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百年后,我回家探亲
我修仙三百年,第一次向师门告假。
掌门师兄坐在云台上,听见探亲两个字,手里的玉简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摔成了两瓣。
沈长离,你还有亲可探?
满殿长老齐刷刷转过头看我,眼珠子瞪得铜铃大。
这也怪不得他们。
我十五岁入青玄宗,三十岁筑基,八十岁结丹,一百六十岁成婴,三百一十五岁那年,刚把北海那条兴风作浪的三头蛟君给剁了炖汤,修真界称我为长离剑尊。
在他们眼里,我早该斩断凡尘,心硬得跟万年玄铁没什么两样。
师兄,我昨夜翻看三百年前凡间旧物,想起老家后院好像还埋着两坛陈年桂花酿。我背着本命长剑,神色波澜不惊。
掌门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为了两坛凡酒告假三个月?
我纠正他:还有一件事。前些日子我算出我那一脉的香火似乎要断了,回乡看看能不能救一救,顺便吃顿饱饭。
掌门扶住额头,摆了摆手:滚滚滚,别把山下的城池给本座一剑削平了就行。
离开青玄宗的山门,我踩着飞剑一路疾驰。
罡风在耳边呼啸,我心里盘算着沈家如今的光景。
想当年我离开老家青石镇时,沈家也是高门大户,良田千顷,家丁数百,我爹甚至扬言等我考上状元就给我纳三房小妾。
三百年过去了。
就算后辈平庸,凭我当年留下的几箱金条和玉器,怎么着也该混成个地方豪族了吧?
子孙满堂,锦衣玉食,我这当老祖宗的回去往太师椅上一坐,后辈们端茶递水,纳头便拜,大鱼大肉供奉着,岂不美哉?
三个时辰后,我按着当年的记忆,落在青石镇东头的祖宅前。
眼前是一圈塌了半截的黄泥土墙。
正门挂着块歪歪斜斜的木匾,上面沈府两个金漆大字早就脱落干净,隐约能看出被虫蛀出的几个大洞。
屋顶的青瓦碎得七七八八,上面长满了狗尾巴草,在西北风里摇曳生姿。
门板只有半扇,另一半斜倚在石狮子旁边,石狮子的鼻子还缺了一块。
我站在杂草丛生的台阶前,整整三百年没动过波澜的心境,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我留下的金子呢?
我留下的良田呢?
我那占地三十亩的大宅院呢?
正发懵间,门缝里钻出来一个脑袋。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身上穿一件满是补丁的粗布麻衣,裤腿短了一截,露出两根干瘦的脚踝。
他手里握着半根生了锈的铁条,警惕地盯着我。
你是谁?来要债的?少年嗓音沙哑,身子悄悄往后缩,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屋里值钱的就剩一口破铁锅,你们昨天不是砸过了吗!
我看着少年的眉眼,鼻梁挺直,左眉尾有一颗红痣。
这模样,跟我当年那个不成器的大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真是我的后代。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试图展现长离剑尊的如沐春风:
孩子,别怕。你爹叫什么?
少年抓紧了铁条:我爹叫沈富贵!你是隔壁街王扒皮派来的打手?不对,打手哪有穿这么白衣服的,你是不是新来的账房?
沈富贵。
这名字起得倒是充满了对生活的反讽。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屋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个带着哭腔的中年男人声音:
小树,别跟他们废话,快跑!爹跟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瘦弱中年人提着一根烧火棍冲了出来。
他脚底下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呈大字型直挺挺扑倒在我脚前,手里的烧火棍顺势滚出去两丈远。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沈富贵趴在泥地里,扬起一张糊满尘土的脸,眼神呆滞地仰望着我。
我低头看着他。
他也抬头看着我。
西北风卷起两片枯黄的落叶,从我和他之间缓缓飘过。
第二章 孝子贤孙的顶格待遇
哎哟,我的腰!
沈富贵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腰眼上下打量我。
我今日穿的是青玄宗的九天云锦流云袍,虽然没挂饰品,但料子水火不侵,纤尘不染,在凡间俗世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位……这位道长?沈富贵抹了抹脸上的泥,眼神闪烁,您是来化缘的?实不相瞒,我们家连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昨天刚断粮,您要是化缘,怕是找错门了。
我负手而立,神情肃穆,打算给这不孝子孙一点震撼。
富贵,我且问你,沈家的祖谱如今可在?
沈富贵愣住了。
一旁叫小树的少年也瞪圆了眼睛。
你认识我家族谱?沈富贵戒备起来,族谱在祠堂供着呢,你问这个干啥?你难道是来挖我们家祖坟的盗墓贼?我告诉你,我们家往上数八辈全是穷鬼,祖坟里连块铜板都没有!
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往前数八辈全是穷鬼?
那我是什么?我是要饭修成的神仙?
带我去祠堂。我沉声道。
沈富贵想拒绝,但看了看我背后那柄虽未出鞘却隐隐透着寒意的长剑,咽了口唾沫,最终屈服在物理威慑之下。
行行行,看就看,反正祠堂里也没什么值钱的,连蜡烛都被老鼠啃光了。
沈富贵嘟囔着,一瘸一拐地领着我往后院走。
后院的荒草有一人高,踩出了一条窄窄的小道。
穿过残破的院落,便是一间摇摇欲坠的瓦房。
屋门半掩,上方挂着一块破木匾,隐约能辨认出“沈氏宗祠”四个字。
走进屋内,一股浓烈的发霉气味混杂着草木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正前方的供桌少了一条腿,用两块青砖垫着。
供桌上摆着几排黑黢黢的木牌位,上面落满了灰尘。
最顶端,赫然立着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牌位,上面刻着几个歪七扭八的字:
先祖沈公长离之神位。
在我的牌位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没有果品,没有美酒,只有半个发了霉的干瘪窝窝头,上面还印着两枚清晰的牙印。
更绝的是,牌位旁边插着三根点燃的干枯杂草,青烟袅袅升起,呛得人嗓子发痒。
我指着那个带牙印的窝窝头,手掌微微有些发抖:
这就是你们给老祖宗的供奉?
沈富贵老脸一红,讪讪地抓了抓后颈:
道长,您有所不知。这半个窝头还是我今早从小树嘴里夺下来的,老祖宗在天有灵,肯定能体谅子孙的难处。礼轻情意重嘛!再说了,这位长离老祖宗据说当年成仙去了,仙人肯定辟谷不吃饭,放个窝头意思意思就得了。
他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对着我的牌位拜了三拜。
老祖宗啊老祖宗,你若真成了仙,怎么就不开开眼呢?王扒皮今天就要带人来收房拆祠堂了,你要是显灵,就降个天雷劈死王扒皮,或者给我托梦指点指点哪儿能捡着银子。要是今天再不灵验,明儿个我只能把你的牌位当柴火烧了取暖了。
我站在他身后,脸色黑如锅底。
长离剑尊在修真界受万仙朝拜,各路宗主见了我都得躬身称一声尊上。
结果回到老家,不仅供品是发霉窝头,牌位还面临着被当柴火烧的危险。
沈富贵拜完,回头看着我,警惕地问:
道长,你到底是谁?看完了赶紧走吧,待会儿王扒皮带十几个打手过来,打烂了东西不算,伤着您可就不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想要一剑劈开这间破屋子的冲动。
我说我是你家老祖宗,你信么?我平静地看着他。
沈富贵呆立了三秒。
随后,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额头,但被我冷冽的眼神逼退了。
道长,年纪轻轻的,怎么脑子坏了呢?沈富贵满脸同情,长离老祖宗要是活着,今年少说也有三百多岁了。您这模样,顶多二十出头,您要是老祖宗,我就是玉皇大帝!
爹,我看他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疯道士。小树在门口小声嘀咕。
第三章 恶霸上门来送温暖
正说话间,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砸门声。
砰的一声巨响,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半扇大门彻底寿终正寝,倒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沈富贵!滚出来!
粗暴的叫骂声响彻整个院子。
沈富贵的脸色瞬间煞白,身子一抖,烧火棍又掉在了地上。
来了……王扒皮来了!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似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最后一把拉住沈小树,把他往我身后塞。
道长,你快带小树从后墙狗洞爬出去!王扒皮带了官府的捕快,今天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走?我堂堂青玄宗长离剑尊,回自家祖宅,还得钻狗洞?
说话间,院子里已经涌进来七八个壮汉。
为首的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穿金戴银,满脸横肉,手里摇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正是青石镇上的恶霸王德发,外号王扒皮。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手持哨棒的家丁,还有两个挎着腰刀、流里流气的差役。
沈富贵,三天期限已到,那五十两银子,你凑齐了没有?王德发迈着八字步走上前,剔着牙,斜着眼睛看过来。
沈富贵双腿打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老爷,王大善人!您再宽限几天吧!家里实在是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了,小树他还小,您要是收了这院子,我们父子俩就只能冻死在街头了!
冻死在街头关我屁事?王德发冷笑一声,折扇啪地合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今天要么拿五十两出来,要么,就拿这处宅子抵债!
这宅子是沈家祖产,祠堂还在这儿啊!沈富贵带着哭腔喊道。
祠堂?王德发轻蔑地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破屋子,正好,青云观的仙师看中了你家这块地,说地底下可能埋着灵脉,要建一座别院。你这破祠堂,老子今天拆定了!来人,把供桌牌位全给我扔出去劈了烧火!
是!
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应声而动,提着棍子就要往屋里冲。
沈富贵想要阻拦,被一名家丁一脚踹倒在地,捂着肚子痛呼。
小树尖叫着冲上去咬那名家丁的胳膊,也被一把推翻,脑袋磕在碎砖上,渗出血迹。
住手!你们这群天杀的!沈富贵绝望地嚎哭起来。
王德发洋洋自得地仰着头,晃着脑袋:
在这青石镇,老子就是王法!谁敢拦我?
我一直站在廊下阴影里,看着这场闹剧。
修仙三百年,我见过魔尊屠城,见过妖王掀海,但像眼前这种凡人蝼蚁在自己面前跳梁小丑般的表演,倒是有几百年没见过了。
更何况,他要拆的是我的祠堂,要劈的是写着我名字的牌位。
这要是传回青玄宗,掌门师兄能笑我三百年。
我迈开脚步,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白衣无风自动。
王德发终于注意到了我。
哟?这哪儿钻出来的野道士?王德发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嗤笑一声,长得倒是不错,怎么,沈富贵,你家还雇得起白脸道士做法事?
他转过头,轻佻地用折扇朝我点了点:
识相的赶紧滚,别在这儿碍大爷的眼,否则连你一起打!
我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王老板是吧。我语气平和。
王德发仰着下巴:正是你家王大爷!
借五十两,利滚利变成两百两,连本带利要收走人家祖宅。我淡淡地问,凡间的律法,允许放这么高的利息么?
王德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身后的家丁和差役也跟着哄堂大笑。
律法?哈哈哈!王德发笑得肥肉乱颤,指着身旁的差役道,看到没有?官差就在这儿!在青石镇,老子的规矩就是律法!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道士,也配跟老子谈律法?
他脸色骤然转厉,挥起折扇就朝我脸上抽过来:
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第四章 剑尊的凡间物理超度
折扇带着呼呼的风声袭来。
沈富贵吓得闭上了眼睛,小树失声惊呼:道长小心!
然而,王德发的折扇停在了半空。
没有声音,没有撞击,他就这么僵硬在原地,手臂青筋暴起,整张胖脸憋得通红,仿佛前方有一堵无形的铁墙死死挡住了他。
怎么回事?王德发惊疑不定地大吼,手腕拼命用力,却连一寸都推不过去。
你们愣着干什么?上啊!
身后的六七个家丁挥舞着哨棒,恶狠狠地朝我扑了上来。
我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仅仅是心念微微一动,引动了一缕微不可查的护体剑罡。
只听得半空中猛然炸响一声春雷。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闷响接连爆开,所有的哨棒在接触到我身前三尺的虚空时,瞬间爆碎成漫天木屑!
那几个冲上来的壮汉像是被奔腾的公牛正面撞上,齐刷刷口喷鲜血,倒飞出十几米远,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把本就破败的泥土院墙砸塌了一大片。
两个捕快当场吓尿了裤子,双腿一软,瘫坐在泥水里直哆嗦。
王德发整个人都傻了。
他手里的折扇在这一刻寸寸断裂,化作飞灰,飘落在他脚边。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我的眼睛。
修仙者的威压哪怕只泄露一丝,对于凡人而言,也如同泰山压顶。
王德发只觉得周身的空气瞬间变得比玄铁还要沉重,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连喘气都变得极其艰难。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把地面的青砖都跪裂了两块。
仙……仙师?!王德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
沈富贵和小树也呆住了。
沈富贵张大了嘴巴,下巴脱臼了都没察觉,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德发,缓步走到他面前。
你刚才说,青云观的仙师看中了这块地?我问。
王德发抖如筛糠,冷汗如雨下,浸透了华丽的绸缎衣衫:
回……回仙师的话,是……是青云观的守拙道长!是他托小的收下这块地的,说沈家祖坟底下有一处阴脉,能养阴灵芝……小的只是跑腿的啊!
青云观,守拙?
我回忆了一下,修真界里似乎没听过这么个不入流的名号,大概是哪个练气期或者筑基失败的散修在凡间招摇撞骗。
借据拿出来。我伸出手。
王德发不敢有丝毫迟疑,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双手捧着递到我手上。
我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沈富贵三个月前借银五十两,抵押祖宅地契。
沈富贵,你借银子干什么了?我转头看向沈富贵。
沈富贵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回神仙,小树生了一场大病,快咽气了,镇上的大夫要千年人参续命,我……我没办法,才去向王老爷借的钱……谁知道那人参是假的,银子也全没了……
原来如此。
虽是不肖子孙,倒还有几分护犊子的骨气。
我指尖微动,一缕三昧真火自指缝窜出,瞬间将那张借据烧成了虚无,连灰烬都没留下。
王德发看得眼皮狂跳,喉咙一阵发紧。
隔空生火,这绝对是真正的大修士,青云观里那些只能拿黄符装神弄鬼的道士跟眼前这位一比,简直就是地里的烂泥!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王德发疯狂磕头,额头撞在碎砖上,鲜血淋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仙师!小的不要银子了,宅子也不要了!
不要了?我微微挑眉,那怎么行。我沈家人向来讲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王德发整个人僵住了。
沈富贵也懵了。
老祖宗……不对,这位仙师,难道真要我还钱?沈富贵心里暗暗叫苦。
我看着王德发,神色严肃:
五十两银子,本座替他认了。但是,你打伤了我沈家的后人,砸坏了我沈家的大门,撞塌了我沈家的院墙,惊扰了我沈家先祖的亡魂。这笔账,王老板打算怎么算?
王德发脑子转得飞快,连忙喊道:
小的赔!小的加倍赔!小的出一百两……不,五百两!
五百两?我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噗!
沈富贵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仰倒过去,被沈小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王德发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一万两白银,几乎是要把他整个王家的家底全掏空!
仙师……这一万两,小的实在……
怎么,拿不出来?
我并指如剑,随意朝院外的大柳树轻轻一划。
无声无息。
那株需三人合抱、活了上百年的巨柳,从树干正中央平滑地裂开,切口光洁如镜。
紧接着,狂暴的剑气轰然爆发,整棵巨树在半空中化作了齑粉,漫天木屑纷纷扬扬洒落在整个街区。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德发咽了咽喉咙,看着那漫天粉末,膀胱彻底失控,一股黄水顺着裤腿流了出来。
拿得出来!拿得出来!小的这就回家砸锅卖铁去凑!半个时辰……不,一炷香的时间,小的亲自给仙师送过来!
滚去拿钱。我收回手指。
王德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由于腿软,在门口摔倒了三次,最后是手脚并用爬出去的。
那群家丁和捕快也跟在后面抱头鼠窜,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第五章 祖宗的排场不能丢
闹事的人全跑光了。
破败的小院里只剩下我和呆若木鸡的父子二人。
沈小树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甚至忘记了额头上的疼痛。
沈富贵则是两腿发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吃人的怪物。
仙……仙师老爷,您到底……沈富贵声音打颤。
我叹了口气,走到小树面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在他额头的伤口上。
一缕纯正温和的乙木灵气注入,少年额头上的血迹瞬间止住,红肿破皮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一丝。
沈小树摸了摸光溜溜的脑门,惊呼道: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沈富贵见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活死人,肉白骨!
这可是只有神仙才能办到的手段!
你真是我家老祖宗?沈富贵的声音从怀疑变成了极度的不可思议。
我转身走向祠堂,背对着他,淡淡地道:
三百一十五年前,沈家老宅后院有一口枯井,枯井底下第三块青砖后,藏着沈家太祖留下的三锭马蹄金。后来被我十二岁那年偷偷挖出来,买糖葫芦吃了。这事除了我和早已过世的太祖,没有第三个人知晓,祖谱上也不会记。你若不信,大可去掘地三尺看看那块砖还在不在。
沈富贵张大了嘴巴。
这事……这事他在泛黄的族长密记里真的看到过!
当年长离老祖宗确实因偷吃金子被太祖吊在树上抽了一顿鞭子,这件事被列为沈家不准外传的家丑!
噗通!
这回没有任何勉强,沈富贵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青砖地面咚咚作响。
不孝子孙沈富贵,拜见长离老祖宗!老祖宗显灵了!沈家有救了啊!
沈小树也跟着跪下磕头:小树拜见老祖宗!
我站在破祠堂门口,享受着这迟到了三百年的跪拜,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行了,起来吧。我挥了挥衣袖,一股柔和的劲风将两人托了起来。
沈富贵站起身,腰杆下意识地弯成了虾米状,满脸谄媚与讨好,活脱脱一副狗腿子模样。
老祖宗,您饿不饿?渴不渴?孙儿这就去给您烧水……不对,孙儿去借只鸡来给您炖汤!
我摆了摆手:不必了。你刚才说,青云观要建别院,占我沈家的祖地?
提到青云观,沈富贵脸上的谄媚顿时变成了忧虑和恐惧。
老祖宗,您有所不知。这青云观是青石镇后山的一处仙门,观主守拙道人据说有腾云驾雾之能,连县太爷见了他都得下跪磕头。他若是真想要咱们这块地,王扒皮只是个马前卒,后头怕是……
腾云驾雾?我冷笑了一声。
在修真界,连金丹都算不上的蝼蚁,也敢在凡人面前自称腾云驾雾。
他看中了这地底下的东西?
我神识微动,浩瀚如海的意念瞬间沉入地底百丈深处。
顷刻间,整座青石镇的地脉尽收眼底。
沈家祖宅下方确实有一道微弱的地气汇聚,但根本不是什么灵脉,更没有什么阴灵芝。
那是一处早年间被我随手埋下的避水珠残渣,历经三百年,稍微引动了一点地底阴凉之气罢了。
这帮凡间修士,连宝物和废渣都分不清楚,就敢跑来挖我沈家的祖坟。
老祖宗,王扒皮真能拿一万两银子来吗?沈小树在一旁小声问道,眼里充满了对天文数字的渴望。
他不敢不来。我淡淡道,除非他想让王家上下体验一下什么叫物理超度。
第六章 银子到了,麻烦也到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破院子外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吱呀声。
老祖宗!神仙老祖宗!银子送来了!
王德发凄惨而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
只见大门外推进来四辆沉重的大马车,每辆车上都堆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
王德发满头大汗,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一身馊味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院子当中。
仙师!这是一万两雪花银!小的把家里所有的现银、庄铺抵押的银票全都兑了,如数奉上!求仙师高抬贵手,饶小的一条狗命!
箱子被家丁们战战兢兢地打开,在有些阴沉的天空下,白花花的银锭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沈富贵活了大半辈子,连十两银子的银锭都没摸过几次,此刻看着这一箱箱白银,整个人呼吸停滞,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好多的银子……沈富贵喃喃自语,身子摇摇欲坠。
我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枚五十两的官银掂了掂,分量很足。
算你识相。我看着王德发,从今往后,再让我看见你欺压乡里,抢占民田,这大柳树就是你的下场。
王德发疯狂磕头:不敢了!小的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天天吃斋念佛!
滚吧。我摆摆手。
王德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家丁溜了。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满地的白银。
老……老祖宗……沈富贵颤颤巍巍地挪到箱子旁边,伸出手想摸,又缩了回来,仿佛那是会咬人的火炭,这……这么多的银子,咱们沈家要发了啊!
没出息的东西。我瞪了他一眼,一万两白银就让你成这副德行?当年我留下的家底,换成银子能把这整个青石镇买下来三回!
沈富贵噗通又跪下了,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子孙无能!子孙该死!败光了家业,让老祖宗蒙羞!
行了,起来吧。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得改改,拿几千两出去,把周围的地皮全买下来,重新修缮祖宅。再请最好的工匠,给本座的牌位雕一个金丝楠木的底座,天天供上最好的烧鸡和美酒。
沈富贵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是是是!孙儿这就去办!孙儿今天就去订全镇最贵的烤鸭供奉老祖宗!
然而,还没等沈富贵高兴多久,院子外头的天空忽然阴沉了下来。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自远处的后山方向呼啸而来。
天空上方,一道黄色的人影踏着一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铁剑,歪歪斜斜地掠过树梢,直接降落在了沈家院子的正上方。
一股练气期修士特有的微弱灵压扩散开来,卷起院子里的灰尘。
何方妖道,竟敢在青石镇恐吓凡人,勒索钱财?
伴随着一声装模作样的怒喝,一名身穿黄色道袍、手持拂尘的中年道士从半空中跳了下来,落在倒塌的院墙之上。
他下巴微扬,神情傲慢,眼神在院子里扫过,最后落在那四箱白花花的银子上,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贪婪。
守拙道长!沈富贵失声惊叫,吓得一把将沈小树护在身后。
来者正是青云观的守拙道人。
我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练气六层。
体内的灵气杂乱不堪,显然是靠着吃劣质丹药硬堆上去的,根基虚浮得像一滩烂泥。
就这么个货色,在凡间居然被当成了活神仙?
守拙道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手中拂尘一甩,冷哼道:
贫道奉官府之命镇守青石镇,方才王员外哭诉,说有邪修在此用法术敲诈勒索万两白银。本道爷念你修行不易,速速将这些不义之财交由青云观封存,随后自废修为,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本道爷剑下无情!
他说完,手中那柄下品飞剑嗡嗡作响,泛起淡淡的红光,看似威风凛凛。
沈富贵急得满头大汗,凑到我身边小声说:老祖宗,这守拙道长会飞啊!是真神仙!要不……咱们分他一半?
我偏过头,看着满脸惊慌的沈富贵,陷入了沉思。
我堂堂元婴期圆满的大剑尊,北海蛟君的脑袋被我挂在宗门大殿吹风,今天居然要沦落到跟一个练气期的小瘪三五五分账?
第七章 剑尊的反向打劫
守拙道人见我半天没动静,以为我是被他腾空而来的手段吓破了胆,脸上的傲慢之色更浓。
后生,看你模样不过二十出头,能有些微末法力已算难得。但仙凡有别,修真界的水深得很,不是你能蹚的!守拙道人冷笑道,贫道师承青云门,祖师乃是金丹期的大能!识相的,跪下磕头交出银两,贫道或许还能收你做个记名弟子!
沈富贵一听金丹期大能五个字,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就比青天大老爷还要大,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老祖宗……要不,您先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沈富贵咽着唾沫低声道。
我叹了一口气。
三百年来,敢让我跪下磕头的人,坟头草大概有一座山那么高了。
青云门?金丹期?我看着墙头上的守拙,淡淡开口,青云门掌门叫什么?
守拙傲然挺胸:家师乃青云门内门长老,道号枯木真人!掌门师伯的名讳,也是你这种散修配打听的?
哦,枯木。我想起来了。
八十年前,青玄宗开山大典,隔壁山头有个叫青云门的小宗派送来两筐灵桃,领头的长老似乎就叫枯木,在青玄宗山门外跪了三天三夜,只求能见我一面,求一道护山剑气。
最后我嫌他吵,让守门童子扔了他一张擦过剑的破布,就把他打发了。
没想到八十年后,他的徒子徒孙跑来刨我的祖坟。
你既然懂得御剑,想必这柄剑便是你的本命法器了?我指了指他手里那柄泛着微弱红光的铁剑。
守拙傲然一笑:此乃赤火剑,下品法器!吹毛断发,杀人于百步之外!怕了吧?
我点了点头:马马虎虎,能卖两个灵石。
守拙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刚才踩塌了我家的院墙。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王德发赔了一万两银子,你身为仙师,身价总不能比凡俗商人还低吧?
守拙勃然大怒:放肆!死到临头还敢牙尖嘴利!受死!
他并指成决,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赤火剑化作一道红光,带着呼呼的风声朝我的面门直刺而来!
这一招在凡人眼里,简直就是神乎其神的神仙手段。
沈富贵吓得抱头尖叫,沈小树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在我的视野里,这柄剑慢得像一只在浆糊里游泳的苍蝇。
剑身上的灵气溃散得不成样子,破绽多得像一张破渔网。
当飞剑刺到我面前一尺之时,我伸出了两根手指。
轻轻一夹。
咔嚓。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消失。
那柄威风凛凛的赤火剑,就这么被我稳稳地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剑身上的红光瞬间被我体内的剑气直接震散,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悲鸣。
守拙道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他眼珠子暴突,双手拼命结印,嘴唇疯狂颤抖念咒:回!回!赤火剑,回!
但任凭他怎么用力,那柄剑就像被焊死在万丈神山上一样,纹丝不动。
这就是吹毛断发的下品法器?
我手指轻轻一用力。
嘣!
一声清脆的脆响,赤火剑硬生生被我折成了两截。
紧接着,我随手一搓,那坚硬的精铁飞剑就像面团一样,被我揉成了一个铁球,随手扔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噗!
本命法器被毁,心神相连的守拙道人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从院墙上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泥地里。
他捂着胸口,眼神里的傲慢彻底化为了无边无际的惊恐与绝望。
徒手……碎法器?!
就算是金丹期的掌门师伯,也绝对做不到徒手把下品法器揉成铁球!
这哪里是散修!
这特么是老怪物!是隐世不出的大魔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守拙道人趴在地上,顾不上嘴角的鲜血,疯狂磕头,后脑勺撞地撞得砰砰作响,晚辈有眼无珠!晚辈冲撞了前辈!求前辈看在青云门的面子上,饶晚辈一命!
青云门的面子?
我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将他整个人踩进泥地里半分。
青云门的枯木见了我,也得跪在山门外称一声老祖。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问我要面子?
守拙道人听到枯木二字,神魂巨震。
对方能随口叫出师尊的名讳,而且语气如同呼唤家犬,这等人物,根本不是他能想象的存在!
前……前辈……晚辈知错了!守拙涕泪横流,晚辈愿意赔偿!晚辈所有的家当都在这儿了!
他颤抖着解下腰间的一个灰色布袋,双手高高举起。
低阶储物袋。
我接过来,抹掉上面他微弱的神识印记,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装着百十来块下品灵石,几瓶劣质的回气丹,还有三千两凡间银票,以及几件乱七八糟的低级符箓。
真是个穷鬼。
不过在凡间,三千两银票倒也能顶不少用处。
收缴了储物袋,我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滚回去告诉枯木,青石镇沈家的祖坟,他要是再敢多看一眼,本座改天就去青云门,把他的老骨头拆下来当柴烧。
滚!
守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顾不上内伤反噬,甚至连御剑都不会了,手脚并用地朝着院外狂奔而去,速度快得比野兔还快。
第八章 祖宗的跨界传讯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沈富贵瘫在地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个被揉成铁球的飞剑,整个人已经处于神志不清的边缘。
徒手捏碎神仙的飞剑。
把青云观的仙师打得像狗一样磕头求饶。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做梦。
沈家真出神仙了!而且是神仙里最能打的那种!
老祖宗!沈富贵嗷的一嗓子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我的大腿,哭得惊天动地,老祖宗啊!孙儿苦啊!这么多年了,咱们沈家终于挺直腰杆了啊!
鼻涕眼泪眼看就要蹭到我的白袍上,我眼皮狂跳,轻轻一震衣袍,无形的气劲将他推开三尺远。
站好,成何体统!我训斥道。
沈富贵抹了抹鼻涕,嘿嘿傻笑,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小树则是兴奋地跑过来捡起那个铁球,双手捧着,满眼都是小星星:
老祖宗,我也能像您一样把铁剑捏成球吗?
我看了看少年的身子骨,根骨清奇,居然身怀罕见的纯阳剑脉。
怪不得当年大病一场差点死掉,那是体内剑气初醒,凡俗大夫当成伤寒来治,能活下来全靠命硬。
你想学?我问。
小树把头点得像拨浪鼓:想!我想学神仙法术,以后保护爹,保护祖祠!
有志气。我摸了摸他的脑袋,等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完,本座亲自教你。
正说话间,天际突然划过一道青色的流光。
那道流光速度极快,远非方才守拙道人的破飞剑可比,几乎是瞬息千里,直接停在沈家院落的上方。
光芒散去,化作一只通体晶莹剔透、由纯正灵气凝聚而成的青鸟。
那是青玄宗特有的跨界传讯灵鸟。
青鸟在半空中口吐人言,发出掌门师兄那中气十足又带着几分抓狂的咆哮声:
沈长离!你下山才半天功夫,青州上空就剑气冲霄,连天道宗的观天镜都被你惊动了!你到底在老家干什么?你是不是一剑把县衙给劈了?
声音响彻云霄,震得院子里的瓦片哗啦啦作响。
沈富贵吓得一哆嗦,仰头看着那只会说话的灵鸟,再次陷入了痴呆状态。
我抬手一招,青鸟落在我指尖上。
我对着青鸟淡淡回道:师兄莫慌,县衙没劈,不过老家的祠堂塌了,祖坟差点让人给刨了,本座正在凡间筹措修缮资金。
传讯青鸟那边沉默了足足五息时间。
接着传来掌门师兄倒吸凉气的声音:
谁这么大胆子,敢刨你沈长离的祖坟?那是哪路魔尊干的?魔界要撕毁停战协议吗?需要本座带三十六峰峰主下山灭门吗?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魔尊,是个练气六层的小修士,还有个凡间恶霸。
青鸟那边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良久,掌门师兄的声音幽幽传来,透着无尽的疲惫:
长离,算我求你,给凡间留条活路吧。你一个元婴圆满的剑尊,跟练气期的虫子较什么劲?你哪怕哈一口气,那小县城都得被吹飞……
本座自有分寸。我捏碎了传讯青鸟,灵光化作光点消散在风中。
转过身,只见沈富贵和小树正齐齐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老祖宗……刚才那个声音说……沈富贵咽着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三十六峰峰主……要下山灭门?
我神色自若地拍了拍衣袍:
别听他胡说,那是青玄宗的掌门,平时就爱大惊小怪。行了,叫几辆马车,把这些银子先运到镇上最好的客栈去。这破屋子今晚不能住人了,等翻修好了再说。
是!孙儿这就去办!沈富贵此刻对我已经是奉若神明,哪怕我让他去跳河,他估计都不带眨眼的。
第九章 全镇轰动的大排场
半个时辰后。
青石镇最大的客栈迎宾楼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四辆大马车拉着沉甸甸的箱子停在门口,沈富贵穿着一身刚在绸缎庄买的新袍子,虽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有些干瘦,但此刻胸膛挺得老高,两只手背在身后,满面红光。
掌柜的!把你们天字一号房……不对,天字号所有的房间全包了!沈富贵从怀里摸出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要最好的酒席,十八道大菜,全用灵芝人参炖!剩下的赏你了!
迎宾楼掌柜的眼睛瞬间直了。
平日里谁不知道沈家穷得快要卖儿卖女,今天怎么突然穿金戴银,出手比王员外还要阔气?
哎哟!沈老爷!您快里面请!掌柜的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亲自跑出来擦桌子倒茶。
周围围观的镇民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这不是沈家那个破落户沈富贵吗?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沈家来了个远房亲戚,是个白发神仙!把王扒皮家的恶奴全给废了,王扒皮亲自送了一万两银子赔罪呢!
何止啊!我二舅姥爷的表弟在青云观当杂役,听说连后山的守拙仙师都被那位白衣神仙一巴掌拍吐血了!
真的假的?沈家祖坟冒青烟了?
冒青烟?那是祖坟着大火了!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我带着换了一身崭新童子袍的小树,信步走进了迎宾楼。
小树长这么大第一次穿没有补丁的衣服,小脸兴奋得通红,一双眼睛左看右看,抓着我的衣角不肯放。
老祖宗,这里的桌子好亮啊,能照出人影呢!小树惊奇地喊道。
我微微一笑:以后沈家的大宅,会比这里亮十倍。
走进雅间,桌上很快摆满了青石镇能做出的最奢华的酒席。
烧鹅、酱牛肉、清蒸鲈鱼、佛跳墙,香气四溢。
沈富贵和小树坐在桌前,死死盯着那一桌子大鱼大肉,肚子咕噜噜叫得像打雷,却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老祖宗,您先请!沈富贵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一双象牙筷子。
我已经三百年不知肉味,修仙辟谷早已成了习惯,但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凡尘人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倒真勾起了一丝腹中馋虫。
我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外皮焦脆。
虽然没有灵兽肉蕴含的磅礴灵力,但那股久违的咸香滋味,却让舌尖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吃吧。我放下筷子道。
得到许可,沈富贵和小树再也忍不住了,抓起鸡腿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毫无吃相的脸,我忍不住失笑。
修仙问道三百年,斩妖除魔,登临绝顶,身边的人不是勾心斗角,就是敬畏退缩。
到头来,竟不如坐在这凡间破酒楼里,看后辈吃一顿饱饭来得舒坦。
然而,安宁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
饭刚吃到一半,楼下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将整个迎宾楼团团围住。
青石县令亲临!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一声高亢的唱诺声响彻长街。
雅间内的沈富贵嘴里还叼着半个肉丸子,听到青石县令四个字,吓得肉丸子直接掉在了桌上,整张脸瞬间惨白。
老……老祖宗……县太爷来了!沈富贵颤声道,自古民不与官斗,县太爷手里可是握着朝廷王法的,这下可如何是好?
我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县太爷?
凡间的官威,什么时候也能压到长离剑尊头上来了?
第十章 县太爷的惊天滑跪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雅间的雕花木门被两名全副武装的衙役一把推开。
紧接着,一个身穿七品绿袍官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官员大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跟着青石县的主簿、典史,以及方才被我打得落荒而逃的守拙道人。
此时的守拙道人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怨毒地指着我:
县尊大人!就是他!此人来历不明,妖法通天,不仅勒索乡绅万两白银,还公然打伤本观修士,毁坏法器!这是公然挑衅大周朝廷与青云仙门!
那绿袍县令面色威严,一双三角眼冷冷地在屋内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本官乃青石县令赵有才!大胆狂徒,见本官为何不跪?赵县令厉声呵斥,官威十足。
沈富贵本能地就要往地上跪,被我屈指一弹,一道气劲托住了他的膝盖,让他硬生生跪不下去。
老祖宗在此,轮得到你在这儿犬吠?我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倒茶。
赵县令勃然大怒:反了!真是反了!光天化日之下,抗拒王法,目无朝廷!来人,给本官拿下,打入死牢!
遵命!
门外十几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如狼似虎地就要往里冲。
守拙道人站在赵县令身后,嘴角泛起冷笑,眼中满是快意。
在他看来,就算眼前这白衣青年修为高绝,也绝不敢公然对抗大周朝廷的官气龙威!修真界与凡间朝廷素有协议,高阶修士不得随意屠杀凡间命官,否则必受人皇气运反噬!
然而,我只是从腰间解下了一块黑漆漆的非金非玉的令牌,随手扔在了油腻腻的餐桌上。
骨碌碌。
令牌在桌上转了半圈,正面朝上,露出了上面雕刻的一尊栩栩如生的九爪真龙,以及龙身下方铁画银钩的两个古篆大字:
镇国。
这是当年大周开国人皇快咽气的时候,亲自爬上青玄宗,跪了九天九夜,求我保大周三百年国运,我随手赐下护山玉简后,他回赠给我的开国镇国令。
这块牌子在大周皇室里,等同于见太祖亲临。
在修真界我嫌它占地方,一直扔在储物戒角落里垫桌脚。
赵县令原本满脸怒容,正要指挥衙役冲锋,目光随意往桌上一瞥,当看清那块令牌上的九爪真龙和镇国二字时,整个人瞬间僵硬住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酱紫。
大周官律第一条:凡遇九爪龙纹镇国令,如太祖降临,三品以下见之立斩不赦,七品以下……灭九族!
作为科举出身的七品县令,这张图样他在吏部的典籍里不知道背过多少遍!
那是大周开国神话里,那位传说中庇佑大周国祚的仙家剑尊的信物!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缓冲。
上一秒还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青石县令赵有才,双膝猛地砸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把地板砸得咚的一声巨响。
微……微臣……青石县令赵有才……赵县令浑身剧烈颤抖,额头死死贴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声音尖锐变调,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公鸡,叩……叩见镇国剑尊老祖!吾皇万岁……老祖万寿无疆!
整间雅间死一般寂静。
正准备往前冲的十几个衙役手里的水火棍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后头看戏的主簿和典史眼珠子差点瞪爆,跟着慌乱地跪倒一片。
而站在最后的守拙道人,整个人彻底石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镇……镇国令?
这小道士……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十一章 祖师爷连夜扛火车赶来
县太爷跪在地上,浑身筛糠。
沈富贵站在一旁,手里抓着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看地上的七品青天大老爷,又看看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喝茶的老祖宗,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粉碎成了渣滓。
在沈富贵的认知里,青石镇最大的天就是县太爷,县太爷咳嗽一声,全镇的地皮都要抖三抖。
结果现在,这位青天大老爷跪得比方才的王扒皮还要标准,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县令。我放下茶杯,声音轻飘飘的。
微臣在!微臣在!赵县令吓得浑身一哆嗦,声音带着哭腔,老祖宗饶命!微臣瞎了狗眼,听信了妖道守拙的谗言,冲撞了老祖仙驾!微臣罪该万死!
我指了指门口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守拙道人:
青云观,好大的威风。借着你的官威,强买我沈家祖地,还要把我打入死牢。这大周的天下,到底是姓姬,还是姓青云门?
姬是大周皇室的国姓。
这一句话扣下来,赵县令吓得三魂七魄当场飞了一半。
妖道误国!妖道害我啊!赵县令猛地转过头,指着守拙破口大骂,来人!把这招摇撞骗、祸乱乡里的恶道给我拿下!扒了他的道袍,打入死牢!
几个衙役如梦初醒,如狼似虎地扑向守拙道人。
守拙道人此刻心胆俱裂,体内本就受创的灵气疯狂乱窜,他尖叫一声:你不能抓我!我师尊是枯木真人!我青云门……
话音未落,迎宾楼外的天空突然狂风大作!
原本晴朗的长空瞬间被滚滚乌云笼罩,一道苍老而惊恐万状的长啸自百里之外呼啸而至:
逆徒!住口!给老夫闭嘴!
轰隆!
一道青色的遁光撕裂长空,几乎是以燃烧寿元的极致速度,从青石镇后山狂飙而来,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散去,便狠狠地撞穿了迎宾楼三楼的窗户,重重地砸在雅间的地板上!
烟尘散去,一个身穿灰白道袍、胡须花白的老道士连滚带爬地从碎木屑里钻了出来。
正是青云门的内门长老,枯木真人!
枯木真人此刻披头散发,脚上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脸上满是惊骇欲绝的恐惧。
他一进门,甚至连看都没看自己的徒弟一眼,一眼瞥见桌上那块黑漆漆的九爪镇国令,以及坐在桌前端着茶杯的我。
噗通!
金丹期的枯木真人,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凡俗县令、满地衙役、沈富贵和小树的注视下,极其丝滑地向前滑跪了三丈远,直接跪趴在我的脚边,脑袋咚的一声重重磕在地板上,力道大得将整座三层酒楼都震得摇晃了一下!
青云门不肖晚辈枯木……叩见长离剑尊!老祖万福金安!
老道士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绝望的颤音,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师……师尊?!被衙役按在地上的守拙道人彻底傻了,整个人瘫软成一滩烂泥。
自家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在宗门里受万人敬仰的师尊,居然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这个青年脚下磕头?
长离剑尊?
这四个字像九天玄雷一样,在守拙道人的脑海里疯狂炸响!
三百年前横空出世,一剑荡平北海,斩杀三头蛟君,被整个正道修真界奉为杀神的青玄宗长离剑尊?!
那个老怪物……居然是青石镇沈家的祖宗?!
守拙道人两眼一翻,嘴里吐出一股白沫,当场吓晕了过去。
第十二章 祖宗的训斥与老奴的自觉
雅间里鸦雀无声。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结出冰来。
赵县令趴在左边,枯木真人跪在右边,一官一仙,在大周朝廷和凡间修真界都是响当当的体面人,此刻却像两只待宰的鹌鹑,瑟瑟发抖。
沈小树嘴里含着一颗桂花糖,大眼睛在枯木老道身上打转,小声对我道:
老祖宗,这个老爷爷磕头比刚才那个胖子还响呢。
枯木真人浑身剧烈颤抖,头皮发麻,连忙把脑袋贴得更低,颤声道:
童言无忌!小祖宗教训得是!晚辈……晚辈罪该万死!
我把玩着手里的青瓷茶杯,眼神平静地看着枯木:
枯木,八十年不见,你金丹结得不怎么样,门下弟子的威风倒是见长。本座离宗半日,祖宅的祠堂被你徒弟拆了一半,本座的名字被他拿去垫桌脚,你青云门是不是觉得,青玄宗的剑不利了?
长离剑尊语气平和,甚至没有带半点杀气。
但落在枯木真人的耳朵里,不亚于九天神雷在紫府金丹里直接引爆!
剑尊息怒!剑尊息怒啊!枯木真人涕泪横流,疯狂磕头,地板被他磕得龟裂开来,晚辈当真不知这沈家是剑尊的血脉后裔啊!若是知道,借晚辈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让这逆徒踏入青石镇半步啊!
他猛地转过身,一扬手,一道凌厉的掌风直接抽在昏死过去的守拙道人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守拙直接被抽飞撞在墙上,满嘴牙齿碎了一地,硬生生被疼醒过来。
逆徒!畜生!枯木真人指着守拙破口大骂,双眼布满血丝,老夫今日就清理门户,将你抽魂炼魄,点天灯以赎万分之一的罪过!
行了。我冷冷打断了他。
枯木真人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高高举起的手掌硬生生停住,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老老实实收回手,重新跪好。
演戏给谁看呢?我斜睨着他。
枯木老脸煞白,讪讪地擦了擦冷汗,不敢再言语。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地的跪客: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请剑尊示下!只要能平息剑尊怒火,青云门倾家荡产在所不惜!枯木真人连忙表忠心。
我指了指窗外青石镇东头沈家的方向:
我沈家祖宅年久失修,屋顶漏雨,院墙倒塌,祠堂破败。三日之内,本座要看到一座占地百亩、规格按大周国公府建造的沈府。
枯木真人一愣,随即狂喜过望:
晚辈遵命!青云门上下三千弟子,即刻全员下山!伐万年沉香木,采天山白玉石,三日之内,必定为老祖建好行宫!
赵县令趴在地上,生怕自己落了后,连忙抬起头争先恐后地喊道:
青石县衙愿出动全县民夫两万,协助仙门采石运料!县衙库银全数拨出,为老祖修缮官道!
我看了看枯木,又指了指那个被吓傻的守拙道人:
还有,这逆徒既然喜欢刨人祖坟,那就让他去沈家祠堂前当三年守门童子,天天给我沈家列祖列宗扫地、擦牌位、烧好香。少烧一炷香,本座便削你青云门一座山头。
守拙道人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感到屈辱,反而如获大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谢剑尊不杀之恩!小的愿意守!小的一天扫八遍地!一刻不停地给列祖列宗烧香!
能给天下第一剑尊的祖祠当看门童子,这特么在修真界甚至算得上一份天大的机缘!
万一哪天老祖宗心情好,随手赏他两句指点,他这辈子筑基就有望了!
沈富贵站在一旁,整个人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金丹仙人当泥瓦匠来建房子。
青云观仙师当看门童子来扫地。
县太爷自掏腰包修路。
沈富贵忽然觉得,自己这半辈子受的穷、挨的打,在这一刻全特么值了!
第十三章 仙人砌墙,全镇围观
三日之后,青石镇彻底疯了。
整个青州境内的所有百姓和凡俗豪绅,甚至邻县的达官贵人们,全都拖家带口涌到了青石镇东头。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原本那处荒草丛生、泥墙破败的沈家废墟上,此刻神光璀璨,霞气升腾。
上百名平日里高高在上、凡人见一面都要沐浴焚香的青云门修士,此刻一个个卷起道袍长袖,裤腿扎在泥水里,化身成了最狂热的泥瓦匠。
一个筑基期的内门执事御使着飞剑,将一块足有数万斤重的汉白玉石凌空切成整整齐齐的地砖,小心翼翼地铺设在主道上,连一条缝隙都用法力磨得严丝合缝。
两个练气后期的修士合力催动控火诀,现场烧制琉璃金瓦,金光闪闪,光彩夺目。
更离谱的是青云门的内门长老枯木真人。
这位金丹期的大修士,此刻正亲自赤着脚,手里拿着一根墨线,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手下丈量宗祠主殿的方位:
左边!往左边偏三寸!笨蛋,那是老祖宗灵位的坐向,必须正对紫气东来的主峰!要是歪了一丝,老夫把你们的皮剥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守拙道人,此刻剃了个光头,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怀里抱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特制大扫帚,神情肃穆、一丝不苟地在正在修建的宗祠门前扫灰。
哪怕地面上落下一片枯叶,他都要飞扑上去用衣袖擦干净。
周围围观的几万凡人百姓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人群里,王德发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御剑搬砖的仙师们,两腿发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裤裆。
他曾经想拆这里的房子,还想把写着长离老祖名字的牌位拿去烧火……
王德发越想越后怕,最后一口气没顺过来,幸福地晕了过去。
在青石镇最高的酒楼顶层,沈富贵穿着一身用天蚕丝织就、价值千金的紫金长袍,腰间挂着七八块极品温玉,手里端着一杯灵茶,站在窗前俯瞰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飘在云彩上。
老祖宗……沈富贵揉了揉发酸的脸颊,今天早上,隔壁王家、李家、陈家的家主,全跪在咱们客栈门外,排着队要把他们待字闺中的嫡女送来给小树当童养媳……还送了整整两箱的地契……
我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大周的风物志,淡淡道:
收下地契,把人退回去。小树才十三岁,身怀纯阳剑体,二十岁之前破了元阳,本座打断你的腿。
沈富贵浑身一激灵,连忙捂住大腿:
是是是!孙儿全听老祖宗的!绝不让那些狐媚子靠近小树半步!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声:
老祖宗!您看我练得对不对!
只见沈小树一蹦一跳地跑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柄枯木真人连夜奉上的极品宝器飞剑秋水。
小家伙虽然刚刚引气入体,但举手投足间,已经隐隐有一股纯粹凌厉的剑意流转。
他随手挽了一个剑花,空中便响起清脆的剑鸣声。
我抬眼看了看,微微点头:
剑招尚可,但心浮气躁。去,把宗门规矩抄一百遍,抄不完今晚不准吃灵兽肉。
啊?小树顿时耷拉下脑袋,苦着脸应道,知道了,老祖宗……
沈富贵见状,忍不住心疼道:
老祖宗,小树还小,练得已经很好了……
你懂什么。我放下书卷,修仙如逆水行舟,他不吃苦,将来本座要是回了青玄宗,谁来护住这偌大的家业?指望你这个连要饭都抢不过野狗的族长么?
沈富贵老脸一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正当此时,整座酒楼的空气猛地一滞。
一种比枯木真人强大千万倍的恐怖威压,自九天之上轰然垂落!
青石镇上空的天空瞬间化作了一片紫色的雷海,雷云翻滚,天地变色!
下方正在搬砖的青云门修士们吓得纷纷扔掉手里的青砖瓦片,惊恐地瘫倒在地。
枯木真人猛地抬头看向天空,脸色惨白如纸:
化……化神大能?!这怎么可能!
第十四章 掌门师兄带着宗门来蹭饭
紫色的雷海在半空中缓缓撕裂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杀气。
只见一艘足有百丈长、通体由深海沉银打造的巨大飞舟,从虚空中缓缓驶出,悬停在青石镇的上方。
飞舟之上,迎风招展着一面巨大的玄色旗帜,上面绣着三个大字:青玄宗。
紧接着,三十六道璀璨夺目的剑光如天河倒灌般自飞舟上倾泻而下,齐刷刷地落在迎宾楼的屋顶上!
三十六名身穿青玄道袍、气度威严的大修士御剑凌空,每一位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让下方的枯木真人感觉自己的神魂要被撕碎!
青玄宗三十六峰峰主!全员到齐!
而在最前方,一名身穿八卦道袍、须发皆白的中年道人踏云而来,手里拿着一把白玉拂尘,正是青玄宗的掌门,陆乘风!
枯木真人已经彻底吓傻了。
这阵仗……当年正魔大战的时候,青玄宗也就是这个排场了吧?
长离剑尊到底在老家干了什么,居然把整个修真界第一大宗门的家底全引下山了?
陆乘风从半空中跳了下来,连门都没走,直接从破损的窗户钻进了雅间。
一进门,陆乘风就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长离!你个王八蛋!你给老子发传讯说老家祠堂塌了要修缮,老子以为哪个不开眼的魔道宗门打上门来了,连夜把宗门大阵关了,带着三十六峰峰主御剑三万里赶过来给你撑场子!
他环顾了一下雅间里满桌的灵果肉食,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沈富贵和小树,眼角狂跳:
结果你特么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连小妾都没纳一个,你在这儿修个屁的仙!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神色淡然:
师兄,火气别这么大。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吃两块红烧肉,青石镇的特产,味道不错。
陆乘风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吃个屁!三十六峰的护山大阵全停了,每天烧掉的灵石海了去了!你这次探亲到底要探到什么时候?北海的蛟龙一族听说你不在宗门,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不紧不慢地又倒了一杯茶:
急什么,等我把这老宅建好,祠堂修完,让老祖宗的牌位安稳落座,我自然会回山。
陆乘风顺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青云门那帮筑基练气的修士正吭哧吭哧用法术搬砖砌墙时,整个人陷入了无语。
就这帮废物,修完这座宅子得修到猴年马月去?陆乘风翻了个白眼。
随后,这位平日里威严无双的天下第一大宗门掌门,猛地转过身,对着窗外的三十六峰峰主大吼一声:
三十六峰听令!
唰!三十六名元婴期、化神期的大修士齐齐抱剑躬身:请掌门示下!
都给老子下去搬砖!陆乘风怒吼道,天黑之前,要是建不好这座长离老祖的行宫,你们三十六个今年谁也别想领宗门的俸禄!
下方的枯木真人和青云门弟子听到这话,双眼一黑,差点集体吓死过去。
让元婴期、化神期的巨擘下凡搬砖砌墙?!
这特么传出去,整个修真界的历史都要被彻底打败!
第十五章 史上最离谱的开宗大典
在青玄宗全门上下的暴力介入下,建设进度达到了一个极其荒诞的速度。
化神期的炼器峰峰主亲自出手,一剑劈开一座百里外的灵山,取最核心的万年温玉削成了地砖;
神木峰峰主随手撒下一把极品灵种,一个时辰内便催生出一整片遮天蔽日的千年灵檀树林,就地取材建成了雕梁画栋的九重宫阙;
天雷峰峰主更是直接引动九天雷火,在沈府上空布置了一座连大乘期修士都轰不破的护宅大阵,却仅仅是为了夏天防蚊虫叮咬。
原本需要三年的工程,在三十六位修真巨擘的全力以赴下,仅仅用了半天时间。
黄昏时分。
一座占地数百亩、云霞缭绕、宛如天上仙阙的宏伟府邸,傲然矗立在青石镇的东头。
整座府邸由白玉为阶,灵檀为梁,金琉璃为顶,浓郁得几乎化为液体的天地灵气在府邸上空凝聚成一朵朵祥云,百鸟争鸣,瑞彩千条。
全镇百姓跪在数里之外,疯狂磕头,以为真仙降世。
沈氏宗祠内。
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巨大供桌上,我的那块旧木头牌位被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央。
而在牌位两旁,青玄宗掌门陆乘风、三十六峰峰主、青云门枯木真人,以及大周青石县令赵有才,神情肃穆地垂手肃立。
沈富贵穿着华贵的大袍,手里捧着一炷由万年龙涎香制成的长香,两只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老……老祖宗……真……真要我点香啊?沈富贵哭丧着脸,看着身边那一排动动手指就能把天地撕碎的仙人,感觉自己是在刑场上漫步。
废话,你是沈氏当代族长,你不点谁点?我坐在祠堂偏殿的太师椅上,一边吃着灵葡萄,一边斜睨着他。
沈富贵咽了一口唾沫,在三十六位化神元婴大能如同看绝世异宝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将长香点燃,插进了万年青铜铸就的香炉中。
轰!
青烟升腾而起,化作一条青龙虚影,直冲九霄!
礼成!青云门枯木真人扯着嗓子大喊,声音洪亮得传遍方圆百里。
青石县令赵有才立刻带着满地衙役跪在最外围,声嘶力竭地喊道:
青石县全体官民,恭贺沈家老祖归宗!沈氏一族万古长青!
沈富贵站在祠堂正中央,看着这一幕,胸膛终于不可抑制地挺了起来。
穷了三辈子,憋屈了三辈子,这一刻,他沈富贵终于成为了整个青石镇、整个青州、甚至整个大周王朝最有权势的男人!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神色悠闲的我,眼眶一热,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不孝孙沈富贵,谢老祖宗庇佑!
小树也跟着跪在地上,大眼睛亮晶晶的:谢老祖宗!
我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挥手弹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将他们扶起,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香火续上了,祠堂也修好了,那本座今日便立下一条家规。
满堂大能、全县官民齐齐竖起耳朵,神情肃然,等待着长离剑尊颁布无上真言。
陆乘风更是掏出了留音玉简,准备将这位绝世剑尊的传世家训记录下来,载入青玄宗史册。
在全场屏息凝神之中,我缓缓站起身,指了指供桌上的牌位,认真地交代道:
以后供奉老祖宗,烧鸡必须去皮,烤鸭必须配甜面酱,最重要的是——绝对不准再放咬过的发霉窝头!少放一次,本座托梦抽断你们的腿!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正准备记录绝世大道的掌门陆乘风手一抖,手里的留音玉简啪嗒一声,再次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三十六峰峰主齐齐仰头望天,假装在研究天花板上的阵法纹路。
枯木真人嘴角疯狂抽搐,强行掐住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笑出声。
而沈富贵则是愣了三秒,随即满脸通红,扯开嗓子激动地大喊:
孙儿谨记老祖宗法旨!以后天天给您供整只烧鹅!皮全让我吃了,肉全留给您!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负手而立,看向天边绚烂的晚霞。
修仙三百年,斩尽世间妖魔,到头来发现,这滚滚红尘的烟火气,倒也不比那冰冷孤寂的仙道差上分毫。
长离剑尊的凡间探亲之旅,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