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嫡姐推下悬崖那年，我毁了容。
五年后，我顶着江南第一美人的脸，成了她的贴身侍女。
她正为嫁给王爷而沾沾自喜，我却在她的合卺酒里加了点料。
大婚当晚，她浑身起满红疹、泣血尖叫。
而我撕下伪装，看着赶来的王爷——也就是当年亲手赐死我的前男友，歪头笑：惊不惊喜？我来喝你们的喜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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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死的那天，天很冷。
雪花砸在脸上，比刀子还疼。
沈清月站在悬崖边上，笑得眼睛都弯了。她穿着我刚做好的红色嫁衣，像朵盛开的牡丹。
我跪在地上，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了一只眼。
沈清月蹲下来，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指甲嵌进肉里。
你以为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情话。
一个罪臣之女，也配妄想嫁给王爷？
我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沈清月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多亏了你爹贪污的罪名，王爷才愿意看我一眼。所以啊，你该感谢我。
她说完这句话，抬起脚，踹在我胸口。
我翻滚着掉下悬崖，最后看见的，是她站在崖边冲我挥手的样子。
那个笑容，我记了五年。
我没死。
掉下悬崖的时候，半张脸撞在石头上，皮肉翻开，血肉模糊。
一个采药的老大夫把我救了回来，但脸是彻底毁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左边完好，右边全是疤痕，像被火烧过一样，扭曲狰狞。
老大夫说，这辈子都好不了。
我摸着那些疤，一点都不难过。
因为我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让沈清月偿命。
我在山里养了三年伤。
第四年，老大夫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说，江南有个神医，擅长易容换脸，只要有足够的银子，能把人变成另一个样子。
我当时就跪下了。
求您，带我去。
老大夫看着我，叹了口气。
丫头，你这是要复仇啊。
我抬起头，眼泪掉下来。
是。
老大夫没再说话，转身收拾东西。
三天后，我们出发去了江南。
那个神医姓方，住在苏州城外的一座小院里。
见到他的时候，我愣住了。
他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眉眼温润，像个书生。
方神医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我坐下来，双手握紧。
我想换一张脸。
方神医倒了杯茶推过来，语气平静。
换脸不难，难的是你想换成谁。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名字。
沈清月。
方神医的手顿了一下。
沈家大小姐？
对。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有仇？
有。
多大的仇？
灭门之仇。
方神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敲了敲桌面。
行。三千两银子，三个月时间，给你一张和沈清月一模一样的脸。
我把身上仅剩的一百两银子全掏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剩下的，等我复仇成功，十倍还你。
方神医看着那一百两银子，挑了挑眉。
你倒是有信心。
我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因为我不会失败。
方神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成交。
换脸的过程很痛。
方神医说，要先把脸上的疤痕全部削掉，然后用特制的药膏重新塑形。
整个过程不能用麻药，因为会影响效果。
我咬着木棍，硬生生撑过了三个月。
每一刀划下去，都像有人在脸上剜肉。
但我一声都没叫。
因为每次痛到快晕过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沈清月那天的笑容。
那个笑容，能让我撑过所有的痛。
三个月后，方神医拆掉我脸上的纱布。
他递给我一面镜子。
看看吧。
我接过镜子，看着里面的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镜子里的脸，和沈清月一模一样。
同样的杏眼柳眉，同样的樱桃小嘴，同样的肤如凝脂。
唯一不同的，是眼睛里的神色。
沈清月的眼睛里永远带着骄傲和得意，而我的眼睛里，只有恨。
方神医站在旁边，双手抱胸。
满意吗？
我放下镜子，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三个头。
多谢神医再造之恩。
方神医把我扶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在身后开口。
姑娘，复仇这条路，很难回头。
我头也没回。
我本来就没打算回头。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年了。
我打听到，沈清月三个月后要嫁给镇北王。
镇北王，就是当年那个亲手赐死我的男人。
他叫萧景琛。
我和萧景琛认识的时候，他还不是王爷，只是个普通的将军。
那年我十五岁，他十八岁。
他从战场上回来，路过我家门口，我正在院子里浇花。
他站在门外看了我很久，然后问我：姑娘，能给碗水喝吗？
我给他倒了水，他喝完说了句谢谢，就走了。
后来他每次回京都会来找我，一来二去，我们就好上了。
他说，等他立了功，就来提亲。
我信了。
结果等来的，是满门抄斩的圣旨。
我爹被查出贪污军饷，全家问斩。
行刑那天，萧景琛穿着盔甲站在台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跪在地上，冲他喊：我爹是被冤枉的！
他没说话。
刽子手举起刀，我闭上眼睛。
然后听见萧景琛说：刀下留人。
我睁开眼睛，以为他是来救我的。
结果他走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卿言，你爹贪污的证据确凿，死不足惜。但念在你我旧情，我给你一条生路。
我抬起头，眼泪掉下来。
什么生路？
他扔给我一杯毒酒。
喝下去，我保你全尸。
我看着那杯酒，手抖得厉害。
为什么？
萧景琛转过身，背对着我。
因为你爹害死了我三千兄弟。
我端起那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毒药入喉的瞬间，我看见萧景琛的背影顿了一下。
但他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死，是因为沈清月不想让我死得那么痛快。
她买通了刽子手，在毒酒里动了手脚，让我假死过去。
然后把我带到悬崖边，亲手推了下去。
现在想想，她大概是想让我死得更痛苦一点。
毕竟，摔死总比毒死疼。
我在京城找了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开始打听沈家的消息。
沈清月现在住在沈府，每天不是逛街就是参加宴会，日子过得很滋润。
听说萧景琛对她极好，隔三差五就送礼物，什么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堆满了整个库房。
我听着这些消息，心里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因为我知道，萧景琛对她好，不过是因为她顶着沈家大小姐的身份。
而那个身份，本来是我的。
我爹是兵部尚书，沈清月的爹只是个户部侍郎。
当年我爹收养了沈清月的爹，把他当亲兄弟一样对待。
结果呢？
我爹出事的时候，是他第一个跳出来指证我爹贪污。
然后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沈家所有的产业。
沈清月更狠。
她不光抢了我的家产，还抢了我的未婚夫。
现在，我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沈府在招侍女。
我去报了名。
管事的看着我，眼睛都直了。
姑娘，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来做侍女？
我低着头，声音很轻。
家里穷，没办法。
管事叹了口气，挥挥手。
行吧，明天就来上工。
我进了沈府，被分配去伺候沈清月。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梳妆台前照镜子。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
我福了福身，声音恭敬。
奴婢林语，见过大小姐。
沈清月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怎么长得和我这么像？
我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许是奴婢与大小姐有缘吧。
沈清月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我。
半晌，她忽然笑了。
也好，留你在身边，倒像多了个妹妹。
我垂下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妹妹？
我可不想当你妹妹。
我想当你的催命鬼。
【第二章】
在沈府待了半个月，我摸清了所有人的作息。
沈清月每天早上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每次都要感叹一句：我怎么这么好看。
我站在旁边伺候，面无表情。
有一次她忽然转过头问我：林语，你说我和你，谁更好看？
我顿了一下，低声说：自然是大小姐。
沈清月很满意，笑着摸了摸我的脸。
你倒是会说话。不过你要是生在好人家，说不定也能嫁个好人家。可惜啊，命不好。
我握紧手指，指甲嵌进肉里。
是啊，命不好。
所以才会被你这种人踩在脚下。
沈清月每隔几天就要出门，去和萧景琛约会。
每次出门前，她都要折腾好几个时辰，换七八套衣服，试十几种发型。
然后问我：林语，你说王爷会喜欢哪一套？
我帮她整理衣襟，声音很轻。
王爷喜欢红色。
沈清月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我垂下眼睛。
听府里的人说的。
沈清月信了，立刻换上一身红色的衣裙。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林语懂我。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恶心。
当年萧景琛第一次见我，我穿的就是红色。
他说，他最喜欢看我穿红色的样子。
现在，他把同样的话说给了沈清月。
真是讽刺。
有一天，萧景琛来了沈府。
我在院子里收拾花草，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
然后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萧景琛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佩剑，眉眼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看见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我立刻低下头，福了福身。
奴婢见过王爷。
萧景琛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在我脸上来回剜。
半晌，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叫什么名字？
林语。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句：抬起头。
我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那一刻，我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震惊，然后是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那些情绪就消失了。
他移开目光，转身往屋里走。
沈清月从屋里跑出来，挽住他的胳膊。
王爷，你怎么才来？
萧景琛看着她，眼神温柔下来。
路上耽搁了。
沈清月撒娇地摇了摇他的胳膊。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萧景琛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会。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两个人并肩走进屋子。
指甲又一次嵌进了肉里。
萧景琛，你还记得我吗？
还是说，在你眼里，所有长得像沈卿言的人，都只是替身？
沈清月的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
府里开始忙碌起来，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
沈清月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炫耀：我要嫁给王爷了。
其他侍女都羡慕得不行，围着她说各种恭维的话。
只有我，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她得意的样子。
沈清月，你笑吧。
笑得越开心，等会儿哭得就越惨。
婚期越来越近，我开始准备我的礼物。
那天夜里，我偷偷溜出沈府，去了城南的一家药铺。
药铺的老板是个驼背老头，见到我，眼睛眯成一条缝。
姑娘要买什么药？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按这个方子配。
老头接过纸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姑娘，这药……
我打断他，扔给他一锭银子。
别问，配就行。
老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天后来取。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在身后问了一句。
姑娘，这药是要害人的吧？
我头也不回。
不是害人，是报仇。
三天后，我拿到了药。
那是一包白色的粉末，无色无味，融在水里也看不出来。
但只要喝下去，半个时辰后就会全身起红疹，奇痒无比，抓破皮肤就会溃烂。
最关键的是，这种红疹会毁容。
而且是永久性的。
我把药粉藏在袖子里，回到沈府。
婚期到了。
那天一大早，整个沈府都沸腾了。
沈清月穿着红色的嫁衣，坐在房间里等着吉时。
我站在旁边伺候，看着她满面春风的样子，心里一片平静。
沈清月转过头，冲我笑。
林语，你说我今天好看吗？
我点点头。
好看。
沈清月很满意，又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吉时到了。
喜娘进来，扶着沈清月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沈清月上了花轿，队伍浩浩荡荡地往王府走。
我混在送亲的队伍里，一路跟到了王府。
王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绸。
沈清月被扶下花轿，挽着萧景琛的手走进大堂。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所有的流程都走完了，宾客们在前厅喝酒吃肉，热闹得不行。
我趁着混乱，偷偷溜进了新房。
沈清月正坐在床边等着萧景琛，盖头还没掀。
我走过去，轻声说：大小姐，奴婢给您端了杯茶。
沈清月掀开盖头一角，看见是我，松了口气。
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
我把茶递过去。
大小姐喝点水吧，等会儿还要喝合卺酒。
沈清月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了下去。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把茶喝完，心跳得飞快。
沈清月把茶杯递给我，重新盖上盖头。
你出去吧，别让王爷看见。
我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月坐在床边，红色的盖头下面，看不清表情。
但我知道，她现在一定很开心。
毕竟，她马上就要成为镇北王妃了。
可惜啊，这份开心，维持不了多久了。
我走出新房，躲在暗处等着。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杀猪一样。
我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开始了。
房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砸东西。
然后是沈清月歇斯底里的哭喊。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萧景琛的声音响起，带着惊慌。
清月，你别动！
沈清月崩溃地大哭。
好痒！好痒啊！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沈清月，当年你把我推下悬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房门忽然被推开，萧景琛冲了出来，对着外面的侍卫大喊。
快去请大夫！
侍卫们立刻跑了出去。
我趁着混乱，走进了新房。
沈清月蜷缩在床上，双手抓着脸，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的脸上全是红色的疹子，密密麻麻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清月抬起头，看见我，眼睛瞪得老大。
林语……你……
我蹲下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大小姐，别抓了，会留疤的。
沈清月挣扎着想甩开我，但她现在浑身无力，根本动不了。
我凑近她，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大小姐，惊不惊喜？
沈清月瞳孔剧烈收缩。
你……是你……
我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然后当着她的面，伸手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沈清月看着我，整个人都疯了。
沈卿言！你是沈卿言！
我笑了。
对啊，是我。
沈卿言，你的好妹妹。
【第三章】
沈清月疯了一样扑过来，想抓我的脸。
我往后一退，她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萧景琛这时候冲了进来，看见地上的沈清月，立刻把她扶起来。
清月！
沈清月抓着他的衣襟，手指都在颤抖。
王爷……是她……是她害我……
萧景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看见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我的脸，喉结滚动，声音嘶哑。
你是……
我冲他笑了笑。
王爷，好久不见。
萧景琛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酒很烈，入喉火辣辣的，跟当年那杯毒酒一样。
我放下酒杯，转头看着萧景琛。
王爷不记得我了？也对，死了五年的人，谁还会记得。
萧景琛终于找回了声音。
卿言……你没死？
我笑了。
是啊，我没死。让王爷失望了。
萧景琛想往前走，被沈清月死死拉住。
沈清月此刻脸上的疹子更严重了，整张脸肿得像猪头。
她尖叫着：萧景琛！她害我！她在我的茶里下毒！
萧景琛看着她的脸，眉头皱得很紧。
然后他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是你做的？
我点点头。
对，是我。
为什么？
我笑出声。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我走到沈清月面前，蹲下来，看着她那张毁掉的脸。
当年你把我推下悬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沈清月浑身发抖。
我……我没有……
我打断她。
没有？那我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是我自己摔下去的吗？
沈清月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来，看着萧景琛。
王爷知道吗？当年我爹根本没有贪污。是沈家栽赃陷害的。
萧景琛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我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扔在地上。
这是证据。当年所有的账目往来，所有的人证物证，都在这里。
萧景琛捡起那些纸，一张一张看过去。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也开始颤抖。
看完最后一张，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通红。
卿言……我……
我摆摆手。
别说了。我不想听。
萧景琛往前走了一步。
卿言，当年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
我冷笑。
如果你知道？那你会怎么做？不杀我？
萧景琛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萧景琛，你知道我喝下那杯毒酒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他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我在想，我这辈子看错了人。
萧景琛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跪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当年我那么爱他，爱到可以为他去死。
但现在，看着他哭，我只觉得可笑。
我转身往外走。
萧景琛在身后喊：卿言！
我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王爷，大婚之夜别让新娘子等急了。虽然她现在的脸，可能有点吓人。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沈清月疯狂的尖叫，还有萧景琛绝望的呼喊。
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走出王府，抬头看着天空。
天上挂着一轮圆月，月色很亮，照得整个京城都清清楚楚。
我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沈卿言，你赢了。
我在王府外面站了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离开。
回到落脚的小院，方神医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看见我回来，他放下茶杯。
办完了？
我点点头。
办完了。
他看着我的脸。
面具摘了？
摘了。
方神医叹了口气。
摘了就回不去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方神医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想好了再说吧。先进屋休息，你看起来很累。
我点点头，转身进了屋子。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沈清月那张毁掉的脸，萧景琛通红的眼睛，还有他跪在地上的样子。
我本以为看到这些会很痛快。
但现在，我只觉得空荡荡的。
像是心里被掏空了一块，什么都填不满。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卿言，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二天一早，京城就炸开了锅。
镇北王妃大婚当晚毁容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
有人说是中了邪，有人说是遭了报应。
还有人说，王府来了个和王妃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说不定是鬼魂索命。
我坐在茶馆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喝着茶。
方神医坐在对面，看着我。
你还真是够狠的。
我放下茶杯。
不狠，怎么报仇？
方神医笑了。
也是。不过现在全城都在找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离开京城吧。
去哪儿？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方神医点点头。
也好。这里确实不适合你待了。
我正要说话，茶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然后就听见有人喊：王爷来了！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往窗外看去。
萧景琛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腰间佩剑，带着一队侍卫走了过来。
他脸色很差，眼睛下面全是青黑色，像是一夜没睡。
侍卫们拿着画像，挨家挨户地搜查。
我看着那张画像，上面画的正是我。
方神医皱起眉头。
他这是要把你抓回去？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的萧景琛。
他站在街上，目光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眼神里全是焦急。
忽然，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茶馆这边。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方神医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走，从后门出去。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后门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萧景琛的声音。
卿言！
我脚步一顿。
方神医拉着我。
别回头，快走。
但我还是回头了。
萧景琛站在茶馆门口，看着我，眼睛通红。
卿言，别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萧景琛，你还要怎么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我摇摇头。
没什么好谈的。
萧景琛又往前走了一步。
卿言，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
我笑了。
弥补？你要怎么弥补？让我爹活过来吗？
萧景琛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转过身。
萧景琛，我们之间，结束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萧景琛的喊声，但我一步都没停。
方神医带着我从后门出去，七拐八拐，最后进了一座宅子。
这是我在京城的另一处住所。暂时安全。
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方神医给我倒了杯茶。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离开京城。越快越好。
方神医点点头。
我安排一下，明天就能走。
我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方神医皱起眉头，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嬷嬷，看起来很面善。
老嬷嬷看见我，眼睛一亮。
姑娘，我家主子想见你。
我警惕地看着她。
你家主子是谁？
老嬷嬷笑了笑。
见了就知道了。
我和方神医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跟着老嬷嬷走了。
老嬷嬷带着我们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座府邸门前。
府邸很大，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看起来很有来头。
老嬷嬷推开门。
姑娘，请。
我走进府邸，穿过长廊，最后来到一间书房。
书房里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我看清他的脸，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温润，带着笑意。
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他看着我，笑了。
沈姑娘，久仰大名。
我皱起眉头。
你是谁？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在下萧景渊，镇北王的弟弟。
我心里一惊。
你找我做什么？
萧景渊笑了笑。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第四章】
我盯着萧景渊，心里警惕到了极点。
什么交易？
萧景渊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书。
我要你帮我扳倒我哥。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萧景渊把文书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文书，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萧景琛这些年的功绩记录。
平定北疆、收复失地、击退外敌……
每一条都是赫赫战功。
我抬起头看着萧景渊。
所以？
萧景渊笑了。
所以，皇上很忌惮他。
我明白了。
功高震主。
萧景渊点点头。
聪明。皇上表面上对他很好，又是封王又是赐婚。但私底下，早就想除掉他了。
我把文书放回桌上。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景渊看着我，眼神锐利。
你恨他。
我没说话。
萧景渊继续说：你恨他赐死了你，恨他娶了沈清月，恨他害死了你全家。
我依然沉默。
萧景渊走到我面前，声音很轻。
沈姑娘，你毁了沈清月的脸，确实解气。但是，这就够了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萧景渊笑了。
我想说，与其让他痛苦一时，不如让他痛苦一世。
我心里一动。
萧景渊看出了我的动摇，继续说：帮我扳倒他，让他从高高在上的镇北王，变成一无所有的罪人。让他尝尝你当年的滋味。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开口。
你想让我怎么做？
萧景渊眼睛一亮。
很简单。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凑近我，声音低沉。
让他爱上你，然后亲手毁了他。
我心里一震。
萧景渊退后一步，笑容温和。
沈姑娘，你的仇人不只是沈清月。赐死你的人，是萧景琛。害死你全家的人，也是萧景琛。你真正该恨的，是他。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当年的画面。
萧景琛站在刑场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喝下毒酒。
我爹跪在地上，被砍了头。
我娘哭到昏厥，最后也被拖出去问斩。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萧景琛。
我睁开眼睛，看着萧景渊。
好。我答应你。
萧景渊笑了。
合作愉快。
从萧景渊府上出来，方神医一路上都没说话。
回到宅子，他才开口。
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点点头。
确定。
方神医叹了口气。
报仇这条路，越走越深。你现在还能回头，等到后面，就真的回不去了。
我看着他。
神医，我从五年前掉下悬崖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去了。
方神医沉默了。
我继续说：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现在仇还没报完，我怎么能停下？
方神医看着我，半晌，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决定了，我帮你。
我冲他笑了笑。
多谢神医。
方神医摆摆手。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欠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跟着萧景渊学了很多东西。
怎么接近萧景琛，怎么让他放下防备，怎么一步步让他陷进去。
萧景渊很聪明，他给我分析了萧景琛的性格，还有他的弱点。
萧景琛这个人，表面上冷酷无情，但其实很重感情。他对你，一直有愧疚。
我冷笑。
愧疚？他要是真的愧疚，当年就不会让我去死。
萧景渊笑了。
正因为愧疚，他才会让你去死。因为他不敢面对你。
我愣住了。
萧景渊继续说：他知道你爹是被冤枉的，但是他不敢为你说话。因为那样，他就会成为皇上的眼中钉。所以他选择牺牲你，保全自己。
我握紧拳头。
所以，他是个懦夫。
萧景渊点点头。
对，他是个懦夫。但同时，他也是个痴情的人。他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
我心里一动。
萧景渊看着我，笑容意味深长。
所以，只要你愿意，他还是会爱上你。
我沉默了。
萧景渊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想清楚了告诉我。不过别想太久，皇上那边等不了。
送走萧景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
方神医端着茶进来。
想什么呢？
我接过茶杯。
神医，你说萧景琛当年，是不是真的爱过我？
方神医沉默了一会儿。
爱过吧。只是爱得不够深。
我笑了。
是啊，爱得不够深。所以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方神医叹了口气。
过去的事，别想了。
我放下茶杯。
不，我要想。因为我要用他当年对我做的事，十倍还给他。
三天后，萧景渊派人来接我。
他说，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跟着他的人来到一座酒楼，萧景琛正在里面喝酒。
萧景渊在我耳边说：去吧，让他看见你。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酒楼里只有萧景琛一个人，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酒杯，目光呆滞。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卿言？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王爷，好久不见。
萧景琛放下酒杯，声音颤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喝了口酒。
路过，进来坐坐。
萧景琛看着我，眼睛通红。
卿言，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喝酒。
萧景琛继续说：卿言，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爹是被冤枉的。如果我知道……
我打断他。
够了。过去的事，别提了。
萧景琛愣住了。
我放下酒杯，看着他。
萧景琛，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着我，眼神期待。
什么事？
我笑了。
我原谅你了。
萧景琛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说，我原谅你了。当年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萧景琛抓住我的手，声音哽咽。
卿言……
我抽回手。
不过，我有个条件。
萧景琛立刻说：什么条件，你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和离。
萧景琛脸色一变。
卿言，你……
我继续说：你和沈清月和离。我不想看见她。
萧景琛沉默了。
我转身往外走。
你考虑清楚再告诉我。
身后传来萧景琛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
我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萧景琛，你输了。
【第五章】
萧景琛动作很快。
第二天，京城就传遍了镇北王要和离的消息。
沈清月疯了一样跑到王府，被侍卫拦在门外。
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骂萧景琛是负心汉。
但没人理她。
三天后，和离文书下来了。
沈清月拿着文书，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顶着一张毁掉的脸，站在王府门口，冲里面喊。
萧景琛！你不得好死！
但萧景琛连面都没露。
沈清月最后被沈家的人接走了，据说回去之后就疯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哭。
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这才刚刚开始。
萧景琛和离之后，开始疯狂地找我。
他派人把整个京城都翻遍了，终于在一座小院里找到了我。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萧景琛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脸色憔悴，眼睛下面全是青黑色。
看见我，他眼睛一亮。
卿言。
我让开身子。
进来吧。
萧景琛走进院子，看着我浇花的样子，眼神温柔。
你还是喜欢养花。
我没说话，继续浇花。
萧景琛走到我身边。
卿言，我已经和离了。
我点点头。
知道了。
萧景琛抓住我的手。
那你……能原谅我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原谅？
萧景琛眼神恳切。
对，原谅我。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点了点头。
好。
萧景琛整个人都激动了，抱住我。
卿言……
我站在他怀里，面无表情。
萧景琛，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不，这才刚刚开始。
从那天起，萧景琛每天都来找我。
他会给我带各种礼物，首饰、绸缎、点心，堆满了整个院子。
还会陪我说话，陪我散步，陪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他对我很好，好到让我几乎以为，我们真的回到了从前。
但每次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我就会想起当年他让我喝毒酒的样子。
那个冷漠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有一天，萧景琛带我去了城外的一座山。
山上有一座小庙，很偏僻，很少有人来。
萧景琛拉着我走进庙里。
卿言，你还记得这里吗？
我看着周围，摇了摇头。
不记得。
萧景琛笑了。
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
我愣住了。
萧景琛继续说：那时候你来上香，我也来上香。我们在庙门口撞在一起，你摔倒了，我扶起你。你当时脸红得不行，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听着他的话，脑子里渐渐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时候我十五岁，第一次出门，什么都不懂。
看见萧景琛那张脸，心跳得飞快。
他扶起我的时候，我紧张得手都在抖。
那是我第一次心动。
萧景琛看着我，眼神温柔。
卿言，我那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我看着他，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死？
萧景琛脸色一僵。
我继续问：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救我？
萧景琛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冷笑。
因为你怕死。你怕得罪皇上，你怕丢了你的功名利禄。所以你选择牺牲我。
萧景琛跪在地上，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转身往外走。
萧景琛在身后喊：卿言！
我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萧景琛，我原谅你，不代表我忘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院子，萧景渊已经在等我了。
看见我回来，他笑了。
怎么样？
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按照计划进行。
萧景渊点点头。
很好。接下来，该进行下一步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下一步？
萧景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皇上写给萧景琛的密信。里面说，让他交出兵权。
我心里一动。
他会交吗？
萧景渊笑了。
不会。所以，你要劝他交。
我愣住了。
萧景渊看着我，笑容意味深长。
只有你，能让他放下一切。
我沉默了。
萧景渊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沈姑娘，这是最后一步了。做完这件事，你就能彻底报仇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方神医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后悔了？
我摇摇头。
没有。
方神医叹了口气。
那就继续吧。
第二天，萧景琛又来了。
他带了一盒点心，是我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卿言，尝尝这个。
我接过点心，吃了一块。
很甜。
萧景琛看着我吃，眼神温柔。
好吃就多吃点。
我放下点心，看着他。
萧景琛，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他立刻说：什么事？
我顿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你要在我和你的权势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萧景琛愣住了。
卿言，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萧景琛抓住我的手。
卿言，你是最重要的。什么权势，什么功名，都比不上你。
我笑了。
真的吗？
萧景琛点点头。
真的。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你能为我做一件事吗？
萧景琛立刻说：什么事，你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交出兵权。
萧景琛脸色大变。
卿言，你……
我继续说：皇上忌惮你，你现在功高震主。如果不交出兵权，迟早会出事。
萧景琛站起来，眉头紧皱。
卿言，这件事不是儿戏。兵权在手，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如果交出去……
我打断他。
如果不交出去，你连命都保不住，还怎么保护别人？
萧景琛沉默了。
我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
萧景琛，我不想再失去你了。交出兵权，我们离开京城，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萧景琛看着我，眼神挣扎。
半晌，他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我心里一沉。
萧景琛，你又输了。
【第六章】
萧景琛真的交出了兵权。
当他把兵符呈上去的时候，整个朝堂都震惊了。
所有人都以为镇北王疯了。
但只有我知道，他不是疯了，他只是太爱我了。
爱到愿意放弃一切。
皇上拿到兵符，表面上很高兴，还赏了萧景琛很多东西。
但我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三天后，萧景琛就被下了狱。
罪名是私通外敌，意图谋反。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
萧景琛被关进天牢的时候，我去看了他。
牢房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萧景琛坐在角落里，身上的囚衣沾满了血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我，眼睛一亮。
卿言……
我走到牢房门口，看着他。
萧景琛，你知道这些罪名是谁安上去的吗？
萧景琛愣住了。
我笑了。
是我。
萧景琛脸色煞白。
我继续说：那些证据，那些人证，全都是我和萧景渊一起准备的。
萧景琛整个人都僵住了。
为什么……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因为我恨你。
萧景琛摇着头。
不……不可能……
我冷笑。
怎么不可能？你杀了我全家，让我喝毒酒，眼睁睁看着我去死。现在，不过是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罢了。
萧景琛跪在地上，眼泪掉下来。
卿言……求你……
我转身往外走。
萧景琛在身后喊：卿言！我是真的爱你！
我脚步一顿。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天牢，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眼泪掉了下来。
方神医走过来，递给我一块手帕。
哭什么？
我擦掉眼泪。
不知道。
方神医叹了口气。
报仇报到这份上，你也该满足了吧？
我摇摇头。
还没有。
方神医皱起眉头。
你还想怎么样？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我要他死。
第二天，萧景琛被押上刑场。
整个京城的人都来看热闹。
曾经高高在上的镇北王，如今成了阶下囚。
萧景琛跪在刑场上，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最后，他看见了我。
我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他。
萧景琛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温柔，也很绝望。
刽子手举起刀。
我闭上眼睛。
然后听见一声巨响。
睁开眼睛，刀落下来了。
萧景琛的头颅滚落在地。
周围的人欢呼起来，说恶人终于得到了报应。
但我站在原地，什么都感觉不到。
方神医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结束了。
我点点头。
是啊，结束了。
所有的仇都报了。
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
离开京城的那天，天下着雨。
我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
方神医坐在对面，看着我。
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我想了想。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方神医点点头。
也好。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我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然后转过头，再也没看。
京城，我的故乡。
但对我来说，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爹娘没了，萧景琛也没了。
只剩下满城的血雨腥风。
马车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座小镇上。
我下了车，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忽然觉得很迷茫。
方神医走过来。
就在这里住下吧。
我点点头。
我们在小镇上租了一座小院，安顿下来。
日子过得很平静，每天种种花，喝喝茶，像个普通人一样。
但每天夜里，我都会做噩梦。
梦见萧景琛站在刑场上，看着我笑。
梦见他被砍头的那一刻，血溅了一地。
梦见他对我说：卿言，我是真的爱你。
每次醒来，枕头都湿了一片。
方神医说，这是心魔。
但我不知道怎么消除。
就这样过了三年。
三年后的某一天，我在集市上遇见了沈清月。
她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脸上的疤痕更严重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乞丐。
看见我，她愣住了。
沈卿言？
我看着她，没说话。
沈清月忽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衣襟。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甩开她。
沈清月摔在地上，哭得歇斯底里。
你毁了我的脸，害死了王爷，毁了我的一生！
我蹲下来，看着她。
沈清月，这就是你欠我的。
沈清月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癫狂又绝望。
沈卿言，你以为你赢了？你错了。你杀了萧景琛，你这辈子都不会快乐。
我站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沈清月疯狂的笑声。
回到院子，我坐在院子里发呆。
方神医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
遇见她了？
我点点头。
方神医叹了口气。
放下吧，该放下了。
我看着他。
怎么放？
方神医沉默了。
我继续说：我杀了一个爱我的人，毁了一个恨我的人，但最后，我什么都没得到。
方神医看着我。
那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后悔。
因为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这就是我的复仇。
即使代价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快乐。
但至少，我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洒进来，照在脸上，凉凉的。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萧景琛的脸。
他年轻时的样子，温柔又阳光。
他在刑场上的样子，绝望又温柔。
他对我说：卿言，我是真的爱你。
我捂住脸，眼泪掉了下来。
萧景琛，如果当年你选择了我，而不是你的功名利禄，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第七章】
又过了两年。
我在小镇上开了一家药铺，每天给人看病抓药。
日子过得平静，但心里总是空荡荡的。
有一天，一个小孩跑进药铺，说他娘病了，求我去看看。
我跟着小孩去了他家，看见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我给她把了脉，发现是寒毒入体。
这种病很难治，但不是治不好。
我开了药方，让小孩去抓药。
女人看着我，虚弱地说：多谢姑娘。
我摇摇头。
没事，这是我该做的。
女人笑了。
姑娘真是个好人。
我愣住了。
好人？
我是好人吗？
我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人，我还算好人吗？
从那天起，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我这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
复仇吗？
仇已经报了。
幸福吗？
我并不幸福。
那我还剩下什么？
我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我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夜里，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方神医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想什么呢？
我摇摇头。
没什么。
方神医看着我。
你这几年，过得并不快乐。
我笑了。
是啊，一点都不快乐。
方神医叹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
我看着他。
因为我不知道除了坚持，我还能做什么。
方神医沉默了。
半晌，他开口。
沈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放过自己？
我愣住了。
方神医继续说：你报了仇，但同时也毁了自己。你这辈子，就这样被困在仇恨里，值得吗？
我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不值得。
但我已经回不去了。
方神医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不去，那就往前走。
我抬起头看着他。
往前走？往哪儿走？
方神医指了指前面。
哪儿都行。只要别停在原地就好。
我看着前面，那里一片漆黑。
但也许，走着走着，就能看见光了。
又过了一年。
我在药铺里，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镇北王府的少爷来了！
我心里一惊，走出去一看，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街上。
他长得和萧景琛很像，但眉眼间多了些稚嫩。
我愣住了。
年轻男人看见我，也愣住了。
你是……
我回过神。
你找谁？
年轻男人走过来。
我找一个人。听说她在这个镇上开了家药铺。
我心里一沉。
谁？
年轻男人看着我的眼睛。
沈卿言。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年轻男人继续说：我是萧景琛的弟弟，萧景安。我哥临死前，让我来找你。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萧景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我哥留给你的。
我接过信，手都在颤抖。
回到药铺，我拆开信。
信里只有简单的几行字。
卿言：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我想告诉你，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当年让你喝毒酒，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早点遇见你，好好保护你。
别再为了我，折磨自己了。
好好活下去。
萧景琛。
我看完信，眼泪掉了下来。
萧景琛，你这个混蛋。
到死了，还要让我心软。
我把信烧了，看着它化成灰烬。
然后站起来，走出药铺。
方神医看见我，问：去哪儿？
我回头看着他，笑了。
往前走。
方神医也笑了。
那我陪你。
我们离开了小镇，一路往南走。
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
慢慢地，我心里的那块空洞，好像被填满了一点。
不多，但足够让我继续走下去。
【第八章】
我们走到了江南。
那里山清水秀，风景如画。
我在一座小城里停了下来，买了一座小院，安顿下来。
方神医说，这里很适合养老。
我笑了。
是啊，很适合。
小院很安静，院子里种满了花。
每天早上起来，我会去浇花，然后坐在院子里发呆。
方神医会泡茶，我们一起喝茶聊天。
日子过得很慢，但很舒服。
有一天，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
是一对老夫妻，带着一个小孙女。
小孙女很可爱，看见我，会甜甜地喊：阿姨好。
我摸了摸她的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萧语。
我愣住了。
小女孩继续说：我爹说，这个名字是我伯父取的。可惜我伯父死了，我没见过他。
我蹲下来，看着她。
你伯父叫什么？
萧景琛。
我心里一震。
小女孩看着我，歪着头。
阿姨，你怎么哭了？
我摸了摸眼睛，发现真的湿了。
我笑着摇摇头。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小女孩拉着我的手。
阿姨，你能陪我玩吗？
我点点头。
好。
从那天起，我经常陪小女孩玩。
她会给我讲她的故事，讲她的梦想。
她说，她长大了想当大夫，救很多人。
我笑着说：那你要好好学习。
小女孩用力点头。
我一定会的！
看着她天真的笑容，我忽然觉得，也许活着，不只是为了复仇。
还可以为了看到更多这样的笑容。
又过了几年。
小女孩长大了，真的成了一个大夫。
她经常来找我，给我讲她看病救人的故事。
每次听着她的故事，我都会笑。
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有一天，小女孩问我：阿姨，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想了想。
报仇。
小女孩愣住了。
然后呢？
我笑了。
然后，我学会了放下。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摸了摸她的头。
萧语，你要记住，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放下，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小女孩认真地点点头。
我记住了，阿姨。
那天夜里，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方神医走过来。
想什么呢？
我笑了。
我在想，如果当年我选择放下，是不是会过得更快乐？
方神医坐下来。
也许吧。但那就不是你了。
我看着他。
方神医继续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选择了复仇，虽然过程很痛苦，但至少，你现在学会了放下。
我点点头。
是啊，我学会了。
方神医笑了。
那就够了。
我们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平静。
萧景琛，如果你在天上看着，应该会很高兴吧。
因为我终于，好好活下来了。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我已经在这座小城住了十年。
方神医的头发白了，我的鬓角也有了白发。
但我们依然每天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萧语也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很好的男人。
她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安安。
她说，希望他一生平安。
我抱着安安，看着他天真的笑容，心里很温暖。
萧语看着我，笑了。
阿姨，你看起来很开心。
我点点头。
是啊，很开心。
萧语说：那就好。阿姨，你要一直这么开心下去。
我笑了。
会的。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萧景琛站在我面前，笑得很温柔。
他说：卿言，你终于幸福了。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
萧景琛摇摇头。
别说对不起。能看到你幸福，我就满足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想追上去，但他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光里。
我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但这一次，我没有难过。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告别。
萧景琛，来生，我们别再见了。
这一生的债，已经还清了。
【第九章】
春天来了。
院子里的花都开了，满院子的香气。
我坐在花下，看着方神医泡茶。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我笑着说：神医，你这茶泡了这么多年，也不见进步。
方神医瞪了我一眼。
那你别喝。
我立刻说：喝喝喝，我喝。
方神医笑了。
我们喝着茶，看着院子里的花。
忽然，方神医说：沈姑娘，你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吗？
我想了想。
有。
什么？
我没能救回我的家人。
方神医沉默了。
我继续说：如果当年，我能早点发现沈家的阴谋，也许，我爹娘就不会死。
方神医叹了口气。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点点头。
是啊，让它过去吧。
我们继续喝茶。
风吹过来，花瓣飘落，落在茶杯里。
我看着那片花瓣，忽然笑了。
方神医，你说，我这辈子，算是活明白了吗？
方神医看着我。
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
算是吧。至少，我现在不恨任何人了。
方神医笑了。
那就够了。
我点点头。
是啊，够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洒进来，照在脸上，暖暖的。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容。
这一生，虽然走得很辛苦，但最后，我还是找到了属于我的平静。
爹，娘，萧景琛，你们都安息吧。
我会好好活着的。
第二天早上，萧语带着安安来了。
安安看见我，立刻扑过来。
奶奶！
我抱住他，笑得很开心。
萧语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阿姨，你看起来气色很好。
我点点头。
是啊，很好。
萧语说：那就好。对了阿姨，我今天带了点心来，是您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我心里一动。
桂花糕？
萧语点点头。
对啊，我记得您说过，您最喜欢吃桂花糕。
我笑了。
是啊，我最喜欢吃。
但其实，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
因为每次看到桂花糕，我就会想起萧景琛。
他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就是桂花糕。
但现在，我终于可以重新吃了。
因为那些回忆，已经不会再让我难过了。
我吃了一块桂花糕，很甜。
就像当年一样甜。
但这一次，我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终究会过去。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放下。
【尾声】
又过了很多年。
我老了，走不动了，每天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方神医也老了，但他还是会每天给我泡茶。
萧语经常来看我，安安也长大了，成了一个很好的年轻人。
有一天，安安问我：奶奶，你这辈子，过得幸福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
幸福。
安安笑了。
那就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辈子，虽然走得很辛苦，但最后，还是值得的。
因为我看到了这么多美好的东西。
虽然也失去了很多，但至少，我最后找到了平静。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感觉很累。
方神医坐在旁边，握着我的手。
沈姑娘，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笑了。
没有了。该说的，都说了。
方神医点点头。
那就好好休息吧。
我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风声，还有花香。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天真的少女，不知道世间险恶。
萧景琛站在院子外面，冲我笑。
那个笑容，温暖又明亮。
我也冲他笑。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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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