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金婚那天。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夕阳把她的脸照得特别苍白。
她说，江成舟，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被你困住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走了。
心脏骤停，医生说是积郁成疾。
我抱着她的身体哭到虚脱，可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重生回到五十年前，家族逼我联姻，逼我舍弃相爱五年的她。
这一回我没有反抗。
我拿出八十万，递到她面前。
“苏凌，我们分手吧。这些钱够你和宋之谦重新开始了。”
她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因为她的反应，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第一章】
1978年，春天。
我站在筒子楼的楼道里，手里攥着一张八十万的银行本票。
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苏凌轻柔的说话声，她在和邻居王婶借针线。
我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的记忆像刀子一样扎在心口。
2028年，我们金婚那天，苏凌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年轻人，突然说了一句话。
“江成舟，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选择你。”
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
结果她转过头，眼神空洞得吓人。
“我十九岁就跟了你，放弃了学业，放弃了宋之谦，放弃了所有可能性。这五十年，我每天睁开眼睛想的都是，如果当年没有嫁给你，我现在会在哪里。”
我想解释。
想说我们这五十年也有很多快乐的时光。
可她摆摆手，说太累了，不想听。
然后她就那么坐着，夕阳把她的侧脸照得特别柔和，可我看着她，只觉得陌生。
半小时后，她心脏骤停。
医生说是长期压抑导致的心源性猝死。
我抱着她的身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她脸上的表情是解脱的。
那种解脱感比任何指责都狠。
它告诉我，她这一生，是被我毁掉的。
重生回到1978年，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都取出来。
八十万。
这在1978年，是一笔天文数字。
够苏凌过上她想要的任何生活。
够她去找宋之谦，去完成她未竟的梦想。
我推开门。
苏凌正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的长发上，她侧着头在缝一颗纽扣。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回来啦？饭还热着呢。”
我的喉咙发紧。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每天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筒子楼里，等我下班，给我热饭，陪我过那些平淡到窒息的日子。
而她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苏凌。”我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沉。
她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针线。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走到她面前，把银行本票放在桌上。
“我们分手吧。”
空气凝固了。
苏凌盯着那张本票，好半天没说话。
我继续说下去。
“家里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市委书记的女儿，我没法拒绝。这八十万你拿着，去找宋之谦，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拦你了。”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心口被掏空了一块。
可我必须这么做。
上一世，我自私地把她留在身边，用所谓的爱情把她困住，最后她用一生的压抑和一场猝死来告诉我，她恨我。
这一世，我要放手。
让她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让她去找那个她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苏凌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拿起那张本票，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通红。
“江成舟，你说什么？”
我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听清楚了。我要和你分手，去娶市委书记的女儿。”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可我听出了颤抖。
“因为我没得选。”我闭上眼睛，“家族施压，我爸昨天跟我摊牌了，要么娶赵婉柔，要么滚出江家。我不能失去江家的资源，所以只能牺牲你。”
“牺牲我？”
苏凌突然笑了。
她把本票重重地摔在桌上，站起身，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江成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点头。
“我知道。所以这八十万你拿着，去找宋之谦。他现在应该还在南方做生意，你拿着这些钱，足够和他重新开始了。”
苏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在说什么宋之谦？”
我愣住了。
这个反应不对。
上一世，苏凌明明在金婚那天提到过宋之谦，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他在一起。
可现在她的表情，像是根本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苏凌。”我深吸一口气，“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这五年你跟着我，过得很苦，我也知道。现在我主动放手，你应该高兴才对。”
她盯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江成舟，你他妈有病吧？”
她突然爆了粗口。
这是我认识她五年来，第一次听她说脏话。
“我心里有宋之谦？我过得很苦？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我被她的反应搞懵了。
“可是……”
“可是什么？”她打断我，“可是你自己脑补出来的剧本？江成舟，我告诉你，我和宋之谦三年前就断得一干二净了。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一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我要是还惦记他，我就是傻子！”
我彻底愣住了。
这和我记忆中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上一世，她明明说……
“那你金婚那天为什么说……”话到嘴边，我突然卡住了。
我想起来了。
结婚那天，她说的是“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选择你”，以及“放弃了所有可能性”。
她没有明确提过宋之谦的名字。
是我自己，把她的话和宋之谦联系在一起的。
因为我记得，她和我在一起之前，曾经和宋之谦走得很近。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心里一直有他。
可现在看来……
“江成舟。”苏凌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个什么书记的女儿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摇头。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跟着我这五年，过得太苦了。”
“苦？”她冷笑一声，“我哪里苦了？我每天在家做做饭，缝缝补补，等你下班，这叫苦？江成舟，你是不是对‘苦’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我说不出话来。
她的反应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本以为，我主动提出分手，她会如释重负，会拿着那八十万去追寻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可现在她看起来，根本不想离开。
“你不想分手？”我小心翼翼地问。
“废话！”她瞪着我，“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
“可是……家里的压力……”
“家里的压力你就屈服了？”她打断我，“江成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说过，就算江家断了你的经济来源，你也要和我在一起。怎么现在市委书记的女儿一出现，你就怂了？”
我张了张嘴。
上一世，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而且我也确实做到了。
我顶着家族的压力，娶了苏凌，然后用了三十年时间，一点点证明自己，最后让家族不得不承认她。
可结果呢？
结果是她在金婚那天，用一句“被你困住了”否定了我所有的努力。
“苏凌。”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困住你。”
“什么？”
“我不想困住你。”我重复了一遍，“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被我绑在这间筒子楼里，过一辈子平淡的日子。”
她愣住了。
好半天，她才开口。
“江成舟，你今天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她伸手要摸我的额头。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发烧。我很清醒。”
“那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干什么？”她皱着眉，“什么叫困住我？什么叫更好的人生？我现在的人生就挺好的，我不需要更好。”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可我知道，这只是因为她还没有经历过那些漫长的、压抑的、日复一日的平淡岁月。
等到五十年后，等到她回望这一生，她就会明白，她错过了什么。
“苏凌。”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我已经决定了。这八十万你拿着，我们分手。”
她盯着我，眼泪又涌了出来。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
“那是你不爱我了？”
我沉默了。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江成舟，你说话啊！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闭上眼睛。
“是。”
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有让她彻底死心，她才会离开，才会去追寻真正属于她的人生。
苏凌的哭声停住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沙哑。
“你再说一遍。”
“我不爱你了。”我睁开眼睛，看着她，“所以我们分手吧。”
她盯着我，眼神从伤心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某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冰冷到让我头皮发麻。
“行。”她把桌上的本票拿起来，塞进口袋，“江成舟，这可是你说的。”
我点头。
“是我说的。”
“好。”她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动作很快，把衣柜里的几件衣服胡乱塞进一个布包里，然后把桌上的几本书也扔了进去。
不到五分钟，她就收拾完了。
她背起布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江成舟，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会后悔？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
上一世，我后悔自己自私地把她留在身边，害她困顿了一生。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苏凌背着布包，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背影看起来决绝又孤独。
我的心口突然疼了一下。
可我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放手，才是真正的爱。
我转身，开始收拾屋子。
桌上还摆着她没缝完的纽扣，针线散落在地上。
我捡起来，放进抽屉里。
然后我坐下来，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家族的联姻，我必须应付。
但我不会真的娶赵婉柔。
我会找个借口拖延，拖到苏凌彻底走出这段感情，拖到她找到真正适合她的人。
到那时候，我再和家族摊牌也不迟。
我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我吓了一跳，以为是苏凌回来了。
结果进来的是我哥，江成渊。
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脸上挂着一贯的冷笑。
“弟弟，听说你和苏凌分手了？”
我皱眉。
“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他走进来，环顾四周，“苏凌刚才从楼下走出去，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整栋楼的人都看见了。怎么，终于想通了？”
我没说话。
他在我对面坐下，点了根烟。
“行啊，江成舟，我还以为你要为了这个女人和家里闹到底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松口了。”
“我只是不想耽误她。”
“得了吧。”他弹了弹烟灰，“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因为赵婉柔？你以为我不知道？市委书记亲自给老爷子打了电话，你要是不娶赵婉柔，江家以后在这个城市就别想抬起头了。”
我攥紧了拳头。
“所以呢？”
“所以你做得对。”他笑了笑，“女人嘛，没了一个还有下一个，但家族的前途只有一次。你现在算是明白了，挺好。”
我盯着他。
“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真正爱的人，但家族逼你放弃，你会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真正爱的人？江成舟，你别幼稚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真爱？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荷尔蒙作祟。等你娶了赵婉柔，过个一年半载，你就会忘了苏凌是谁。”
我没接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别一副死了爹妈的表情。明天晚上，赵家有个宴会，老爷子让你去，好好表现，争取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再次关上。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明天的宴会……
我必须去。
但我不会真的和赵婉柔订婚。
我只需要拖延时间，等苏凌彻底离开，等她找到新的生活。
到那时候，我会和家族彻底决裂。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控制我的人生。
包括我自己。
【第二章】
第二天晚上，我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赵家的宴会厅门口。
宴会厅很大，吊灯璀璨，宾客如云。
我一进门，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打量的，有好奇的，也有鄙夷的。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一个靠家族关系才能攀上市委书记千金的穷小子，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我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宴会厅中央。
赵婉柔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正和几个女眷说笑。
看到我，她笑着走了过来。
“江成舟，你来了。”
她的声音温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点了点头。
“赵小姐。”
“叫我婉柔就好。”她挽住我的胳膊，“来，我带你见见我爸。”
我想抽回手，可她挽得很紧。
我只能跟着她，走向宴会厅的一角。
赵书记正和几个干部谈话，看到我们过来，他露出了笑容。
“成舟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叔伯。”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像个木偶一样，被赵书记牵着，和一个又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握手、寒暄。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差不多。
带着审视，带着居高临下。
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能帮江家和市委书记搭上关系的工具。
我配合着笑，配合着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
心里却在想苏凌。
她现在在哪里？
在做什么？
有没有吃饭？
“成舟？”
赵婉柔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回过神。
“没什么。”
她笑了笑，把一杯香槟递给我。
“来，喝一杯。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爸说，等宴会结束，就正式宣布我们的婚事。”
我接过酒杯，没有喝。
“赵小姐……”
“婉柔。”她纠正我。
“婉柔。”我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太快了？”
她挑了挑眉。
“快吗？我倒觉得刚刚好。你也二十四了，我也二十二了，到了该结婚的年纪。而且我们两家门当户对，这桩婚事对双方都有好处，不是吗？”
我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
从世俗的角度来看，这桩婚事确实是双赢。
可我不想要这样的婚姻。
“婉柔。”我看着她，“我必须告诉你，我心里有另一个人。”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是说苏凌？”
我愣住了。
“你知道？”
“当然知道。”她轻笑一声，“你以为我爸会让我嫁给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人？江成舟，你和苏凌的事情，我早就调查清楚了。”
我攥紧了酒杯。
“既然你知道，那你应该明白，我和你结婚，对你不公平。”
“公平？”她摇了摇头，“江成舟，你太天真了。婚姻从来不是为了公平，而是为了利益。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丈夫来稳固我在家族中的地位，你需要我们家的资源来帮江家更上一层楼。至于感情……那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突然明白了。
她和我一样。
都是家族手里的棋子。
“婉柔。”我放下酒杯，“如果有得选，你会选择这样的婚姻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如果有得选？江成舟，我们这种人，从来就没得选。”
说完，她转身走向人群。
我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我也看了过去。
然后我愣住了。
苏凌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是一件我从没见过的黑色长裙，头发高高盘起，脸上化了淡妆。
她看起来陌生，却美得惊心动魄。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响起。
“那是谁？”
“不知道啊，看着面生。”
“该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苏凌无视那些目光，径直朝我走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江成舟。”她开口，声音清冷，“我来还钱。”
我愣住了。
“什么？”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那张银行本票，递到我面前。
“八十万，一分不少，还给你。”
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赵婉柔走了过来，皱着眉看着苏凌。
“你是谁？”
苏凌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继续看着我。
“江成舟，你昨天说，你不爱我了，要和我分手。我想了一夜，觉得你说得对。”
我的心脏一紧。
“苏凌……”
“你不用解释。”她打断我，“你不爱我了，那是你的自由。但我不能拿你的钱。这八十万，我一分都不会要。”
说完，她把本票塞进我手里，转身要走。
我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
她回头，眼神冰冷。
“还有事？”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本以为，她会拿着那八十万去追寻新的生活。
可她却把钱还了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
“苏凌，你……”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她打断我，“在南方一家外贸公司，月薪五十块，包吃包住。我不需要你的钱，也不需要你的愧疚。江成舟，从今天开始，我们两清了。”
说完，她甩开我的手，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宴会厅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赵婉柔看着我，眼神微妙。
“看来你的前女友挺有骨气的。”
我没说话。
她笑了笑，挽住我的胳膊。
“行了，别多想了。她都已经找到新工作了，说明她早就做好了离开的打算。你就安心和我订婚吧。”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
可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样。
苏凌的眼神，太冷了。
冷到让我觉得，我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宴会继续进行。
赵书记站在台上，宣布了我和赵婉柔的婚事。
掌声响起。
我站在台下，笑着接受那些祝贺。
可心里空荡荡的。
宴会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很深，街上没什么人。
我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苏凌刚才的样子。
她说她找到工作了。
在南方。
月薪五十块。
我突然意识到，我对她未来的设想，全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我以为她会拿着那八十万去找宋之谦，去追寻所谓的白月光。
可她根本没有。
她选择了靠自己。
我停下脚步，看着头顶的夜空。
上一世，她说她被我困住了。
可这一世，我主动放手了，她却还是选择了离开。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我的放手方式不对？
还是……她从来就不想被我放手？
我想不明白。
回到筒子楼，我推开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
苏凌的东西都被她拿走了，只剩下一些家具和杂物。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她昨天还坐过的窗边位置。
阳光曾经落在她的长发上。
她侧着头，专心地缝纽扣。
那画面，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算了。
她既然选择了离开，那就说明这是她想要的。
我应该祝福她。
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屋子。
把她留下的那些零碎东西都整理好，放进一个箱子里。
等以后有机会，再还给她。
收拾到一半，我突然看到桌角压着一张纸。
我拿起来。
是一封信。
字迹娟秀，是苏凌的笔迹。
我打开信，开始看。
“江成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一些话写下来。
你昨天说你不爱我了，我不信。
但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或许是家里的压力太大，或许是你真的遇到了更合适的人。
无论是哪种，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这五年，我过得很开心。
真的。
虽然我们住在筒子楼，虽然生活很清苦，但只要你在，我就觉得踏实。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跟你在一起。
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如果不是你主动提出分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陪你到老。
可你既然不要我了，我也不会死缠烂打。
我会去南方，会好好生活，会忘记你。
你也好好的。
娶一个合适的妻子，过安稳的日子。
不要再想我。
苏凌”
我看完信，手在发抖。
她说她过得很开心。
她说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说她会一直陪我到老。
可上一世，她明明在金婚那天说……
我突然想起来。
上一世的金婚那天，我们吵架了。
我忘了是为什么吵的，只记得我说了一句“你要是不愿意跟着我，当初就不该嫁给我”。
然后她就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选择你”。
我当时以为她是真心话。
可现在想来……
她会不会只是在赌气？
我猛地站起身。
不行。
我必须找到她。
我必须问清楚。
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在金婚那天说出那样的话。
我冲出门，跑下楼。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我不知道苏凌住在哪里，只知道她说她要去南方。
可南方那么大，我去哪里找她？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是苏凌。
她背着那个布包，正朝车站的方向走。
我愣了一下，然后追了上去。
“苏凌！”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怎么在这里？”
我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
“你还没走？”
“火车是明早六点的。”她淡淡地说，“我在车站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一晚。”
我盯着她。
“苏凌，我有话要问你。”
她皱了皱眉。
“什么话？”
“如果……”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们结婚，一直过那种清苦的日子，住在筒子楼里，一过就是五十年，你会不会后悔？”
她愣住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回答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
“不会。”
“真的？”
“真的。”她看着我，眼神认真，“江成舟，我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而是因为你是你。只要你在，住哪里都一样。”
我的喉咙发紧。
“那……如果五十年后，你回望这一生，发现你因为我，放弃了很多可能性，你会不会恨我？”
她的表情变了。
“江成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总不能告诉她，我是重生的，我见过她五十年后的样子，听过她说她后悔嫁给我。
“我只是……”我努力组织语言，“我只是不想困住你。”
她盯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江成舟，你知不知道，‘困住’这个词有多伤人？”
我愣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掉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当你昨天说你不爱我了的时候，我有多难受？”
“我……”
“你以为你是为我好，是吗？”她打断我，“你以为放手就是爱，是吗？”
我点了点头。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更凶。
“江成舟，你真的很自以为是。”
我被她这句话刺痛了。
“我怎么自以为是了？”
“你自以为我心里有宋之谦，你自以为我过得很苦，你自以为放手是为我好。”她一字一句地说，“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到底要什么？”
我说不出话来。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
“江成舟，我要的很简单。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爱我，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可你呢？你连这点都做不到。”
“我……”
“算了。”她摆了摆手，“说这些也没用了。你都已经和赵婉柔订婚了，我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没有真的想娶她。”我脱口而出。
她愣住了。
“什么？”
“我和赵婉柔订婚，只是为了应付家里。”我深吸一口气，“我本来打算拖延一段时间，等你彻底离开，然后再和家里摊牌。”
她盯着我，表情复杂。
“所以你昨天说不爱我了，也是骗我的？”
我点头。
“是。”
她突然抬手，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我愣住了。
她的手在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江成舟，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捂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是真的不爱我了，我认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你明明爱我，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让我这么难受？”
“我……”
“你以为你是为我好，是吗？”她打断我，“你以为只要我离开你，我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是吗？”
我点头。
她又是一巴掌甩过来。
“江成舟，你听好了。”她盯着我，眼神坚定，“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遇到你。如果让我离开你，哪怕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要。”
我的心脏狠狠一跳。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江成舟，我不管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谁也别想拆散我们。”
说完，她踮起脚，吻住了我的唇。
我愣了一瞬，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
可我却觉得，心口暖得像要燃烧起来。
【第三章】
我抱着苏凌，在街头站了很久。
她靠在我肩上，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我的衣襟。
我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对不起。”我低声说。
“别说对不起。”她闷闷地说，“我不想听这三个字。”
“那我说什么？”
“说你爱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爱你。”
她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
“我爱你，苏凌。这辈子都爱。”
她终于笑了。
“这还差不多。”
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你还去南方吗？”
她摇头。
“不去了。那个工作是我胡编的。”
我愣住了。
“什么？”
“我昨天气糊涂了，就想着怎么能让你难受。”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所以编了个找到工作的谎话，想让你觉得我没有你也能过得很好。”
我哭笑不得。
“所以你今天来赵家宴会，也是为了让我难受？”
“对啊。”她理直气壮地说，“你让我那么难受，我当然要报复回来。”
我叹了口气。
“苏凌，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出现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是来抢婚的。”
“抢婚？”她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我怎么没想到？”
“行了行了。”我按住她的头，“别闹了。现在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已经和赵家订婚了。”我皱着眉，“虽然我不想娶赵婉柔，但赵书记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了婚事。如果我现在反悔，不仅是打赵家的脸，也会连累江家。”
苏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我揉了揉太阳穴，“但不管怎样，我不会娶赵婉柔。就算和家里决裂，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江成舟，你会不会后悔？”
“不会。”
“可是你会失去江家的一切。”
“那又怎样？”我握住她的手，“上一世……”话说到一半，我突然停住了。
她疑惑地看着我。
“上一世什么？”
我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是说，如果我这辈子失去了你，那才是真正的后悔。”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突然说得这么肉麻？”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不能告诉她，我真的经历过失去她的痛苦。
那种痛苦，我一次就够了。
“走吧。”我拉着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回哪里？”她眨了眨眼，“我把筒子楼的房子退了，现在无家可归。”
我愣住了。
“你退房了？”
“对啊。”她点头，“我昨天不是说要去南方吗？所以就把房子退了。”
我叹了口气。
“那今晚你住哪里？”
“不知道。”她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要不你收留我？”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显是在打鬼主意。
“苏凌，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才不是。”她矢口否认，“我是真的没地方住。”
我摇了摇头。
“行吧。那你今晚住我那里，我去朋友家借宿。”
“不行。”她抓住我的手，“我要你陪着我。”
“苏凌……”
“你要是不陪着我，我就去赵家门口哭诉，说你始乱终弃。”
我彻底败给她了。
“行行行，我陪着你。”
她这才满意地笑了。
我们回到筒子楼。
屋子里还是空荡荡的，但有了苏凌在，就不觉得冷清了。
她把布包放下，开始翻找东西。
“糟了，我的换洗衣服都扔了。”
“扔了？”
“对啊，我以为我要去南方了，就把旧衣服都扔了，想着到了那边再买新的。”
我哭笑不得。
“那你今晚穿什么？”
她想了想，然后看向我。
“要不……我穿你的？”
我愣了一下。
她已经走到衣柜前，翻出我的一件白衬衫。
“就这件吧。”
说完，她开始脱外套。
我赶紧转过身。
“你换衣服能不能避着我一点？”
“有什么好避的？”她笑道，“我们以后又不是不结婚。”
我的脸有点发烫。
“那也得等结了婚再说。”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好了。
我转过身。
她穿着我的白衬衫，衣摆长到大腿，袖子挽了好几道，看起来又乖又可爱。
我看得有点呆。
“怎么样？好看吗？”她转了个圈。
“好看。”
“那以后我天天穿你的衣服。”
我笑了笑，走过去抱住她。
“苏凌。”
“嗯？”
“谢谢你没有真的离开。”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
“傻瓜。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我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夜很深了，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苏凌突然开口。
“江成舟，你今天问我那些奇怪的问题，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心里一紧。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怀疑。
“我总觉得你怪怪的。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家里的事情，还有赵家的婚事，我一直在想怎么处理。”
她叹了口气。
“江成舟，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好吗？”
我点头。
“好。”
“我们是一起的。”她认真地说，“什么困难都要一起面对。你不能一个人扛着。”
我的心口一暖。
“好。我答应你。”
她这才满意地笑了。
“那我们睡觉吧。明天还要想办法解决赵家的事情呢。”
我愣了一下。
“你睡床，我打地铺。”
“不行。”她拉着我的手，“床这么大，两个人睡正好。”
“苏凌……”
“你要是不睡，我就去赵家门口哭诉。”
我彻底没辙了。
“行，我睡还不行吗。”
她笑眯眯地爬上床，给我让了一半的位置。
我躺下来，紧挨着床沿，尽量和她保持距离。
她凑过来，靠在我肩上。
“江成舟。”
“嗯？”
“我好开心。”
我侧过头看她。
“开心什么？”
“开心你没有真的不要我。”她的声音很轻，“我昨天一整夜都没睡，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的心一紧。
“对不起。”
“你又说对不起。”她嘟囔道，“我不是说了不想听这三个字吗？”
“那我说什么？”
“说晚安。”
我笑了。
“晚安，苏凌。”
“晚安，江成舟。”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我却睡不着。
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上一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让我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上一世，苏凌说她被我困住了。
可这一世，她说她只要我在就够了。
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的真心话？
我想不明白。
或许……上一世她说那些话，真的只是在赌气？
我突然想起，上一世金婚那天，我们吵架的原因。
那天早上，我们的小孙女来家里玩，吵着要我带她去游乐园。
我答应了。
可苏凌说她身体不舒服，想让我陪她去医院。
我当时觉得游乐园的票都买好了，而且小孙女难得来一次，就让苏凌自己去医院，我晚上再陪她。
她当时没说什么。
可等我晚上回来，她就一直阴沉着脸。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我以为她只是身体不舒服，就没多想。
结果晚饭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一句“你要是不愿意跟着我，当初就不该嫁给我”。
然后她就爆发了。
她说如果能重来，她一定不会选择我。
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她就心脏骤停了。
现在想来，她当时应该不是真心的。
她只是积攒了太多的委屈，被我那句话彻底激怒了。
而我……却把她的气话当成了真心话，还因此后悔了整整一世。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如果那时候我能多关心她一点，多问她几句，或许就不会有那场争吵，也不会有她最后的猝死。
我侧过头，看着睡在身边的苏凌。
她睡得很熟，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会好好对她。
会把她放在第一位。
会让她知道，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我睁开眼睛，发现苏凌还窝在我怀里睡得正香。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下床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我哥，江成渊。
他看到我，皱了皱眉。
“你怎么还没起？赵书记在楼下等你呢。”
我愣住了。
“赵书记？他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江成渊没好气地说，“当然是来商量婚期的。你昨天晚上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一晚上。”
我的心一沉。
完了。
我光顾着和苏凌腻歪，把赵家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哥，你先下去，我马上就来。”
“快点。”江成渊看了我一眼，转身下楼了。
我关上门，回到床边。
苏凌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谁来了？”
“赵书记。”我深吸一口气，“他来商量婚期。”
她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那你怎么办？”
“我下去和他说清楚。”我握住她的手，“苏凌，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解决这件事的。”
她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我换好衣服，下楼。
赵书记的车停在楼下，他正站在车旁抽烟。
看到我，他露出了笑容。
“成舟，昨晚睡得好吗？”
我点了点头。
“赵书记，您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他掐灭烟头，“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婚期。婉柔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你觉得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
“赵书记，关于这门婚事，我有些话想和您说。”
他挑了挑眉。
“什么话？”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取消这门婚事。”
空气瞬间安静了。
赵书记盯着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取消这门婚事。”我看着他，“赵书记，对不起，我不能娶您的女儿。”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江成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昨天晚上还在宴会上和婉柔订婚，今天就要反悔？”他的声音沉得吓人，“你把我们赵家当成什么了？”
“对不起。”我低下头，“是我考虑不周。但我真的不能娶赵婉柔，因为我心里有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他冷笑一声，“你是说昨晚那个女人？”
我点头。
“她叫苏凌，是我相爱五年的女友。赵书记，我不能为了家族的利益，就放弃她。这对她公公平，对赵婉柔也公公平。”
赵书记盯着我，好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冰冷。
“江成舟，你想清楚了。如果你取消这门婚事，不仅是打我的脸，也是打你们江家的脸。你爸那边，我会亲自去说。至于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完，他上车，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
江成渊走到我身边，脸色难看。
“江成舟，你疯了？”
我摇了摇头。
“哥，我没疯。我只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他冷笑，“你想清楚什么了？想清楚怎么把江家拖下水了吗？”
“江家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他抓住我的衣领，“赵书记已经放话了，他会亲自去找老爷子。你知道老爷子的脾气，他会直接把你逐出家门！”
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就逐出家门吧。”
江成渊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老爷子要把我逐出家门，我接受。”我掰开他的手，“哥，江家的一切，我本来就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苏凌。”
说完，我转身上楼。
江成渊在身后喊我，可我没有回头。
我推开门。
苏凌站在窗边，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
我抱住她。
“我和赵书记说清楚了。我们不会结婚。”
她的身体一僵。
“那赵书记……”
“他很生气。”我老实说，“他说会去找我爸，让我承担后果。”
她咬了咬嘴唇。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别说对不起。”我打断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我一点都不后悔。”
她的眼眶红了。
“可是你会失去江家的一切。”
“失去就失去吧。”我笑了笑，“反正我还有手有脚，养活你没问题。”
她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胸口。
“江成舟，你真傻。”
“傻就傻吧。”我摸着她的头，“为你傻一回，值得。”
我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我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我不怕。
因为这一次，我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你，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