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酒还没开,女友先宣布要给我加个情敌。
她指着自己的男闺蜜简晓波,笑着说:“你们追我,谁赢了我嫁谁。”
01
“你那个女朋友,我要定了。”
简晓波把手搭上任祎晨的椅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他特意挑了我订好包间的餐厅,挑了我准备求婚的晚上,说出这句话。
任祎晨没有躲开,反倒用手指敲了敲酒杯。
“可以呀,你俩谁表现好,我就跟谁。”
她笑得很放肆,仿佛摆在桌上的不是我和她五年的感情,而是两件供她挑选的礼物。
我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简晓波冲我挑眉,笑着问:“洪坤,敢不敢比?”
“比什么?”
“先比今晚谁能让祎晨开心。”
他说完便把一支昂贵的手镯推到她面前。
任祎晨没接手镯,先看向我,像在等我急着加价。
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她生日那天,简晓波送来一束花,她让我把提前订好的餐厅换成他喜欢的地方。
上个月,她让我们轮流给她挑礼物,再当面评出高低。
我提出不喜欢这样的安排,她就说男人要有竞争意识,太容易得到的感情没意思。
过去我迁就她,因为她是我认定要一起生活的人。
我们认识的第二年,她在简氏工厂做项目对接,第一次独立接待客户就把样品弄混了。
她躲在楼梯间哭,担心简承志让她走人。
我连夜帮她重新整理样品清单,陪她挨个说明误差,第二天又向客户介绍了工厂真正能做的产品。
她抱着我说,以后遇上什么事都会和我站在一边。
那句承诺我记了很久。
可她升了职,接触的人多了,便越来越喜欢在人前考验我。
有一回她带简晓波去参加我的商务晚餐,故意让我替简晓波挪座位。
简晓波夹起她爱吃的菜,她就当众问我为什么想不到。
那晚我散席后跟她认真谈过,她却说自己只想享受被重视的感觉。
我信了,也退让了。
今晚连求婚都成了她拿来比较的节目,我终于看清她给这段关系定下的规矩。
可今天,我特意带来了戒指。
她明知道我要向她求婚。
简晓波似乎看出了什么,伸手把我面前的深蓝色盒子拿了过去。
“哟,求婚戒指?”
他掀开盒盖,把戒指举到灯下。
“祎晨,戒指不错,可惜送礼的人没情趣。”
任祎晨扑哧笑出声。
“你别欺负他,洪坤脾气可大。”
她说着又朝我眨眼。
“你不会真生气吧?我又没答应晓波。”
我把盒子从简晓波手里拿回来,放在她面前。
“你喜欢这种比赛?”
“对呀,别人追女生都花心思,你凭什么不用?”
“那今晚你自己选。”
我站起身,拿上外套。
任祎晨唇角一僵,又很快笑了。
“洪坤,你可别装着走,等我追出去哄你。”
简晓波举起酒杯。
“兄弟,承认自己没本事不丢人。”
我没有回应。
门合上之前,听见任祎晨故意提高嗓门。
“别管他,过不了半小时就得来找我。”
走到餐厅外,我没有立即打电话。
我先在大厅坐了一会儿,翻出手机里两张照片。
一张是我们选婚房家具的清单,另一张是简氏新厂的审批时间表。
两个计划原本被我排进同一个月。
我删掉婚礼提醒,把审批表发给公司财务,要求尚未形成合同的投入全部暂停审查。
负责执行的人再次确认:前期考察费用已经结清,后续没有任何付款义务。
我这才拨通任慧兰的电话。
她是任祎晨的母亲,也是简氏工厂的财务负责人,过去半年一直负责和我接洽投资。
“任阿姨,简氏新厂的一千八百万增资,我不参加后续评审了。”
她怔了两秒。
“洪坤,材料不是都送过来了吗?”
“材料只是供评估用的,资金审批尚未完成,双方也没有签正式增资协议。”
我停顿一下。
“明天我会让公司送来书面通知,另外,介绍给简氏的两家采购企业,后续见面请他们直接与简氏联系,不再借我的名义。”
“是不是祎晨惹你不高兴了?”
“我和她结束了,项目也请按独立商业条件重新看。”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碰撞的声音。
任慧兰急着问:“你先别挂,我问问她!”
我挂断电话,把戒指放进口袋。
五分钟不到,包间门被推开。
任祎晨快步追到走廊,手机还贴在耳边。
“妈,你说什么一千八百万没了?”
她看见我,脚步顿住。
简晓波跟在后面,脸上的笑也淡了。
任祎晨伸手拦我。
“洪坤,你闹脾气归闹脾气,简家的项目关晓波什么事?”
我看着她。
“你刚才让我们竞争,现在我退出。”
“你凭什么把项目也撤了?”
“那是我的钱,我的渠道,尚未做出的承诺。”
她忽然不说话了。
简晓波却掏出一张折好的纸,狠狠拍在走廊的装饰台上。
“洪坤,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低眼一扫。
那是我三个月前给简氏的合作意向函。
纸上还有一句简晓波一直不愿提起的附加条件。
02
简晓波把合作意向函推到我眼前,指尖压住最下方的公章。
“白纸黑字,你以为说撤就能撤?”
任祎晨顿时像找到了依靠,往他身边挪了半步。
“洪坤,你别把事情做绝。”
我把纸翻到第二页。
“简晓波,你读读第六条。”
他嘴角一抽,没出声。
我替他念出那行字。
“投资意向以尽调合格、正式协议签署和双方审批完成为前提,任何一项未完成,均不构成付款义务。”
这张意向函是真的。
简氏打算扩建新厂,父亲简承志请我考察。
我看过车间,也见过他们的采购人员,答应符合要求就参与下一轮投资。
后来我发现简家将尚未确认的产能写进招商册,提醒他们修改。
简晓波一口应下,却始终拿不出更正后的版本。
我把文件还给他。
“你们原定周五补齐材料,连正式审核都没开始。”
简晓波硬着脖子。
“手续迟早能补齐,你就是故意报复!”
“你可以这样理解。”
“你承认了?”
“我没有义务把自己的钱放进一个还没通过审核的项目。”
简晓波看出她有些犹豫,立刻伸手扣住她的手指,故意举到我面前。
她没有挣开,只把眼神留在我脸上,仿佛仍盼着我受不了刺激,重新坐下来争取她。
任祎晨咬住嘴唇,突然压低声音。
“坤,别这样,晓波刚才是开玩笑。”
她伸手来拉我,指尖碰到袖口,又被我轻轻避开。
以前她撒娇,我总会给一个台阶。
有一回我连续出差三天,赶上她发烧,凌晨赶到她家送药。
她倚着门,说这才算合格男友。
我以为那是亲密。
如今再看,她习惯了把我的付出拿去评分。
“祎晨,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说明这种玩笑到此为止。”
“我又没有真的跟他在一起!”
“你已经把我放到了供人取乐的位置。”
她眼圈忽然红了。
我以前最见不得她露出这种神情。
她第一次在我家里过夜,半夜发现窗帘漏光,轻轻叫我给她换一套厚的。
我第二天忙完就去选,她却只记得简晓波送来的香薰更好看。
后来很多小事都是这样,我做得越多,她越认为那些根本不值得被看见。
她有一回甚至把我们约好的周末取消,理由是简晓波输了球,需要她去安慰。
我问过她,假如我也需要人陪呢。
她捧着饮料说,成熟男人不该跟朋友争这种事。
可今晚她又要我争,连赢的标准都由她说了算。
我对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想安慰她的话。
她还等着我递纸巾,可我只是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所以你现在是要分手?”
“是。”
她愣了几秒,随即冷笑。
“你吓唬谁?我们还有一套房子的装修计划。”
那套房是我婚前买的,产权、贷款都由我负责。
她原本打算婚后搬进去,我们还挑过厨房的柜门。
“装修我会暂停,你放在房里的东西,我找人整理好交给你。”
“你就这么轻易把五年扔了?”
她声音发颤,仿佛刚才提议让我和男闺蜜比赛的人不是她。
简晓波又挤到中间。
他站到任祎晨前面,把那张意向函卷起来敲手心。
“祎晨,你别怕,他就是看不得你有别的选择。”
任祎晨没有反驳,还借着他的遮挡擦了擦眼角。
我想起几个月前,简晓波在饭局上说自己没有资金也能开新厂。
我劝他先完成试产,再讨论扩张。
他嫌我不给面子,任祎晨竟替他赌气,一连三天拒绝和我吃饭。
我最后主动去找她,她把那当成我服了软。
这回,我不打算再把原则拿去换她的笑容。
“祎晨,不用求他,简家少了他照样能做!”
“那就好。”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任慧兰刚发来的消息。
她说简承志已经叫停明早的采购会,希望我先保留评审资格。
我回了六个字:请按书面流程。
任祎晨盯着我,突然抬手把桌上的戒指盒打落。
蓝色盒子撞到地砖,戒指滚到墙边。
她抬起下巴。
“洪坤,今天你要走,以后别指望我还接纳你。”
我蹲下捡起戒指,检查了一下,放回盒中。
“放心,不会再有这种请求。”
简晓波笑着揽住她的肩。
“看见没?你不给他机会,他马上就怂了。”
我没有解释。
直到电梯门合上,我才发现手心被戒指盒边缘硌出一道红印。
手机忽然震动。
一条来自简氏工厂负责人的信息跳了出来。
“洪总,有件事需要提醒您,简晓波已经向三家采购商宣称,您的投资明天正式到账。”
我盯着这行字。
原来他今晚敢把话说得这么满,是因为早就替我把钱花出去了。
03
第二天早上,简承志亲自坐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是简氏工厂的负责人,年近六十,穿着熨得笔直的衬衫。
过去他见我,总要说一句年轻人做事要顾全大局。
今天他带来两袋礼盒,连坐下都没等我招呼。
“洪坤,祎晨跟晓波闹着玩,你是做大事的人,何必计较?”
“简叔,今天谈项目,还是谈他们?”
他喉结动了动,把礼盒放到桌边。
“当然是项目。”
我取出三份材料,摆在他面前。
其实简承志来之前,我已经让项目组把两次考察记录摊开比过。
旧厂设备利用率不错,交期也算守信用。
真正的问题出在新厂。
简晓波强行把试产期压短,订了超过实际需求的设备,还把尚未通过客户验证的零件算进预计销量。
我在会上提过意见,简承志答应整改。
可补交资料一拖再拖,每次任祎晨都劝我,说简晓波是少东家,不能让他在人前下不来台。
昨天那场羞辱只是让我终止了最后一点私人信任。
项目不通过的原因,早已摆在纸上。
第一份是投资意向函,第二份是简氏扩产计划,第三份是他们对外印发的招商册。
册子里明晃晃写着,我方将于本月完成一千八百万增资。
“这一行谁批准写的?”
简承志扫了一眼。
“晓波年轻,表达急了些。”
“上个月我提醒过他一次,昨天又有人拿着这本册子问我资金到账日期。”
我翻出一封早前寄给简氏的纸质回函,上面注明了更正期限。
“你们收到了,没改。”
简承志脸色沉了下去。
“你是因为祎晨,才专门翻这些旧账?”
“这些事发生在昨晚以前,简叔。”
房间静了片刻。
简晓波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任祎晨。
他一见桌上的材料便笑。
“爸,洪坤心里还有祎晨,你让她说两句就行。”
任祎晨今天特意穿了我送她的浅灰大衣。
她停在桌边,轻声喊我。
“坤,我昨晚没睡好。”
我将更正函递给简承志。
“我不打算讨论私事。”
简晓波碰了个钉子,又故意绕到任祎晨身旁。
“祎晨,他现在就是想看你服软,你别上当。”
我按下座机的内线键,让办公室把会议记录送进来。
简承志立即坐直身体。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靠几句好话便能糊弄过去的争执。
“洪坤,简氏已经按你的意向采购了新设备。”
“谁批准采购的?”
“我们自己开的会。”
“那就应该按你们自己的资金安排付款,不能把未经审批的投资算成现款。”
简晓波拍桌而起。
“你少拿规矩压人!你帮我爸这么多年,不就为了娶祎晨?”
任祎晨脸一下白了。
简承志猛地喝道:“晓波,闭嘴!”
我盯着简晓波,没有立刻说话。
其实真正刺人的,不是这句侮辱。
是他竟然以为,我每次给简家介绍客户、帮他们复核计划,都是拿钱换一个女朋友。
我指了指会议记录的空白栏。
“请写明:我方不再继续此次增资评估。”
工作人员写完,我当场核对,确认所有条件尚未达成,随后在通知上盖了公司的章。
简承志伸手去拦,指尖停在纸边。
他看了看儿子,又看向任祎晨。
“昨晚你们到底闹了什么,能把事情弄到今天?”
简晓波抢着开口。
“我就是跟祎晨开个玩笑,他小心眼,拿钱当枪使!”
任祎晨的脸颊顿时发烫。
简承志盯着他,指向那张未经批准的招商册。
“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提前写资金到账?”
简晓波低声嘟囔,说企业招商都要把话说漂亮。
简承志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怒气。
他让儿子把所有宣传册收回,亲自通知还没有签约的客户。
简晓波嘴上应着,眼底却全是怨气。
“洪坤,你真要做到这一步?”
“我只处理我能决定的部分,已经生效的订单,你们照合同履行。”
我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但从今天起,未经许可,不许再在招商资料上使用我的名字和投资额度。”
简承志不再争辩,拿起笔,在接收回执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简晓波想抢过去,被他狠狠推开。
“还嫌不够丢人?”
任祎晨瞪着我。
“你非要让晓波在大家面前难堪?”
我看向她。
“这些纸上没有一句谈你们两个。”
她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
父子俩离开前,简承志把那两袋礼盒重新提起。
简晓波不甘心地甩下一句。
“明天的供货商见面会,我倒要看看谁更有分量!”
他们走后,任祎晨没有立即离开。
她把一张写着新地址的便笺放在桌上。
“今晚来这里,我愿意给你一次把事情讲清楚的机会。”
我扫过地址。
那正是我们过去准备办订婚宴的地方。
04
傍晚,任祎晨把两张印着名字的评分卡摆在餐桌中央。
她坐在简晓波旁边,故意留了对面的空位。
我只约她来取放在我房里的私人物品,没想到她又安排了一场三人见面。
“洪坤,昨晚的事就算了,今天我们重新定规矩。”
她把两张评分卡推到我面前。
我注意到每张卡片背后还有一排空格,上面写着送礼、陪伴、让步、道歉。
连道歉也能被她算成一场竞赛。
简晓波特意把我的那张往外推了推,像给我留了一个可怜的参赛位置。
“上次祎晨生病,我可是陪了她两小时。”
他说得得意。
我想起那次住院检查是我帮她约的,药也是我从医院取回来的。
简晓波只是过来拍了几张合照,随后就说有事先走。
任祎晨却拿这件事夸了他一个月。
我从未要求她把我的每次付出记录下来,可她偏偏把别人的一点热闹看得比我的日常照顾更重。
她盯着评分卡,似乎还想让我先认个错,再给我加一分。
一张写着我的名字,另一张写着简晓波。
“以后谁惹我生气,就给对方记一分,谁先得到十张好评卡,谁就有资格跟我谈结婚。”
简晓波抢着拿起自己的卡片。
“祎晨,你给我评十分都行,我陪你玩。”
任祎晨笑了,还特意问我。
“你看,人家多有诚意。”
我看着那两张卡片,想起五年前她跟我挤在出租屋里吃蛋糕。
那年我刚接手公司,每天忙得喘不过气。
她对我说,生日不需要多贵的礼物,能在一起就够了。
后来她的要求越来越多。
我出差给她带手链,她嫌没有简晓波送的花浪漫。
我替她跑医院照顾病中的同事,她说我把温柔给了外人。
有一次她故意在聚会里牵住简晓波的手,盯着我的脸等反应。
我只说这让我难受,她反问我是不是输不起。
我曾以为,两个人只要愿意相处,很多习惯都能磨合。
直到昨晚,我才明白她要的不是被爱,而是看两个人为她失态。
“任祎晨,我不是来重新定规矩的。”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那你来干吗?”
“你的箱子放在门口寄存处,衣服、证件和首饰都在里面,清单我已经核过。”
我把寄存凭证递给她。
“我们没有共同买房,也没有共同债务,你送我的相册我带来了,其他送出的东西不用退。”
任祎晨盯着那张凭证,半天没接。
简晓波嗤笑。
“做得挺周到,还专门列清单,生怕祎晨缠你?”
“以后她的事情由她自己决定,与你也没关系。”
简晓波脸上的笑一顿。
任祎晨突然把卡片拍到我面前。
“洪坤,你不是最在乎我吗?我都肯让你参加了,你还端什么架子!”
我把卡片移到桌沿。
“我没有报名。”
她呼吸一急,拿起桌边装着旧合照的纸袋摔在桌上。
照片散了出来,有一张是我们五年前在出租屋过生日的合影。
照片上的蛋糕只点了两根蜡烛,她却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一年的礼物不过一条普通项链,她连包装纸都舍不得扔。
如今桌上摆了两张评分卡,她却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任祎晨像被那张合影刺激到了,伸手将照片推开。
“你拿这些过去的事给我看,不就是想让我心软吗?”
我把照片重新收进纸袋,递到她面前。
“这是你落在我家的东西,带走吧。”
简晓波赶紧跟着笑,却忍不住瞟了几眼那张旧合影。
他大概没想到,她曾经也会因为一块小蛋糕开心成这样。
“拿走!省得你以为一枚戒指能套住我!”
我把纸袋放在她的座位旁。
她又抬高声音。
“晓波,去给我买那条新出的项链,我要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追求!”
简晓波应得很响,却没马上动。
他摸了摸口袋,借口让服务员先上饮品。
任祎晨没察觉,仍瞪着我。
我站起来。
“你爱什么款式,以后自己跟他说。”
她猛地拦到桌边。
“你真不想娶我了?”
“已经没有这个打算。”
她眼眶瞬间湿了,仍咬牙挤出一丝笑。
“你会后悔的,简晓波绝不会这样对我。”
我离开餐厅,去了隔壁会议厅。
公司原定在这里举办工厂采购交流会,场地、嘉宾和流程都由我方确认。
简氏曾被列为重点考察企业,如今失去投资资格,但仍可凭自身产品参加公开展示。
我拿着更正后的名单逐一核对。
会议负责人员递给我一份刚送到的宣传单。
上面印着醒目的大字:简氏与洪坤战略合作签约会。
落款处,赫然是简晓波的名字。
05
我拿着那张宣传单找到会场负责人。
“这张单是谁送来的?”
“简氏上午派人送的,说您亲自同意在明天签约。”
我翻到背面,发现连签约金额都列了出来。
一千八百万,一分不少。
简晓波把没有落地的投资写成即将兑现的款项,还想借我的会场请来的采购企业给简氏撑场面。
“我们的会场只提供展示交流,任何企业不得冒用主办方名义签约。”
负责人立即取下了简氏的横幅,并将违规宣传单收好。
我写下撤回场地授权的正式通知,要求简氏停止使用相关物料。
通知里还保留了一条退路:简氏可以申请普通展位,按照统一标准展示合格产品,不得设置投资签约台。
我不想让旧厂那批认真做事的人失去正常展示的机会。
但简晓波马上拒绝了。
他要求占用主会场,说这样才能显出简氏的实力。
负责人拿来场地排期,说明其他展商已经交齐费用,任何人都不能临时挤走他们。
简晓波听完脸色难看,直接让人把横幅挂到大厅最显眼的位置。
工作人员又把横幅取下来,他索性亲自跑来找我。
这才有了他冲进会议厅的那一幕。
通知发出没多久,简晓波便冲进了会议厅。
“洪坤,你连一块幕布都要跟我争?”
他身后跟着任祎晨。
她脸色很差,却仍抢着替他说话。
“晓波好不容易把明天的客户请齐,你别针对他。”
“这里是我方承租的场地,他未经许可安排签约,违反了使用规则。”
简晓波抬脚踢了一下被撤下来的横幅。
“你就是怕我做成生意,祎晨更看不起你!”
我叫负责人把合同拿过来。
他看了一眼签约地点,脸色变了。
白纸上写得清楚,会场只提供采购交流,所有展示企业须独立承担自己的商业承诺。
“你们可以另找场地,没人阻拦。”
简晓波还想争,任祎晨却拽住了他的衣袖。
“晓波,你不是说不用洪坤,也有三家企业肯签吗?”
“当然有!”
“那你让他们去你们工厂谈啊。”
他被噎得脸颊发红。
等两人走出会场,我才把横幅交给负责人封存。
过去我帮助简家,是看中他们旧厂的生产能力。
简承志做工厂几十年,老线生产的零件质量合格,工人熟悉工艺。
我愿意给它机会,却没想到简晓波把每一次介绍都当成可以随意兑现的支票。
当晚,任慧兰来找我。
她没有带礼物,只拿着一本工厂账册。
“洪坤,我今天核了新厂的支出,晓波把设备定金提前付了。”
她指向一笔款项。
“公司现金只够发两个月工资,扩建计划把你那一千八百万当成了必到款。”
“评估材料里没有这笔承诺。”
任慧兰眼神黯淡。
“我说过风险太大,承志让我别泼冷水,晓波又说你迟早是自家人。”
我合上账册,推还给她。
“阿姨,工资和现有订单请优先安排,别再按未经确认的投资扩张。”
她看向我,声音发哑。
“祎晨还在等你给她台阶。”
“我已经结束关系了。”
任慧兰拿起账册,走出两步又停住。
“她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总以为闹大了有人会来哄。”
我没有接话。
当天夜里,简晓波叫人把自己和任祎晨摆拍的情侣合照送到了我的办公楼。
照片里,任祎晨戴着一枚与我准备的戒指款式十分相似的首饰,旁边还有一行手写字。
“她选的人是我。”
我让前台把东西退还。
没过多久,任祎晨本人来了。
她捏着照片的边角,脸色灰白。
“这是我第一次不想按他说的做,他竟然骂我忘恩负义。”
我没有作声。
她自己继续说下去。
“我问他,简家能不能独立把厂子办好,他说女人不需要懂这些,只要我把你叫回来就够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难堪。
五年来,简晓波总说懂她、陪她玩,所有需要承担代价的事情却让别人去做。
她喜欢听他逗笑,渐渐把那份轻松当成了比生活更珍贵的东西。
现在一切需要落到钱、订单和责任上,那层轻松便露出了底下的样子。
她问我能不能帮她劝劝简晓波。
我拒绝了。
我已经不是她和简晓波之间需要被反复拉进来的第三个人。
“洪坤,那张照片是晓波让我拍的,说能逼你重新参加竞争。”
“我不需要解释。”
她咬了咬嘴唇。
“他说你一旦服软,就会把钱重新投给简家。”
我看向她手里的相框。
原来简晓波所谓的争夺,到最后连她也成了一张筹款的照片。
06
简晓波到底没有取消签约会。
第二天中午,他借了简氏工厂的展厅,把宣传单上的地址改成自家厂区。
三家采购企业的代表到场,简承志坐在第一排,神色僵硬。
我本来无意出席,却收到了其中一家企业的纸质邀请。
对方说,简氏仍在向他们宣称我会出资,希望我亲自澄清,以免误认合作关系。
这件事已经涉及我的公司名义,我必须到场。
简晓波看见我走进展厅,眼睛一亮。
“看吧,洪坤还是来了!”
他把话筒放在桌上,特意朝任祎晨伸手。
“祎晨,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谁更有本事。”
任祎晨坐在第二排,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附和。
她低头看着手边的宣传单,指关节发白。
简承志快步走来,挡住我的路。
“洪坤,事已至此,你就算不投,也别把合作企业吓走。”
“简叔,是你们请他们来的,订单能不能签,要看你们自己的条件。”
他嘴唇动了动,没再劝。
简晓波已经站上台,宣布新厂正式投产。
展厅里陈列着两批样品。
旧厂生产的零件表面平整,尺寸记录也齐全。
新厂的样品却是前一天匆忙赶制的,有几件甚至没附检测表。
我上周见过同类样品,当场建议延长验证周期。
简晓波不肯,说客户不懂这些细枝末节,只要包装做得漂亮就能签。
他把所有心思放到了台上的签约板,连设备正式验收都交给手下催办。
简承志当初信了儿子,认为能借这个活动救回新厂的投入。
如今全场都在等所谓的资金承诺,他的眼神却已不再有底气。
大屏幕旁的展板还挂着我方公司的名称,以及一千八百万投资金额。
我把更正通知交给主持会议的简氏工作人员,要求撤下未经许可的内容。
简晓波见状,一把抢过话筒。
“各位,我知道外面有些误会,但我们两家很快就是一家人,洪总不会真不管!”
一名采购代表举起刚收到的书面确认函。
“我们今天只确认产品质量和交期,请先说清楚,资金到位了吗?”
简晓波笑容僵住。
“资金的事,洪总可以解释。”
会场里几十双眼睛全落到我身上。
我没有接简晓波递来的话筒。
“简氏与我方仅有合作意向,尽调和正式审批均未完成,现已书面终止评估。”
我的声音不大,后排却听得清清楚楚。
“简氏使用我方名称和投资额度进行招商,未获得授权。”
简晓波额头冒汗。
“你这是什么意思?祎晨还在这儿呢!”
“任祎晨的感情选择,和任何商业付款没有关系。”
简承志终于站起身。
他走到展板前,亲手扯下印着投资金额的纸板。
“各位,是我管理失误。”
简晓波扑过去想拦,被简承志一把挥开。
“爸!你这是把咱们简家的脸扔了!”
“是你先把没到手的钱当成自己的!”
简承志气得声音发抖。
“我让你改招商册,你一次都没听!”
三家采购企业拿出样品检测记录。
其中一家指出,新厂送来的试产件有尺寸偏差,无法直接列入采购名单。
这是简氏自己的产品问题,不是我的撤资造成的。
简晓波还想说能改,采购代表却把记录放回包里。
“先把工艺和交货能力理顺,再谈下一批采购。”
人群开始离席。
任祎晨忽然冲到台边,拦住简晓波。
“你不是说只要洪坤来了,今天就会签三张大单吗?”
简晓波甩开她的手。
“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没把他哄好,钱能没吗?”
她整个人僵住。
简晓波又压低声音,带着怒气补了一句。
“让你陪他吃顿饭你都办不好,你还想让我娶你?”
这句话离我很近,我听得一清二楚。
任祎晨眼圈通红,却没有哭出声。
简承志忽然把那叠宣传单摔在儿子胸前。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管新厂,也不许代表简氏出去谈合作!”
简晓波呆呆站着,手里的话筒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辩解,采购负责人已经把最后一份意向订单收走。
展厅的签约台空了。
简晓波弯腰捡起话筒,连续叫了三声采购代表,没有一个人再坐回来。
他冲到父亲面前,抓住对方的袖子。
“爸,您不能真把我撤了,我才是简家唯一的儿子!”
简承志掰开他的手,声音沙哑。
“正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才一次次信你,可厂里还有那么多人要领工资。”
任祎晨站在旁边,听到这句,终于低下头。
简晓波看向她,想让她像过去那样帮自己说话。
她却退了一步。
他脸上的愤怒慢慢变成了慌张,嘴唇颤了好几下,再没说出一句能让人信服的话。
简承志叫工作人员收走所有签约板,宣布当天只保留产品展示。
大厅里的彩带还没有拆,庆祝的字样已经显得格外刺眼。
07
简氏的情况,比任慧兰前一晚说的还糟。
新设备占掉了大半现金,试产良品率又比计划低,采购企业迟迟不肯给新厂下单。
老厂原有的订单还在,但利润根本填不上新厂留下的窟窿。
简承志先卖掉了计划给简晓波买的豪车,随后取消了新厂第二条生产线的采购。
他们想出售闲置设备,买家却只愿按二手价格接手。
几天后,简氏把新厂的部分厂房挂了出去。
这些消息来自行业同行和公开招售资料,我不需要特意找人打听。
那天,我去集团参加新项目的面谈,刚走进办公楼大厅,就看见任祎晨坐在等候区。
她没有穿精致的外套,只穿着一件浅色衬衫,手里抱着一个旧相册。
我很久没见她这样打扮。
以前每次和简晓波见面,她都提前选好衣服和首饰,像去参加一场需要拿最高分的评选。
有一次我送她回家,她站在门口让我猜今天谁夸她最多。
我说没必要听别人给你的喜欢排座次。
她不高兴了半晚,第二天偏要我陪她买一条更贵的项链。
如今她手里的相册已经磨损,封皮角上有一道旧折痕。
那本相册还是她亲手做的,几年前她会把小小的车票也珍惜地夹进去。
我看着它,难免想起那个曾经真心喜欢我的姑娘。
见我出现,她急忙站起。
“洪坤,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给你五分钟。”
她听见这句,鼻尖忽然发红。
“以前我生气,你总会先问我吃没吃饭。”
我没有接她的话。
她翻开相册,里面是我们第一次出门旅行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手上戴着一枚很便宜的戒指。
那是我毕业后攒钱买给她的第一件首饰。
任祎晨用指腹抚过照片。
“我把这本相册翻了十几遍,才发现我最开心的日子,根本不用你跟别人比。”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口短暂地发紧。
五年的日常不是一句分手就能擦掉,但那份难受也不会改变决定。
“你想说什么?”
她抬起脸,眼泪掉到相册上。
“我错了。”
“我故意让晓波靠近我,就是想看你吃醋,想看你为我失去分寸。”
她抽了抽鼻子。
“那天你拿出戒指,我其实很高兴,可我偏想让你先低头。”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你真的走了。”
她声音一下碎了。
“洪坤,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把晓波拉开,我以后不会再拿你跟任何人比较。”
我摇头。
“任祎晨,我不会复合。”
她手一抖,相册差点掉下去。
“你连一次改正的机会都不肯给?”
“你可以改,但那和我们继续交往是两回事。”
她咬着牙,终于问出真正担忧的事。
“那简家的项目呢?如果我跟晓波划清界限,你能不能恢复投资?”
我看着她。
原来她来道歉,仍抱着一线希望,想把感情和那笔钱一起找回来。
“不会。”
她双膝一软,突然跪在大厅的地毯上。
等候区的几个人惊讶地看过来,有人下意识想上前扶她。
我让前台拿来一把椅子,请她坐着说话。
她摇头,哭着问能不能把合同先签了,再慢慢补工厂的缺项。
我想起她第一次求我帮简氏申请贷款资料,只说相信晓波不会出错。
那年我把每一项风险写给她看,她看都没看便塞进抽屉。
如今新厂失去订单,她仍想跳过审查,把所有问题留到以后。
我把椅子推到她旁边,提醒她大厅不是处理私事的地方。
她终于坐下,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一阵接一阵。
我没有用任何含糊的话给她希望。
她最后抬头问了一次,连婚礼计划也不能继续了吗。
我告诉她,场地、戒指和婚房是三件不同的事,能处理的都会按原有权属处理,而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
“洪坤,算我求你,我妈在简氏干了十几年,厂子出事,她也要被追责!”
我示意她起身,没有伸手去扶。
“你母亲负责财务,具体责任按账目和决策记录认定,不会因为你跪在这里改变。”
“那我呢?”
“我们已经分手,你以后要做什么,由你自己决定。”
她捂着脸哭了很久。
等她勉强站起来,我把相册递还给她。
“这个你留着,照片没有做错事。”
我走进会议室,没有再安排任何人去见她。
当天傍晚,简承志给我的公司送来正式函件。
他承认简晓波未经批准宣称投资到账,愿意撤除全部违规宣传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合理费用。
函件末尾还有一句请求。
简承志希望我买下简氏那条即将停产的老生产线。
08
我没有买简氏的老生产线。
那条线设备老旧,虽然还能生产,未来维护和改造成本远高于它的实际价值。
简承志提出过降价,甚至愿意保留原有技术人员,但我不能因为认识他多年就忽视评估结果。
我安排项目组实地看了设备。
旧厂地面整洁,工人依然按原有标准记录检测数据,可几台关键机器的保养周期已经过长。
更重要的是,简氏仍需要一大笔现金处理新厂的支出,就算卖掉旧线,剩余资金也不足以支撑下一轮技术改造。
我能给的答复只能是明确的拒绝。
给出结论之后,我没有要求任何人去压价或截走简氏的老客户。
项目组离开后,简承志没有通过私人关系再来交涉。
他曾经公开夸过儿子是最有前途的接班人,如今不得不亲自处理儿子留下的扩张残局。
工厂公告栏里,过去写满新厂目标的白板换成了每周生产安排。
他把厂房价格重新挂牌,开始按真实资产情况寻找买家。
投资部给出的结论很明确:不符合收购条件。
我在审批栏写下不同意,随后将材料归档。
简承志没有再来找我。
一个月后,简氏公开宣布缩减经营范围,出售新厂两处生产区域,只保留旧厂少量订单。
原先印满整面墙的扩产计划被撤下,正在招募的岗位也全部停止。
简晓波被免去工厂管理职务,名下用来充门面的豪车已经卖掉。
他曾对外夸下海口,说没有我也能拿下三家采购企业。
如今三家企业里没有一家愿意在质量复核完成前与简氏签新厂订单。
任慧兰因未能纠正明显的资金预测问题,交接完财务工作后离开了简氏。
她托人送来一封信,只写了两句话。
“洪坤,对不起,之前我们都把你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
“祎晨如今搬回自己住处,开始重新找工作,她知道你不会再见她。”
信里没有替任何人求情。
我读完便收进文件夹。
当年我愿意帮简氏,是因为我看见那群工厂工人认真做事,也愿意相信简承志想把厂子做好的心思。
可一条生产线能不能继续运转,最终还要看质量、成本和管理,不可能由一段恋爱关系决定。
我的公司也有新事要忙。
另一家工厂完成了三轮样品复核,生产安排合理,资金用途清楚。
我与他们签订了一份新的股权投资协议,约定分期投入,进度和验收条件全部写明。
对方的负责人在签约后带我去了车间。
第一条生产线运转起来,几名工人正对着刚下来的零件测量尺寸。
不合格的零件被单独放进红色周转箱,生产记录写得密密麻麻。
我问他们能不能按约交货,负责生产的人员没有空口保证,只带我看了备料和排班。
这些东西不浪漫,也没有谁故意喊出漂亮的口号。
我愿意为这样的项目投入真金白银。
不久后,我们的第一笔分期款按合同拨付,厂里的新线开始调试。
对方没有急着办庆功宴,先把第一批产品送去做了验收。
签约结束,负责新项目的同事把一盒普通的午餐放到我桌上。
“洪总,您今天又没顾上吃。”
我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一份米饭和两样家常菜。
热气冒出来,我忽然想起任祎晨曾说,想要的幸福是两个男人当着她的面争得面红耳赤。
她从来不知道,我曾经为我们的婚礼选过最普通的家宴,也认真记下她不吃的那几样菜。
那些准备都停在了那一晚。
我吃完饭,把最后一批取消的婚礼订金结算单交给财务。
场地按约扣除了定金,余款退到我自己的账户。
戒指则由珠宝店按正常回购流程处理,价格比买入价低了一些。
我没有再去计较那点差额。
婚房的厨房照原计划改造,只把原来预留给两个人的衣帽区换成了书柜。
有个周末,我邀请新项目的几名同事来家里吃饭。
大家聊工厂的新设备,聊明年放假怎么安排,没人拿谁的感情当谈资。
饭后,项目负责人递给我第一批通过验收的产品照片。
他笑着说:“洪总,新线已经出货,客户把下一批计划也发来了。”
我把照片收好,开始核对下一阶段投资清单。
桌上放着两份新材料,一份是下月交货计划,一份是首批货款到账的回单。
我核完数字,在第二期款项审批栏签了字。
新线接到的第三批订单,也已排进生产计划。
车间送来的合格验收单盖着鲜红的章,放在了我的桌面最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