老子静坐八景宫,缓缓睁开双目,微微颔首。
昆仑玉虚,元始抚着玉如意,神色肃穆。
金鳌岛碧游宫,通天望着东海方向,嘴角微扬。
西方戈壁,接引、准提对望一眼,心中暗羡,更加坚定了立教渡人的大愿。
万寿山。
镇元立在人参果树下,抬眼望向东海方向漫天金色功德云光。
“造化生人,功德证圣。” 他低声感慨,袖中红云残云舒展,好生云意与人族生生不息的气息遥遥呼应。红云一生惜生,如今人族出世,遍地新生,也算契合他当年本心。
清风欢喜道:“女娲娘娘成圣了!是洪荒第一位圣人!”
镇元轻轻点头,随即又淡淡提醒:“人族看似柔弱,却是承载教化的根基。日后三教、西方,都会看向人族。人族,是功德之源,亦是纷争之根。”
北冥深海,鲲鹏抬眼看向东海功德霞光,神色复杂。他遁速冠绝洪荒,杀伐、寻宝皆是好手,可没有造化之能,没有立教之心,终究无缘这一条证圣之路。一声轻叹,他重新沉入空间夹层,继续闭关。
南天孤峰,孔宣五色神光流转,静静观礼。五行生养,本就和造化相通,他看懂了女娲的道,却依旧不愿舍弃自身本源,去走造人、立教的路子。
人族在大地之上繁衍,渐渐形成部落。
女娲成圣之后,没有久留人间。她在东海建娲皇宫,居于其中,为人族护持本源,不轻易插手人族内部的纷争。
只是人族寿元短暂,多灾多难,洪荒凶兽、山精时常袭扰部落。新生的人族,步履维艰。
没过多久,天地间又生出一桩变故。
天穹之上,撑天的天柱不周山,自巫妖大战之时便已经布满裂痕,大战的狂暴冲击不断损伤根基。终于在一日,一声震天巨响传来 —— 不周山崩!
天柱折,四维绝。
天向西北倾,地向东南陷。天河之水冲破天穹缺口,化作滔天洪水,倾泻而下,席卷大地,无数人族部落被洪水吞没,生灵哀嚎。
刚刚兴盛起来的人族,面临灭顶之灾。
娲皇宫中,女娲圣人眸光一凝。
造人功德让她证道,人族便是她道果根基。天倾地覆,人族将亡,她不能坐视。
“天破,我来补。”
女娲起身,去往洪荒各处,寻采五色先天神石,以造化神火熔炼,熔炼成补天石,一步步向着天穹裂痕而去。
补天,又是一桩无上大功德。
漫天洪水、地火狂风,在她的造化道力之下慢慢平息。天穹裂痕被五色石一一补上,断折的天柱,以巨鳌四足替代,重新撑起天地四极。
洪水慢慢退去,大地重归安稳。
补天功德再次落下,巩固女娲的混元圣位,娲皇宫的道韵,更加厚重。
经此一难,人族劫后余生,越发懂得抱团求生,慢慢学会用火、结绳、记事,文明的火种,在这片大地扎根。
只是天道无形,圣人亦有约束。
女娲补完苍天,望着大地之上生生不息,却也纷争渐起的人族,心中清楚:她可以造人、补天,却不能永远替人族抵挡一切劫难。人族的路,终究要他们自己走。
而其余几位领了鸿蒙紫气的准圣,看见女娲以造化功德率先证圣,心中都加快了脚步。
老子准备开人教,传清静无为之道;元始要开阐教,教化根行深厚之辈;通天一心大开碧游宫,万灵皆可入道;接引准提在西方,日夜打磨渡化大愿,静待属于他们的机缘。
洪荒,正式迈入圣人教化的时代。
首阳立教
女娲补天功成,圣名传遍洪荒,余下手握鸿蒙紫气的四人,都加紧打磨自身道果。
首阳山云雾绵长,灵气清和,无杀伐煞气,正合清静无为之道。老子居于八景宫内,白发垂肩,周身清气悠悠,与周遭山川相融。
他本是盘古元神首分,得开辟之中那一份沉静守一之理,不尚奇术,不恋杀伐,所求唯是顺应天地本源。
女娲以造化生人证圣,是生养之德;老子的道,是守本、持静、归根。人族已经在大地生根,血肉脆弱,容易被欲望、凶祸裹挟,正需要一条守住本心的大道。
这一日,八景宫钟声清越,传遍首阳山方圆亿万里。
老子踏出宫门,于山前高台之上,开讲人教。
“大道本一,化生万物。人,立于天地之间,承造化之灵,当知清静,守淳朴,不妄为,不妄争。”
道音缓缓流淌,不似杀伐轰鸣,也不似造化绚烂,淡得如同山间长风,溪中流水。
不少人族部落的智者、先天散修闻声赶来,静立台下聆听。人教不讲繁复神通,不炫至宝威能,核心便是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逆天道、不逞私欲,顺本性而行。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老子传道,文字简淡,意蕴深远。他定下人教教义:教化人族,守先天本真,节制贪妄,护持生灵根基。人族是人教的根本,人教,便是立足于人族的大道。
高台之下,有老而聪慧的人族修士躬身问道:“圣人,何为无为?若是凶兽食人,灾祸降临,难道也要坐视?”
老子淡淡开口:“顺道而为,不是坐视。该护则护,该止则止,不以一己之欲掀起无尽纷争,不恃强凌弱,不贪求无度,便是无为。”
道音落处,一股绵长厚重的功德自虚空垂落。
开人教,承盘古开辟,教化造化所生之人族,这一份功德,稳稳托住他元神之中的鸿蒙紫气。清气漫天,混元道果圆满。
老子,证得人教圣人。
八景宫灵光升腾,一道圣威缓缓散开,温润内敛,不侵万物。
昆仑玉虚,元始感应到这一股圣道气息,玉如意在掌心轻轻一震。他眼中神光沉沉,心中盘算:老子已成,女娲已成,他的阐教,也该择时开启。
金鳌岛碧游宫,通天立于海岛峰头,望着首阳山方向,微微一笑。大师兄先一步成圣,于他而言,亦是鞭策。他心中所想,与老子、元始不同:他要开门纳万类,草木精怪、飞禽走兽,只要有心向道,皆可入我门下。
西方戈壁,接引与准提并肩而立,遥望东方两道圣辉。
“女娲道友、老子道友相继证道,东方气运鼎盛。我西方贫瘠,若无大愿,难追其脚步。” 接引声音慈悲,“我等还需广立宏愿,静待渡化机缘。”
准提颔首,眸中微光闪烁:“东方三教将来必起波澜,西方的机会,藏在众生苦难之中。”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抬眼望向首阳山那一缕绵长不散的太清清气。
“太清立人教,以无为教化人族,又一位圣人了。”
清风小声道:“老子圣人的道,听着安稳,比杀伐之道要好得多。”
“道虽安稳,束缚却在。” 镇元轻轻摇头,“圣人证道,依托天道功德,受天道牵引。人教依附人族,日后人族兴衰,便与人教因果紧紧绑在一起。”
袖里秘境,红云残云悠悠飘荡。红云当年最喜好生,人教清静守善,与他的本心隐隐相合,云息轻轻颤动,似在聆听首阳山传来的道韵。
北冥深渊,鲲鹏闭目盘坐,感知又一道圣位成型。他已经想明白,这一轮圣缘,早已与他无缘。圣人依托立教、造化、大愿,而他一心独修空间遁法,不愿收徒立教,不愿受教化因果牵绊。
“混元之位,强求不得。” 鲲鹏一声低叹,重新沉心参悟空间法则,只做洪荒旁观者,伺机拾取机缘,不趟圣教的浑水。
南天孤峰,孔宣五色翎羽轻轻收拢。五行大道自在流转,他依旧独修,不拜圣人,不入任何教派。
老子成圣之后,并不常常外出。
他长居八景宫,偶尔下山,指点人族智者,传下清静要义,留下道德经文。不兴大阵,不炼杀伐至宝,不争洪荒气运。
可人教一成,格局又变。
人族是人教根基,是女娲的造化功德,今后,人族这块沃土,会成为几大教派争夺教化权的核心。
元始在昆仑,已经开始挑选根行深厚的先天神魔,准备阐教开讲;
通天在金鳌岛,广撒传讯,召一切有心向道的万灵,来碧游宫听道;
娲皇宫内,女娲静静坐镇,看着人族一步步被人教教化,不言不语。
洪荒的风,掠过首阳山,吹向昆仑,吹向东海金鳌岛。
两位圣人现世,还有四位准圣蓄势待发。
接下来,便是元始开阐教,区分根行,讲清贵正统之道。
玉虚阐道
首阳山太清圣辉落定,昆仑玉虚的祥云,一日盛过一日。
昆仑乃是盘古脊背所化灵脉,山高万仞,仙气凛凛,奇石古松遍布,天生一股清贵肃穆之气。元始便选此地,筑玉虚宫,为阐教道场。
他为盘古元神二分,秉先天清阳之气而生,性喜秩序、重根行,心中大道,和老子的无为、通天的包容截然不同。
老子教人守淳朴,顺自然;元始要辨清浊,别根骨,传正统大道。
这一日,玉虚宫钟声清越,响彻昆仑群山。
元始身着素白道袍,手持玉如意,端坐高台之上,开讲阐教。
“大道分阴阳,根行有深浅。先天灵根浑厚者,可直悟本源;浊质杂气缠身者,道途艰难,难窥混元。修道当辨清浊,去芜存菁,择上品根行而授大道。”
道音庄重,条理分明,字字都在区分资质、正统、旁门。
闻讯赶来听道的生灵不少,先天神魔、上古精怪纷纷汇聚玉虚宫外。可元始目光扫过,只收下根行深厚、元神纯净、禀赋清灵之辈。那些草木成精、兽类化形、杂气厚重的生灵,纵然满心向道,也只能在殿外旁听,难入玉虚门墙。
他座下,第一批弟子渐渐定下: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黄龙真人…… 皆是先天禀赋出众之辈,根行扎实,被收入玉虚,列为阐教十二金仙。
“吾阐教,承盘古正统,传清阳大道,收上品根行,以正天道次序。”
话音落下,漫天功德自虚空垂落,裹挟着他元神之中的鸿蒙紫气。清阳圣光冲天而起,贯通九天。
元始,证得玉清圣人。
第三位混元圣人,于昆仑玉虚现世。
圣威一出,四方皆有感应。
八景宫,老子缓缓睁眼,淡淡颔首。同为盘古元神所化,他明白元始心中的执念,只是二人道途不同,不多言语。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之前,通天望着昆仑方向升腾的玉清霞光,眉头微蹙。
“二师兄重根行,只收清灵上品,将万千生灵拒之门外。大道普惠,何来这般高下之分?”
通天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阐教挑挑拣拣,那他截教,便要反其道而行 —— 有教无类,万灵皆可向道。草木走兽、飞禽鳞甲,但凡一心求道,碧游宫大门便永远敞开。
西方戈壁,接引、准提并肩远眺两道东方圣辉,神色沉静。
“太清、玉清相继成圣,东方气运越发厚重。我西方贫瘠,若无特殊机缘,难以及之。” 接引缓缓道。
准提微微一笑,眼底藏着算计:“无妨,东方三教日后必有纷争。有纷争,便有裂痕,便是我西方渡化有缘之时。我们只需守住大愿,静待时机。”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望着昆仑那道清肃的圣光,轻轻一叹。
“元始道友立阐教,定高下,辨根行。秩序虽立,隔阂也由此而生。”
清风有些不解:“区分根行,挑选天资好的弟子,难道不好吗?”
“天资高者,进道快,容易领悟法则。可大道本无弃物,泥土杂草,亦藏生机。” 镇元抬手,指尖拂过一片人参果树叶,“一味以根行分贵贱,久而久之,便生偏见,生出门户之见,因果纷争,便埋在此处。”
袖中秘境,红云残云轻轻盘旋。红云当年在紫霄,不分强弱,愿意把蒲团让给根基薄弱的散修,与阐教这一套 “根行论”,恰好是两条路子。云息微微起伏,似是不认同这般区分。
北冥深海,鲲鹏感应玉清圣道成型,盘坐空间夹层,不为所动。
“阐教挑根骨,人教守无为,女娲主造化。条条大道,皆要捆在教化因果之上。我自在遨游虚空,不受教门束缚,也好。”
南天孤峰,孔宣五色神光流转,默然观望。他本体乃是先天五行凝聚,根行冠绝洪荒,若去玉虚,必被元始看重。可他不愿入阐教,受门规、师命约束,依旧独自闭关,打磨五行本源。
元始成圣之后,玉虚宫规矩森严。
十二金仙潜心修行,玉虚门下,不纳旁门杂类。阐教名声传遍洪荒,人人皆知玉虚门下,皆是天资卓绝的上仙。
可这份 “正统” 之下,暗流已经埋下。
金鳌岛上,通天加快了筹备。他广撒法旨,传遍四海八荒,不问出身,不问族群,不问是草木化形还是鳞羽成精,只要有心向道,都可前往碧游宫听道。
无数被玉虚拒之门外的精怪、散修,听闻消息,纷纷向着东海奔赴。
通天的截教,声势,正在悄然积蓄。
玉虚的清贵正统,对上碧游宫的万灵来朝。
三清同源,道旨,却已经分道扬镳。
碧游万灵
昆仑玉清圣辉稳固,东海金鳌岛之上,云海翻涌,灵气如海。
通天立于碧游宫殿前,一身青袍,目光望向昆仑方向。二师兄元始立阐教,重根行、辨清浊,将万千杂类生灵摒于玉虚门外。同是盘古元神所化,他的道,却和两位师兄截然不同。
“大道化生万物,万物皆含道种。岂有先天草木、鳞甲飞禽,不配问道之理?”
通天一声宣告,法旨借着东海天风,传遍洪荒四海。
碧游宫开门,有教无类。
不问出身,不辨血脉,不分是先天神魔、山中精怪、草木化形、游鱼走兽,哪怕是顽石成灵,只要向道之心真切,便可来金鳌岛听道,入截教门下。
消息一出,洪荒震动。
无数被玉虚拒之门外的生灵,欣喜若狂。阐教门槛太高,根行稍差便不得收录,而碧游宫不问高下,大开山门。一时间,遁光如潮,从千山万水、深渊大洋、幽谷密林,源源不断涌向金鳌岛。
有千年藤精,有深海蛟族,有山石所化的灵修,有毒瘴之中诞生的异妖,还有不少散修、旁门修士,齐齐汇聚碧游宫。
这一日,碧游宫钟声轰鸣,响彻东海大洋。
通天端坐高台,开讲截教大道。
“道无弃物,法无偏私。清灵之辈可悟道,浊杂之躯亦可求真。所谓根行,从来不是天道划定的贵贱。万灵向道,便是截教根基。”
道音浩荡,包容万千,不似太清的淡然,不似玉清的肃穆,如海纳百川,容纳一切生灵。
台下听道者密密麻麻,形态各异,鳞、羽、毛、昆、草木精怪齐聚一堂。通天广收弟子,门人数量暴涨,后来赫赫有名的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便是这一批最先拜入碧游宫的核心弟子。
“吾截教,截取一线生机,渡万灵向道。”
话音落下,浩瀚功德自虚空倾泻而下,包裹通天元神。鸿蒙紫气在他识海之中缓缓圆满,上清圣光冲破云海,直抵九天。
通天,证得上清圣人。
第四位混元圣人,于东海碧游宫现世。
圣威铺展,包容广阔,万千截教门人一同拜贺,碧游宫盛极一时。
昆仑玉虚,元始感知到东海升起的上清圣辉,玉如意微微一沉,眉宇间带上几分不悦。
“三弟这般不分良莠,泥沙俱下,什么生灵都收入门下,久了,教中鱼龙混杂,必生祸乱。”
老子在八景宫,默然感知这份圣道,轻轻一叹:“同源而出,道各有志。他既选了这条路,便要承担这条路的因果。”
娲皇宫,女娲静立云阶,遥遥望向东海。造化之道本就包容生灭,她对通天的选择,并无非议,只是静静旁观。
西方戈壁,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眼底情绪复杂。
三清相继证圣,东方三教已成气候,人教清静,阐教贵正,截教繁茂,气运牢牢盘踞东方。西方贫瘠,还在等候属于他们的证道机缘。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望着东海那一片浩瀚无边的青芒,袖中红云残云欢快地舒展翻涌。红云一生善待弱小,不分尊卑,截教 “有教无类” 的本心,最契合他当年的好生之意。
“通天道友,胸襟广博。” 镇元缓缓开口,“只是容纳万灵,好处是广开大道,隐患也藏在其中。门人太多,品类繁杂,心性参差不齐,日后一旦卷入量劫,牵一发而动全身。”
明月问道:“师父,既然是大道普惠,为何还会有祸患?”
“包容是善,却难管束万千人心。” 镇元伸手抚过地书,“阐教弟子少而精,易于约束;截教万仙来朝,人心各异,执念、贪念、戾气,都藏在门内。天道量劫之下,每一个弟子的因果,都会算在教主身上。”
北冥深渊,鲲鹏抬眼望向东海圣光,默默思索。
“三清皆已成圣,三教鼎立。截教万仙,看似声势滔天,实则因果最重。” 他不想掺和圣人教门的纷争,再度收敛心神,继续在空间夹层潜修,冷眼旁观。
南天孤峰,孔宣五色翎羽微微颤动。他本是凤凰后裔,天资绝世,若是去玉虚,必为元始看重;若是来碧游,通天也定会厚待。可他依旧不愿入任何一教,五行大道自在本心,不愿受门规、师命束缚。
截教兴盛,万仙来朝,碧游宫热闹非凡。
通天满心欢喜,看着门下万千弟子,心中只觉大道广传,功德无量。他尚不曾料到,这份繁盛,这份 “万仙来朝”,日后会化作一场惨烈大劫,便是封神。
三教成型,三清俱为圣人。
东方气运鼎盛,而西方,依旧沉寂。
接引、准提的证道机缘,不在于收徒多少,而在于宏大誓愿。他们的西方教,要在无边苦难之中,许下渡化苍生的宏愿,借大愿功德,成就混元。
西方大愿
东方三圣证道,三教鼎定,霞光常照中土。
可极西之地,和东方截然不同。
这里灵脉稀薄,土地枯槁,罡风肆虐,遍地是巫妖大战遗留的煞土,孤魂怨鬼四处游荡,少有先天灵根,先天大神寥寥无几。生灵生于此,多苦多难,寿元短促,挣扎求生。
接引、准提二人,自紫霄领了鸿蒙紫气之后,便一直守在这片苦寒戈壁。
他们没有盘古本源,没有造化之功,也不似三清那般可以依托开教、传道,收取教化功德。东方的路,他们走不通。
这一日,二人立于西方一座光秃秃的高台之上,遥望东方氤氲不散的圣辉。
准提面色带笑,眼底藏着深思:“三清、女娲,各有机缘,功德圆满,证得混元。我西方贫瘠,无开天本源,无造化生灵之能,想要成圣,唯有大愿一途。”
接引一身灰袍,神色慈悲,目光扫过西方受苦众生,缓缓颔首:“正是。东方以教化、造化立功德,我西方,当以渡厄为道。”
话音落下,接引双手合十,向着虚空,发下无上宏愿,声音穿透戈壁罡风,直上九天,响彻幽冥:
“愿我西方,极乐清净,渡尽世间苦厄众生。若有众生,闻我名号,诚心向道,皆可接引至西方净土,脱离苦海,消弭业障。众生不渡尽,我不成佛!”
宏大的愿力席卷六合,天地法则为之震颤。
准提紧随其后,同样立誓,愿配合接引,广寻洪荒有缘之人,随机点化,渡化沉沦众生,助西方愿力圆满。
两道大愿交织在一起,化作无边慈悲金光,自西方高台升腾而起。
这愿,不是虚妄之言,是绑在自身道基上的契约。愿出,天道便记下这份承诺,往后生生世世,他们都要践行渡化之责。
浩瀚的愿力功德,自虚空降下,包裹二人元神之中沉寂已久的鸿蒙紫气。
紫气被愿力催动,缓缓圆满。
金光万丈,西方圣道成型。
接引、准提,一同证得混元圣人。
六位圣人,齐聚洪荒。
老子、元始、通天、女娲、接引、准提。
六道圣辉,分悬洪荒八方。
八景宫、玉虚宫、碧游宫、娲皇宫、西方灵山,五处圣地道场,从此成为洪荒最顶尖的力量。
东方各处,诸圣皆有感。
首阳山,老子微微闭目,轻声道:“大愿证圣,也是一条大道。只是愿力缠身,日后不得不四处渡化,因果牵绊,不比三教轻松。”
昆仑玉虚,元始抚着玉如意,眉头微蹙。西方贫瘠,却靠大愿成圣,日后必定会来东方寻机缘、渡化东方修士,与阐、截、人教争夺气运。
东海碧游宫,通天望着西方升起的金光,朗声一笑:“大道门路万千,立教、造化、大愿,皆可成圣。也好,洪荒有六圣制衡,天道秩序才算完整。”
娲皇宫,女娲静静看着西方的圣光,造化道韵轻轻呼应。她造人补天,本就是救生灵于苦难,对这渡苦的愿心,并无排斥。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抬眼望向极西漫天慈悲金光,久久不语。
清风、明月惊叹:“一下子两位圣人出世!六位圣人齐聚洪荒了!”
“是齐聚了,可纷争的种子,也全埋下了。” 镇元缓缓开口,“三清同源,道旨已然相左;女娲独守造化,不问太多纷争;接引准提以大愿成圣,西方缺气运、缺门人,日后必然要东来,渡化三教门下修士。”
袖里秘境之中,红云那一缕残云轻轻飘荡。红云一生慈悲好生,见有圣人为苦难众生发愿,云息柔和,遥遥致意。只是残云微弱,它看不见大愿之下,藏着日后渡化争夺的算计。
北冥深渊,鲲鹏睁开双目,将六圣格局尽数收入心中。
“六圣定鼎洪荒,天道顶层格局已定。圣人万劫不磨,我这等未入圣位的修士,日后行事,更要步步谨慎。” 他没有丝毫艳羡,只是更加坚定独修之路,不拜圣人,不入教门,继续蛰伏在空间夹缝,静待时机。
南天孤峰,孔宣振了振五色翎羽。五行神光流转,他默默盘点局势:六圣已出,三教、西方、娲皇宫分立,洪荒大势尘埃落定。他依旧选择置身局外,独守五行大道。
六圣齐聚,洪荒格局定型。
圣人执掌顶层法则,受天道约束,不可轻易大打出手,直接屠戮。可圣人不能亲自出手,却可以借量劫、借弟子、借众生因果,博弈气运。
人教清静,扎根人族; 阐教贵正,精选根行; 截教繁盛,万仙来朝; 女娲守造化,护人族本源; 接引准提,静待机缘,伺机东来渡化。
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碧游宫万仙虽盛,却良莠不齐;阐教金仙自持正统,看不上截教旁门;西方二圣,目光早已投向东方丰厚的气运。
镇元望着满天圣辉,低声自语:
“六圣出,秩序定。可教化之争,气运之争,早晚会酿成一场席卷仙、凡、妖、巫的大劫。那一场劫,便是封神。”
洪荒的风掠过灵山,吹过金鳌岛,吹向昆仑玉虚。
圣人时代的高潮,已然到来,而封神量劫的帷幕,正在阴影之中缓缓拉开。
岐山凤鸣
六圣稳坐道场,洪荒表面一派教化昌明,可天道轮回之中,劫数轮转的气机早已悄然酝酿。
圣人不能亲自厮杀,不可直改王朝气数,于是便借人间王朝更替、门下弟子的因果,来了结积累亿万年的杀业。
人族,早已在大地繁衍出庞大部落,渐渐凝聚成王朝。
商,承人族气运,立国于中原。开国之初,君主贤明,教化大行,国运绵长。岁月流转,代代传承,到了纣王登位之时,殷商根基依旧雄厚,疆土辽阔,兵甲无数。只是盛世日久,人心骄奢,朝中风气慢慢颓败,天道赋予殷商的气运,一点点消磨。
西方灵山,接引望着东方人族大地,轻声道:“商朝气运将尽,新主当兴,这便是封神的契机。”
准提面带笑意:“三教门人繁多,尤其截教万仙,因果缠重,正适合入劫消业。我们只需静待时机,从中捞取渡化机缘。”
昆仑玉虚,元始端坐殿上,玉如意在掌心轻叩。
他心中早已推演分明:截教万仙来朝,门人庞杂,心性参差,业力积攒极厚;阐教十二金仙,也都有杀劫临身。这场人间改朝,便是天道定下的劫场,用来清洗仙门因果,立封神榜,定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商汤气数已尽,周室当兴。” 元始缓缓开口,“凤鸣岐山,便是新朝的征兆。”
西岐,地处殷商西陲,土地肥沃,民风淳朴。西伯侯姬昌,仁德宽厚,体恤人族百姓,广施仁政,西岐气运蒸蒸日上。
一日,岐山之上,霞光冲天。
一只五彩神鸟自九天飞来,凤鸣响彻山野,声传百里。凤凰乃是上古灵禽,主祥瑞、新运。凤鸣落于岐山梧桐之上,振翅长鸣,久久不去。
凤鸣岐山!
这异象一出,人族之间,流言四起,都说西岐有德,天命将要转移,殷商的江山,快要易主。
消息传到朝歌,纣王初时不以为意,只当是山野祥瑞。可朝中老臣忧心忡忡,屡次进谏,劝纣王修德固本,收拢人心。纣王自负勇武,自认殷商江山坚如磐石,置若罔闻,日渐沉溺享乐,朝政愈发荒废。
东海碧游宫,通天听闻凤鸣岐山的消息,眉头微蹙。
他隐约察觉到一股劫气,缠绕在阐教与自己门下万千弟子身上。他知天道有劫,却不愿门下弟子无端受难,于是在碧游宫外,布下诛仙阵图,暗暗留一手自保的后手。只是他信奉有教无类,门下弟子心性各异,不少截教仙自恃神通,傲气十足,听闻人间王朝更替,反倒觉得是建功立业的机会,跃跃欲试。
八景宫,老子静静静坐,淡淡旁观。人教扎根人族,商周更替是人族自家气运流转,他不主动推波助澜,只在大势之中,稳住人教根本。
娲皇宫,女娲俯瞰朝歌。
她是人族圣母,本当护持人族根基。可纣王后来在女娲宫进香,心生邪念,题诗亵渎,触怒造化圣人。女娲心中生恼,却受圣人规矩束缚,不能直接出手斩杀人王,便唤来轩辕坟三妖,命她们潜入朝歌,祸乱殷商,加速商朝气运消散。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听清风、明月带回凤鸣岐山的消息,望向中原方向翻涌的劫云。
“凤鸣,是天命转移的兆头。可这一场改朝,哪里只是人间王朝之争。” 镇元声音低沉,“是圣人借人间棋局,清算仙门旧业。阐教要借劫,消门下金仙杀劫;截教万仙,却大多是无妄被卷入。”
明月不安道:“那截教那么多仙人,岂不是很危险?”
“通天教主有心护持,奈何天道大势难逆。” 镇元看向袖里秘境,红云残云轻轻震颤,似是不忍见到万千生灵遭劫,“红云当年,便是紫霄宫一场机缘之争里,身陨于劫。这封神劫,比当年红云之难,要浩大千万倍。”
北冥深渊,鲲鹏感知到岐山凤鸣、中原劫云升腾,收敛了所有向外探寻的念头。
“封神劫起,仙凡搅动,圣人博弈。我不沾榜上名号,不踏中原,继续守在虚空夹层,只看风云起落。”
南天孤峰,孔宣五色翎羽沉沉。他乃是凤凰血脉,对凤鸣的感应最为敏锐,五行神光微微躁动。他知晓西岐凤鸣,劫数将至,早早封了洞府,立下誓言,不主动奔赴商周战场。
劫云,在朝歌与西岐之间,缓缓聚拢。
不久之后,姜子牙奉元始之命,下山,携封神榜、打神鞭,去往西岐,辅佐姬昌,开启伐商大业。
阐教十二金仙陆续出山,助周伐商; 截教门人,受同门邀约、名利诱惑,纷纷下山助商,阻拦周师; 人间的征战,慢慢变成仙神的厮杀。
朝歌的酒池肉林,西岐的仁义大旗,都只是台面。
真正的棋盘,在玉虚、碧游、灵山之间。
金台拜将
昆仑山玉虚,元始唤来姜子牙。
姜子牙根行浅薄,难成金仙,却身负天命,是封神劫的执棋人。元始将封神榜、打神鞭交给他,又赐下四不像为坐骑,叮嘱分明:“你下山往西岐,辅佐周室,代天封神。榜上有名者,劫至之时,魂魄入榜,受天庭敕封,执掌神位。切记,不可妄改天命。”
姜子牙领宝,拜别玉虚,踏云奔赴西岐。
此时西伯侯姬昌已然归天,世子姬发继位,是为周武王。西岐广纳贤才,修德练兵,只待伐商时机。姜子牙到西岐之后,姬发拜他为相,筑封神台,金台拜将,举伐商大旗。
伐商的消息传到朝歌,朝堂震动。
殷商支柱,闻仲,截教金灵圣母门下,一身修为高深,手持墨麒麟,鞭打仙凡,忠心保商。闻仲刚从北海平叛归来,听闻西岐起兵,当即请命,领兵出征。
他本是截教门下,碧游一脉,此番出战,一下子牵动了整个截教。
闻仲交游广阔,在碧游之中人脉极广,一封传讯送往东海,无数截教道友感念同门情谊,或是出于义气,或是想在沙场显威,纷纷离开碧游宫,奔赴商营助战。
赵公明、三霄娘娘、十天君、魔家四将…… 一个个截教大能接踵而至,布下十绝阵、九曲黄河阵,杀向西岐大营。
西岐这边,阐教十二金仙陆续下山助阵。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哪吒、杨戬、李靖,玉虚门下齐出,抵挡截教众仙。
凡人的兵戈,已经不算什么。战场之上,仙术、法宝、大阵轮番碰撞,霞光与煞气交织,每一次斗法,都有仙人陨落。
十绝阵一开,阴风四起,杀机锁地。十天君依阵而守,阵内法则诡异,阐教金仙接连受挫,损了不少门人。元始见状,暗遣弟子下山,指点破阵之法,十绝阵逐一破碎,十天君魂魄飞入封神榜。
消息传回碧游宫,通天坐于高台,神色沉郁。
他早知劫数将至,本想闭门静守,奈何门下弟子重情义,禁不住邀约,纷纷下山入局,接连殒命。有弟子逃回碧游,哭求教主做主。通天长叹一声:“尔等自沾劫气,便是天命。只是阐教仗势欺人,未免太过。”
可他依旧按捺,不曾亲自下场。圣人轻易不出手,一旦动手,因果滔天。
昆仑玉虚,元始看着截教门人接连上榜,心中平静。他本就打算借这场劫,消去门下金仙的杀劫,同时削减截教万仙的气运。只是截教门人神通厉害,多有至宝,阐教也不断折损门人,上榜之魂越来越多。
西方灵山,接引、准提静静观望。
准提笑意不改:“截教万仙,根基深厚,只是业力缠身。若是战死,魂魄入榜封神,固然是一条路;若是愿意放下执念,皈依我西方,便是渡化的大机缘。”
接引微微颔首:“静待时机,该出手时,便去度化有缘。”
八景宫,老子静坐,很少插手。人教只守人族根本,不主动下场厮杀,只在局势濒临失控之时,方才出面调和。
娲皇宫,女娲冷眼俯瞰商周战场。她促成殷商败亡,却不掺和仙门厮杀,造化圣人只守人族本源,不沾仙教纷争。
万寿山,人参果树前。
镇元收到战场传来的消息,听清风、明月细数十绝阵的死伤,袖中红云残云不安地翻涌。红云一生惜生,看着万千仙魂不断被卷入劫中,云息满是悲戚。
“闻仲忠心,截教众仙大多是为同门情义下山,并非大奸大恶。可天命已定,榜上有名,便逃不开。” 镇元缓缓道,“元始借劫消杀业,西方等着捡渡化机缘,通天有心护徒,却挡不住天道洪流。”
清风问道:“师父,通天教主的诛仙阵,真的能护住门下吗?”
“诛仙阵,是洪荒第一杀阵,四剑齐出,非四圣不能破。” 镇元望向东海方向,“只是阵再强,也拗不过天道大势。一旦通天被逼到摆下诛仙阵,便是圣人对峙,劫数到最惨烈的时候。”
北冥深处,鲲鹏依旧闭关不出。
他能感知到战场之上一件又一件先天灵宝损毁,仙魂不断飞入封神台。不少陨落仙人的遗宝散落洪荒,可他忍住了心动。“封神战场,是圣人棋盘,宝物沾着劫气,捡之容易,脱身极难。”
南天孤峰,孔宣闭目凝神。他的五色神光,刷尽天下法宝,若是入战场,无人能挡。可他深知厉害,死死压住下山的念头,不问商周兴亡。
战局一路升级。
赵公明被陆压以钉头七箭书暗害,身死上榜;三霄娘娘布下九曲黄河阵,以混元金斗拿住十二金仙,削去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阐教金仙修为大跌。
黄河阵震动昆仑,元始终于不再隐忍。
他亲赴阵前,老子也随之现身。两位圣人联手,破了九曲黄河阵,三霄娘娘身死,魂魄归入封神榜。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通天。
碧游宫之中,通天看着门下弟子接连惨死,心中悲愤。
“二师兄仗圣位,肆意屠戮我截教门人。既然天道要我截教承受大劫,那我便摆诛仙阵!”
通天起身,携诛仙四剑与阵图,去往界牌关,布下诛仙大阵。
剑气横贯云霄,杀伐之气笼罩亿万里,洪荒众生都能感受到这一股恐怖的圣级杀阵威压。
诛仙阵开,便是封神大战的最高潮。
元始一人,破不了诛仙阵。
于是,元始传讯,邀老子、接引、准提一同前来,四圣齐聚,共破诛仙。
四圣破诛
界牌关前,诛仙阵铺开。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口仙剑悬立四方,阵图横亘虚空,凌厉的剑气凝成万古肃杀的法则牢笼,亿万道寒芒流转,割裂空间,引动地火水风。此阵乃是通天以自身上清本源祭炼而成,洪荒独一份的圣人杀阵,单圣入内,有殒落之危。
通天立于阵眼青萍宝光之下,青袍猎猎,满目悲凉。
他本不愿走到这一步。
门下弟子,或是为义赴战,或是一时好胜下山,本非大恶,却接连遭劫上榜。九曲黄河阵破,三霄身陨,一桩桩血债堆在眼前,同源师弟步步紧逼,他再隐忍,碧游的道统便要被蚕食殆尽。
“二师兄,你我同出盘古元神,你执意要借封神劫,折我截教万仙,那就来阵中一决!”
消息传至昆仑,元始手持玉如意,神色冷肃。诛仙阵威力滔天,凭他一人,绝无破阵把握。他当即传书八景宫、西方灵山,邀老子、接引、准提共赴界牌关。
老子沉吟片刻,终究动身。三清同源,他本想调和,可事到如今,劫数已成,天道大势难逆。接引、准提得讯,心中暗喜,这正是他们插手东方大事、结下机缘的时机,欣然应约。
不多时,四道圣辉自四方汇聚界牌关。
老子骑青牛,持扁拐;元始踏祥云,握玉如意;接引面色慈悲,准提含笑而立。四圣齐至,洪荒亿万年难得一见的场面。
四方圣人分立阵外四门,刚好对应诛仙阵的四座阵门。
通天望着合围而来的四位圣人,心头一寒。
他早已料到元始会邀人相助,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失望。同根同源的三清,如今要刀兵相向;西方二圣本是局外人,却趁此入局。
“四位道友,一同来破我此阵,倒是好算计。” 通天声音清冷,青萍剑微微震颤。
元始开口:“三弟,你门下万仙业力深重,本就该入劫消业。你倚仗杀阵,抗拒天道,是逆命而行。”
“有教无类,万灵向道,何错之有?” 通天长叹,“天道劫数,不该是这般单方面屠戮我碧游门人!”
争辩无用,阵法已然启动。
诛仙四剑齐鸣,剑气如海,向着四圣席卷而去。阵内法则颠倒,时间、空间、五行尽数紊乱,稍有不慎,圣人道基都要受创。
老子持扁拐,护住太清清气,从诛仙门入;元始玉如意放光,清阳道韵镇住戮仙门;接引、准提并肩,以慈悲大愿之力,稳住陷仙、绝仙二门。四圣各守一门,四道圣道之力彼此呼应,慢慢消解诛仙阵的杀伐法则。
通天在阵眼之中,催动全部本源,操控四剑来回冲杀。上清神光纵横,与太清、玉清、西方愿力一次次碰撞。虚空不断崩碎,地火水风翻涌,界牌关方圆千里,尽数化作法则战场。
可诛仙阵的根基,本就只能阻挡至多三位圣人。四圣联手,力量远超阵法上限。
时间缓缓推移,阵图的灵光不断黯淡,四口仙剑之上,裂纹慢慢蔓延。通天本源持续消耗,一身青袍染满道伤,元神阵阵刺痛。
他拼尽一身修为,也挡不住四道圣力合围。
“咔嚓 ——”
一声脆响,诛仙阵图最先撑不住,光华溃散,阵道根基崩塌。四口仙剑失去阵图依托,威力大减,被四圣合力压制,一一收走。
诛仙阵破。
通天立在狼藉的虚空之中,望着消散的阵图、被夺走的四剑,久久无言。
满腔悲愤,无处诉说。
截教赖以镇教的无上大阵,就此覆灭。碧游的根基,断了大半。
元始看着通天,淡淡开口:“三弟,劫数未终,你且回碧游,闭门思过,莫要再逆天而行。”
通天抬眼,目光扫过四位圣人,一声长笑,笑声里尽是苍凉。
“好,好一个天道劫数,好一个同门情义!”
他不再恋战,收起残存的本源,转身化作一道青光,落寞返回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界牌关前的大战落幕,可劫火并未熄灭。
诛仙阵一破,截教再无可以抗衡圣人的屏障。余下还在商周战场的截教仙人,失去教主大阵庇护,再难抵挡阐教与西方的攻势,接连陨落,魂魄源源不断飞入封神台。
赵公明、三霄、十天君之后,更多碧游仙者上榜,截教万仙,死伤离散,或魂归封神榜,或被准提接引渡往西方,归入西方教门下。
碧游宫,往日万仙朝拜、道音不绝的盛景,一去不返。殿内冷冷清清,寥寥剩下少数弟子陪伴通天。
通天独坐高台,望着空荡荡的碧游云海,心中道心几经动摇。他坚守的 “有教无类”,在这场天道量劫之下,落得这般结局。
八景宫,老子回归首阳山,闭目静坐,一声轻叹。同源相残,于他而言,亦是一桩沉重因果。
昆仑玉虚,元始神色稍缓,阐教门下金仙的杀劫,大半借着这一战了结。
西方灵山,接引、准提带着渡化而来的截教修士返回,西方教门下,一下子多了许多根基深厚的仙修,西方气运大涨。
娲皇宫,女娲静静俯瞰战场,造化道韵不起波澜,不置一词。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遥遥感知界牌关散去的杀伐圣威,袖中的红云残云剧烈起伏,悲戚的云息久久不散。红云当年也是紫霄争宝、劫火之下身陨,如今亲眼看见截教万仙覆灭,共情深切。
“诛仙阵破,截教大势已去。” 镇元缓缓道,“通天教主守住本心,不曾堕入凶煞,可他一手开创的万仙大道,被封神劫撕碎了。”
明月低声问:“封神劫,快要结束了吗?”
“诛仙阵只是高潮。” 镇元摇头,“商朝气数未尽,闻仲还在领兵,还有最后一场血战。闻仲一亡,殷商最后的支柱折断,伐商大局,才算尘埃落定。”
北冥深渊,鲲鹏默默清点局势。诛仙阵破碎,四剑被圣人收走,无数截教灵宝随仙人陨落散落洪荒,他依旧按捺不动。圣人亲手参与的大战,余劫绵长,此刻出手拾取宝物,极易沾上榜上因果。
南天孤峰,孔宣五色神光收敛,心中感慨万千。他庆幸自己当初下定决心,不下山入劫。
界牌关的硝烟缓缓散去,伐商大军继续向着朝歌推进。
闻仲孤军难支,绝龙岭,便是他最后的归宿。
绝龙归天
界牌关诛仙阵破,截教大势倾颓。
残存的截教仙众,或是远遁深山,或是被渡往西方,再也无力大规模驰援商营。殷商一方,只剩下闻仲,独撑残局。
闻仲墨麒麟踏黄沙,金鞭在手,一身忠心不改。他早知商汤气数将近,也清楚截教道友接连陨落,劫势难挽,可他受商汤世代恩义,身为托孤重臣,不肯弃朝歌而去。
大军一路且战且退,被周师步步紧逼,最终退至绝龙岭。
此地山形盘绕,煞气暗藏,乃是闻仲命里的绝地。
云中子奉元始法旨,早已在此布下通天神火柱,静待闻仲入瓮。
闻仲踏入绝龙岭,骤然心头警兆大作。他抬头望去,八根通天神火柱耸立山岭,柱内先天神火缓缓涌动,锁住四方退路。
“绝龙岭…… 原来我的归宿,在此处。” 闻仲一声长叹,并无惧色。
墨麒麟焦躁嘶鸣,闻仲轻轻抚过坐骑脊背:“你且逃生去吧,不必陪我赴死。”
墨麒麟不肯离去,被闻仲一掌推开,含泪遁走。
云中子现身云端,高声道:“闻仲,天命在周,商数已尽,你何苦逆天?速速归榜,免受烈火煎熬!”
闻仲怒目圆睁:“我闻仲一生忠商,从未行恶。天道更替,为何要以忠良之躯填劫!”
他挥金鞭上前,欲冲破火柱围困。可通天神火柱乃是先天神火所炼,专克他一身金灵圣母所传的截教道基。神火升腾,裹住他周身,烈焰焚身,道袍燃尽,元神被火柱牢牢锁死。
烈火之中,闻仲屹立不倒,至死不曾屈膝。
一声轰鸣,道躯在神火里消散,一缕忠魂,直往封神台而去。
姜子牙持打神鞭,在封神台等候,提笔在册,封闻仲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统御雷部众神,执掌九天雷霆。
殷商最后的支柱,断了。
消息传回朝歌,纣王听闻闻仲身死,面如死灰。朝中再无能够力挽狂澜之人,人心彻底溃散,守关将士纷纷投降。周军一路长驱直入,兵临朝歌城下。
轩辕坟三妖,任务本是祸乱殷商,如今商朝气数已尽,使命完成。可妲己贪恋人间富贵,不肯收手,依旧在宫中蛊惑纣王。女娲见三妖滥杀无辜,超出当初吩咐,便唤来杨戬、哪吒,将三妖擒获,依天条斩杀。
朝歌城外,周军合围。
纣王站在摘星楼之上,望着城外连绵的周营,知道大势已去。他一生自负勇武,不肯屈膝受俘,命人在摘星楼积满柴薪,点燃大火。
烈焰冲天,摘星楼化为一片火海。
纣王自焚于楼中,殷商,就此覆灭。
武王姬发入朝歌,安抚百姓,废除苛政,大封诸侯,西周王朝正式建立。
人间改朝之事尘埃落定,可封神的大事,才到收官之时。
姜子牙登台,依封神榜名册,一一宣读敕封。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无论阐教金仙、截教仙者、凡间武将、妖灵精怪,凡榜上有名,魂魄皆受天庭敕封,各司其职,布列周天星斗、雷部、火部、水部、瘟部、斗部,执掌诸天权柄。
封神台上,一道道神印落下,神光漫天。
这场席卷仙凡、绵延漫长岁月的封神量劫,终于落幕。
碧游宫,通天静坐高台,听着远方一声声封神敕号,满目苍凉。
他的截教,万仙来朝,如今死伤离散,十不存一。昔日门下熙熙攘攘,如今殿宇空旷,只剩寥寥数人。有教无类的大道,在天道劫数之下,折损惨重。他心中道心蒙尘,再无往日意气,就此闭关碧游深处,不问洪荒世事。
昆仑玉虚,元始看着封神礼成,阐教十二金仙尽数渡过杀劫,心中安定。只是他也明白,经此一役,阐教与截教的仇怨已经种下,三教之间隔阂难消。
八景宫,老子淡淡旁观。人教安稳,人族新朝已定,他依旧守在首阳山八景宫,清静无为。
西方灵山,接引、准提面带笑意。此番封神,渡走不少截教根基深厚的仙人,西方教势力大增,气运蒸蒸日上,只待日后寻机会,再向东土弘法。
娲皇宫,女娲望着人间西周新生,人族文明继续繁衍,造化道韵平稳。她造人补天的功德根基稳固,依旧独守娲皇宫,少涉教门纷争。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与清风、明月,静静听着远方封神台的颂声。
“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归位,天庭神班补齐。” 镇元缓缓开口,“封神劫落,仙门的杀业暂时了结。可榜上诸神,受天庭天规束缚,不得逍遥;而圣人之间的气运博弈,不会就此停下。”
袖里秘境,红云残云缓缓舒展,劫火平息,万千亡魂各有归宿,生之大道,终得安宁。红云当年一心好生,若是亲眼看见这漫天仙凡流血,想必满心唏嘘。
北冥深渊,鲲鹏缓缓睁开双眼。
封神尘埃落定,战场之上遗留的灵宝、散修机缘,终于可以慢慢去寻访。他依旧独修,不拜神、不入教,做洪荒的闲云客。
南天孤峰,孔宣长舒一口气。五色神光轻轻摇曳,庆幸自己当年守住本心,不曾踏入商周战场,躲过这一场滔天大劫。
洪荒天地,格局再次一变。
天庭有神官执掌周天秩序; 人间有周室教化人族; 三清三教各守道场; 西方暗暗积蓄力量,图谋东土; 六道轮回永镇幽冥。
圣人依旧居于顶层,万劫不磨。
只是封神劫之后,东方三教元气大伤,截教没落,阐教也埋下隐患。西方的目光,已经牢牢盯住人族这片沃土,一场更为漫长的西游渡化之劫,在岁月深处,悄悄埋下伏笔。
灵山筹谋
封神劫落幕,岁月悠悠流转,洪荒渐渐褪去大战的血腥味。
天庭神班齐整,周天秩序井然;西周礼乐大兴,人族世代繁衍。可东方三教,格局早已倾斜。截教凋零,碧游宫沉寂;阐教金仙虽脱杀劫,却多有凡尘因果牵绊;人教清静无为,不争不抢。
西方灵山,接引、准提并肩立于莲台之上,遥望东土。
“封神一战,我西方渡去不少截教仙众,教中根基渐厚。只是西方地薄,气运终究远不及东土。” 接引声音慈悲,眼底藏着长远算计,“东土人族,承载女娲造化功德,乃是功德本源之地。若能将西方大道传入东土,渡化亿万人族,昔日立下的大愿,方能圆满。”
准提拈须一笑:“圣人不可强夺、强渡,硬来便是逆了天道,自招劫数。不可兴兵,不可斗法,当取教化渡化之名,设一场西行取经。”
二人推演天道,定下西游大计: 在东土寻一位身负大德、与西方有缘的修行者,远赴灵山求取三藏真经。一路跨千山万水,历九九八十一难。劫难之中,点化妖魔、渡化有缘,潜移默化把西方教义传入南瞻部洲。
劫难,不是凭空捏造。 很多妖魔,或是封神遗下的精怪,或是天上仙神座下童子、坐骑趁隙下凡,借劫难了结旧因果;还有不少,是散修精怪,命里该受渡化。劫难既是考验取经人,也是灵山筛选、收拢机缘的手段。
计议已定,二圣分头布局。
先是寻取经根基。 金蝉子,本是如来座下二弟子,听讲之时心念微动,怠慢佛法,便借这个由头,贬下凡间,十世轮回,每一世都为修士,元元不失本心,为日后唐僧本体。
又选护法随行之人。 东海花果山,有一石猴,受开天灵气孕育,吸收日月精华,天生灵明,习得七十二变、筋斗云,神通广大,大闹天宫,搅动天庭。天庭难以镇压,求助灵山。如来出手,将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定下约定:待取经人到来,便赦他脱困,做取经大徒弟,护持西行,借西行消解大闹天宫的业障。
天河天蓬元帅,酒后失仪,被贬下凡,错投猪胎,化为猪妖猪悟能; 卷帘大将蟠桃会上失手打碎琉璃盏,被贬流沙河,日日飞剑穿心,是为沙悟净。 连同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犯了天条,等候赎罪之机。
这四人,各有旧业,正好借着西行劫难,洗去罪愆,皈依佛门。
八景宫,老子感知灵山一连串布局,淡淡闭目,不作阻拦。人教本主清静,西游是西方大愿之劫,只要不彻底动摇人教根基,他便静观其变。
昆仑玉虚,元始收到西游天机,神色复杂。阐教和西方本就隔着一层,可天道大势已定,劫难有定数,他也不便直接出手破坏,只暗中吩咐门下弟子,谨慎行事,莫要轻易卷入。
碧游宫深处,通天依旧闭关不出,不问世间风云。
娲皇宫,女娲俯瞰南瞻部洲,人族渐渐多了贪嗔痴杀,礼义慢慢衰败,她只是静静看着,造化圣人不插手教化之争。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望着东方、西方之间缓缓牵起的劫线,袖中红云残云轻轻起伏。
“封神是仙门清算旧业,西游是西方渡化东土。一场劫,换一种玩法。” 镇元缓缓开口,“封神是刀兵斗法,血光漫天;西游是漫漫长路,磨难裹着渡化,软刀子收机缘。”
明月问道:“那孙悟空大闹天宫,真的是他自己肆意妄为吗?”
“有他天生桀骜的性子,也有天道、灵山暗中借他造势。” 镇元轻轻摇头,“五行山一压,便是为西行埋下的伏笔。”
北冥深渊,鲲鹏感知到西游劫机酝酿,依旧守在虚空夹层。他看透其中算计,不沾取经因果,不做妖魔,不做护法,继续逍遥独修。
南天孤峰,孔宣五色神光缓缓流转。他的道,依旧是五行自在,不入佛门,不随西行,安心闭关。
时光流转,十世轮回期满。
东土大唐,贞观年间,国泰民安。唐太宗地府还魂之后,心生敬畏,大开水陆法会,超度亡魂。
金蝉子第十世转世,陈玄奘,也就是唐僧,在水陆法会之上讲经。观音菩萨奉灵山法旨,现身点化,告知东土经文不全,唯有西天灵山才有大乘真经,可以渡亡魂、消罪业。
唐僧本心慈悲,愿远赴西天,求取真经。
唐太宗大喜,与唐僧结为兄弟,赐通关文牒,送他西行。
长安城外,唐僧辞别帝王,孤身踏上漫漫长路。
五行山下,风声萧瑟,等候五百年的孙悟空,终于等到了他的师父。
西行聚徒
唐僧辞别长安,一路向西,穿山越岭,风尘仆仆。
不多时便到五行山。这座山是如来以五指化就,压住石猴五百年。山壁之上,贴着一道金字压帖,乃是六字真言。
孙悟空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见唐僧,声音嘶哑,满心期盼:“师父!救我出来!”
唐僧依观音嘱咐,对着山顶拜祝,伸手揭下真言帖子。
轰隆一声大地震颤,山崩石裂,孙悟空挣脱束缚,抖落满身尘土,拜倒在地,拜唐僧为师。唐僧为他取混名行者,唤作悟空。金箍也由观音预先留下,借衣帽暗付,日后管束这泼猴。
师徒二人结伴西行,前路凶险,才刚启程,便到鹰愁涧。
此涧水势汹涌,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在此服刑,见唐僧坐骑白马经过,一口吞入腹中。悟空大怒,下水缠斗,几番交手,才知是观音安排的护法。观音赶来点化,敖烈化身为白龙马,驮负唐僧,代替白马,一路西行。
马夫有了,可队伍还缺帮手。
一路再往西行,便到高老庄。
庄里正闹猪妖,强占高翠兰,搅得阖家不安。那妖正是昔日天河天蓬元帅,酒后失德被贬,错投猪胎,唤作猪悟能。悟空找上门,一番斗法,将他制服。观音早有吩咐,猪悟能等候取经人,当下拜唐僧为师,唐僧取别名八戒。
八戒贪吃贪睡,心性懒散,贪念难消,本就是要借西行一路磨难,磨去心中痴妄。
师徒三人,连同白龙马继续赶路,行至流沙河。
大河茫茫,流沙滚滚,河中藏着沙僧。昔日天庭卷帘大将,失手打碎琉璃盏,受飞剑穿心之苦,在此等候机缘。他颈挂九颗取经人的骷髅,正是金蝉子前九世轮回遗骨。
沙僧在河中凶悍,悟空不善水战,几番难以擒获。观音遣木叉行者前来点化,沙悟净拜入师门,唐僧叫他沙和尚。
至此,取经队伍集齐:唐僧为师父,悟空、八戒、沙僧为徒,白龙马驮经代步。
一行五众,踏上漫漫西行长路,九九八十一难,自此正式开启。
灵山之上,接引、准提感知队伍聚齐,相视颔首。
“人齐了,劫难可以次第铺开。” 准提微笑,“这一路妖魔,或是天庭坐骑童子,或是山野精怪,各带因果,正好借劫难渡化、消业。”
接引轻声道:“切记,不可强夺,只可顺劫难而行。”
八景宫,老子静听天机,青牛闭目,无甚异动。人教不阻西行,只守自身清静。
昆仑玉虚,元始淡淡吩咐门下金仙:“西游是西方大愿之劫,我阐教弟子,若无天命,不可主动下场搅局。”
碧游宫深处,通天依旧闭关,不问尘事。
娲皇宫,女娲看着这支西行小队,造化道韵微微一动。唐僧乃是金蝉子十世善身,承载慈悲生机,与她造化之道并不相悖。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望着西去的那一道微弱的取经灵光,袖中红云残云缓缓浮动。红云好生,见这一行人发愿渡人,云息柔和。
“队伍齐了,劫难就要来了。” 镇元缓缓开口,“这八十一难,看着是妖魔拦路,内里牵扯天庭、灵山、散修多方因果。很多妖魔,背后都有主人,杀不得,只能收。”
清风不解:“作恶的妖魔,为何不能直接打死?”
“大多是带着劫数来还债、受渡的,命数不在斩灭。” 镇元抬手抚过地书,“一旦擅杀,便是打断天道定下的因果,自招业火。悟空火眼金睛、神通盖世,往后也会屡屡受困于此。”
北冥深渊,鲲鹏感知取经队伍成型,依旧不动。他清楚西游是圣人定下的棋局,入局容易脱身难,依旧安心潜修虚空法则。
南天孤峰,孔宣五色神光收敛。他知晓西行路上妖魔渐起,若是自己出手,神光刷尽法宝,极易打乱劫数,于是闭门不出,不问西行之事。
西行路上,第一桩大难,便是三打白骨精。白骨夫人一具枯骨,无靠山、无背景,纯粹是山野阴灵,是给悟空的第一道心性考验。
悟空火眼金睛,一眼看穿尸魔幻化,三次挥棒除妖;唐僧肉眼凡胎,不识妖魔,只道悟空滥杀无辜,心中嗔念渐起,逐徒之祸,就此埋下。
白骨迷障
师徒一行向西,走入白虎岭。
此地荒山野岭,人烟断绝,山风裹着阴寒之气,草木枯槁。岭中有一具久年白骨,吸纳天地阴气,修成白骨夫人。她无师门、无靠山,没有天庭或是灵山的背景,只是一介孤魂妖物,是天道安排给取经队伍的第一道心性大考。
白骨精自知悟空神通厉害,不敢硬拼,便借地气幻化身形。
先是化作一个提着饭菜的年轻村姑,笑语盈盈,前来布施唐僧。唐僧肉眼凡胎,只看见善者模样,心中欢喜。悟空火眼金睛一开,看透皮囊之下是阴邪白骨,二话不说掣出金箍棒,当头便打。
白骨精早有防备,丢下一具假尸,元神脱身遁走。
唐僧见悟空打死凡人,心头大怒,连声斥责。悟空百般解释,唐僧哪里肯信,八戒又在一旁煽风,说猴哥故意伤人。唐僧默念紧箍咒,疼得悟空抱头翻滚,苦苦求饶。
不多时,白骨精又变作寻女儿的老妇人,哭哭啼啼寻上山来。唐僧心软,正要上前劝慰,悟空又一眼识破,挥棒再击。白骨精再度丢壳逃遁,只留一具假尸。
唐僧怒火更盛,紧箍咒念得更急,悟空痛得满地打滚,苦苦诉说乃是妖魔幻化。可唐僧心中成见已生,只当悟空顽劣嗜杀。
没过多久,白骨精第三次变化,成白发老翁,口诵经文,假意来拜。唐僧见老者虔诚,心生敬重。悟空心中清楚,这依旧是妖,若是放过,师父必遭毒手。他强忍紧箍之痛,一棒打出,彻底打散白骨精的本元,地上只余下一堆白骨,脊梁上刻着一行字:白骨夫人。
真相摆在眼前,可八戒依旧挑拨,说这是猴子施展法术,变出骸骨哄骗师父。
唐僧本就耳根软,又认定悟空杀性太重,屡教不改,心中决意要逐走悟空。
“你这泼猴,屡伤性命,我这佛门,容不下你。你且离去,不要再做我徒弟。”
悟空心头一酸,又委屈又悲凉。他一路护持,斩妖除魔,到头来反倒落得嗜杀的罪名。他再三叩拜,恳求师父留他,唐僧心意已决,写下贬书,断绝师徒名分。
悟空万般无奈,含泪拜别师父,纵身一跃,回了花果山。
取经队伍,就此缺了最能降妖的大徒弟。
白虎岭的风波传到各方道场。
灵山,接引轻声道:“这一难,磨的不只是悟空的杀心,也是唐僧的慈悲执念。慈悲不分善恶,便是愚善。” 准提颔首:“劫难才刚刚开始,少了悟空,后面的磨难,唐僧才会真切知晓行路之险。”
八景宫,老子静静听着,青牛安卧,一言不发。
昆仑玉虚,元始淡淡吩咐门下:“西游劫自有定数,不必插手。”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望着白虎岭散去的阴煞,袖中红云残云轻轻震颤。红云一生好生,既怜悯白骨精孤苦修行的不易,也心疼悟空一片护主之心反被误解。
“白骨夫人无靠山,只能身死消劫。悟空一心护道,却要承受误解、驱逐之苦。” 镇元缓缓开口,“慈悲若是不分正邪,便是困住自己的枷锁。唐僧这一关,不好过。”
清风叹道:“明明是妖怪,师父却怪罪悟空,实在不公。”
“天道劫难,本就不是只论对错。” 镇元道,“要唐僧慢慢明白,世间善恶,不是肉眼所见那般简单。”
北冥深渊,鲲鹏感知悟空被逐,淡淡一笑:“这一局,先磨心性,再遇危难。少了齐天大圣,后面的苦头,唐僧师徒有的吃了。”
南天孤峰,孔宣闭目不动,五色神光沉寂,不掺和这桩因果。
悟空回花果山之后,重整猴群,心中却始终放不下西行路上的师父。
唐僧带着八戒、沙僧继续西行,很快便撞上黄袍怪。黄袍怪乃是天上奎木狼下凡,神通不凡。八戒、沙僧联手,都难以抵挡。唐僧被掳入妖洞,受尽困厄,这时唐僧才慢慢醒悟,悟空的本事,是队伍不可缺少的依仗。
走投无路之下,八戒只得到花果山,用激将法,请孙悟空重新出山。
奎木狼祸
悟空被逐,唐僧带着八戒、沙僧继续西行。
不多时便到宝象国地界,山中波月洞,黄袍怪在此盘踞。这黄袍怪不是山野无名妖,乃是天上二十八星宿之中的奎木狼,因和披香殿侍香玉女有一段前世情缘,玉女先下凡托生为宝象国百花羞公主,奎木狼便私自下界,掳走公主,结为夫妻。
他本是天庭正神,根基深厚,神通远胜白骨夫人。
唐僧一行误入波月洞范围,被奎木狼擒住。八戒、沙僧上前迎战,二人联手,也抵不住奎木狼的刀术,没多时便招架不住,沙僧失手被擒,八戒见势不妙,寻个空隙,一溜烟逃了。
奎木狼恼恨唐僧坏他清净,便施展妖法,把唐僧变作一只斑斓猛虎,锁在宝象国大殿的铁笼之中。满朝文武惊骇,都以为唐僧是妖物。
虎笼之内,唐僧口不能言,心中悔恨交加。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想起悟空的好,想起白虎岭上那三棒,原来不是猴儿嗜杀,是自己肉眼凡胎,不识妖魔,错怪了忠心护持的徒弟。
八戒逃到山林,左右为难。沙僧还在洞中,师父变成猛虎,自己根本无力救回。思来想去,唯有去往花果山,请孙悟空回来。
花果山,水帘洞。
悟空自归来之后,重整群猴,做他的齐天大圣,日日饮酒嬉游,可心底始终挂念西行路上的师父。八戒赶到水帘洞,起初不敢直说求救,只假意探望,话里试探。
悟空心中本有怨气,几番打趣,不肯轻易动身。八戒无奈,使出激将法,说黄袍怪大放厥词,要踏平花果山,擒拿齐天大圣。
悟空一听,怒火上涌,再加上终究放不下唐僧,当即应下,随八戒动身。
二人驾云直奔波月洞。悟空先救了沙僧,再与奎木狼大战。奎木狼虽是星宿,论神通,远不及当年大闹天宫的石猴。几番缠斗,奎木狼法宝被破,难以支撑。
眼看奎木狼将要殒命,天庭传下法旨,唤奎木狼归天。他本是带着一段尘缘劫难下凡,劫数已满,不能就地斩杀。奎木狼收了兵刃,跟着天兵回转天庭,受罚去兜率宫给老君烧炉。
危机消解,悟空寻回妖法本源,解了唐僧身上的虎妖术。
唐僧恢复人形,看着站在面前的孙悟空,满脸羞愧,低声致歉:“悟空,是为师愚钝,错怪了你。”
悟空心中委屈散去,叩首行礼:“师父知错便好,往后还需辨明妖邪,莫再轻信表象。”
师徒隔阂,就此暂时解开,一行人重聚,继续向西赶路。
波月洞这一场风波,各方道场皆有感。
灵山,准提笑道:“一逐一请,隔阂消弭,唐僧心性长了一分。” 接引微微颔首:“磨难炼心,便是西游本意。”
八景宫,老君看着归来烧炉的奎木狼,不动声色。
昆仑玉虚,元始静听消息,门下金仙无人插手。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望着波月洞劫云散去,袖中红云残云缓缓舒展。
“奎木狼是天庭星宿下凡,属于带着旧情因果历劫,所以不能打死,只能召回天庭受罚。” 镇元缓缓说道,“白骨精无靠山,因果简单,身死了结;奎木狼根在天庭,自有天庭来收。西行路上,大抵都是这般规矩。”
清风恍然:“难怪很多妖怪打到一半,主人就匆匆赶来收走。”
“劫数是安排好的,谁该亡,谁该被收回,榜上早有暗定。” 镇元道,“悟空纵然神通盖世,也不能随心所欲斩妖。”
北冥深渊,鲲鹏冷眼旁观:“唐僧经此一难,往后再遇妖魔,不会轻易怪罪猴子。但劫难一层比一层凶险,后面还有不少手握先天至宝的妖魔。”
南天孤峰,孔宣依旧闭关,五色神光静静蛰伏,不沾西游因果。
师徒和好,前路依旧漫漫。
没过多久,便到平顶山莲花洞。金角大王、银角大王,乃是老君座下童子,携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幌金绳几件至宝下凡,法宝诡异,几番困住悟空,凶险万分。
莲花夺宝
辞别宝象国,师徒一路西行,行至平顶山。
山中莲花洞,金角、银角二大王盘踞在此。二人本是八景宫老子座下看炉童子,偷了老君数件至宝私自下界,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幌金绳、七星剑、芭蕉扇,件件都是先天灵宝,威力无穷。
老君早已知晓,却不曾阻拦,默许二人下凡,化作西行路上一劫。
银角大王善推演,算出取经人将至,先使移山之术,遣须弥、峨眉、泰山三座大山压住悟空。
悟空被大山压得动弹不得,骨酸筋麻,费了好大功夫,才挪开山岳脱身。刚脱困,又遇上二妖遣来的小妖,拿着紫金红葫芦、玉净瓶,开口便喊名字。只要应上一声,便会被吸进葫芦之中,片刻化为脓血。
悟空几番吃亏,心中暗惊,这法宝不讲修为高低,只应名号便生效。他心思灵动,变作老道,哄骗小妖,换了一件假葫芦,又设计擒住精细鬼、伶俐虫,摸清法宝用法。
可幌金绳在压龙山九尾狐老妖手中,乃是老君的腰带所化。银角去请干娘九尾狐前来吃唐僧肉,悟空便一路尾随,打死老妖,夺下幌金绳。
只是幌金绳认主,悟空一时驾驭不熟,反倒被银角反拿,捆住身形。悟空暗自念咒,松了绳扣,又用分身之计脱身,伺机将红葫芦反过来,哄骗银角自投其中。
金角大王见兄弟落入葫芦,悲愤交加,手持芭蕉扇,扇出滔天烈火,烈焰席卷整个平顶山,火光连云。悟空忌惮这火,几番周旋,不敢硬接。
眼看战局僵持,半空之中,老子骑青牛缓缓现身。
“孽畜,还不归来!”
一声喝令,金角大王顿时失了凶气,俯首听命。老君收回五件法宝,带着金角返回八景宫,莲花洞劫难就此了结。
唐僧师徒再次脱险,继续向西赶路。
灵山,接引淡淡道:“兜率宫童子下凡,是老君借劫难,略做插手,平衡西游的气运。” 准提含笑:“老君不出手伤人,只放童子、法宝试炼取经人,分寸拿捏得极稳。”
昆仑玉虚,元始听闻莲花洞之事,只是闭目不语。人教自有安排,阐教不必掺和。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望着平顶山的火光渐渐消散,袖中红云残云轻轻盘旋。
“金银二童子,是老君放下来的棋子。” 镇元缓缓开口,“法宝厉害,看着凶险,本质上是试炼,不是要取取经人性命。待到劫数期满,老君自会前来收走童子与灵宝,不会任由悟空斩杀。”
清风问道:“老君为何要安排这一劫?”
“西游是西方大愿之劫,东方圣人不会全然放手旁观。” 镇元抬手摩挲地书,“放童子下山,既是试炼取经一行人的心性,也是给西方提一句,东土的气运,人教依旧有话语权。”
北冥深渊,鲲鹏感知那几件先天灵宝的气息,却没有动心。“兜率宫之物,沾着圣人因果,碰不得,捡了便是引火烧身。”
南天孤峰,孔宣不动,五色神光敛而不发,安心闭关。
过了平顶山,前路还有不少难关。不久之后,师徒便来到乌鸡国,国王被妖道推入井中浸泡三年,妖道冒充君王把持朝堂;再往后,便是红孩儿,三昧真火烈焰焚天,连悟空都难以抵挡。
井中龙骸
离了平顶山,师徒西行,来到乌鸡国。
此地表面风调雨顺,朝堂安稳,内里藏着一桩沉冤。三年前,全真道士前来朝见,与国王交好,趁御花园井边无人,将乌鸡国国王一把推入八角琉璃井,封了井口,自己变作国王模样,端坐龙椅,执掌江山。
国王身死,魂魄飘到地府,被井龙王收留,一具肉身留在井中,以定颜珠护住,三年不腐。
唐僧夜里做梦,见国王魂魄前来哭诉冤屈,醒来之后心中恻然,吩咐悟空查探。悟空潜入御花园,撬开井口,下到井里,寻到国王保存完好的尸身。井龙王送出定颜珠,保住肉身不坏。
只是人已身死,魂魄归阴,单凭法术不能强行还阳。悟空去往兜率宫,寻老君求取九转还魂丹。老君本不愿给,几番拉扯,终究赠下一丸丹药。
丹药入腹,乌鸡国国王缓缓苏醒,死而复生。
师徒几人带着真国王上殿,揭穿妖道的伪装。妖道见败露,现出本相,乃是文殊菩萨座下青毛狮子。文殊踏云而来,收回坐骑,带走妖狮。
原来这一劫,是文殊受佛旨安排,以此惩戒乌鸡国王昔日轻慢佛法的旧怨,三年水淹,了结因果。
乌鸡国风波平息,君臣感恩,送别取经队伍。
灵山,接引听闻此事,轻声道:“小小一国,了结一段旧缘,让唐僧知晓幽冥轮回、善恶报应。” 准提微微点头:“磨难层层递进,心性慢慢打磨。”
八景宫,老君收回丹炉,一切如常。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听完清风带回的消息,缓缓道:“菩萨坐骑下凡,因果结清便收回,不伤根本。这类劫难,都是提前定好的债。”
袖里红云残云轻轻浮动,悲悯亡魂沉冤得雪。
一路再向西,便入号山枯松涧火云洞。
洞中妖王,红孩儿,牛魔王与铁扇公主之子,自幼在火焰山修行,修出一口三昧真火。这火不同于凡火,也不是老君八卦炉的凡火,乃是先天心火,专克悟空。
红孩儿听闻唐僧肉可以延寿,早早等候。他化作受难孩童,吊在树上呼救。唐僧慈悲心起,执意要救,悟空看穿妖气,百般劝阻,却拦不住师父。
红孩儿顺势掳走唐僧,回了火云洞。
悟空、八戒赶至洞前叫阵。红孩儿张口一喷,三昧真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烈焰裹着心魔。悟空不怕普通神火,偏偏这三昧真火引动心火,烧得他神魂躁动,皮焦肉疼。
悟空寻四海龙王帮忙,降下大雨。谁知雨水浇不灭三昧真火,火遇水反倒越烧越旺,浓烟熏得悟空险些丧命,一时无计可施。
八戒前去灵山方向请观音,路上却被红孩儿变化的假观音哄骗,擒入洞中。
悟空万般无奈,只得亲自赶往南海,拜见真正的观音菩萨。观音以甘露净瓶之水,克制三昧真火,又设下圈套,以莲花台、天罡刀困住红孩儿。
红孩儿野性难驯,不肯服软,观音便给他戴上金箍,唤作善财童子,带回南海,皈依佛门。
牛魔王、铁扇公主得知儿子被观音收走,心中郁结,从此和取经一行结下嫌隙。这桩仇怨,也为日后火焰山借芭蕉扇埋下伏笔。
灵山二圣得知红孩儿归南海,心中满意,又多了一位根基深厚的佛门弟子。
北冥深渊,鲲鹏淡淡感慨:“红孩儿天资卓绝,一身三昧真火,本该逍遥自在,一场劫,化作佛门善财。”
南天孤峰,孔宣闭目,五行神光不动,不沾牛魔王一家的恩怨。
火云洞事了,师徒继续西行。不多时,便到黑水河,鼍龙作乱;再往后,便是车迟国,虎力、鹿力、羊力三妖,和师徒斗法求雨、砍头剖心。
车迟斗法
离了火云洞,师徒一路向西,来到车迟国。
这国度早已被虎力、鹿力、羊力三位大仙把持。三妖本是山中精怪,修得旁门法术,早年到此,呼风唤雨,救了车迟国一场大旱,深得国王信任。国王尊三妖为国师,敬道抑佛,国内僧人受尽折辱,苦不堪言。
三妖自认道门正统,一心打压佛门,这便是西行路上安排的佛道交锋之劫。
唐僧师徒入城,见僧人凄惨,心中不忍。悟空夜里潜入三清观,戏耍三妖,偷吃供品,还把尿水化作 “金丹” 哄骗三妖吞下,惹得虎、鹿、羊三仙勃然大怒。
次日朝堂之上,三仙奏请国王,要和唐僧师徒登台斗法,一决高下。国王传旨,设下赌斗擂台。
第一赌,求雨。
虎力大仙登台,手持令牌、符咒,依旁门术法召风雨。他的令牌能拘来四海龙王,本可顺利降下甘霖。悟空暗中飞至云端,拦住四海龙神,不许他们响应符咒。任凭虎力烧符念咒,天上烈日炎炎,半点雨丝也无。
轮到悟空,他唤来雷公电母、四海龙王,风雷大作,甘霖倾盆。第一场,悟空胜。
虎力不肯罢休,再赌云台显圣。
高台之上,坐禅不动。虎力暗使妖法,遣出臭虫去叮咬唐僧,想逼唐僧动身。悟空察觉,变作蜈蚣,钻进虎力耳道,狠狠一蛰。虎力疼痛难忍,翻身跌下云台,第二场,又是悟空赢。
鹿力大仙上前,再赌隔板猜物。
国王在柜子里轮番放入山河社稷袄、仙桃、道童。三妖靠妖眼窥探,悟空则化作小虫钻入柜中,暗中调换物件。几番猜测,三妖次次猜错,悟空全中,连输三场。
三妖恼羞成怒,要赌性命。
虎力先赌砍头。刀斧手一刀砍下头颅,虎力的头落地,还能说话,只要头颅接回颈项,便能复原。悟空暗中唤来土地,叼走落地的头颅。虎力身躯不见头,鲜血喷涌,当场身死,现出原形,是一头斑斓猛虎。
鹿力大仙见状,咬牙要赌剖腹挖心。利刃剖开肚腹,他自行摘取内脏,还能换一副新的。悟空变作老鹰,俯冲而下,叼走他的五脏六腑。鹿力倒地而亡,原形是一头白毛鹿。
羊力大仙最后登场,赌下油锅沐浴。
他在油锅里自在游弋,全不怕滚油煎熬,原来是炼了一条冷龙护持自身。悟空看穿底细,唤来北海龙王,收走冷龙。油锅之中热浪滚滚,羊力片刻就被熬得皮焦骨碎,现出羚羊本相。
三妖尽数败亡,车迟国妖氛一扫而空。国王幡然醒悟,不再崇信旁门妖道,善待国内僧人,佛道归于平和。
灵山,准提笑道:“旁门妖仙,假借道名,本非三清门下,身死消劫,不损人教、阐教气运。” 接引微微颔首:“这场斗法,是点化君王,也是明示:旁门法术,难抵正法。”
八景宫,老子听闻车迟国之事,神色淡然。虎鹿羊三妖只是山野精怪,并非人教门下,他们的生死,与人教无关。 昆仑玉虚,元始也不曾出手,这等旁门,本就不在阐教护持之列。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听清风说完车迟国斗法的经过,袖中红云残云起伏不定。 “三妖早年曾救一国旱灾,本有一点功德,只是后来执念太深,争强好胜,打压佛门,落入劫数。” 镇元缓缓开口,“他们无圣人靠山,没有仙神前来收走,赌斗性命,便是死局。”
明月小声问:“他们会入封神榜吗?” “封神榜早已封满三百六十五正神。” 镇元摇头,“这是西游之劫,不在封神旧榜之内,业尽则魂散,不得神位。”
北冥深渊,鲲鹏听闻三妖尽数身死,心中了然:“无后台、无圣人庇护的妖魔,一旦赌上性命,便是这般结局。有靠山的,到危急时刻自有主人前来领走;无依靠的,劫至身死,无人相救。”
南天孤峰,孔宣依旧闭关,五色神光沉寂,不掺和这一场佛道赌斗。
车迟国尘埃落定,师徒辞别国王,继续向西。 前路很快便到通天河,灵感大王每年要吃一对童男童女;再过通天河,便是金兜山,青牛精携金刚琢下凡,金刚琢能收尽天下法宝,连悟空都束手无策。
金兜收宝
离了车迟国,师徒西行至通天河。
河面宽阔,冰水寒凉。河中灵感大王,本是观音莲池里的金鱼,趁海潮涨落,偷偷逃下凡间,在此兴风作浪。他逼迫陈家庄百姓每年献祭一对童男童女,供他食用,方可保一方风调雨顺。
唐僧听闻此事,心生恻隐,决意要除这妖邪。
悟空、八戒变作童男童女,坐在庙里等候。灵感大王前来赴宴,识破八戒本相,转身遁入河中,闭门不出。悟空不善水战,几番叫阵,难以破他水府。
无奈之下,悟空去往南海求见观音。观音来不及梳妆,提着竹篮,直奔通天河,以竹篮将金鱼捞回莲池。灵感大王劫数了结,被菩萨带回南海。
之后,老鼋主动现身,驮着师徒渡过通天河。老鼋托唐僧,到灵山之后,帮自己问问如来,何时才能脱壳修成人形。唐僧一口应下,这一桩托付,埋下了最后一难的伏笔。
渡过大河,一行人继续西行,不多时,便到金兜山金兜洞。
洞中妖王,乃是老子座下青牛,趁看牛童子昏睡,偷了金刚琢下界。这金刚琢乃是开天之初的先天灵宝,玄妙无比,不论水火、兵器、法宝,只要抛起,尽数都能吸走。
悟空上前叫阵,金箍棒刚挥出,便被金刚琢一刷,直接收走。悟空赤手空拳,只得脱身,接连去往天庭求援。托塔天王、哪吒、雷公电母一众天神下凡助阵,长枪、宝塔、风火轮,一件一件法宝,全都被金刚琢收去。
悟空又去灵山求如来。如来心里清楚青牛的来历,却不愿直接出面,只遣十八罗汉,带着金丹砂前来。可金丹砂,照样被金刚琢收得干干净净。
罗汉悄悄提点悟空,此妖根源在八景宫。悟空恍然大悟,驾云直奔首阳山八景宫。
老子见事情瞒不住,才骑青牛来到金兜洞,一声喝止,收回金刚琢,带着青牛回转兜率宫。
金兜洞一劫,震动各方。
灵山,接引轻声道:“老君借青牛与金刚琢,一为试炼取经众人,二也是向我灵山示意,东土先天灵宝,底蕴深厚,不可轻忽。” 准提敛了笑意,微微颔首:“这一劫,算是兜率宫敲来的一记警钟。”
昆仑玉虚,元始静静听着,门下金仙无人前去插手。人教自家坐骑,自有老君处置。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望着金兜山渐渐消散的灵光,袖中红云残云轻轻颤动。 “金刚琢太过霸道,几乎无物不收。青牛是老君坐骑,根脚在圣人道场,就算法宝横扫诸天,最后也只会被老君收回,不会伤及性命。” 镇元缓缓说道,“西游路上,但凡圣人坐骑、童子下凡,大多只是借劫试炼,不会真的把取经人置于死地。”
清风叹道:“连如来都不肯直接出手,看来谁都不愿和老君正面起冲突。” “圣人之间,互相制衡,不愿轻易撕破面皮。” 镇元道,“所以如来只派罗汉,不亲自下场。”
北冥深渊,鲲鹏感知金刚琢的气息,心中暗惊:“此宝太过强横,若是落入散修之手,洪荒都要大乱。好在是老君之物,分寸牢牢握在手里。”
南天孤峰,孔宣闭目调息。他的五色神光,同样有刷尽法宝之能,可他清楚,若是自己贸然前去对上金刚琢,便是卷入圣人博弈,于是依旧闭门不出。
青牛一事了结,师徒再度启程。 一路西行,又过女儿国,唐僧遭遇情关考验;紧接着便是蝎子精,蛰伤如来,在琵琶洞逞凶;再往后,便是火焰山,牛魔王、铁扇公主登场,芭蕉扇风波再起。
女儿情缠
辞别金兜山,师徒一路向西,踏入西梁女国。
此地举国皆是女子,无半个男儿。唐僧一行到来,惊动全城。女王听闻唐僧乃是东土大唐圣僧,品貌端方,心中生出爱慕,想要招唐僧为夫,留他做女儿国国王,永享荣华。
这一关,不是刀兵妖魔,乃是情关,八十一难里最磨人心性的一难。
女王设宴,软语温存,以一国之富相许。唐僧凡心微动,心中挣扎。一边是西天取经、证道的大愿,一边是温柔富贵、一世安稳。悟空明白这是劫难,献计让唐僧假意应承,换取通关文牒,拿到文书之后,寻机脱身。
大殿之上,女王递下文牒,正要与唐僧成亲。忽的一阵狂风卷来,蝎子精现身,掳走唐僧,直奔琵琶洞。
蝎子精乃是灵山听经的蝎子,当年如来讲法,她一时贪心,上前蜇了如来手指,逃出灵山,在此修行。她的倒马毒桩,天下独一份,连如来都吃过亏,悟空、八戒轮番上前缠斗,都被毒刺蛰伤,疼痛难忍,败下阵来。
悟空无计可施,偶然得知蝎子精怕卯日星官。于是上天去请。卯日星官乃是雄鸡本体,先天克制蝎类。星官一声啼鸣,蝎子精筋骨酥软,现出原形,身死当场。
情劫、蝎妖之难一并了结,师徒收好文牒,辞别女儿国,继续西行。
灵山,接引叹道:“女儿国这一关,磨的是唐僧的色心执念。妖魔之祸易挡,情关最难破。” 准提点头:“蝎子精无后台,蛰伤佛祖,业债深重,劫至便亡,没有菩萨圣人来收。”
八景宫、玉虚,二圣皆静听,不发一言。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看着西梁方向渐渐淡去的情劫灵光,袖中红云残云悠悠起伏。 “刀兵之劫伤身,情爱之劫伤心。唐僧这一关,是勘破红尘温柔。” 镇元缓缓道,“蝎子精本事强横,奈何冒犯如来,因果已定,只能殒命。”
北冥深渊,鲲鹏冷眼:“这蝎子精的毒,算得上西游数一数二的奇毒,可惜根行浅薄,不知收敛。” 南天孤峰,孔宣神光不动,不问红尘情劫。
一路再往西,热浪滚滚,大地赤红,便是火焰山。
此地常年大火,乃是当年悟空大闹天宫,踢翻八卦炉,落下的炉砖所化。想要通行,必须借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扇灭火焰。
师徒来到翠云山芭蕉洞,寻铁扇公主借扇。铁扇公主正是红孩儿之母,心中记恨观音收走孩儿,一口回绝,一扇子把悟空扇飞万里之外。
悟空得灵吉菩萨相助,拿到定风丹,不怕芭蕉扇狂风,二次登门。他变作小虫钻入茶里,进铁扇公主腹中折腾,逼她交出扇子,拿到的却是一把假扇,一扇下去,火势反而更盛,几乎烧到师徒。
二调芭蕉扇,悟空又化作牛魔王模样,哄骗铁扇公主,骗得真芭蕉扇。不料真牛魔王得知消息,变作八戒模样,半路又把扇子骗了回去。
牛魔王本就和悟空有旧怨,加上红孩儿之事,彻底翻脸,和悟空大战。牛魔王神通广大,法天象地,与悟空缠斗不分胜负。八戒、沙僧也上前合围,依旧难以拿下。
大战惊动天庭、灵山。天庭遣托塔天王、哪吒带天兵下界;灵山也派金刚前来相助。多方合围之下,牛魔王独木难支,走投无路。
铁扇公主献出芭蕉扇,祈求饶恕。牛魔王皈依,不再争斗。悟空持芭蕉扇,连扇三下,火焰山大火熄灭,暑气消散。扇完之后,扇子归还铁扇公主,铁扇自此守山修行。
火焰山一关了结,师徒踏过熄了火的山路,继续西行。
灵山二圣得知火焰山事了,心中安稳。这一桩,了结牛魔王一家和取经队伍的旧怨。
万寿山,镇元望着南方火红山峦归于平静:“牛魔王是洪荒老牌大妖,根基深厚,不是必死之劫。逼到低头皈依,便是了结这段因果。”
袖中红云残云轻轻舒展,恩怨暂时平息。
前路还有狮驼岭,青狮、白象、大鹏金翅雕三妖坐镇,那是西游路上杀气最盛、规模最恐怖的一关。大鹏乃是凤凰后裔,与孔宣同出一脉,神通恐怖。
狮驼血海
离了火焰山,一路向西,便到狮驼岭。
这是西行路上凶名最盛的一关。岭上狮驼国,早已被妖魔占据,城中凡人尽数被吞食,白骨堆成山,腥风弥漫千里。青狮、白象、大鹏金翅雕三妖结为兄弟,坐镇狮驼洞。
青狮,文殊菩萨坐骑;白象,普贤菩萨坐骑;而老三大鹏金翅雕,乃是凤凰之子,孔雀大明王的弟弟,和南天孤峰闭关的孔宣乃是一母同胞。他翅膀一扇,便是九万里,速度犹在悟空之上,掌中阴阳二气瓶,凶险无比。
三妖早已知晓取经队伍将至,布下天罗地网等候。
悟空先去探洞,不慎被大鹏收入阴阳二气瓶。瓶内有火龙、蛇虫,要炼化悟空。亏得观音早年赠予的三根救命毫毛,钻破瓶壁,才侥幸脱身。
回到师徒面前,悟空说起洞内惨状,唐僧听得心惊胆战,想要退走。可前路已定,劫难难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叫阵。
一番交手,青狮一口吞了悟空,悟空在他腹中翻搅,青狮万般痛苦,只得许诺送师徒过山。可这只是假意求和,转眼便设下埋伏,八戒、沙僧接连被擒,唐僧也落入妖魔之手。
悟空孤身苦战,难敌三妖联手,被大鹏追上,一翅赶上,擒拿下来。师徒几人尽数落入狮驼洞。
悟空寻机脱身,满心无奈,自己神通虽强,奈何大鹏速度无双,三妖根基深厚,无处求助,只能驾云奔赴灵山,面见如来。
如来早已知晓狮驼岭的因果,带着文殊、普贤一同下山。
文殊、普贤各自出手,收走青狮、白象。唯独大鹏桀骜,不肯俯首,振翅欲逃。如来放出金光,化作无边金网,困住大鹏去路。
大鹏怒声质问如来:“我乃凤凰后裔,逍遥自在,为何要受你管束!”
如来缓缓言道,点破他的因果:狮驼岭造下无边杀业,便是他的劫数。又许诺,让他在灵山做护法,享用香火,永受供养。大鹏无路可走,只能归顺灵山,随如来返回。
狮驼岭血海风波就此平息,妖魔散去,悟空寻回唐僧、八戒、沙僧,师徒再次启程。
灵山,接引看着归来的大鹏,轻声道:“凤凰血脉,天资绝顶,今日归入佛门,西方又添一尊大能。” 准提含笑:“这一关杀业最重,度化大鹏,了结狮驼旧劫。”
八景宫,老子静坐,青牛卧于一旁,不闻不问。 昆仑玉虚,元始听闻大鹏归佛,神色淡淡,不置一词。
南天孤峰,洞府之中,孔宣五色神光猛地一颤。
同出凤凰血脉,一母同胞的弟弟,被如来收归灵山。孔宣闭目良久,一声轻叹。他深知大鹏杀业深重,狮驼岭累累白骨,因果难消,入灵山护法,已是最好的归宿。可他依旧守住本心,不赴灵山,不沾佛门,坚守五行自在之道。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望着狮驼岭渐渐消退的血煞,袖中的红云残云剧烈起伏,满是悲戚。
“狮驼岭这一劫,死伤无数,是西游之中戾气最重的一关。青狮、白象本是菩萨坐骑,劫满自会被主人收回;大鹏血脉高贵,杀伐太重,最后被如来亲自收服。” 镇元缓缓开口,“孔宣与大鹏同根,幸好他早立下誓约,不入棋局,不然今日被卷入劫中的,或许便是他。”
明月低声道:“大鹏明明本事那么强,为什么逃不开如来的金光?”
“大鹏翅膀再快,快不过天道劫数。” 镇元轻抚地书,“劫线牵住,便是天涯海角,也无处可遁。”
北冥深渊,鲲鹏感知到大鹏归佛的讯息,心中了然:“凤凰一脉,孔宣守孤峰自在,大鹏入灵山护法,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狮驼岭过后,磨难依旧接连不断。比丘国白鹿精剖心取子、无底洞白鼠精托塔天王义女纠缠,一桩桩因果次第了结。
一路风霜,历经重重磨难,终于,九九八十一难快要凑齐。
师徒抵达灵山脚下,却又遇阿傩、伽叶索要人事,不肯直接传真经;拿到无字经,折返之后,才取得三藏真经。返程之时,老鼋一怒,翻通天河,落水湿经,补足最后一难。
真经到手,功德圆满,如来封唐僧、悟空、八戒、沙僧、白龙马佛位、果位。
灵山证果
师徒踏过最后一程山路,终于抵达灵山。
灵山祥云万道,莲台层层,接引、准提端坐莲台,诸佛、菩萨、罗汉分列两侧,静候取经人。
唐僧带着悟空、八戒、沙僧、白龙马,入大雄宝殿,拜见如来。
如来开口,细数他们一路功德、磨难:十世修行,历尽千山,八十一难,业障消磨大半,大愿已成。
可传经的阿傩、伽叶,奉了隐晦吩咐,向唐僧索要人事。唐僧行囊之中,只有大唐带来的紫金钵盂,别无珍宝。唐僧犹豫再三,将钵盂奉上。二尊者这才取出真经,可第一回交付的,尽是无字白卷。
师徒欢喜离去,行至半路,燃灯古佛暗中遣白雄尊者,吹散经卷,提醒他们。众人翻开经文,纸上空空,才知受了刁难,只得折返灵山,再次求见如来。
如来淡淡一笑,坦言经文不可轻取,须有信物相换,这也是渡化里的一关。唐僧再将紫金钵盂交出,阿傩、伽叶方才取出三藏有字真经,交付师徒。
真经到手,五众拜谢诸佛,驾云返程东土。
一路渡通天河,当年驮他们过河的老鼋,早早等候在水面。老鼋记着托付,问唐僧可曾帮自己问过寿元化形之事。唐僧一路奔波,心中记挂真经,竟忘了向如来询问。
老鼋勃然大怒,身子一翻,巨浪掀起,连人带经一同掀落河水之中。
真经浸水,师徒慌忙捞起,在岸边石上摊开晾晒。这一落水,便是第八十一难。劫难圆满,天数补齐。
待经书晒干,师徒继续飞向大唐。
长安城内,唐太宗与满城百姓,早已等候多时。唐僧献上三藏真经,大唐举国轰动,大开道场,宣讲佛法,大乘经文就此在南瞻部洲流传开来,西方的教化,顺着真经,慢慢扎根东土。
功德落定,灵山召五众归位,如来一一加封: 唐僧,金蝉子转世,一心不改,封旃檀功德佛; 孙悟空,护持西行,斩妖伏魔,心性修成,封斗战胜佛; 猪八戒,贪嗔渐消,洗去天蓬旧罪,封净坛使者; 沙悟净,恒心负重,恪守本分,封金身罗汉; 白龙马敖烈,驮经万里,劳苦功高,褪去龙身,封八部天龙广力菩萨。
佛号响彻灵山,灵光贯透九天。
西游大劫,至此圆满落幕。
灵山之上,接引望着东土的灵光,轻声道:“昔日大愿,借西行圆满。真经入南瞻部洲,佛法广传,西方气运大涨。” 准提颔首微笑:“八十一难,炼取经人之心,渡沿途妖魔,收各方有缘,棋局终了。”
八景宫,老子听闻封赏,青牛缓缓抬眼,一声低哞。人教依旧守着清静,不与佛门争东土教化。 昆仑玉虚,元始闭目,阐教金仙各守本分,封神旧仇、西游风波,一并封存。 碧游宫深处,通天依旧闭关,不问三界兴衰。
娲皇宫,女娲俯瞰人间,人族香火、佛法、道法并存,造化流转平稳,无有倾覆之危。
万寿山,人参果树下。
镇元望着灵山升起的万千佛光,袖中红云残云缓缓归于平和。 “西游落幕,封神是清算仙门旧业,西游是西方弘法渡化。两场大劫过后,三界格局定型。天庭统御诸天神班,灵山执掌佛门教化,三清各守道场,六道轮回永镇幽冥。” 镇元缓缓开口,“只是教化之争,不会就此断绝,岁月漫长,往后还会有别的机缘、别的劫数。”
清风问道:“悟空成了佛,是不是就彻底逍遥了?” “佛有佛的规矩,神有神的天条。” 镇元轻轻摇头,“挣脱了紧箍,却戴上了佛果的因果。世间从来没有全然无拘的逍遥。”
北冥深渊,鲲鹏睁开双眼。 西游棋局尘埃落定,散落的妖魔遗宝、天地机缘,终于可以慢慢寻访。他依旧不拜三清、不入佛门,只守自己虚空大道,做洪荒独一份的逍遥散修。
南天孤峰,孔宣望着灵山方向的佛光,五色神光缓缓收敛。弟弟大鹏在灵山护法,而他依旧独守孤峰,五行在身,自在随心,不沾佛道纷争。
三界归于平静,日月轮转,岁月悠悠。
封神、西游两大劫数全部写完,这条洪荒仙佛长卷就到此收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