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娘又在院子里劈柴了。
一斧子下去，碗口粗的木头应声裂成两半，木屑崩飞，砸在我脸上生疼。
我蹲在屋檐下啃窝窝头，看着阿娘抡起斧子的样子，心想这要是砍在人脑袋上，估计比切西瓜还利索。
“小鱼儿，过来帮阿娘把这些柴搬进去。”阿娘擦了擦额头的汗，冲我招手。
我咽下最后一口窝窝头，屁颠屁颠跑过去。刚抱起一捆柴，就听见隔壁王婶的嗓门从墙头飘过来：
“哎哟，林家媳妇这力气，怕不是天生神力啊！”
“可不是嘛，上回村口死了头牛，愣是被她一个人拖回家剥了皮。”
“我听说啊，她还去镇上给李员外家抬棺材呢，一个妇道人家，成何体统！”
阿娘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继续劈柴。
我知道阿娘不在乎这些闲话。
因为她跟我说过——她是穿越来的。
那是我五岁那年，阿娘抱着我坐在床沿，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小鱼儿，阿娘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当时懵了，以为阿娘疯了。
但阿娘接着说：“阿娘来自一个叫‘现代’的地方，那里有会发光的盒子，有会跑的铁车，还有……”她顿了顿，眼睛有点红，“还有阿娘的爹娘。”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阿娘又说：“阿娘是来救你阿爹的。你阿爹本该是要考上状元，当大官的。可命里有劫，会在今年秋闱前病死。所以阿娘穿越来了，要改变这一切。”
“那……阿娘有没有像话本里说的，金手指啊、仙术啊什么的？”我睁大眼睛问。
阿娘沉默了一会儿，攥紧了拳头。
“有。”
“是什么？”
“一身蛮力。”
我：……
阿娘见我不说话，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阿娘的金手指，就是力气大。大到可以扛起两百斤的麻袋，可以徒手掰断木头，可以……”
“可以打赢村里所有男人？”我脱口而出。
阿娘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可以打赢村里所有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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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说，她有个系统。
系统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她能听见。
系统会发布任务，完成任务就能获得积分。积分可以兑换各种东西——比如阿爹读书用的笔墨纸砚，比如治病的药材，比如……运气。
对，运气也能买。
“你阿爹今年要参加秋闱，”阿娘跟我说，“光靠他自己，考不上。所以阿娘要攒够积分，给他换一份‘文运加持’。”
我问：“要多少积分？”
“五千。”
“现在有多少了？”
”……三百。“
我沉默了。
阿娘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所以阿娘得加油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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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的活儿，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粗”。
她去屠户张三家帮忙杀猪，一刀下去，猪都没来得及叫就断了气。张三惊为天人，当场要拜她为师。
她去镇上帮李员外家抬棺材。四个大男人抬不动的楠木棺材，她一个人扛在肩上，健步如飞。李员外感动得当场多给了三两银子。
她甚至去县城的码头扛过麻袋。
那天我跟着去了，亲眼看见阿娘一个人扛了十袋粮食，从船上走到仓库，来回五趟，面不改色。
码头工头看傻了，问她：“大姐，您这……练过？”
阿娘擦了擦汗，笑着说：“家传的。”
工头竖起大拇指：“佩服！”
我站在一旁，看着阿娘被一群大老爷们围着夸，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我为阿娘骄傲——她真的很厉害。
另一方面，我又有点心酸——如果阿娘的金手指不是蛮力，而是什么“过目不忘”“点石成金”之类的，她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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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是个秀才。
瘦瘦弱弱的，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走路都像要被风吹倒。
和阿娘站在一起，就像一只小鸡配了一只老鹰。
村里人背地里都说，林秀才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个能干的媳妇。
不然就他那身板，指不定早饿死了。
阿爹自己也知道。
他每次看阿娘从外面扛着木头回来，都会愧疚地低下头，小声说：“辛苦你了。”
阿娘总是笑着摆摆手：“不辛苦，你好好读书就行。”
阿爹便又埋头进书房，继续啃他的四书五经。
我有时候会趴在书房门口看他。
阿爹写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雕刻。他的字很好看，像话本里描述的“飘若浮云，矫若惊龙”。
但他的眼神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深处的。
就好像，他不是在为自己读书，而是在完成某个沉重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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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秋闱前一个月。
阿娘的积分，终于攒够了。
那天晚上，她抱着我坐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小鱼儿，阿娘成功了！”她压低声音，激动地说，“阿娘用五千积分，给你阿爹换了‘文运加持’！这次秋闱，他一定能高中！”
我也替她高兴，用力点头：“那阿爹以后就能当官了？”
“对！当大官！到时候咱们家就能搬去京城，住大房子，吃好吃的！”阿娘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到那时候，阿娘就不用再去抬棺材、扛麻袋了……”
我抱住她：“阿娘最厉害了。”
阿娘哭着笑，笑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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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的日子到了。
阿爹背着书箱进了考场。
阿娘站在考场外，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我问她在念什么。
她说：“在跟系统许愿。”
“许什么愿？”
“愿你阿爹金榜题名，从此平步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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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放榜了。
阿爹中了。
不是秀才，不是举人——是会元。
也就是说，他这一科考了第一名。
消息传回村子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村长带着人敲锣打鼓来贺喜，说要给咱们家立牌坊。
张屠户抱着一只肥猪跑来，说要杀了庆祝。
就连平时爱嚼舌根的王婶，都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早就看出来了，林秀才不是池中之物！”
阿娘站在院子里，被一群人围着恭喜。
她笑得很灿烂，但我看见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那天晚上，阿爹被请去村长家喝酒。
阿娘坐在床边，对着空气小声说：“系统，谢谢你。”
我趴在她怀里，听见一个低沉的、像机器一样的声音回答：
“不客气，宿主。任务完成度：80%。继续努力。”
我吓了一跳。
原来系统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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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高中之后，很快就被调去了京城。
先是在翰林院做编修，后来因为文章写得好，被皇帝赏识，一路升到了侍郎。
短短三年，他从一个穷书生，变成了朝廷重臣。
而阿娘，也从一个村妇，变成了“林夫人”。
我们搬进了京城的大宅子，住上了青砖红瓦的院落，吃上了山珍海味。
阿娘终于不用再去抬棺材、扛麻袋了。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管理府里的下人，操持家务，偶尔参加一些贵妇人的茶会。
我以为，阿娘会很开心。
但我发现，她笑得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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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瘦瘦弱弱、说话慢条斯理的书生了。
他变得忙碌，变得严肃，变得……陌生。
他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批阅公文。
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阿娘给他送饭，他只是点点头，说一声“放那儿吧”，眼睛都不抬。
阿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最后，她叹了口气，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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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难受的是，阿爹开始避讳阿娘的过去。
有一次，有位大人来家里做客，闲聊时提到：“听说林夫人以前在乡下，是个很能干的女子？”
阿爹脸色一变，笑着打圆场：“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
那位大人还想再问，阿爹已经转移了话题。
阿娘坐在一旁，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看见她的手，紧紧攥着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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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年，阿爹升任了大丞相。
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整个京城都在议论林家的荣耀。
可我们家，却越来越冷清了。
阿爹几乎不回家。
他说公务繁忙，需要住在衙门附近，方便处理政务。
阿娘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阿爹说：“等忙完这阵子。”
可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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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跟着阿娘去街上买东西。
走到一半，阿娘突然停下脚步。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阿爹从一家茶楼里走出来。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素净的衣裳，肚子微微隆起，显然是怀了孕。
阿爹扶着她的手臂，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那种笑容，我已经很久没在他脸上看见过了。
阿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拉了拉她的袖子：“阿娘……”
她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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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阿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趴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哭声停了。
我听见她小声说：“系统，她是谁？”
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情节线索，该女子为原情节中男主的白月光。原定情节中，男主会在科举后与其重逢，并纳其为妾。”
阿娘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宿主未询问，系统未主动告知。”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
“根据时间推算，为男主之子。”
阿娘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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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爹回来了。
他坐在堂屋里，神色平静，对阿娘说：“我知道你看见了。”
阿娘低着头，没有说话。
阿爹继续说：“她叫婉儿，是我年少时的朋友。她丈夫去年去世了，无依无靠，我……不忍心看她流离失所。”
“所以你就让她怀了你的孩子？”阿娘抬起头，眼睛通红。
阿爹皱了皱眉：“这是男人的责任。”
“那我呢？”阿娘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这些年为你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阿爹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辛苦了。但现在咱们家已经不一样了，我需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了。婉儿出身书香门第，懂诗词歌赋，能帮我应酬那些官太太……”
“而我不行，对吗？”阿娘打断他，“因为我只会抬棺材、扛麻袋，上不得台面。”
阿爹没有否认。
阿娘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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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阿娘就变了。
她不再管家务，不再参加茶会，甚至不再出门。
她每天就坐在院子里，对着空气发呆。
我知道，她在和系统说话。
有一天，我听见她问系统：“我可以回去吗？”
系统回答：“任务尚未完成，无法返回。”
“那要怎样才算完成？”
“需达成完美结局：男主位极人臣，家庭美满，子孙昌盛。”
阿娘苦笑：“家庭美满？”
系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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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个月，那个叫婉儿的女人被抬进了林府。
阿爹给她安排了一个独立的院子，派了四个丫鬟伺候。
婉儿很快就生了。
是个男孩，白白胖胖的，阿爹给他取名“承安”。
阿爹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他对我说：“小鱼儿，以后你就有弟弟了，要好好照顾他。”
我看着他怀里的孩子，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阿娘抱着我睡觉。
她的身体很凉，像块冰。
我听见她小声对空中说：
“系统，我想回家了。”
系统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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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婉姨娘进府后的第三个月，府里来了位算命的道士。
那道士仙风道骨，据说能掐会算，连当今圣上都曾召见过他。
阿爹特地请他来给承安看相。
道士看了半天，捋着胡子说：“此子面相贵气，日后必有大造化。”
阿爹大喜，当场赏了一百两银子。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道士离开的背影。
突然，道士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然后他走到阿娘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起眉头。
“夫人身上……有股很古怪的气息。”道士说。
阿娘脸色一变。
阿爹笑着打圆场：“大师说笑了，内子只是身体不太好，最近在吃药调理。”
道士摇摇头，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阿娘对着系统说：“他看出来了，对吗？”
系统：“此世界规则排斥外来者。若长期停留，将引发世界意志反噬。”
“什么意思？”
“建议宿主尽快完成任务，离开此位面。”
阿娘苦笑：“我倒是想走，可你说任务没完成，不让走啊。”
系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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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姨娘是个聪明人。
她从不在阿娘面前摆架子，见面总是恭恭敬敬叫一声“夫人”。
但她的眼神，却总是带着一种隐隐的优越感。
那种优越感，不是来自地位，而是来自阿爹对她的态度。
阿爹对婉姨娘很好。
好到连下人都看得出来——老爷更喜欢婉姨娘。
他会专门给婉姨娘请最好的大夫，送最精致的首饰。
甚至有一次，阿娘生病了，阿爹只是让管家去请大夫，自己却在婉姨娘院子里陪她下棋。
我看不下去了，跑去书房质问他：“阿娘病了，你怎么不去看看？”
阿爹头也不抬：“管家会处理的。”
“可你是她丈夫！”
阿爹这才抬起头，皱着眉看我：“小鱼儿，你年纪还小，不懂大人的事。”
“我懂！”我大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嫌弃阿娘了！嫌她没文化，嫌她上不了台面！可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阿娘，你早就死了！”
啪——
一记耳光扇在我脸上。
阿爹的脸色铁青：“放肆！谁教你这么跟父亲说话的？”
我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我没有哭。
我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阿娘说，她是来救你的。可现在看来，她救错人了。”
说完，我转身跑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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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回阿娘的院子，扑进她怀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阿娘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别哭了，小鱼儿。”她的声音很温柔，但也很疲惫，“这不怪你阿爹，是阿娘……不够好。”
“不是的！”我抬起头，“阿娘最好了！是阿爹他……”
“嘘。”阿娘用手指按在我的嘴唇上，“别说了。”
她看着窗外，目光有些涣散。
过了很久，她突然问我：“小鱼儿，如果有一天，阿娘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我愣住了：“阿娘，你要去哪儿？”
阿娘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紧了我，像是要把我揉进身体里。
“小鱼儿，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阿娘都是爱你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阿娘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冲我挥手。
我拼命跑，想要抓住她。
可无论我跑多快，她都离我越来越远。
最后，她消失在雾里。
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中——
“小鱼儿，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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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阿娘不在房间里。
我跑到院子里找她，发现她正站在院子中央，仰着头看天空。
“阿娘？”我走过去。
她转过头，冲我笑了笑：“小鱼儿，今天天气真好。”
我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看不出哪里好。
“阿娘，你没事吧？”我有些担心。
“没事。”她摸了摸我的头，“阿娘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她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小鱼儿，你说，如果一个人拼尽全力去爱另一个人，可那个人却不领情，那她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那就……不爱了呗。”
阿娘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不爱了。”她喃喃自语，“不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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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阿娘像变了个人。
她不再郁郁寡欢，也不再对着空气发呆。
她开始重新打理自己，换上了新衣裳，梳了漂亮的发髻。
甚至还主动去参加了几次贵妇人的茶会。
府里的下人都说，夫人气色好多了。
但我知道，阿娘只是在演戏。
因为每天晚上，她都会对着系统说话。
“系统，我能提前终止任务吗？”
“不能。强制终止将导致宿主灵魂消散。”
“那我能换个任务吗？比如……毁掉这一切？”
系统沉默了很久。
“……警告：该想法违背系统设定。若执行，将触发惩罚机制。”
阿娘笑了：“我就随便问问。”
但我听得出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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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阿爹升任了首辅。
皇帝亲自下旨，赐了一块“一品当朝”的匾额。
整个林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阿爹站在门口，接受文武百官的祝贺，脸上满是春风得意。
婉姨娘抱着承安站在他身边，笑得温婉动人。
而阿娘，站在人群后面，像个局外人。
没有人注意到她。
就连阿爹，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那天晚上，府里大摆宴席。
阿娘坐在主位上，和那些官太太们觥筹交错。
她笑得很灿烂，说话也很得体。
但我看见她的手，一直在颤抖。
宴席散了之后，阿娘回到房间，一把扯下头上的簪子。
她对着铜镜，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突然笑出了声。
“系统，你说，我这算不算成功了？”
系统：“任务进度：95%。即将达成完美结局。”
“完美结局？”阿娘的笑容凝固了，“这就是你说的完美结局？”
系统没有回答。
阿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府邸。
“我终于明白了。”她喃喃自语，“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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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府里传出消息——
夫人病了。
病得很重。
大夫说，是心病。
药石无医。
阿爹听到消息，眉头皱了皱，但没有去看她。
他只是让管家多请几个大夫，然后继续去处理公务。
婉姨娘倒是去看了一次。
她坐在床边，温声细语地说：“夫人，您要保重身体。老爷公务繁忙，离不开您的支持。”
阿娘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演得真好。”
婉姨娘脸色一变。
阿娘继续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想取代我的位置，对吗？”
婉姨娘站起身，神色有些慌乱：“夫人，您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阿娘平静地说，“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这个位置，我也坐腻了。”
婉姨娘愣住了。
阿娘闭上眼睛：“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婉姨娘咬了咬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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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娘抱着我睡觉。
她的身体很烫，像在发烧。
我说要去叫大夫，她却拉住我。
“不用了，小鱼儿。”她轻声说，“阿娘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我趴在她怀里，听见她小声对空中说话：
“系统，我想回家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任务尚未完成——”
“我不管了。”阿娘打断它，“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
最后，它说：“检测到宿主精神值濒临崩溃。启动紧急保护机制：允许提前终止任务。代价——”
“我知道。”阿娘的声音很平静，“灵魂消散，对吗？”
”……是。“
”那就这样吧。“阿娘笑了，”反正活着也没意思了。“
我猛地坐起来：“阿娘！”
阿娘抱住我，眼泪滚落下来。
”对不起，小鱼儿。阿娘是个懦夫。“
”我不许你走！“我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阿娘擦了擦我的眼泪：“你要好好长大，好好活着。记住，无论这个世界怎么对你，你都要保持善良。”
”我不要！我只要阿娘！“
阿娘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紧紧抱着我，像要把这辈子的爱都给我。
过了很久，她突然问系统：“如果我走了，小鱼儿会怎么样？”
系统：“该角色为情节配角，不影响主线走向。将按照原情节发展。”
”原情节？“
”根据原设定，林小鱼将在十二岁时，因得罪男主新欢，被送去庵堂，终生未嫁。“
阿娘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系统重复了一遍。
阿娘的手，紧紧攥住床单。
”所以……不管我做什么，小鱼儿的结局都是这样？“
”是。除非宿主以积分改写情节。“
”要多少积分？“
”一万。“
阿娘笑了。
那笑声凄凉得让人心碎。
”一万……“她喃喃自语，”我现在只有三千。“
系统：“可通过完成支线任务获取积分。”
”还有什么任务？“
”支线任务：【成为完美贤内助】。要求：协助男主稳固地位，培养继承人，维持家族和睦。奖励：五千积分。“
阿娘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
“接取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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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阿娘的病突然好了。
她穿上端庄的衣裳，重新打理了妆容，去给阿爹请安。
阿爹正在书房批阅公文，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你身体好了？”
”好多了，多谢老爷关心。“阿娘笑得很温柔，”听说最近朝中局势紧张，老爷辛苦了。“
阿爹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
阿娘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老爷，妾身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想为老爷分忧。若有什么需要妾身做的，尽管吩咐。”
阿爹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从那天起，阿娘开始努力扮演一个”贤妻“的角色。
她每天早起给阿爹准备早膳，亲自挑选他的衣裳。
她学着和那些官太太打交道，参加各种宴会茶会，为阿爹拓展人脉。
她甚至开始学习诗词歌赋，以便能和阿爹有共同话题。
府里的下人都说，夫人变了。
变得温柔了，贤惠了。
婉姨娘却有些不安。
她能感觉到，阿娘在抢回阿爹的注意力。
---
有一天，阿爹回府很晚。
阿娘一直在门口等着，亲自端来热茶。
”老爷，这么晚才回来，一定累坏了。“她接过阿爹的外袍，”妾身让厨房给您热了宵夜，您先吃点再休息。“
阿爹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你……不用这么辛苦。“
”不辛苦。“阿娘笑了笑，”妾身是老爷的妻子，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阿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下来吃宵夜。
阿娘坐在旁边，给他倒茶，说一些朝堂上的趣事。
那些趣事，都是她特地从其他官太太那里打听来的。
阿爹听着，偶尔会笑一笑。
那一刻，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寻常夫妻。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因为那天晚上，阿娘回到房间后，对着系统说：
“任务进度呢？”
”【成为完美贤内助】进度：20%。“
”才20%？“阿娘苦笑，”看来还得继续演。“
---
阿娘演得越来越好。
她像一个真正的贤妻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阿爹。
甚至对婉姨娘也变得和善起来。
有一次，婉姨娘的院子里漏雨了，阿娘主动让人去修补。
婉姨娘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阿娘笑着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
那一刻，婉姨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但很快，那愧疚就被其他情绪取代了。
因为她发现，阿爹对阿娘的态度，确实在慢慢改变。
---
又过了三个月，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人弹劾阿爹贪污受贿。
虽然证据不足，但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阿爹连续几天都没睡好觉，脸色憔悴得可怕。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发愁。
阿娘端着茶进来，轻声说：“老爷，妾身有个主意。”
阿爹抬起头：“什么主意？”
”既然他们说您贪污，不如主动上奏，请皇上彻查家产。若真的清白，自然能洗清冤屈。“
阿爹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说：“你倒是看得透彻。”
”妾身只是不想看老爷为难。“阿娘温柔地说。
第二天，阿爹真的上奏了。
皇帝派人彻查林府，果然没有发现任何贪污证据。
反而查出弹劾者背后有人指使，意图陷害。
这一下，阿爹不但洗清了冤屈，还得到了皇帝的嘉奖。
朝堂上下都在夸赞林首辅清正廉洁。
那天晚上，阿爹特地来到阿娘的院子。
”多亏你提醒。“他说，”不然这次，我可能真的要栽了。“
阿娘笑了笑：“妾身只是恰好想到了而已。”
阿爹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他突然说。
阿娘愣住了。
阿爹继续说：“我知道，我变了。我变得只顾着功名利禄，却忽略了你的付出。”
”老爷……“
”让我说完。“阿爹打断她，”我现在才明白，一个男人最大的成功，不是位高权重，而是有个一直陪在身边的人。“
他伸手握住阿娘的手。
”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阿娘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最后，她笑了。
”妾身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
从那天起，阿爹对阿娘的态度确实好了很多。
他开始抽时间陪她，甚至带她一起去参加宴会。
府里的下人都说，老爷和夫人和好如初了。
就连婉姨娘，也变得低调起来。
我本以为，事情会这样一直好下去。
可我错了。
因为那天晚上，我听见阿娘对系统说：
“任务进度呢？”
”【成为完美贤内助】进度：75%。距离完成还差：培养继承人。“
阿娘沉默了。
”继承人……是指承安吗？“
”是。需宿主协助培养男主之子，使其成才。“
阿娘苦笑：“你是要我，亲手培养情敌的孩子？”
系统没有回答。
阿娘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做不到。“她小声说，”系统，我真的做不到。“
”若无法完成，将无法获得积分。无法改写林小鱼情节。“
阿娘的身体颤抖起来。
过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
第二天，阿娘去了婉姨娘的院子。
婉姨娘正在教承安认字，看见阿娘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夫人。“
”不必多礼。“阿娘走到承安身边，蹲下来，”承安，叫姨娘。“
承安看了看阿娘，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姨娘。”
阿娘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然后她对婉姨娘说：“我看承安聪明伶俐，不如让他跟着小鱼儿一起读书吧。小鱼儿的先生，是京城最好的。”
婉姨娘愣住了：“夫人，这……”
”咱们都是一家人。“阿娘温柔地说，”承安是老爷的儿子，自然要好好培养。“
婉姨娘的眼眶红了。
”夫人，您真是……“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阿娘站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让承安来小鱼儿的院子。”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走出院子后，阿娘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身体微微发抖。
我跟在她身后，小声问：“阿娘，你没事吧？”
阿娘摇摇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她对着系统说：
“我做到了。满意了吗？”
系统：“【成为完美贤内助】进度：90%。继续保持。”
阿娘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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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开始跟着我一起读书。
他确实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先生经常夸奖他，说他将来必成大器。
阿娘每次听到，都会笑着点头。
但我看得出来，她的笑容越来越勉强了。
有一天，承安放学后跑到阿娘面前，兴冲冲地说：“姨娘！我今天背会了《千字文》！”
阿娘摸了摸他的头：“真棒。”
”姨娘，你对我真好。“承安抱住阿娘的腿，”我长大了，一定会孝敬你的！“
阿娘的身体僵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笑着说：“好孩子。”
那天晚上，阿娘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小鱼儿，阿娘好累。“她哽咽着说，”真的好累。“
我抱紧她：“阿娘，咱们不做了行不行？不要什么积分了，咱们就这样过日子，好不好？”
阿娘摇摇头：“不行。如果不做，你会……”
她没有说下去。
但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
又过了半年，承安在府里的地位越来越高。
阿爹非常喜欢这个儿子，经常带他去衙门，教他处理政务。
而阿娘，也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承安。
甚至比对我还要好。
府里的下人都说，夫人真是贤德，对老爷的庶子都这么好。
只有我知道，阿娘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哭。
终于有一天，系统的声音响起：
“【成为完美贤内助】任务完成。获得积分：五千。当前总积分：八千。”
阿娘愣住了：“八千？不是应该有一万吗？”
”宿主之前使用了部分积分。“
阿娘想起来了。
她之前为了给阿爹买”文运加持”，花了五千积分。
后来又零零碎碎买了一些东西。
现在，只剩下八千了。
“那我要改写小鱼儿的情节，还差多少？”
“还需两千积分。”
“怎么获得？”
“完成最终任务：【维持家族和睦】。要求：处理好嫡庶矛盾，确保林家三代和睦。奖励：三千积分。”
阿娘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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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维持家族和睦”——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因为这意味着，阿娘要眼睁睁看着婉姨娘在府里的地位越来越高，承安越来越受宠，而她自己，却要继续扮演那个“贤惠大度”的正室夫人。
更可怕的是，她还要确保我和承安之间不产生矛盾。
可我怎么可能不恨承安？
他抢走了阿爹，抢走了府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甚至，连阿娘都要为了他付出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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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花园里撞见承安。
他正拿着阿爹新赐的玉佩把玩，看见我，笑嘻嘻地说：“姐姐，你看，这是父亲送我的！”
我看着那块玉佩，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
那玉佩，原本是阿爹答应给我的。
可后来，他忘了。
或者说，他觉得给承安更合适。
“很好看。”我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就走。
承安追上来：“姐姐，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这孩子，其实很无辜。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地想讨好所有人。
可我就是恨他。
恨他的存在，提醒着我，阿娘付出的一切有多可笑。
“承安。”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吗？阿娘为了你，牺牲了很多。”
承安歪着头：“姨娘对我很好啊。”
“对，她对你很好。”我笑了，“可你知道她为什么对你好吗？”
“因为……姨娘善良？”
我摇摇头：“因为她不得不这样。”
承安似懂非懂。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头：“算了，你不懂。好好珍惜吧，阿娘对你的好。”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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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娘把我叫到房间。
“小鱼儿，你今天对承安说了什么？”她的脸色很严肃。
我低着头，不说话。
“小鱼儿！”阿娘提高了音量，“我在问你话！”
“我只是告诉他，要珍惜你对他的好。”我抬起头，“难道我说错了吗？”
阿娘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小鱼儿，你还小，不懂这些事的复杂。阿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我冷笑，“你为了我，去讨好情敌的孩子？为了我，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小鱼儿！”
“阿娘，你醒醒吧！”我哭了出来，“这一切根本不值得！什么狗屁系统，什么任务，都不值得你这样！”
阿娘呆呆地看着我。
半晌，她突然抱住了我。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对不起，小鱼儿。是阿娘没用。”
我们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那天晚上，我听见阿娘对系统说：
“我不想做了。”
系统：“放弃任务，将无法获得积分。林小鱼的命运无法改写。”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
阿娘沉默了。
最后，她说：
“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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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阿娘继续扮演着那个”完美夫人“的角色。
她处理府里的大小事务，协调嫡庶关系，确保每个人都满意。
她累得骨瘦如柴，却还要强撑着笑容。
有一天，阿爹难得回府吃饭。
席间，他夸奖阿娘：“这些年，多亏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婉姨娘也附和：“是啊，夫人真是贤德。”
承安举起杯子：“姨娘，我敬你！”
阿娘笑着回应每一个人。
可我看见，她握着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饭后，阿爹去了婉姨娘的院子。
理由是，承安想让父亲给他讲故事。
阿娘站在院子里，看着阿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表情，空洞得可怕。
”阿娘。“我走到她身边。
她回过神来，冲我笑了笑：“没事，阿娘只是有点累。”
”咱们回房间休息吧。“
”好。“
那天晚上，阿娘又做噩梦了。
她在梦里哭喊着”我要回家”，把自己惊醒。
醒来后，她抱着我，浑身发抖。
“小鱼儿，阿娘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我紧紧抱住她，“阿娘最厉害了。”
“可阿娘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只能陪着她，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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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个月。
系统终于发出提示：
“【维持家族和睦】任务完成。获得积分：三千。当前总积分：一万一千。”
阿娘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终于……够了。”她喃喃自语。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任务。”系统的声音响起，“现在可以改写林小鱼的情节。是否立即执行？”
“等等。”阿娘说，“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讲。”
“如果我改写了小鱼儿的情节，她会过得幸福吗？”
“根据设定，改写后的情节为：林小鱼将嫁给一位世家公子，夫妻恩爱，子孙满堂。”
阿娘笑了：“那就好。”
“是否立即执行？”
“执行。”
系统：“改写中……改写完成。林小鱼情节已修改。”
阿娘松了口气。
然后她问：“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可以。离开方式有两种：一、灵魂返回原世界，抹去本世界记忆。二、灵魂留在本世界，自然老去。”
“回不去了吧？”阿娘苦笑，“毕竟我在那边的身体，估计早就……”
系统没有否认。
阿娘沉默了很久。
“那我选第三种。”
“本系统只提供两种方式——”
“我要消失。”阿娘打断它，“彻底消失。让所有人都忘记我。”
系统沉默了。
“该选项未在设定中。但根据宿主意愿，可特殊处理。确认选择？”
“确认。”
“警告：选择该选项，宿主将从本世界彻底消失。所有相关记忆将被修改。是否继续？”
“继续。”
”……已确认。将于三日后执行。“
阿娘笑了。
那笑容，带着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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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阿娘表现得很平静。
她把府里的事情都交代清楚，把账目整理好，甚至给每个下人都准备了赏钱。
最后一天，她带着我去了城外的山上。
”小鱼儿，你喜欢这里吗？“她问。
我看着满山的野花，点点头。
”阿娘小时候，家附近也有这样一座山。“她说，”那时候阿娘最喜欢爬山，一爬就是一整天。“
”那阿娘现在还想回去吗？“
阿娘摇摇头：“回不去了。”
她抱住我：“小鱼儿，阿娘要走了。”
我愣住了：“去哪儿？”
”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我呢？“
”你会忘记阿娘的。“她温柔地说，”你会有新的生活，会嫁给一个好人，会过得很幸福。“
”我不要！“我哭了，”我不要忘记阿娘！“
”这是阿娘最后的礼物。“她吻了吻我的额头，”答应阿娘，要好好活着。“
那天晚上，阿娘抱着我睡觉。
她的身体很暖，像一个温柔的怀抱。
我听见她小声对空中说话：
“系统，我想回家了。”
”再见，宿主。“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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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阿娘不见了。
我跑遍了整个府邸，到处找她。
可没有人见过她。
更诡异的是，当我问下人”我阿娘去哪儿了”，他们都一脸茫然。
“小姐，您在说什么？老爷只娶了婉姨娘一个人啊。”
我跑去问阿爹。
阿爹也是一脸困惑：“小鱼儿，你怎么了？”
“我阿娘呢？！”我哭着喊。
“你阿娘……”阿爹皱起眉，“你阿娘早就去世了，你忘了吗？”
我愣住了。
怎么会……
所有人都忘记了她。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冲回房间，翻遍了所有东西，想找到关于阿娘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所有画像，所有信件，所有她用过的东西，都消失了。
只剩下我的记忆。
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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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很多年后，我嫁给了一个温柔的世家公子。
他对我很好，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
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阿娘。
想起她在院子里劈柴的样子。
想起她扛着棺材走在街上的样子。
想起她抱着我，小声说“我想回家了”的样子。
我常常会想，如果没有那个系统，阿娘会不会过得更快乐？
如果她不是为了救阿爹而穿越，会不会还在她的世界里，和她的爹娘团聚？
我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女人。
她用尽全力，想要拯救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她牺牲了一切，只为了让女儿过得幸福。
最后，她选择了消失。
让所有人都忘记她。
可我没有忘。
我永远不会忘。
阿娘，你说你想回家。
可你知道吗？
你就是我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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