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亲妹妹血海深仇。
所有人包括父母和顾渊在内,一向避免我们碰面。
12岁,我弹古筝拿了奖,她便将我一根手指碾成粉碎性骨折。
17岁,她扎破自行车轮胎让我摔伤腰椎,错过艺考,再也跳不了芭蕾。
直到父母意外逝世,顾渊要接我妹妹来家里一起住。
四年前,他可怜我被妹妹欺负,扬言要保护我。
在一起后他事事依我,唯一的心愿,是求我爱他。
而现在,他正安慰着电话那头抽泣着的妹妹,对我说:
“她没有家了,也很可怜。”
我答应了,随即发了一条朋友圈。
[单身快乐。]
仅顾渊他哥可见。
01
去接沈明薇的路上,顾渊嘴角还勾着一抹很温柔的笑。
我转向窗外,问他:“如果今天我拒绝你带她回来,你怎么办?”
相恋四年,顾渊把我捧在心尖上呵护,生怕磕了碰了。
我还是不死心。
想知道我说一个“不”字的分量,在他心里是否还和以前一样重。
顾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了。
红灯路口,他语重心长:“沈越,她是你亲妹妹。”
“如果你不答应,我会和你分手。”他视线收了回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你知道的,我没办法坐视不理,她没了家又没了父母,无处可去。”
我知道。
顾渊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过去就是我激发了他的保护欲,他心疼我,追求我,发誓对我好。
我也知道,他的保护欲现在已经不属于我了。
我们明年就要订婚了,现在他却可以为了沈明薇和我分手。
“她没了父母,难道我就有吗?”我颤声着开口发问。
顾渊继续目视前方开车:“不一样,越越。”
“你还有我,但她什么都没有了。”
我无话可说。
顾渊说得对,我还有他。
为了远离沈明薇,我刚毕业就搬来顾渊的房子和他同居。
他包揽了我生活里的全部,吃住行,照顾和爱。
再打开手机时,顾淮不仅点赞了那条朋友圈,还特地发消息询问。
[顾淮:你还好吗?]
顾淮是顾渊的继兄,四年前就出国发展了,二人塑料兄弟情。
四年前,他曾和顾渊一同竞争追求我。
我选了顾渊后,他便连夜订机票出国了。
这么多年过去,我不奢望他还喜欢我。
但我已经失去父母依仗,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
如果要离开顾渊,我无家可归,能帮我的也就只有顾淮了。
顾渊曾提起,他们这两年在争夺家产,既然这样,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我盯着那条问候迟疑片刻,回复了他:
[沈越:还好,在准备搬出来的事情,忙了一些。]
下一秒,车窗被人敲响。
“姐夫,姐姐。”沈明薇看起来有点局促,顾渊下车帮他放行李。
我坐在副驾驶不动,半晌,我的副驾驶门被顾渊拉开。
“越越,你去坐后排吧,薇薇她受惊不定,坐副驾驶有我看着会好一点。”
我睨一眼他。
副驾驶向来是我的专属,从来没有例外。
“不去。”我转头把副驾驶门关上,又被顾渊拉开,这次用了点力度。
“沈越!别闹了,你就让让薇薇,她是妹妹。”顾渊眉头拧紧,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从小,大家都对我说要让让,父母这么说,手指骨折了要让让,人生毁了也要让让。
现在,顾渊也这么说。
我不想再辩解什么,拿了包坐去后排,沈明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谢谢姐姐。”
我无视了顾渊帮沈明薇扣安全带的画面,再次打开手机,顾淮已经回复:
[顾淮:我明天回国,如果你需要,可以联系我帮你安排住所。]
[顾淮:毕竟我们曾经也是朋友,对吗?]
02
看到“朋友”两个字,我不禁回想到过去,顾淮性子和我一样孤僻。
一次帮他解围,他和我成为了朋友,但他话少,之后和顾渊一起追我,也比不上顾渊懂得表达,又会哄女孩子开心。
但这并不是我选顾渊的原因。
说到底,比起情爱,我更需要一个人保护我,顾淮很好,但当年他自己都自顾不暇,我不敢赌,我也怕选错。
前排传来顾渊和沈明薇说笑的话语,我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选错了。
我对顾淮道谢,告诉他若有需要,一定及时联系他。
我想最后再看看,顾渊究竟能不能留下我。
回到家,沈明薇捧着一个礼物盒来到我面前:“姐姐,以前是我不懂事,深知对不起你。
“但以后我们还要在同一屋檐下互相依靠,我特地给姐姐带了礼物,希望姐姐能收下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她面上带笑,却说不上真诚。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设计精细繁复的芭蕾舞裙,若是一位芭蕾舞者收到了必然会高兴。
而我将盒子狠狠砸向沈明薇:“你羞辱我也要有个度!”
我气急攻心,扬手就要打她,却被顾渊出现拦下:“沈越你闹什么?薇薇也是好心送你礼物。”
“顾渊!你看清楚她送了我什么?!”我捡起那条裙子扔了顾渊一脸,顾渊拿下来看清楚后表情也变得愕然。
沈明薇在一边紧拧衣摆:“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姐姐。”
“你不知道?沈明薇!你说你不知道?!”我抓住她的衣领质问。
沈明薇心知肚明,顾渊也一清二楚。
我为什么再也无法重新站上芭蕾舞台?沈明薇扎破了我的自行车轮胎害我摔伤,而最后落到父母嘴里的就是她贪玩。
顾渊张开手将沈明薇护在身后:“越越你先别激动,薇薇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呢,她可能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了,你呢?”我打断他。
对着顾渊怒目而视良久,我心如死灰地流下一行清泪。
回到我们的房间,我抱走被子和各种衣物洗漱用品:“从今天开始,我睡客房。”
03
搬去客房后,我还听到沈明薇在外面喊:“对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和姐夫赌气好不好?”
顾渊进来时,脸上带着忐忑的不安。
他很少看见我哭,我流泪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慌了神,到现在仍旧手忙脚乱。
他凑上来拉住我的手:“对不起,越越。”
“我不是故意和你对着干,但你也知道,薇薇初来乍到,不能受惊。”他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既想呵护你,也想保护她。”
“这样吧,越越,你要是实在生气,就拿我撒气吧,你不要打薇薇,你打我,我不还手,对不起。”我甩开他的手,他就又拉着贴到自己脸上。
“顾渊,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把他赶了出去。
不是独属我一人的呵护,不要也罢。
我脑海里闪过顾渊曾经三指并拢着发誓,这辈子一定不让我受委屈。
我下定决心了要走。
明天,顾淮回国。
后天,我就离开。
曾护了我四年的爱人,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我给她们最后一天时间。
来一场体面的道别。
一天后,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离开。
第二天睡醒,我看到沈明薇从顾渊的房间里出来。
她看到我,添油加醋地解释:“姐姐你不要误会,昨天是我在顾渊哥房间里看书,后来趴着睡着了,顾渊哥只是给我披了件衣服,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嗯,你自便。”我嗤笑一声。
沈明薇意料之外的站在原地。
没过多久,顾渊也起来了,他第一时间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想过来,却被沈明薇拦住了:“姐夫,谢谢你昨天披给我的外套,还给你啦。”
到了午饭点,以往都是顾渊做饭,我从没下过厨。
今天,我破天荒地要为他们做一顿饭,让他们尝尝我的手艺。
顾渊本想拒绝,沈明薇却说很期待我的厨艺,还要来给我打下手,他便就不说话了。
我冷笑一声,我四年前说过我不喜欢做饭,顾渊大概不记得了,或者记得,但不在乎,不重要。
沈明薇在身后帮我切菜,我正往热锅里倒油。
忽然身体一歪,沈明薇朝我撞过来,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挤成一团,而我刚倒下去的热油飞溅到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疼让我忍不住叫出声。
顾渊听到动静冲进厨房的时候,沈明薇已经哭出来了。
她膝盖磕到墙角,擦破了皮,流了点血,我刚想让顾渊拉我起来,他却将手伸向了沈明薇,扶起她往客厅走,再没回来。
我愣在原地。
03
热油在手臂上溅出红色的痕迹,我走出厨房,看到顾渊正在帮她的膝盖上药。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直白,两人都看过来,顾渊只看了一眼就又转了回去,继续专心上药,沈明薇和我道歉:“对不起姐姐,我笨手笨脚的,害你也摔倒了。”
“顾渊,我也受伤了。”我无视沈明薇的道歉。
顾渊连头也没回:“你受伤了?哪伤了,医药箱在这里你自己处理一下吧。”
我身形抖了三抖,没照做,径直回了客房。
[沈越:顾先生,你明天有时间吗?方便来接我吗?]
顾淮回复的很快,答应的也很干脆,和他确定了明天中午的时间。
另一边,顾渊应该是帮沈明薇包扎好了,我反锁了门,他便站在门外喊:“越越,别生气了好不好!出来我帮你包扎伤口。”
我不作声,他拍了拍门:“别这么不懂事好吗?薇薇她受了惊吓,我只是担心她一个人处理不好。”
不懂事。
小时候沈明薇伤害我,爸妈说她不懂事。
后来我说要报警,爸妈又说我不懂事。
现在,顾渊也说我不懂事。
我开门了,顾渊面上一喜,我却径直越过他走进我们的房间,把那些合照全都拿走搬进客房,再次反锁上门。
顾渊以为我还在耍脾气,却不知道,这些合照在客房里已经被我一张张剪了个粉碎。
一夜未眠,次日,我收拾好了行李。
要带走的东西还有一些在客厅摆着,我便拖着行李箱去客厅装箱,碰上顾渊和沈明薇正在看电视。
我无视他们,自顾自地将东西都收进行李箱,拿到最后一个摆件时,手上一紧,是沈明薇抓住了我。
她随即一用力,陶瓷摆件从我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沈明薇,你故意的是不是?”我用力把她推搡到一边,看着一地碎片,还准备伸手去捡。
这是父母留下来的遗物。
她们亲手炼制的陶瓷摆件,我和沈明薇一人一个,一模一样,她不可能不知道含义。
顾渊也知道这物件的来头,所以这么多年才小心翼翼地摆在客厅,他拦住我要去捡碎片的手。
我攥紧拳头站起来,眼睛越来越红:“沈明薇,你到底要怎样?毁掉我的人生不够,抢走父母的爱不够,赖在我家里不够,现在连我父母的遗物都不愿意留给我?”
她又在哭,又在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我听够了,扬起手掌风就要落下,顾渊抓住我的手腕,一把把我推开:“沈越,你够了!”
我扭头死死盯住他。
他为了沈明薇,动手推我。
手腕还有密密麻麻的痛感,我沉默半晌,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合上行李箱,踏着满地碎片要开门走。
玄关处,顾渊又拉住我:“沈越,你这又是闹哪出!”
我不再去看他的眼睛,只是低低地看着地面:“我没闹。”
“顾渊,我们分手吧。”
顾渊一脸不可置信,他拧着我的手腕:“你就因为沈明薇要和我提分手?!你明知道我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我只把她当妹妹,我错哪了?!”
我头也不抬,只想挣脱他的手,他却抓得更紧:“你别说气话了沈越,这么多年,你住我的房子花我的钱,离开我,你能去哪?!”
他知道我孤立无援,却不知道,我早已找好了退路。
“与你无关。”我抬眼看他,尽是冷漠。
“好,好!我就不信离开我你能活得下去!”
我打开门,顾淮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谁说她活不下去?”熟悉的男声赫然响起。
(卡点)
05
顾渊听见来人声音,猛地抬头,与顾淮对视。
一时间,他脸上表情变幻得十分精彩,等他再抬眼,我已经站到了顾淮身边,和他对视。
半晌,他率先打破沉寂:“哥?你为什么……会来接沈越?”
顾渊打心眼里是不太喜欢顾淮的。
但顾淮的事业发展比他好太多,又有长子的威压,他不敢太忤逆,语气却还是隐隐约约带上了不满,仿佛在问责。
“我不能来吗?”顾淮反问他。
“你开什么玩笑?这是我女朋友,你为什么会来?!”
顾渊有些失态,又想来拉我,我还没来得及躲开,他的手先被顾淮抓住了。
顾淮眼神冷冷地打量着他,居高临下:“需要我提醒你吗,你们已经分手了。”
“不是的!她说的是气话!”顾渊视线看向我,又转向身旁的顾淮:“哥,我的家事不需要你来插手!”
顾淮一把甩开他:“沈越也是我的朋友,你忘了吗?”
我不想再与他纠缠,只是转头对顾淮说:“我们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
顾渊想起来了。
一同涌入脑海的,还有四年前他和顾淮共同竞争追求我的事,顿时脸青一阵红一阵,愣在原地,看着顾淮帮我拿行李箱离去,许久没有动作。
最后还是沈明薇上前来扶他:“姐夫别担心,姐姐肯定会回来的。”
顾渊回神看她。
“你们在一起四年了,姐姐舍不得真的一走了之的,她很念旧,就像哪怕父母偏心我她也仍旧惦记着父母一样。”沈明薇将他扶回沙发,“她多半只是赌赌气,过几天就会回来了,就算不回来,她又能去哪?难道顾淮愿意一直养着她吗?”
“对,对。”顾渊喃喃,“她会回来的,她离不开我的。”
另一边,车子发动引擎,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攥紧安全带。
我坐惯了顾渊的副驾驶,如今身侧换了个人,还是顾渊的哥哥顾淮,有些出神。
顾淮没有第一时间带我回住处,而是先带我去了餐厅吃饭。
四年不见,顾淮倒是没怎么变,我拿不准他对我是什么想法。
“感谢顾先生愿意施以援手。”
顾淮睨我一眼。
“不用叫顾先生,叫阿淮吧。”
我拿刀叉的手一顿。
阿淮,四年前只有我一个人会这么叫。
我点头:“我抓紧找到工作,尽量不麻烦阿淮太久。”
顾淮将纸巾递给我:“没什么麻烦的,最近发生的事对你打击也不小,先好好休整一段时间。”
吃完饭,顾淮开车带我来到一处别墅宅邸,我下车的脚步都顿了顿。
顾淮交代了别墅里的住家保姆安置好我,随即说自己有个会议,先行离去。
顾渊已经是业内翘楚,他的房子是黄金地段的大平层,住起来也很舒服,但比起这栋别墅来还是太逊色了。
我呼吸和动作都放轻了,找保姆阿姨确认:“你好,顾淮安排我住这里吗?我一个人住吗?”
毕竟这里——太大了啊!
保姆阿姨姓张,笑起来很和蔼:“是的小姐,顾先生安排您住这里,这里是顾先生的家,他平日也会回来住。”
06
我当即僵硬成一尊化石。
顾淮说的给我安排住所,居然就是把我带回他家住。
晚上,我打开手机把那条[单身快乐]的朋友圈改成了所有人可见后,又在别墅里逛了一圈,熟悉环境。
直到大门传来动静,看样子是顾淮回来了,我赶忙躲回房间里。
拿起手机就看到一堆顾渊的消息轰炸。
[顾渊:你朋友圈什么意思?你那时候就打算要分手了吗?]
[顾渊:至于吗!沈越,我们四年的感情,就因为沈明薇来了两天就要结束吗?!]
我已读不回,他就打电话。
于是我把他拉黑了,世界都清静了。
房间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门口顿住。
我以为他要找我,慌慌张张去衣柜找外套披住睡衣。
顾淮原本想敲门,但迟疑半晌,还是放下了手。
而很快,手机震动,是顾渊的电话打来了。
顾淮没有动,就站在我房门口开了免提。
顾渊的怒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哥!你别配合沈越胡闹了,快让她回家,我很担心她!”
“首先,她没有胡闹,你们已经分手了。”顾淮的声音徐徐不急,“其次,请你对你的前任保持距离,我不希望别人知道顾家的家教就是这样。”
顾渊被他这种不容置喙的语气怼的哑口无言。
半晌再开口,已经近乎哀求:“哥,算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她在哪吧,我们只是吵架了,我去找她道歉让她原谅我,行吗?”
“顾渊,你知道沈越脾气一向温和。”顾淮依靠着墙,他们的对话内容我都听的一清二楚。
“我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的事,但我想,如果不是触及底线,她绝对不会和你闹到这种地步。”
顾淮还是把自己家的地址告诉了他,顾渊听完勃然大怒:“你带我女朋友去你家?顾淮,你什么意思?!”
顾淮没有正面反驳他,只是提醒:“顾渊,你别忘了,四年前我们就是竞争关系,现在她是单身,我为什么不能争?”
“你不会爱她,我来。”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滴滴声。
所有对话内容我听得一清二楚,心跳陡然加快。
随即,敲门声响起。
07
我屏住了呼吸。
我手忙脚乱,没有足够的把握应对顾淮,只能装睡。
我没想到,过去四年,顾淮竟然还喜欢我。
顾淮在门口站了两分钟,看我没有反应,脚步声才又走远。
我松了一口气,打开手机发现又有一堆消息。
这次不是顾渊,是沈明薇。
她给我发了很长的几条语音,我不用打开都知道是顾渊的声音。
于是我把沈明薇也拉黑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淮倒是没再主动找过我,他白天去公司,晚上回到家已经很晚,我每次都等他回到隔壁,关上房门才安心。
我记得顾淮在电话里告诉了顾渊我的去处,大概是想让我自己选择,也是为了让顾渊死心,但我并不想看到他。
于是整整好几天,我除了待在房间里,下楼和顾淮吃饭,再去花园晒晒太阳,几乎没有出过别墅的门。
顾渊一开始人到别墅前,我不见,他就开始拜托张姨带东西给我。
第一次是几张手写信,他在信里说他错了,他后悔了,说想让我回来。
他却始终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第二次,他带来了一大捧玫瑰。
张姨转交给我时,他还在别墅门口站着。
我站在二楼阳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时隔多日看到我,几乎要喜极而泣,但话还没开口,我就把那束玫瑰扔了下去,正正砸在他脚边,花瓣散落一地。
我只说了一个字:“滚。”
第三次,是我的生日,顾渊还记得,他求张姨帮我传话让我出去看他一眼,我不出来他就赖着不走了。
原本我是不打算出来的,但又想到这里是顾淮的家,不想闹得太乌烟瘴气,还是出去了。
顾渊把他亲手做的蛋糕递给我,我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他神色怒了一瞬,很快又低声下气起来:“越越,对不起,我已经把沈明薇赶出去了,家里一直都在等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不要赌气了。”
“之前是我太糊涂了,总是想再多照顾她一点。”他说着就跪了下来,“我真的意识到错了,我要保护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越越,求你回来吧,我改给你看,证明给你看,好不好?”
好巧不巧,天空突然飘起了雨滴。
顾渊拉着我不让我走,我本以为自己也要淋个落汤鸡,头顶却在暴雨肆虐前撑起了一把伞,我回头看,是顾淮在我身后。
顾渊在突如其来的暴雨里跪地不起。
他浑身湿透,还是拉着我的衣摆不让我走:“越越,你听我说!以前是我不好,我真的已经改了,从今往后除了你,我的注意力不会分给任何人,我们就像以前一样,我好好照顾你,好好爱你,你回来,好吗?”
雨水淅淅沥沥,我盯着顾渊,只觉得可笑。
“顾渊,今天是我的生日,别给我找晦气让我感冒,行不行?”雨水顺着伞檐滑落,周围丝丝冷气让我也失去耐心。
“我早就告诉你了,让你滚,你一直来纠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从今天开始,你再踏足这个别墅周围一步,我就告你骚扰。”
说完,我一脚踹开顾渊,头也不回地跟着顾淮进了别墅。
在客厅收了伞,我打了个哆嗦,顾淮及时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把手揣进口袋,却摸到了一个盒子。
顾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生日快乐,拿出来看看?”
我一惊,顾淮居然还记得我的生日。
我打开包装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切割工艺顶级,在灯光下闪着亮眼的弧光,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上学的时候,我就说我很喜欢戒指。
我不知道顾淮是记住了这句话,才会选择在生日送我一枚戒指,或者是别的意思?送戒指的含义并不难懂。
洗手吃饭,顾淮记得我爱吃的口味,饭桌上经常会给我夹菜,我冷静下来,斗起胆子开门见山地问他:“顾淮,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08
顾淮给我夹菜的手一顿。
“嗯,我爱你。”
我点点头,擦了擦嘴。
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我四年前没选你,你不怪我辜负了你的爱吗?”
“我只怪自己不够强大。”顾淮神色如常,“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保护你了。”
“我知道你刚经历和顾渊的纠葛,难免会恐惧进入一段新的恋情,我可以等你,也会证明给你看,你可以用任何方式试探我,直到你确信我的爱值得投入。”
顾淮从座位上起来,单膝跪在我面前,拉住我的手,为我戴上刚才那枚戒指。
“越越,你愿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我眼眶发酸。
他说得对,经历了顾渊的事,我开始害怕爱情。
这个人完美地猜中了我心中所想,不止一次。
顾淮的身上有某种魔力,我说不出是自己的心不想拒绝他,还是道德上觉得自己不该拒绝他,他收留了我,给我最好的吃穿用度,送我昂贵的礼物,为了我不惜和顾渊闹翻脸。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顾淮话很少,但问题很多,一开始他问我“为什么要帮我?”,后来他问我“我可以追你吗?”
过去,我答应了他,却没选择他。
现在,我点了点头。
我还是给了他机会。
我也很想知道,他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从那天起,顾渊不敢再来找我了,反倒是沈明薇来过。
她抓着别墅的栏杆,说自己没地方可去了,希望我可以收留她。
我站在别墅里嗤笑:“你不来我都差点忘了要找你算账了。”
我语气一点点冷下来:“过去不追究你的责任是顾及爸妈,现在爸妈走了,你说我该不该秋后算账?就连她们的遗物都被你摔的稀巴烂了。”
沈明薇刹那间脸色煞白:“不收留就不收留,你少吓唬我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报警抓我?你有证据吗?”
说完,她状似癫狂地笑起来,听着让人心情烦躁。
我没说话,只是径直往别墅里走。
沈明薇以为我只是在吓唬她,还在别墅外大喊:“沈越,你这个婊子!我就是嫉妒你,凭什么?你有天赋,我就是要毁了你,不仅毁了你的人生,我还毁了你的爱情,而你又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我现在风餐露宿饿死了也比你好!至少我快活了半辈子啊!”
十分钟后,我拿着一个平板出现在她面前。
平板里,赫然播放着七年前她扎破我自行车轮胎的监控录像。
沈明薇看清的一瞬间就跌坐在地。
她不会想到,我在事发时就去申请调了监控录像,这份证据也一直保存完好,只是念在爸妈的份上没有去报警。
她反应过来疯狂伸手要抢夺我的平板,却被别墅的围栏拦住,她双目猩红,意识到事情无可挽回,开始打感情牌:“姐姐,姐姐!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给你当牛做马,给你赔罪!”
“求求你了,姐姐!坐牢了我就活不下去了!我以后还要工作,还要成家,坐牢了我可怎么办啊!”
她一边说,一边跪在地上猛地磕头,磕出地上都是一片血迹,额头的血流进眼睛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鼻青脸肿。
“怎么办?”她磕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我。
“你曾经这么对待我,怎么没想过我怎么办?”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完。
没用了。
警车的鸣笛声已经在身后了。
09
通过伤情鉴定报告,沈明薇以故意伤害罪判了5年。
这期间,我去探视过她一次,她咒骂我毁了她的人生。
“沈明薇,是你毁了我的人生,又毁了你自己的人生。”我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留她发疯尖叫。
一段尘埃落定后,我本来想出去找工作,被顾淮拦下来:“我养得起你。”
事实上,我并不是怕顾淮养不起我,我只是怕没有工作,像当初和顾渊分手时那样,离了顾淮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过度倚靠着一个人,等到那个人抽离,自己就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虽然我并不希望自己和顾淮有分开的那天。
而我还是想自己能够独立一些,而不是习惯依赖他而忘记自己一个人时该怎么行走,他也总有顾不上我的时候。
顾淮大概读懂了我的疑虑,就也任由着我去了,我拒绝了他给我安排的总公司文员的工作,而是选择加入一个乐队去做主唱。
我右手拇指骨折,没有办法演奏乐器,腰椎也因为摔伤出了问题,不能跳舞。
但我仍然向往音乐,所以找到了一个小乐队,刚好他们前任主唱退队,我应聘上成为了队内的新主唱。
这份工作很轻松,偶尔出出路演,练习强度也不高,虽然收入也就那样,更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乐队,但胜在很安稳。
这也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结交到那么多朋友,乐队里的人都很和蔼,得知我的遭遇都对我很照顾。
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家的温暖。
偶尔顾淮需要长期出差,我就会来乐队和大家一起待着。
练习完后大家一起去下馆子,圣诞节去吉他手的家做饼干。
一切都能让我感到安心,这是我第一次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家。
热闹地,有烟火气的家。
不知不觉大半年过去,顾淮公司休假,提出带我去旅游散心。
我们去了港岛看烟花。
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和顾淮同居很久了。
虽然我们是分房住,也没有确认关系,但每天吃饭一起,出行一起,他看过我们乐队的路演,参谋过我写的歌。
同居的这段时间,他也对我颇多照顾,有次我来了生理期痛经,他马上从公司赶回来哄着我入睡,又亲手给我熬了粥。
前前后后,他请了四五个国内外顶尖的医生来为我诊断,看我的骨骼状态还有没有好转的可能。
这些日子里,我应付完顾渊和沈明薇,就开始忙事业,所以他算是还在追我,但我从没主动提过要答应。
他也不催也不恼,只是一味地对我好,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甚至连我的手都没牵过。
相较于爱人,他更像是家人,恩人。
港岛的烟花升空绽放,一片光芒中,我问他“可不可以做我男朋友?”,他先捧着我的脸,将双唇贴了上去。
从港岛回来后,我们确认了关系,紧接着就是父母的祭日,我带着他去祭拜,却在那里遇到同样来祭拜的顾渊。
10
算起来,我们和顾渊也已经大半年不见了。
自从上次那通电话后,顾淮和顾渊算是正式闹翻,虽然此前关系也不融洽,但至少维持着表面和谐。
而顾渊在被我一脚踹走后浑浑噩噩,不久之后竟然主动放弃了继承家产,说自己马上要出国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死心了。
但今天见到他,他眼下的乌青变得很重,脸色蜡黄,两侧脸颊凹陷进去,整个人瘦脱相了,看上去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大概是熬夜和不吃饭,而他身上穿的,还是我曾织给他的那件毛衣,保存的很新很干净。
他大概还没忘掉我。
他对我父母磕了两个响头后走到我面前,想张口却欲言又止,目光落在我和顾淮十指紧扣的手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相片,递给我。
他的手在抖,连带着相片也跟着抖,我定睛一看,是曾经我和他还有顾淮的合照,在我走的前一天被我用剪刀剪成了碎片,大概是之后被他从垃圾桶里翻到又拼好了,上面还有各种胶水和胶布粘连的痕迹。
我没有接,也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看那张相片上顾淮的脸,说:“不需要了。”
说完,我们都没再多言,转身径直向外走去。
顾淮在开车前对站在原地吹冷风的他说了一句话:“我和沈越下个月订婚,你有空可以来。”
一个月后,顾渊凭着邀请函入场。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样颓废,话也变得那样少。
这场订婚宴顾家夫人也来了,顾母好久没见顾渊,先是心疼地抱住他说怎么憔悴了这么多,随即又领着顾渊来到顾淮和我面前。
此时此刻,我挽着顾淮的手。
顾母不清楚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有对自己儿子娶到老婆的喜悦,还在拉着顾渊很热情地过来打招呼:“快叫嫂子!顾淮真是有福气呀,娶到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顾渊没说话,只是跟着笑了笑,那笑容有愁苦也有自嘲,顾淮懒得和他们掰扯:“不叫就算了,别勉强他,之后有的是机会叫。”
我和顾母短暂寒暄,正准备拉着顾淮继续去前面敬酒,顾渊先举着一杯酒要和我碰杯。
“嫂子,我敬你,祝你和哥百年好合。”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后,就先行离场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
他如今的这副样子也让人唏嘘。
我信他对沈明薇没有非分之想,但正因如此,才是当初最让我无法接受的地方。
四年情分,比不过一句可怜。
那谁来可怜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发愣,顾淮上前牵住了我的手。
掌心传来一阵暖意,他对我点点头,眼神里尽是安抚,好像在说:没事的。
也对,我不需要人可怜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