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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07:22:05

老头子摔了一跤,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把家产给私生子。

我当场悲痛欲绝,冲上去一把撕碎遗嘱。

“爸!咱爷俩你搞这个干啥?”

“砸锅卖铁我也要治好你!”

医生护士感动得直抹泪。

老头子气得脑溢血又进了手术室。

等小三带着野种匆匆赶来,我已经含泪签好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你说我不孝?

那三个亿的遗嘱都撕了,这还不算砸锅卖铁?

【第一章】

我叫周铁柱。

对,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名字。

我爸周国盛,盛达集团董事长,身家少说三十个亿。

给我起名叫铁柱,说是算命的说我五行缺铁。

我信你个鬼。

你给你那私生子起名叫周子轩。

子轩。

五行缺什么?缺爹吗?不是有你吗?

我今年二十六,大学毕业后在公司挂了个副总的名头。

说是副总,其实就是个盖章工具人。

公司大小事务,全是老头子一句话的事。

我这个副总,唯一的权力就是决定中午食堂吃什么。

上周五,改成了麻辣烫。

全公司上下一片欢腾。

这是我在盛达集团做过最有成就感的事。

——

事情是这样的。

周五晚上,老头子去会所应酬。

喝了不少酒,出来的时候脚底一滑,咣当一声,后脑勺磕在台阶上。

当场就不省人事了。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打游戏。

王者荣耀,排位赛,晋级赛。

我正要拿五杀。

电话响了。

“周总!您父亲在会所门口摔倒了,已经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您快来!”

我手一抖。

五杀没了。

对面一波推了水晶。

掉段了。

我心态直接炸了。

不是因为老头子摔了。

是因为我那个五杀。

——

到医院的时候,老头子已经被推进了ICU。

医生说,后脑着地,轻微脑震荡,加上本身有高血压,情况需要观察。

我站在ICU门口,表情沉痛。

其实我心里在想——

这老头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三十个亿……

不是。

我不是那种人。

我是担心他。

真的担心。

毕竟他要是走了,食堂的麻辣烫可能就保不住了。

——

凌晨三点,老头子醒了。

护士出来通知我可以进去。

我整了整衣领,酝酿了一下情绪。

眼眶红了。

进去的时候,一步三晃,跟刚从战场上下来似的。

“爸!”

我扑到床边,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你可算醒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话我在电视剧里学的,效果应该不错。

老头子迷迷糊糊看了我一眼。

张了张嘴。

我赶紧凑过去。

“爸,你说,你想说什么?”

老头子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去……把我律师叫来。”

“我要立遗嘱。”

“把盛达的股份……三个亿的现金……都给子轩。”

我没听清。

“啥?”

“给子轩。”

我愣了三秒钟。

子轩。

周子轩。

我那个从小在外面养着、我见都没见过几面的私生子弟弟。

今年才八岁。

老头子醒来第一句话,不是“儿子你来了”,不是“我没事别担心”。

是要把家产给那个野种。

好家伙。

这一跤,摔出了真心话。

我手握着他的手,表情凝固了。

脑子里嗡嗡的。

但我铁柱从小在商场上长大(虽然只管食堂),什么场面没见过?

慌?

不可能慌。

我深吸一口气,眼泪说来就来。

“爸!”

我声音颤抖,提高了八度。

“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才刚醒,脑子还没清醒!”

“什么遗嘱不遗嘱的,你不会有事的!”

我猛地站起来,转头看向门口的护士和值班医生。

“你们听见了吗?我爸糊涂了!他在说胡话!”

“人刚从ICU出来,神志不清,说的话不作数的对吧?”

那个年轻的女护士被我这架势吓了一跳,弱弱地点了点头。

“从医学角度来说……刚苏醒的病人确实可能出现短暂的意识模糊……”

“对!就是这个!”

我大手一挥。

“我爸这是病理性胡言乱语!”

“你们赶紧记上,记录上!”

老头子在病床上气得直翻白眼。

“周铁柱!我清醒得很!”

“你清醒个屁!”

我回头就怼。

当然,我说这话的时候是含着泪的。

声音也是哽咽的。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孝子在悲痛之中的失态。

“爸,你别说了。”

我握着他的手,语气真挚到我自己都感动。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

“什么遗嘱,什么股份,那些都是身外之物。”

“儿子不要钱,儿子只要你好好的。”

门口那个小护士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这儿子好孝顺……”她小声跟旁边的同事说。

我心里微微一笑。

铁柱的演技,拿个奥斯卡不过分吧?

——

老头子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你给我把律师叫来!”

“不叫。”

“周铁柱!”

“爸,你别激动。”

我按住他的手,同时回头冲护士喊——

“护士!我爸情绪激动!是不是该打镇定剂?”

“你——”

老头子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发抖。

我握住那根手指,轻轻放下去。

“爸,别指了,伤手。”

“你听我说。”

我坐到床边,语气柔和得像在哄孩子。

“你这一摔,可把我吓坏了。你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在干嘛吗?”

“我在打王者。”

“晋级赛。”

“五杀。”

“我一听说你出事了,手机直接扔了。五杀不要了,段位不要了。”

我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

“在我心里,你比王者重要一万倍。”

老头子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复杂。

我趁热打铁。

“这种时候你跟我提什么遗嘱?你这不是拿刀往我心上捅吗?”

“我铁柱就算穷死、饿死、流落街头,也不要你一分钱。”

“我只要你活着。”

门口的护士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呜呜呜……太感动了……”

旁边的医生也眼眶发红,偷偷擦了一下鼻子。

整个病房的气氛,被我一个人烘托成了央视公益广告现场。

老头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我看得出来,他被触动了。

但这老东西犟了一辈子,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铁柱,”他深吸一口气,“你不懂。子轩他妈照顾了我这么多年……”

来了。

提到那个女人了。

刘艳红。

我那位素未谋面的“阿姨”。

其实也不算素未谋面——我在老头子手机里见过照片。

烫着大波浪,穿着貂皮大衣,笑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说白了,就是十八年前趁我妈住院的时候,跟我爸搞到一起的狐狸精。

我妈知道这事以后,没哭没闹,净身出户。

只带走了我。

然后在我十二岁那年,得了癌症,走了。

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铁柱,别恨你爸。”

我没恨。

真的没恨。

我只是觉得,他亏欠我妈的,该用别的方式还。

比如——那三十个亿。

“爸。”

我打断他,表情真诚又孝顺。

“刘阿姨照顾你,是她的情分。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

“遗嘱这种事,等你彻底康复了再说,好不好?”

“到时候你想给谁给谁,我铁柱绝不拦着。”

我竖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

老头子看着我,半信半疑。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你先把律师的电话号码——”

“爸!”

我猛地加大音量,眼泪夺眶而出。

“你就不能让我安心一晚上吗?你就非得在病床上处理这些事吗?”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一激动,又出了什么事——”

“我受不了了!”

我蹲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已经没有妈了。”

“我不能再没有爸了。”

这一句出口。

整个病房安静了。

老头子愣住了。

那根指着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半晌。

“行。”他闭上眼睛,声音疲惫了很多。“明天再说。”

我在手掌的遮挡下,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铁柱一,老头子零。

——

但我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老头子这人,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今天是因为刚醒,精力不济。

等他缓过来,律师该叫还是会叫。

所以我得快。

出了病房,我蹲在走廊的椅子上,掏出手机。

先打了一个电话。

“喂,张叔。”

张叔叫张明德,盛达集团的财务总监,跟了老头子二十年。

但他跟我关系更铁。

因为我小时候他带我打过游戏。

“铁柱?大半夜的什么事?”

“我爸摔了,在医院。”

“啊?严重吗?”

“人没事,但脑子有事。”

“啥意思?”

“他醒来第一件事,要立遗嘱把三个亿给周子轩。”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卧槽。”

“对,卧槽。”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

“张叔,咱们公司的公章,是不是在你那儿?”

又是一阵沉默。

“铁柱,你想干嘛?”

“没干嘛。”

我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惨白的灯光。

“就是怕我爸病糊涂了,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对公司不好。”

“我这当儿子的,得替他把把关嘛。”

张叔在电话那头长叹一口气。

“公章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你爸和我知道。”

“现在多一个人知道了。”

”……“

”张叔,我妈走的时候,你也在场对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很久之后。

”密码是你爸的生日。“

”谢谢张叔。你继续睡。“

”你小子悠着点。“

挂了电话。

我又翻开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号码。

医务科李主任。

去年公司团建体检,我跟他喝过一次酒。

”喂,李主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我爸住在贵院ICU,我想问一下,他目前的状况,能签署法律文件吗?“

”呃……这个要根据主治医生的评估。如果病人意识清醒——“

”但他刚从ICU出来啊。“

我的语气充满了一个儿子的忧虑。

”万一有人趁他意识不清,拿着什么文件让他签字,这算不算乘人之危?“

”这……确实存在法律风险。“

”那麻烦您跟主治医生说一声,这几天任何需要我爸签字的法律文件,都需要家属——也就是我——在场确认。“

”毕竟,我是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嘛。“

”好,我明天跟主治医生沟通一下。“

”谢谢李主任。改天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砸锅卖铁也要治好你。

当然了。

你要是走了,这三十个亿谁来帮你花?

——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

医生查房,说老头子的情况比预想的好,可以转普通病房。

我二话不说,要了最好的VIP单间。

一天三千八。

刷的老头子的卡。

孝心嘛,不能打折。

病房里有独立卫生间、液晶电视、真皮沙发。

我让护士又加了张折叠床。

”我要陪护。“

护士感动坏了。

”您真是个好儿子。“

好不好的不敢说,反正这沙发躺着确实比我家那个舒服。

——

老头子精神恢复了一些,靠在床头就开始折腾。

”铁柱,把我手机拿来。“

”不行,医生说你要静养。“

”我给律师打个电话。“

”打什么律师?你现在是病人。“

”遗嘱的事——“

”爸!“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机,表情痛苦。

”你能不能别再提这个了?你每提一次,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扎你的。手机给我。“

好家伙,隔夜的感动果然不管用了。

我换了策略。

”爸,我昨晚想了一夜,想通了。“

”嗯?“

”你说的对。子轩也是你儿子,你想照顾他,那是你的自由。“

老头子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不信。

非常不信。

”真的。“

我诚恳地点头。

”但你也得为公司想想。你现在在医院,公司那边没人拍板。好多文件等着签呢。“

”我让张明德先处理——“

”张叔说了,有些文件必须你本人签字。“

”什么文件?“

”具体我也不太懂。“我挠挠头,一脸憨厚。”我就是个管食堂的嘛。“

”但张叔说挺急的。要不你先把公司的事处理了,遗嘱什么的不急,反正你又死不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

”对对对,爸你长命百岁。所以更不用急着立遗嘱了对吧?“

老头子被我绕进去了。

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点。

我趁机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

”手机我先帮你保管,省得你忍不住打电话,影响休息。“

”我——“

”护士说了,电子产品辐射影响恢复。“

护士没说过这话。

但老头子不知道。

他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扭过头不理我了。

我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朝门口的护士竖了个大拇指。

护士小姐姐满脸问号。

——

中午,我出去买饭。

其实不是买饭。

是去找了趟医院的主治医生。

”王主任,我爸现在精神状态怎么样?“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

”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应该就能出院。“

”那他现在头脑清醒吗?判断力什么的正常吗?“

”目前看是正常的。怎么了?“

”是这样的。“

我压低声音,一脸为难。

”我爸醒来之后说了一些……比较反常的话。“

”什么话?“

”他说要把所有财产给一个……他婚外的孩子。我妈十几年前就去世了,我从小到大跟着他。他以前从来没提过这个事。“

我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就是担心,会不会是摔到头之后,脑部有什么……影响?导致性格突变或者判断异常什么的?“

王主任沉吟了一下。

”从医学角度说,脑震荡确实可能导致短期的情绪波动和判断偏差……“

”对吧?“

”但也可能是他本来就有这个想法,只是碰巧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了。“

”不会的。“我斩钉截铁地摇头。”我了解我爸。他绝对不是这种人。一定是摔到了。“

”这样,“王主任想了想,”我们可以安排一个脑部的详细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好!做!全套做!“

”CT、核磁、脑电图,能做的都做!“

”钱不是问题,用最好的设备!“

王主任有点被我的热情吓到了。

”那……行吧,我下午安排。“

”谢谢王主任!“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眼含热泪。

”把我爸彻底查清楚,我才放心。“

王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是个好儿子。“

今天是第四个人跟我说这话了。

看来我这孝子的人设,已经立得相当稳了。

——

下午。

老头子被推去做了全套脑部检查。

CT、核磁共振、脑电图。

整整折腾了三个小时。

等他被推回病房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

”累死了。“

”爸,这是为你好。“

”不就是摔了一跤吗?至于做这么多检查?“

”当然至于了。万一有什么隐患呢?“

”你不就是不想让我联系律师吗?“

老头子到底是做生意的,不傻。

但我脸皮比他厚。

”爸,你说这话就伤我心了。你说我不让你联系律师有什么好处?遗嘱要给子轩就给子轩呗,我又不缺这点钱。“

”那你拦什么?“

”我拦的是你的命啊!“

我一拍大腿,声泪俱下。

”你动不动就要立遗嘱,搞得跟交代后事似的。你让我怎么想?我害怕!“

”你说你只有我一个儿子——哦不对,还有一个。但在我心里,我只有你一个爸爸!“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行了行了。“老头子烦了。”别嚎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他翻了个白眼。

”随便。“

——

晚上。

我躺在折叠床上刷手机,老头子已经睡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请问是周铁柱先生吗?我是周国盛先生的律师陈文斌。周先生让我明天上午十点到医院,有重要文件需要签署。请问方便吗?“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天。

好家伙。

这老头子是什么时候联系的律师?

我想了想。

下午做检查的时候。

他一定是趁我不在,跟护士借了手机。

这老狐狸。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五分钟。

然后,我拿起手机回复。

”陈律师您好。家父目前病情不稳定,主治医生建议近期不要让他处理任何事务。明天恐怕不太方便。等他康复了我再联系您。“

发完。

又补了一条。

”另外,家父这两天可能会再联系您,说一些比较……偏激的话。请您不要在意,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主治医生说了,大概一到两周就能恢复正常。“

”在此期间,如果有任何关于遗嘱的事,请先跟我沟通。谢谢理解。“

发完之后我把陈文斌的号码存了下来。

备注:狗律师。

然后把老头子的手机翻出来,把陈文斌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全部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

我得在小三和野种到来之前,把战场打扫干净。

【第三章】

第三天。

暴风雨来了。

上午十点。

我正在病房里给老头子削苹果。

削得很认真,皮不断,一圈一圈的,像个手艺人。

门被推开了。

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先我一步抵达了我的鼻腔。

”国盛!“

尖锐的女声直接穿透了我的耳膜。

我手一抖,苹果皮断了。

一个女人冲了进来。

四十出头,保养得不错,穿着一件驼色大衣,拎着爱马仕,踩着十厘米高跟鞋。

头发是今年最流行的蜜棕色,指甲做的法式。

浑身上下都在喊两个字——”有钱”。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

穿得干干净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背着个书包。

长得……

说实话。

跟我爸还挺像的。

尤其是那个高高的额头。

将来大概率也会秃。

这就是刘艳红和周子轩。

我的好阿姨和好弟弟。

“国盛!你怎么样了?我一听说你出事了就往这赶!”

刘艳红扑到床边,眼泪哗哗的。

一边哭一边握着老头子的手,那叫一个深情。

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和水果刀。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老头子看见刘艳红和周子轩,精神一下就来了。

“艳红,你来了。子轩也来了?快过来,让爸看看。”

那个叫子轩的小屁孩怯生生地走过去。

“爸爸。”

“哎!乖。”

老头子摸着子轩的头,眼里全是慈爱。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

又看了看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好。

非常好。

我把苹果放下,擦了擦手。

“爸,苹果削好了,你吃吗?”

没人理我。

我又说了一遍。

“苹果。要吃吗。”

“等一下。”老头子头都没回。

“子轩,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有的,爸爸。我这次考试考了第三名。”

“真棒。”

我在旁边听得差点把苹果捏爆。

第三名。

我当年考第一名的时候,这老头子说的是“下次别粗心”。

现在第三名就“真棒”了?

通货膨胀是吧?

“你就是周铁柱?”

刘艳红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我笑了笑。

“阿姨好。”

“别叫我阿姨。”她脸色变了。“你爸跟你说过我吧?”

“说过。”

“那你应该知道我和你爸的关系。”

“知道。”

我点头,非常诚恳。

“您是我爸的红颜知己,我非常尊敬您。”

刘艳红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老头子也有点意外。

“铁柱,你——”

“爸,”我打断他,看着刘艳红,“既然阿——既然刘女士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去给你们买点水果。”

“子轩,”我蹲下身看着那个小男孩,笑容和煦,“想吃什么?哥哥给你买。”

那小屁孩躲在他妈身后,不说话。

刘艳红把他往身后拢了拢,像护崽的母鸡。

“不用了。”

“好,那我先出去了。爸,你们慢慢聊。”

我拿起手机,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

刘艳红已经靠坐在床边了,嘴巴飞速地动着。

老头子不停地点头。

那个小孩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书。

我转过头。

不急。

——

走廊里,我没去买水果。

我站在护士站旁边,给张叔打了个电话。

“张叔,她来了。”

“谁?”

“刘艳红。”

“这么快?”

“当然快。三个亿呢,她不快,钱跑了。”

“你打算怎么办?”

“张叔,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刘艳红这些年跟我爸之间的财务往来。转账记录、房产赠与、公司分红,所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铁柱,你确定要走这一步?”

“张叔,”我靠在墙上,“我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一分钱都没要。她是因为太骄傲了。”

“但我不一样。”

“我不骄傲。”

“我只要钱。”

张叔叹了口气。

“我下午就查。”

“谢谢张叔。”

挂了电话,我又打了另一个号码。

我的大学室友,王浩。

现在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

“浩子,帮我个忙。”

“说。”

“我需要一个打遗产官司特别牛的律师。”

“你家里谁——”

“我爸还活着。但快了。”

”……啥意思?“

”我是说,他再气下去,就快了。“

”你小子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帮不帮?“

”帮。我给你推荐一个,赵玉刚。遗产纠纷这块儿,省内第一。“

”好,把联系方式发我。“

——

半小时后,我带着两袋水果回到病房。

刘艳红还在。

而且,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份文件。

我眯了眯眼,看清了标题。

《遗嘱》

好家伙。

效率这么高?

刘艳红随身带的?

还是提前就准备好了?

我走进去的时候,老头子正拿着笔要签字。

刘艳红在旁边扶着他的手,嘴里念叨着——

”国盛,你签了这个,子轩的将来就有保障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子轩……“

我把水果往桌上一放。

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爸,签什么呢?“

老头子手一顿。

刘艳红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是我跟你爸的私事,你不用管。“

”哦。“我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那份遗嘱。

内容写得很清楚——

周国盛名下三个亿的流动资金,以及盛达集团35%的股份,全部留给周子轩。

条件是由刘艳红代为管理,直到周子轩年满十八岁。

我看完了。

然后笑了。

”爸,这份遗嘱你看仔细了吗?“

”我看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那份遗嘱拍了一张照。

”你干什么?“刘艳红脸色变了。

”拍个照留念。“

”这是私人文件!“

”对,是我爸的私人文件。我是他儿子,拍一下怎么了?“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刘女士不介意吧?“

她的表情非常微妙。

”周铁柱,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这是你爸的决定——“

”我没意见。“

我把手机收起来,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我刚才说了,您是我爸的红颜知己,我非常尊敬您。“

”爸想怎么处理他的财产是他的自由。我完全支持。“

老头子和刘艳红对视了一眼。

都有点懵。

太顺利了。

他们预设了一百种我闹的方式,却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

”不过——“

来了。

两个人同时紧张起来。

”爸,你现在还在住院。医生说你有脑震荡。这份遗嘱就算签了,法律效力也是个问题。“

”你说什么?“刘艳红眉头一皱。

”我说的是法律常识。“

我摊了摊手。

”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遗嘱人在订立遗嘱时必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我爸现在是脑震荡住院患者,主治医生还没有出具他恢复正常判断力的医学证明。“

”这份遗嘱就算签了,将来如果有人对遗嘱效力提出质疑——比如我——法院大概率不会认。“

刘艳红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你这是在威胁你爸?“

”我在帮我爸。“

我站起来,走到床边,认真地看着老头子。

”爸,我说了我不拦你。但你是做生意的人,应该知道程序合规的重要性。“

”你这么急着签,将来一闹上法庭,这份遗嘱反而害了子轩。到时候打官司打个三五年,谁受得了?“

”不如等你出院了,身体好了,找个正规律所,当着公证处的面,把遗嘱做得规规矩矩。那才叫万无一失。“

”你说对不对?“

老头子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怀疑。

有犹豫。

但也有一丝……被说服的动摇。

”铁柱说得有道理。“他最终开口了。

刘艳红急了。

”国盛!你别听他的!他分明就是在拖时间——“

”艳红。“老头子抬手打断了她。

”铁柱说得对。这事不能急。等我出院了再说。“

刘艳红的脸涨得通红。

她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如果能杀人的话,我大概已经被凌迟了。

我对她微微一笑。

温和,友善,滴水不漏。

”刘女士别急。反正遗嘱早晚都会签的嘛。“

”我铁柱是什么人,您应该了解了。“

”我就是个——“

”孝子。“

——

刘艳红走的时候。

她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周铁柱,你别以为你耍点小聪明就能改变什么。“

”子轩是你爸的骨肉。这是你爸亲口说的。三个亿,你拦不住。“

我把她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要关的一瞬间,我侧身挡住了门。

压低声音,笑着说了一句——

”阿姨,三个亿是他说的。“

”但这条命是我的。“

”放弃治疗同意书上签字的人,可是我。“

电梯门关上了。

我看见她的脸在合拢的缝隙中扭曲。

挺好看的。

——

【第四章】

刘艳红走了。

但老头子显然没消停。

他趁我去厕所的时候,借了隔壁病床家属的手机,给律师陈文斌打了个电话。

我蹲在马桶上刷手机,听到隔壁病房的大哥敲我们病房的门。

”兄弟,你爸打完电话了,手机还我。“

我提着裤子冲出来的时候,老头子正把手机递还给人家。

脸上一副得逞的表情。

”铁柱,不用你费心了。我已经约了陈律师后天来。“

”到时候当着你的面签,你该放心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

好。

正面战场拦不住了。

那就换个打法。

”行啊爸。后天就后天。“

我笑了笑。

”你高兴就好。“

老头子看我这么痛快,反而警惕了。

”你没什么要说的?“

”没有。“

”真没有?“

”爸,我之前说了,你的财产你做主。我完全支持。“

”那你之前拦什么?“

”之前是怕你身体不好,现在你精神这么足,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好休息。“

然后我拿起外套出了门。

老头子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买饭。“

——

我没买饭。

我去了趟赵玉刚的律所。

赵玉刚,五十多岁,头发稀疏,但眼睛贼亮。

省内遗产纠纷领域的天花板。

经手过的遗产案子加起来超过五十亿。

我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他听完,喝了口茶。

”你爸如果执意立遗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法律上你拦不住。“

”我知道。“

”但你有法定继承权。根据《民法典》,你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享有遗产中的合法份额。他可以多给私生子,但不能完全剥夺你的继承权。“

”多少?“

”具体看遗嘱内容。但如果他把所有财产都给了私生子,你可以以‘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为由,主张保留必要份额。当然,这一条你不太适用——你有工作。“

”我可以辞职。“

赵玉刚看了我一眼。

”你小子有点意思。“

”赵律师,我想问的是——有没有办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

”我不想打官司。打官司太慢,而且伤感情。“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了想。

”我想让我爸自己改主意。“

赵玉刚笑了。

”那是你们家的事。不过——“

他翻出一份文件。

”你说的那个刘艳红,让孩子以私生子的身份继承遗产,首先得确认亲子关系。你们做过亲子鉴定吗?“

我愣了一下。

”应该……做过吧?“

”做过还是没做过?“

”这个……我确实不知道。“

赵玉刚推了推眼镜。

”如果没有做过司法亲子鉴定——那么从法律上讲,周子轩是否是你父亲的亲生子女,是存疑的。“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亲子关系都没有确认,那这份遗嘱从根基上就有问题。“

我坐直了。

”赵律师,你的意思是让我怀疑子轩不是我爸亲生的?“

”我没这么说。但作为你的律师,我有义务告诉你所有可能的法律路径。“

”真假不重要,疑点本身就是筹码。“

我看着赵玉刚。

赵玉刚看着我。

”周先生,在遗产这件事上,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证据才是。“

”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

”赵律师,后天上午律师来医院跟我爸签遗嘱。你能不能一起来?“

”以什么身份?“

”以我的法律顾问的身份。“

”可以。但我的律师费——“

”我知道。“

”一小时三千。“

”刷卡还是现金?“

赵玉刚第二次笑了。

”你小子,确实有点意思。“

——

回医院的路上,我买了一份鸡汤。

土鸡炖的,一百二一份。

老头子喜欢喝。

回到病房,老头子正在看新闻联播。

我把鸡汤摆好,给他盛了一碗。

”爸,喝汤。“

他瞥了我一眼,没说话,但还是接过去了。

喝了一口。

”火候不够。你妈以前炖的比这好喝多了。“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提我妈。

十几年了。

他从不主动提。

”我妈确实炖得好。“

我的声音平淡了一些。

”用的是瓦罐。小火慢炖四个小时。出锅的时候撒一点枸杞。“

老头子端着碗,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铁柱,“他忽然开口了,”你是不是恨我?“

”不恨。“

”真的?“

”真的。“

我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吹了吹。

”我恨你有什么用?你也不会把钱给我。“

老头子嘴角抽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现实了?“

”像你。“

”你——“

”爸。“

我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

”你想把钱给子轩,我真的不拦。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做个亲子鉴定。“

老头子的脸色骤变。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确认一下。“

”你这是怀疑子轩不是我亲生的?“

”我没有怀疑。我只是觉得,涉及三个亿的事,应该有个法律上认可的证明。你是商人,应该理解。“

”合同都要签字画押,何况是骨肉血脉?“

老头子放下碗,死死地盯着我。

”子轩是我的儿子。这一点不需要任何人来鉴定。“

”你能百分之百确定?“

”当然能!“

”那做个鉴定又何妨呢?“

他沉默了。

我继续说。

”如果鉴定结果是亲生的,那这三个亿给得名正言顺。谁也说不了什么。“

”但如果连鉴定都不做,将来外人怎么看?媒体怎么写?盛达集团董事长把三个亿给了一个没有经过亲子鉴定的孩子?“

”你的名声不要了?公司的股价不要了?“

老头子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犹豫。

我知道我戳到了他的痛处。

名声,对他来说比命重要。

”我考虑一下。“他最终说。

”好。不急。“

我把碗收了,擦了擦桌子。

心里盘算着。

亲子鉴定这事,不管做不做,我都赢。

做了——如果是亲生的,我也不亏,至少拖了时间。

如果不是——那就更精彩了。

不做——那就说明刘艳红心虚,或者老头子自己也没底。这个疑点就永远挂在那里,成为我谈判的筹码。

高。

不是我吹,我铁柱有时候自己都佩服自己。

——

【第五章】

后天到了。

上午九点半,律师陈文斌来了。

四十出头,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

一副”职业签单机器“的模样。

”周先生,我带了遗嘱文本过来。按您的要求——“

”等等。“我在门口截住了他。

”陈律师,介绍一下。这位是赵玉刚赵律师,是我的法律顾问。今天他旁听一下,不碍事吧?“

赵玉刚站在我身后,手里端着个保温杯,笑眯眯的。

陈文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这……周先生同意吗?“

”我爸说了,铁柱同意就行。“

”他没说过这话吧?“赵玉刚小声问我。

”一会儿他会说的。“

——

进了病房。

老头子靠在床头。

刘艳红也在——今天来得更早。

穿了身黑色的职业装,头发盘起来了。

气场拉满了。

像来开董事会的。

周子轩没来,大概在上学。

”爸,这是我请的律师赵玉刚,今天来旁听一下遗嘱的事。“

老头子皱了皱眉。

”你不是说不拦了吗?“

”我没拦啊。这不是怕有什么法律漏洞嘛。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儿子了,我这人笨,法律的事搞不懂,得请个专业的。“

”赵律师就是来确保这份遗嘱合法合规的。对吧赵律师?“

赵玉刚微笑点头。

”周先生放心,我只是来确保流程的规范性。保护您和所有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老头子看了看赵玉刚,又看了看我。

”行吧。开始。“

——

陈文斌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打印好的遗嘱文本。

一式三份。

白纸黑字,条款清清楚楚。

”周先生,这是按您的意思草拟的遗嘱。核心内容是——“

”等一下。“赵玉刚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陈律师,请问这份遗嘱是代书遗嘱还是自书遗嘱?“

”代书遗嘱。“

”好。那按照《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五条,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并由遗嘱人、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签名,注明年、月、日。请问今天的见证人是谁?“

陈文斌愣了一下。

”这……我可以作为见证人之一——“

”不行。“赵玉刚摇头。”根据法律规定,继承人、受遗赠人,以及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您是周先生聘请的律师,如果您同时又是遗嘱的代书人,那您就不能同时担任见证人。“

”这……“

”另外,“赵玉刚看了一眼刘艳红,”刘女士作为受遗赠人的母亲和法定监护人,也不能担任见证人。“

”所以今天在场的人里,没有符合条件的见证人。“

”这份遗嘱,即便签了,也是无效的。“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刘艳红的脸色变了。

”这——“

”赵律师说得对。“我双手一摊。”不是我不让签,是法律不让签。“

”你是故意的!“刘艳红站了起来,指着我。

”刘女士冷静一下。“赵玉刚不紧不慢。”法律就是法律。如果你们想立一份有效的遗嘱,可以重新安排。叫两个没有利害关系的见证人过来就行。“

”或者,更保险的方式是——做公证遗嘱。去公证处办理,法律效力最高。“

”当然了,前提是周先生已经出院,并且经过医生评估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刘艳红气得嘴唇直哆嗦。

她转向老头子。

”国盛!你看看你这个好儿子!这就是你养出来的!“

老头子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铁柱。“

”嗯?“

”你到底想怎么样?“

”爸,我什么都不想。我就是帮你把关。你看,今天这要是签了,将来被人说你遗嘱无效,你面子上过得去吗?“

”我这是在保护你。“

”你保护你个头!“老头子差点蹦起来。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嘀嘀嘀地叫了起来。

护士冲进来。

”周先生,您的血压升高了!不能激动!“

”你看,“我赶紧扶住他,”爸你别激动。你这要是再气出个好歹来——“

”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

我乖乖地退到一边。

但我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

有点欠。

刘艳红看穿了我的把戏。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周铁柱,你以为你能拖多久?“

”拖到他出院?拖到他忘了?他不会忘的。这三个亿,子轩迟早会拿到。“

我也压低声音。

”阿姨,你说得对。但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

”迟到的遗产嘛——“

”说不定老头子又改主意了呢。“

”你——“

”阿姨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冲她笑了笑,转身给老头子倒水去了。

——

陈文斌和赵玉刚先后离开了。

刘艳红在病房里跟老头子密谈了半个小时,最终也走了。

走之前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叫你刚才指我。

——

老头子在床上躺着,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觉得自己这个大儿子,变了。

变得不像以前那个傻乎乎、只知道打游戏管食堂的铁柱了。

但其实我没变。

我一直都是这样。

只不过以前没必要露出来而已。

以前的铁柱可以傻,因为位子是稳的。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要来抢东西了。

”爸。“

”干嘛?“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他没说话。

”你可以觉得我过分。但你好好想想——“

”我妈跟了你二十年。从你白手起家到身家三十亿。她一分钱没要就走了。“

”我不恨你找了刘艳红。那是你的自由。“

”但你现在要把三个亿给一个你在外面养了八年的孩子,一分钱都不留给我妈这边——“

”你对得起我妈吗?“

老头子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久之后。

”你妈的事……是我对不起她。“

”那就别再对不起我了。“

我站起来,把被子给他掖了掖。

”睡吧。明天还要做复查。“

——

我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靠在走廊的墙上。

心里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提到我妈的时候。

确实有一瞬间。

眼眶是热的。

但只是一瞬间。

感情在三个亿面前不值钱。

赵律师说的。

我觉得挺对。

——

【第六章】

第四天。

情节出现了一个我没预料到的转折。

上午查房。

王主任拿着老头子的全套检查报告进来了。

”周先生,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

我竖起耳朵。

”脑震荡恢复良好,CT和核磁都没有发现颅内出血或其他异常。“

老头子松了口气。

我心里暗叫不好。

检查结果正常,意味着他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这一点没有争议了。

”但是——“

王主任话锋一转。

”我们在脑电图中发现了一个小异常。您的额叶区域有轻微的异常放电。“

”什么意思?“老头子紧张了。

”不用太担心。可能是脑震荡引起的暂时性变化,也可能是……年龄因素导致的早期脑功能退化。“

”我们建议您出院后定期复查,并且——“

”在近期避免做重大决策。“

王主任这话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面无表情。

但心里已经放起了烟花。

我不知道这个结果是真是假。

但我知道一件事——

之前我跟王主任”表达过担忧”,说我爸摔到头之后性格突变,要把全部财产给私生子。

这位王主任显然……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王主任,”我站起来,表情沉重,“这个‘避免做重大决策’,是医嘱吗?”

“可以算是医学建议。”

“能写在出院证明上吗?”

“这……”

“王主任,”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您是不知道,我爸这几天一直闹着要立遗嘱,把家产全给外面的孩子。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如果有一个正式的医学建议,我至少可以让他缓一缓。等他真的恢复了,想给谁给谁,我绝不拦。”

“我就是不放心他现在的状态。”

王主任点了点头。

“我理解。我会在出院小结里注明建议短期内避免重大决策。”

“谢谢王主任。”

我又握了一次他的手。

拧紧了。

真诚到不能再真诚。

出了病房,老头子在后面喊我。

“铁柱!”

“嗯?”

“你跟王主任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我听见了!你又在使坏!”

“爸,你心率又上去了。”

“你——”

“护士!”

——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张叔的电话。

“铁柱,你要的东西查到了。”

“说。”

“刘艳红这十年来,你爸前前后后给了她差不多八千万。”

“八千万?”

“包括两套房子,一辆车,外加每个月五万的生活费和各种名目的转账。”

我倒吸一口凉气。

八千万。

我这二十六年加起来花的钱,估计都没两百万。

差距啊。

“还有一个事。”张叔的声音压低了。

“什么?”

“我查了一下刘艳红的背景。她不是本地人,十八年前从外省过来的。在认识你爸之前,她还谈过一个对象。”

“谁?”

“一个叫马建军的。做生意的。不大不小。有意思的是——这个马建军,跟刘艳红分手的时间,恰好是她怀子轩的前后。”

我手指敲了敲桌面。

“张叔,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个时间线挺有趣的。”

“你能帮我找到这个马建军吗?”

“找到了。就在本市。开了个建材城。”

“把联系方式给我。”

“铁柱,”张叔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你可别搞出大事来。”

“张叔放心。我就是随便了解一下我弟弟的成长环境。”

“你骗鬼呢。”

——

当天晚上,老头子睡着之后,我出了医院。

开车去了马建军的建材城。

建材城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门口停着一辆丰田普拉多,不新不旧。

我走进去的时候,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国字脸,浓眉大眼,身材壮实。

“您好,请问是马总吗?”

“我是。你是?”

“我姓周。”

“找我有事?”

“有点事。关于一个老朋友的。”

“谁?”

“刘艳红。”

马建军算账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波动。

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认识。”

“马总,我没别的意思。”我找了把椅子坐下。“就是聊聊天。”

“我说了不认识。”

“那我换个方式问。”

“十八年前,你是不是有一个女朋友,在跟你分手后不久,就怀了别人的孩子?”

马建军站了起来。

“你到底什么人?”

“我叫周铁柱。盛达集团周国盛的儿子。”

“刘艳红现在是我爸的女人。她给我爸生了一个儿子,叫周子轩。”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马建军盯着我,不说话。

“周子轩,到底是谁的儿子?”

建材城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马建军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走吧。”

“马总。”我站起来。“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但如果你知道什么,而且愿意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公道。”

“什么公道?”

“如果子轩是你的孩子——那他不应该姓周。”

马建军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是那种藏了很多年、忽然被人戳破的红。

“我说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知道。”

“好。”

我把名片放在柜台上。

“想通了就联系我。”

转身走了。

——

回到车上。

我坐在驾驶座上想了很久。

马建军的反应,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他确实跟刘艳红有过一段。

第二,子轩这个孩子的事,他心里有疑问。

但他不敢说。

也许是因为没有证据。

也许是因为不想惹麻烦。

也许是因为——他也不确定。

但这就够了。

我不需要他给我答案。

我只需要他心里有这个疑问。

因为只要有这个疑问存在,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老头子不是要做亲子鉴定吗?

不是不想做吗?

那我就把这颗炸弹摆到他面前。

让他自己选。

做。

还是不做。

——

【第七章】

老头子出院了。

出院那天,刘艳红亲自来接。

开了一辆奔驰S级。

我来的时候开的是我那辆二手本田。

停在旁边,气势上就矮了三截。

不过没关系。

好戏在后头。

“国盛,回家我给你炖排骨。”刘艳红殷勤地搀扶着老头子。

老头子一手拄着拐,一手搭在她肩膀上。

恩爱得跟偶像剧似的。

我在后面提着行李箱。

像个跟班。

但我表情祥和。

“爸,回家好好养着。有什么事儿子来办。”

老头子“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这几天在医院,他已经被我折腾得不轻。

出院证明上白纸黑字写着——“建议短期内避免重大决策。”

这张纸,是我的免死金牌。

至少在接下来的两周内,他想签遗嘱,我就掏这张纸出来。

合法。

合理。

合孝道。

——

回到家。

对,老头子的家。

一栋独栋别墅,江景房,六百多平。

我以前几乎不来。

因为这里住着刘艳红。

不是我不想来,是来了膈应。

但现在情况变了。

“爸,我这段时间就住家里陪你了。”

“不用。”

“医生说了要人陪护。”

“有艳红在——”

“爸,您还要面子不?刘阿姨照顾您可以。但外面人怎么说?堂堂盛达集团的大公子不在身边尽孝,让一个……外人来照顾?”

“传出去好听吗?”

我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外人”两个字,让刘艳红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但我说的也是事实。

她没有名分,在法律上就是“外人”。

老头子犹豫了一下。

“那你住客房。”

“好嘞。”

我提着行李箱就上楼了。

刘艳红在一楼客厅,眼神能在我背上扎出十八个窟窿。

——

当天晚上。

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我、老头子、刘艳红、还有刚放学回来的周子轩。

四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

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老头子坐在主位,左边是刘艳红,右边是我。

周子轩坐在刘艳红旁边。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很香。

“嗯,好吃。阿姨手艺不错。”

刘艳红没搭理我。

“子轩,”我转头看那小孩,“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他声音很小。

这小孩打小就没跟我相处过。对他来说,我大概就是一个忽然冒出来的、不太友好的陌生人。

”来,多吃点。长身体的时候。“

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刘艳红筷子一伸,挡住了。

”不用你操心。“

我笑了笑,把排骨放到自己碗里。

”也行。我自己吃。“

老头子全程没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的筷子一直没怎么动。

他在观察。

观察我和刘艳红之间的暗流。

观察这个”家“里的力量格局。

——

吃完饭。

我主动收拾了碗筷。

洗碗的时候,刘艳红走进了厨房。

”周铁柱。“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洗碗啊。“

”你别跟我装。“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搬进来是为了盯着你爸对不对?“

”阿姨,您多想了。“

”我没多想。你从医院开始就在搞事。拦律师、请律师、让医生开什么脑子有问题的证明——你以为我不知道?“

”阿姨,“我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她,”您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我就是个管食堂的。“

”你——“

”但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聊聊。“

”什么?“

”马建军。“

三个字出口。

刘艳红的脸色在一秒钟之内经历了——惊、白、怒。

”你说什么?“

”马建军。十八年前您的男朋友。“

”你调查我?“

”了解一下家庭成员的背景,合情合理。“

”你——“

”阿姨,我就问一个问题。“

我靠在灶台上,双手插兜。

”子轩,是我爸的,还是马建军的?“

厨房里安静了。

刘艳红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疯了。“

”我没疯。“

”子轩当然是你爸的!“

”那做个亲子鉴定呗。很简单的事。“

”不做!“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

”那我去问问马建军觉得有没有必要?“

”你!“

刘艳红的手在发抖。

她指着我,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周铁柱,你太阴了。“

”阿姨过奖。“

”你以为你能吓到我?子轩就是你爸的孩子。血缘是做不了假的。“

”那就做鉴定。“

我把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钉进她耳朵里。

”做了鉴定,洗清嫌疑,三个亿光明正大拿走。谁也说不了什么。“

”不做的话——“

”我会让全世界都产生怀疑。“

刘艳红死死地盯着我。

十秒。

二十秒。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把厨房门摔得震天响。

我把水龙头重新打开,继续洗碗。

哼着歌。

五音不全的那种。

——

【第八章】

接下来几天,刘艳红没有再提遗嘱的事。

但她也没闲着。

她开始在老头子面前疯狂表演。

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端茶递水、嘘寒问暖。

晚上还给老头子泡脚。

那架势,不知道的以为在拍养生综艺。

同时,她开始在老头子面前各种暗示我的”不孝”。

“国盛,铁柱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也不说去哪。”

“国盛,铁柱昨天打游戏打到半夜,你知道吗?”

“国盛,铁柱今天给子轩买了一箱奥利奥,子轩吃了不舒服。他是故意的吧?”

最后一条纯属放屁,奥利奥吃了不舒服,那是子轩乳糖不耐受。

但老头子将信将疑。

毕竟在他眼里,铁柱最近的表现确实“反常”。

太聪明了。

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只会打游戏的铁柱。

——

我也没闲着。

我在等马建军。

两天后,他打来了电话。

“周先生。”

“马总。想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子轩……可能是我的孩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可能?”

“当年刘艳红是脚踩两条船。一边跟我交往,一边跟你爸搞在一起。后来她怀孕了,直接甩了我,说孩子是你爸的。”

“我不信。但我拿不出证据。”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知道真相。但她不让我靠近那个孩子。”

“马总,”我的声音平静了一些,“如果你愿意做亲子鉴定,我可以帮你拿到子轩的样本。”

“你能拿到?”

“他住在我家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

——

第二天。

趁刘艳红出门做美容,子轩在客厅写作业。

我给他端了一杯果汁。

“子轩,喝果汁。”

“谢谢哥哥。”

这小孩其实挺懂礼貌的。

跟他妈不太一样。

他喝完果汁,我顺手把杯子收了。

“哥哥帮你洗杯子。”

他点点头,继续写作业。

我拿着杯子进了厨房。

没洗。

装进了一个密封袋里。

上面有他的唾液样本。

够了。

——

当天下午,我把杯子送到了赵玉刚推荐的一家司法鉴定机构。

马建军也去了。

他提供了自己的血样。

“结果大概一周出来。”工作人员说。

“加急呢?”

“三天。加急费另算。”

“加。”

——

三天。

这三天是我住在老头子家里最煎熬的三天。

每天看着刘艳红在老头子面前撒娇卖乖。

每天听着老头子叫“子轩来爸爸这儿”。

每天晚上在客房里对着天花板。

想我妈。

我妈活着的时候,从来不跟我说老头子的坏话。

她只说一句——“你爸不容易。”

不容易个屁。

——

第三天。

鉴定结果出来了。

我拆开报告的时候,手是稳的。

但心跳很快。

看完报告。

我闭上了眼睛。

五秒。

十秒。

然后我笑了。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比我还离谱。

——

报告结论:

排除马建军与周子轩之间的亲子关系。

周子轩不是马建军的孩子。

换句话说——

子轩,大概率真是我爸亲生的。

这下玩大了。

我手里攥着这份报告,坐在车里。

原本计划好的“揭露真相打脸刘艳红”的剧本——

作废了。

我深吸一口气。

好。

正面刚不赢,那就换个思路。

——

回到家,我把报告锁进了自己的抽屉。

谁也没告诉。

马建军打来电话问结果。

“马总,不是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

“……这样啊。”

“谢谢你配合。对不起打扰了。”

“没事。”他声音有些哑。“其实……不管是不是我的,这么多年了,我也放下了。”

“马总保重。”

挂了电话。

我坐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

刘艳红正在陪子轩在院子里打羽毛球。

子轩笑得很开心。

他不知道有多少大人在为他的血缘较劲。

他只知道今天天气好,羽毛球好玩。

忽然有一瞬间,我觉得这个小孩有点可怜。

但只有一瞬间。

——

亲子鉴定这条路走不通了。

但我还有别的牌。

当天晚上。

我敲开了老头子的卧室门。

“爸。”

“干嘛?”

“有件事,我想跟你认真谈谈。”

他放下手里的书,看着我。

“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

“爸,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是为了钱才拦你。”

“不是吗?”

“是,也不是。”

他皱了皱眉。

“铁柱,你就直说。”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

“爸,这些年你给刘阿姨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吗?”

“这不关你的事。”

“八千万。”

老头子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的。两套房子,一辆车,每个月五万的生活费,各种转账。加起来八千万。”

“你——”

“爸,我不是来跟你算账的。八千万就八千万,花了就花了。”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给我妈花过多少钱?”

老头子愣住了。

“我妈跟了你二十年。从你白手起家,到你成为盛达的董事长。她没要过你一分钱。”

“离婚的时候她净身出户。连房子都没要。”

“后来她得了病。你知道她的医药费是谁出的吗?”

老头子不说话了。

“是她自己。她打工攒的钱,加上她姐姐借给她的。”

“她没跟你要过一分钱。”

“因为她太骄傲了。”

“但我不一样。”

我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你欠我妈的,我一笔一笔记着。”

“你别觉得给了子轩三个亿就天经地义。你给他三个亿,那你欠我妈的那些年,算多少钱?”

“铁柱——”

“我不是来跟你撕破脸的。”

我站起来。

“我就是来告诉你,你可以给子轩钱。但你必须先还我妈的债。”

“从你的三十亿里,拿出十个亿。”

“五个亿给我。不是给我花的,是替我妈拿回属于她的那份。”

“五个亿设立一个基金,用我妈的名字命名。做公益。”

“剩下的爱给谁给谁。”

老头子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爸,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慢慢想。”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出院证明上写的‘建议短期内避免重大决策’,还有两周有效期。”

“这两周内,你别做任何决定。”

“不然我会拿着这份出院证明去法院申请临时禁令。”

“晚安。”

门关上了。

——

【第九章】

那一夜之后。

老头子整整三天没跟我说话。

也没跟刘艳红提遗嘱的事。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谁也不见。

刘艳红急了。

她在门口转了无数圈,拍了无数次门。

“国盛,你怎么了?是不是铁柱说了什么?”

“你出去。”

“国盛!”

“我说出去!”

刘艳红只好退了出来。

路过我的时候,恨不得用眼神把我蒸发掉。

我在客厅沙发上躺着看电视。

心平气和。

——

第四天。

老头子从书房里出来了。

他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铁柱。”

“嗯?”

“过来。”

我跟着他进了书房。

门关上了。

他坐在桌后面,我坐在对面。

像一场正式的商业谈判。

“你说的话,我想了三天。”

“嗯。”

“你妈的事……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一件事。”

“嗯。”

“我没有办法弥补她了。”

“所以弥补我。”

他看着我。

“你跟你妈不一样。”

“我知道。她太善良了。但善良的人不应该吃亏。”

“五个亿,太多了。”

“我妈跟了你二十年。按年薪算的话,一年才两千五百万。你觉得多?”

老头子嘴角抽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算账了?”

“被逼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亿。给你三个亿。基金的事我同意。但基金不用五个亿,两个亿就够了。”

“四个亿。基金三个亿。”

“你——这是讨价还价?”

“商人的儿子。遗传的。”

他瞪了我半天。

最后。

“行。四个亿归你。三个亿做基金。”

“子轩那边——”

“三个亿照给。但不走遗嘱,走信托。由第三方机构管理。刘艳红不能碰钱。等子轩十八岁自己支配。”

老头子皱了皱眉。

“为什么不让艳红管?”

“爸,”我看着他,“你真的相信一个拿了你八千万的女人,会老老实实帮你儿子管三个亿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我凭的是常识。”

“你信不信由你。但信托是底线。要么走信托,要么这个协议谈不下去。”

老头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

最后。

“好。走信托。”

“公证处走一趟。白纸黑字。”

“你倒是比我还像个商人。”

“多谢夸奖。”

——

消息传到刘艳红那里。

她炸了。

“什么叫不让我管钱?子轩是我儿子!我是他的监护人!”

“阿姨,”我靠在门框上,“钱又没少给。三个亿,一分不少。只是由专业机构来管。”

“对子轩来说,这其实更好。有专业的投资团队帮他打理资产,等他成年了,说不定三个亿变成五个亿呢。”

“你这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您。是我爸觉得这样更稳妥。”

“他不会这么想!是你撺掇的!”

“阿姨,您要不去问问我爸?”

她转身就冲上楼了。

十五分钟后,她哭着下来了。

老头子也说走信托。

刘艳红站在楼梯口,指着我。

“周铁柱,你记住。今天你做的事,总有一天——”

“阿姨,”我打断她,“您把这个精力放在照顾我爸和子轩身上,比放在恨我身上有意义多了。”

“毕竟,三个亿也不少了。对吧?”

她的手在发抖。

但她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知道。

我赢了。

——

【第十章】

一周后。

公证处。

老头子、我、刘艳红、赵玉刚律师、公证员。

五个人坐在一张长桌前。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第一份——信托协议书。

盛达集团旗下三个亿现金进入信托计划,受益人为周子轩。由某某信托公司管理,周子轩年满十八岁后自行支配。

第二份——财产分割协议书。

周国盛名下四个亿现金资产,转入周铁柱名下。同时设立“周铁柱母亲公益基金”,注资三个亿。用于资助困难家庭的女性大病救助。

基金名字,用我妈的名字。

李秀英公益基金。

——

签字的时候。

老头子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病。

是因为他看到了基金的名字。

李秀英。

他把笔尖悬在纸上。

停了很久。

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

比平时慢了好几倍。

我在旁边看着。

没催他。

——

签完之后。

刘艳红一句话没说,拿了自己那份协议书,拉着子轩就走了。

走之前,子轩回头看了我一眼。

“哥哥再见。”

“再见。”

这小孩跟这事儿没什么关系。

他只是运气不太好,摊上了一个心术不正的妈和一个偏心的爹。

希望那三个亿,能让他过得好一点。

——

公证处门口。

老头子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

我站在他旁边。

“铁柱。”

“嗯。”

“你妈……要是还在的话,她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我知道。”

“她会骂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我想了想。

“因为她不在了。”

“她不在了,就没人替她要了。”

“所以只能我来。”

老头子没说话。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

他忽然变得很老。

不是身体上的老。

是一种从内到外的疲惫。

“铁柱。”

“嗯。”

“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

六十岁的人了。

脊背微微弯着。

站在公证处门口。

跟自己的亲儿子说对不起。

“爸。”

“嗯?”

“走吧。回家。”

“今天我给你炖个鸡汤。”

“你会炖?”

“我妈教过我。小火慢炖。四个小时。出锅放枸杞。”

老头子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伸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很重。

但很暖。

我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太阳快落山了。

影子拉得很长。

——

四个亿到账那天。

我坐在自己的小公寓里。

看着银行APP上的数字。

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打开手机相册。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是我妈。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蓝色碎花裙子。

站在老家的院子里。

笑得很好看。

“妈。”

“四个亿。够不够?”

“不够的话,我再去跟那老头子要。”

手机屏幕暗了下来。

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跟我妈长得很像。

尤其是眼睛。

我擦了一下脸。

没有眼泪。

铁柱不哭。

——

后来有人问我。

“你爸要把三个亿给私生子,你怎么办到逆转的?”

我说:

“很简单。”

“他要给三个亿,我就拿四个亿。”

“他要立遗嘱,我就签放弃治疗书。”

“你说我不孝?”

“我撕遗嘱、拦律师、签放弃治疗书。”

“哪一样不是为了他好?”

“这不叫不孝。”

“这叫——大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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