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破关那年,我抛下妻女去救林采薇,落入伏击万箭穿心。
裴昭华带着两个孩子,一路乞讨千里回到京城,沦为洗马粪的粗使妇人。
我死后变成孤魂,被禁锢在她身边整整三年。
亲眼看着白月光踩碎我女儿的指骨,二叔要把昭华卖入窑子。
今日,白月光拔出匕首要取我女儿心头血。
祖祠炸裂,铜棺翻飞,老子活过来了。
【第一章】
我是一具飘在空中的游魂。
三年了。
无论刮风下雨,我都离不开裴昭华周身三尺之地。
她跪在泥水里,双膝陷在发臭的烂泥坑中。
曾经弹奏凤尾琴的十根纤纤玉指,此刻布满深可见骨的冻疮,黑紫溃烂,浸泡在冰冷的泔水桶里。
二叔的管家陆福抬脚踹在昭华肩头。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子晃了晃,栽倒在泥泞中,额头磕在尖石上,鲜血瞬间涌出,糊住了眼睛。
昭华没有哭。
她一声不吭爬起来,伸手去抓掉在泥里的半块馊硬馒头。
那是她给两个孩子留的晚饭。
陆福冷笑一声,靴底踩在那块馊馒头上,狠狠碾压,将馒头碾成一滩烂泥。
“贱妇,二爷说了,侯爷死绝了三年,你们大房就是丧门星!”
“白吃白喝侯府的米粮,让你洗几桶马粪还敢偷奸耍滑?”
我站在半空中,疯狂挥拳砸向陆福的脸。
拳头穿透了他的身体。
打不到。
我抓不住食物,发不出声音。
胸腔里的煞气几乎要把魂魄撕裂。
三年前,北蛮骑兵叩关。
我轻信林采薇的密信,以为她被困在绝龙谷,带了八百亲兵去救。
结果等待我的是漫天毒箭和火油。
那是萧恪和林采薇联手布下的死局。
萧恪夺了我的平蛮战功,封了大将军,抱得美人归。
而我落得个擅离职守、尸骨无存的叛将骂名。
我抛下的裴昭华,原本是京城金枝玉叶的裴家嫡女。
她散尽嫁妆,带着五岁的儿子陆安、三岁的女儿陆念,在蛮族铁骑的追杀下爬了三千里路。
等回到侯府,二叔陆宏早已霸占家业,将她们母子三人赶进马棚,日夜折磨。
“娘……”
微弱的哭声从破败的草棚里传出来。
那是我的女儿陆念。
她发着高烧,小脸通红,嘴唇干裂泛白。
儿子陆安拄着半截木棍,瘸着腿护在草棚前。
他的左腿被二叔的恶奴生生打断,没钱医治,骨头长歪了。
“不许欺负我娘!”
陆安举着木棍,眼底全是野兽护食的狠劲。
陆福一鞭子抽过去。
皮鞭破空,撕裂皮肉。
陆安的胸口顿时皮开肉绽,整个人砸在草垛上,木棍脱手。
“小杂种,和你那短命爹一个狗脾气!”
陆福吐了口浓痰在陆安脸上。
“收拾干净,今晚林侧夫人要来取药引子,误了时辰,扒了你们的皮!”
【第二章】
入夜,寒风刺骨。
破马棚四处漏风。
昭华把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单薄破烂的棉袄裹住他们。
她把额头抵在念念滚烫的脑门上,眼泪终于无声砸在枯草上。
“安儿,念念,娘没用……”
陆安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擦去昭华脸上的血迹与泪水。
“娘,等我长大,我杀光他们。”
男孩咬着牙,嘴唇被咬出血印。
我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魂体剧烈颤抖,煞气在周身凝结成漆黑的阴火。
马棚外传来脚步声。
金丝软靴踩在枯草上发出细微声响。
狐裘披风、环佩叮当。
林采薇在萧恪近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萧府的随行医官,手中托着一个红木方盘,盘里放着一把淬火的尖刃短刀。
三年前那个在我面前柔弱垂泪的女子,此刻居高临下,眉宇间尽是轻蔑。
“裴姐姐,三年不见,你怎的落魄成这副鬼模样了?”
林采薇掩住口鼻,嫌恶地退了半步。
昭华将两个孩子死死护在身后,抬起头,目光冷冽。
“滚出去。”
林采薇扑哧笑出声。
“滚?这武安侯府如今姓萧,也姓陆,偏偏不姓陆烽!”
“当年陆烽那个蠢货,我不过写了半封求救信,他就扔下你们母子千里送死。”
“他到死都不知道,是我亲手把他的布防图交给了蛮族大汗,也是萧将军亲自下令放的火箭。”
字字诛心。
我立在虚空中,眼眶渗出血泪。
当年是我瞎了眼!
是我害了妻子,害了一双儿女!
“林采薇,你会有报应的。”
昭华声音嘶哑,手指抠进地里的碎石。
“报应?本夫人如今是正二品诰命,萧将军即将执掌京营二十万禁军,谁敢报应我?”
林采薇冷笑一声,视线落向昏迷的念念。
“倒是你这赔钱货女儿,天生心头血旺盛。国师说了,取三钱童女心头血配鹿茸,能保我腹中胎儿百病不生。”
“动手。”
随行医官端着短刀走上前。
两个身材魁梧的家丁猛扑上去,一把将昭华掀翻在地。
另一人直接抢过昏睡的念念。
“放开我妹妹!”
陆安疯了一样扑过去,一口咬在恶奴的小臂上。
恶奴反手一肘击在陆安太阳穴上。
孩子直挺挺倒地,额头撞破,鲜血狂喷。
“安儿!念念!”
昭华撕心裂肺地嘶吼,手指在地上抓出血痕,拼死往前爬。
医官撕开了念念破旧的衣襟。
雪白干瘪的胸口露出来。
锋利的尖刀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渗人的寒芒。
林采薇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意。
“陆烽,你若泉下有知,就睁开狗眼看看,你拼死要救的女人,现在要挖你女儿的心!”
【第三章】
魂体在这一瞬间彻底被怒火引燃。
不够!
变成鬼魂无能为力!
我要肉身!我要血肉!我要活过来撕碎这群畜生!
侯府正堂深处,猛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地底传来的震颤。
武安侯府的地下祠堂里,停放着一口玄铁铸造的避煞棺。
当年我战死北境,副将拼死抢回我残破的躯壳,以万年寒铁封棺,停在宗祠地宫。
他们都以为我早已死透,三魂七魄皆散。
但在这一刻,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撞击着我的魂核。
“爹……疼……爹爹救我……”
那是血脉相连的感应。
天地间狂风大作。
黑夜之中,天穹撕裂一道猩红的血雷。
雷霆穿透侯府屋顶,直直劈入祠堂地宫。
我的灵魂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倒吸而回。
祠堂轰然崩塌。
地面龟裂,厚重的青石板化作齑粉。
那口沉寂了三年的玄铁铜棺,表面的符文瞬间被猩红的煞血浸染。
棺盖上的九根镇魂钉,砰砰砰接连崩飞。
医官手中的尖刀刚刚抵住念念幼嫩的皮肉。
刀尖刺破皮肤,渗出一滴鲜血。
整座马棚剧烈摇晃起来。
所有人都站立不稳,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往下砸。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恶奴惊恐大叫。
下一瞬,暴风撕裂了马棚的屋顶。
一口裹挟着森森寒气的巨大铜棺,从半空中呼啸砸落。
轰!
两名按着昭华的恶奴瞬间被砸成两滩肉泥。
碎骨与血雾喷溅了林采薇一身。
全场死寂。
林采薇被血腥味呛得连连后退,尖叫起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
玄铁铜棺立在泥水之中。
棺盖轰然炸裂成无数铁片。
铁片飞射而出,将按着念念的恶奴双臂齐肩切断。
恶奴倒地惨嚎。
林采薇身边的近卫拔出佩刀,护在身前。
棺木之中,白色的冰雾喷涌而出。
一只苍白修长、布满旧伤疤的手,从棺中伸出,死死扣住了棺木边缘。
直接捏碎了精铁。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棺中踏出。
散落的长发下,一双充血的猩红眸子,死死锁定了马棚中的所有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有温度。
有心跳。
滔天的杀煞之气在经脉中疯狂奔涌。
老子,回来了。
【第四章】
“陆……陆烽?!”
林采薇面无血色,手中的暖炉啪嗒摔在泥水里。
医官吓得瘫软在地,尿液顺着裤管流淌。
“诈尸了!死人活了!”
近卫统领拔出钢刀,厉声嘶吼。
“装神弄鬼!死透了三年的叛将,就算活了也是个残废!给我杀了他!”
四名近卫身披精甲,挥刀直奔我面门劈来。
刀风凌厉。
他们是萧恪身边的百战精兵。
但在我眼里,他们的动作慢得如同蚁爬。
我不退反进,跨前一步。
右拳轰出,没有任何花哨,拳风在空中爆发出尖锐的音爆。
当先一人的钢刀连同胸甲,被我一拳贯穿。
精铁甲片崩碎成千百片,倒扎进他的五脏六腑。
整个人倒飞出去三十步,将远处的青砖院墙砸出一个大窟窿,落地时内脏碎成泥浆,已然气绝。
剩下三人脚步硬生生顿住,眼珠暴突。
我反手夺过身侧一人的长刀,顺势横斩。
刀芒掠过。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血柱喷起三尺高。
最后一名近卫扔下武器,转身想逃。
我将长刀甩出。
长刀贯穿他的后心,将他整个人钉在粗壮的马桩上,双腿蹬动两下便没了动静。
四个呼吸。
四具尸体。
马棚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医官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砸得血肉模糊。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都是侧夫人逼小人的啊!”
我走到他面前,抬脚踩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
手腕骨骼尽碎。
那是刚才握刀要刺我女儿的手。
“啊——!”
医官凄厉惨叫。
我脚尖发力,碾过他的另一只手腕,再次踩碎。
随后一脚踢断了他的喉骨。
惨叫声戛然而止。
我转过身,走向林采薇。
林采薇浑身发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在泥里不断后退。
“陆烽……我是采薇啊!你最疼的采薇!”
“当年我是被萧恪逼的!是他拿我全家性命要挟我!”
“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你不能杀我!”
她仰起头,试图挤出往日楚楚可怜的神态。
然而我眼底只有冰冷的死寂。
这三年,我化作魂魄,日夜跟在昭华身边。
我看尽了林采薇如何将馊饭倒在昭华头上。
看尽了她指使恶奴用竹签扎念念的手指。
听够了她和萧恪在床榻上嘲讽我愚蠢的浪笑。
我走到她面前,抬手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踢离地面。
头皮撕裂,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
林采薇痛得面容扭曲。
“萧恪……萧恪就在前厅!你敢动我,他会带兵踏平侯府!”
“让他来。”
我声音低沉嘶哑,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右臂,向外猛然一扯。
咔嚓!
整条右臂脱臼撕裂,白骨刺破皮肉暴露在寒风中。
林采薇发出非人的嚎叫。
我松开手,任由她像条死狗般砸在泥水里。
“这一臂,是替念念还的。”
我冷漠地看着她。
“不杀你,是因为让你这么痛快死去,太便宜萧恪,也太便宜你。”
“滚回去告诉萧恪,洗干净脖子,在将军府等我。”
林采薇拖着断臂,连滚带爬,尖叫着冲入夜色中。
【第五章】
马棚安静下来。
寒风呼啸,卷起浓重的血气。
我转过身,身躯忍不住微微颤抖。
在千军万马前我从未胆怯,但此刻面对倒在地上的母子三人,脚步重若千钧。
昭华呆呆坐在泥泞里,怀里搂着昏迷的念念。
陆安强撑着身体,抓着断木棍,满脸血污地盯着我,眼中全是警惕与惊恐。
“你……是人是鬼?”
昭华的声音在颤抖。
她不敢眨眼,泪水混着血水在她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我半跪在泥坑中,膝盖深陷腐臭的污泥。
我没有伸手去碰她,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气惊了她。
“昭华,我回来了。”
这四个字重逾千斤,砸碎了我三年的执念。
昭华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鲜血渗出。
整整三年的非人折磨,她没有在恶奴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但此刻,她嘴唇颤抖,眼泪倾盆而下。
“陆烽……你混蛋……”
她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掌风很弱。
打在脸上只有粗糙结痂的手指带来的刺痛感。
我没躲。
“你抛下我们……你去救她……”
“你知不知道……安儿的腿断了……念念快要饿死了……”
“你为什么不死在外面!你回来干什么!”
她一边打,一边发出崩溃的痛哭,整个人瘫软在我怀里。
我伸出臂膀,将她骨瘦如柴的身躯紧紧揽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枯槁凌乱的发丝间。
“对不起。”
“所有的账,我用命来还。”
陆安眼里的凶光渐渐褪去,扔掉手中的断木棍,扑在昭华背上,小声抽泣。
我伸手探了探念念的鼻息。
呼吸微弱,高烧烫手。
胸口那道被尖刀刺破的浅痕还在渗血。
我划破自己的手腕,将伤口凑到念念嘴边。
经历雷煞重塑的躯壳,体内流淌着澎湃的气血与生机。
两滴滚烫的真血滴入念念口中。
女孩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吸吮着鲜血。
片刻后,她身上滚烫的高热迅速退去,惨白的小脸重新浮现出一丝血色,微弱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
我脱下身上的破损披风,将两个孩子严严实实裹住,一手将昭华横抱而起。
“走。”
昭华抓着我的衣襟。
“去哪?”
“回正房,回属于你们的地方。”
【第六章】
穿过中庭抄手游廊,通往前厅的大门紧闭。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数十名手持棍棒刀叉的陆府家丁聚集在庭院中。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穿锦缎狐裘,腰悬玉佩,挺着滚圆的肚腩。
正是我的亲二叔,如今霸占武安侯府的陆宏。
在他身后,站着他的长子陆成,手里还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雁翎刀。
方才林采薇逃出去的惨叫,显然已经惊动了他们。
“反了!反了天了!”
陆宏看到我抱着昭华走出来,脸色骤变,眼神深处闪过惊骇,但很快被凶戾取代。
“陆烽?你真是陆烽?!”
“大白天见鬼了!你当年擅离职守死在北境,早已被除名爵位!”
“你私闯侯府,残杀萧大将军的近卫,是要诛九族的!”
陆成也跟着厉喝。
“堂哥,你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识相的把人放下,自缚双臂去向萧将军请罪,免得连累我们二房!”
我停住脚步。
目光扫过陆宏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的狐裘。
那是当年我从北境带回来的贡品雪狐皮,本该是昭华的冬衣。
而昭华身上,穿的是连乞丐都不如的破烂棉袄。
“我自缚双臂?”
我冷笑一声,将昭华和孩子轻轻放在廊下的实木椅上。
“陆宏,我出征前,将侯府七处庄子、三十家商铺、十万两白银托付于你。”
“让你好生照料昭华和安儿。”
“你就是这么照料的?”
陆宏面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贪婪与无耻。
“放屁!你那是叛逃!那些财产朝廷早就查抄了!”
“我养着这几个拖油瓶三年,给他们一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陆成,带人把他拿下!送去萧大将军府上领赏!”
几十个家丁互相对视,握着棍棒围拢上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杀了他!二爷赏银千两!”
一名护院统领持刀猛冲而上。
我一步踏出。
脚下的青石砖应声崩碎。
速度快至留下残影。
护院统领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便传来骨裂的巨响。
我单手捏碎他的胸骨,夺下雁翎刀,顺势向前一斩。
半月形的血色刀光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方的五名家丁齐腰而断。
内脏与鲜血泼洒一地。
浓烈的死气瞬间笼罩整个庭院。
惨叫声撕心裂肺。
剩下的人吓得肝胆俱裂,武器哐当掉在地上,疯了一样朝大门外逃窜。
“跑?谁跑我杀谁!”
陆宏色厉内荏地大吼。
我提着滴血的长刀,步步逼近。
鞋底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陆成握着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堂哥!堂哥我错了!都是我爹逼我的!是他不给大嫂吃饭,是他打断安儿的腿的啊!”
“成儿!你个逆子!”
陆宏气得浑身发抖。
我走到陆成面前。
“打断安儿的腿,有你一份?”
“我……我只是……”
刀锋闪过。
陆成的双腿自膝盖处整齐削断。
血如泉涌。
陆成抱着断腿在泥地里打滚哀嚎。
陆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手脚并用拼命往后爬。
“陆烽!我是你亲二叔!你弑杀长辈,天地不容!”
“天地?”
我一脚踏在他的胸口,踩塌了他的肋骨。
“我死后化作冤魂,守了三年,天地何曾看过昭华一眼?”
“今日,我就是规矩。”
我刀尖下压,挑断了陆宏的双手手筋。
“把当年霸占的地契、银票,一个时辰内原样吐出来。”
“少一两银子,我割你一片肉。”
【第七章】
晨曦微露。
侯府的大门洞开。
陆宏父子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扔在院子里示众。
账房先生颤颤巍巍将厚厚一叠地契和账本呈上来。
我坐在正堂的主位上,大口嚼着牛肉,将一碗烈酒一饮而尽。
昭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罗裙。
那是从二房正妻屋里翻出来的上等蜀锦。
她坐在我身侧,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陆安守在床边,念念已经醒了,正小口喝着参汤。
小姑娘看到我时,眼神怯生生的。
“娘……那个凶叔叔是谁呀?”
昭华眼眶一红。
“念念,那是你爹。”
“是大英雄,他回来了,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伸出小手摸向我的脸颊。
我身子僵硬,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念念不怕,爹在。”
就在此时,侯府外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昭华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是萧恪的金吾卫!他来了!”
陆安也抓起手边的短刀,虽然腿脚不便,依旧死死挡在床前。
我按住昭华颤抖的肩膀。
“别怕。”
“今天来的,不是客。”
我抓起桌上的武安侯大印,阔步走出正堂。
侯府门外,长街被玄甲骑兵围得水泄不通。
足足五百重骑。
甲胄鲜亮,刀枪如林。
然而,当先一匹战马上的将领,并非萧恪的人。
那人断了一条左臂,脸上横贯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当他看到我站在侯府台阶上的那一刻,整个人从马背上翻滚下来。
他连滚带爬冲上台阶,甲胄撞击在石阶上发出金铁轰鸣。
噗通!
断臂将领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崩裂出血。
“末将……北境黑甲军先锋营统领,赵铁山!”
“参见大帅!”
哗啦啦!
台阶下方,五百重骑整齐划一,翻身下马。
长刀驻地,单膝跪倒。
“参见大帅!”
咆哮声撕裂云霄,震动半座京城。
这是当年在北境跟随我出生入死的残部。
当年我战死,黑甲军被萧恪打散分流,赵铁山带着残部在京郊大营忍辱负重,装疯卖傻保全性命。
“铁山,起来。”
我伸手扶起断臂汉子。
赵铁山抬起头,满脸横肉上全是滚烫的热泪。
“大帅!您真的活着!”
“三年前属下无能,没能抢回大帅!林采薇和萧恪那对狗男女,夺了大帅的军功,还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今日听闻大帅归京,黑甲军残存的三千弟兄,已全部潜入京城!”
“只要大帅一声令下,我们踏平大将军府!”
我扶正他的肩膀,目光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今日,正是萧恪迎娶林采薇为正妻的大婚之日。
【第八章】
今日的大将军府,宾客盈门。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几乎半个朝廷的权贵都到了。
萧恪身穿大红蟒袍,腰系玉带,意气风发。
他如今手握京营重兵,又是皇帝眼前的红人。
林采薇右臂裹着厚厚的石膏白布,隐藏在宽大的喜袍之下,脸色虽然苍白,但妆容极其艳丽。
昨夜她被吓破了胆。
但萧恪告诉她,那不过是江湖术士借尸还魂的把戏,京城有五万禁军,陆烽敢露头,必让他碎尸万段。
“吉时已到——!”
礼官高声唱诺。
“一拜天地——”
轰!
将军府厚重的包铁朱红大门,轰然碎裂。
碎木与铁屑如同暴雨般横扫整个前院。
十几名迎客的管事被气浪掀飞出去,口吐鲜血砸在宾客桌席上。
喜乐声戛然而止。
满堂宾客惊慌失措,纷纷后退。
浓烈的血腥气随着寒风灌入正厅。
在漫天烟尘中,一具巨大的玄铁铜棺被八名黑甲重骑扛在肩上,重重砸在将军府正厅的青石地面上。
咔嚓!
地面下陷,裂痕蔓延至萧恪脚下。
“武安侯陆烽,特来向萧大将军贺喜。”
冷冽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我身披残破战袍,腰悬斩马刀,踏步而入。
身后,赵铁山率领两百黑甲死士,手持重弩长槊,将整个正厅团团围死。
“陆烽?!”
“他不是死在北境三年了吗?!”
“天呐,诈尸了!”
宾客中有当年与我同朝为官的老臣,吓得面无人色。
萧恪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深处闪过惊疑,但很快被暴戾压下。
“陆烽,你擅离职守,死里逃生不思悔改,竟敢带兵冲击朝廷重臣府邸!”
“来人!将这逆贼乱箭射死!”
萧恪拔出佩剑,厉声大喝。
内院之中,瞬间涌出数百名禁军精锐,长弓拉满,对准了门口。
然而,没有一个人放箭。
禁军校尉站在后方,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地看着我手中的那柄斩马刀。
那是先帝赐予冠军侯的御刀,见刀如见天子。
更重要的是,京营禁军的前身,大半来自北境边军!
“放箭啊!瞎了你们的狗眼?!”
萧恪怒吼。
我横刀出鞘。
寒芒映照在满堂宾客脸上。
“北境儿郎听令!”
我声如洪钟。
“三年前绝龙谷一战,萧恪暗通蛮族大汗,断我八百亲兵退路,克扣粮草,假传军令!”
“林采薇偷换布防图,致使北境关隘沦陷,三十万百姓惨死蛮族铁蹄之下!”
“今日,本侯奉先帝御赐神兵,诛叛逆,正乾坤!”
我反手将一叠血书甩向空中。
那是从陆宏密室和当年伏击战场上收集的往来密信。
信纸如雪花般飘落在大厅各处。
几位内阁大学士捡起信纸,只看了一眼,便面容失色,指着萧恪的手颤抖不已。
“通敌叛国……这是蛮族右贤王的私印!”
“萧恪,你……你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第九章】
林采薇尖叫起来。
“假的是假的!全是陆烽伪造的!”
“萧郎,杀了他!快杀了他!”
萧恪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知道,事情败露,已无退路。
“伪造又如何?通敌又如何?”
萧恪撕开伪装,面容狰狞。
“胜者王侯败者寇!这天下看的是谁的拳头硬!”
“禁军听令,格杀勿论!”
萧恪脚下发力,身形暴起,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我咽喉。
他是京城公认的武道天才,实力已达宗师境界。
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
满堂宾客发出惊呼。
然而,我甚至没有挥刀。
在长剑刺到眉心前三寸的瞬间,我抬起左手,硬生生抓住了剑刃!
崩!
精钢铸造的宝剑,在我掌中寸寸崩碎。
碎铁片在我掌心飞旋。
我反手一甩,数枚铁片倒飞而出,瞬间洞穿了萧恪的双肩与膝盖。
噗通!
萧恪整个人砸在地上,鲜血喷涌。
“宗师?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面前,你算什么东西?”
我一步踏上前,大脚重重踩在萧恪的胸口。
咔嚓!
胸骨坍塌,萧恪狂喷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中终于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陆烽……饶命……看在同僚一场……”
“同僚?”
我俯视着他。
“你夺我战功时,可曾想过同僚?”
“你纵容恶奴欺凌我妻儿时,可曾想过留情?”
“你逼我女儿献心头血时,可曾有一丝人性?!”
我反手拔出斩马刀,干脆利落斩下他的右臂。
“啊——!”
萧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紧接着是左臂。
双腿。
四肢尽断。
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此刻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肉蛆,在地上疯狂蠕动。
满堂宾客吓得噤若寒蝉,无人敢发一言。
林采薇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拼命往桌子底下钻。
我走过去,伸手扣住她的脖颈,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拖了出来。
“当年你写信求我救你。”
“我去了,丢了一条命。”
“今日,我还你。”
我掐着她的脖子,缓缓收紧。
窒息的青紫色迅速爬满林采薇的脸颊。
她眼球突出,舌头伸出,双手拼命抓挠我的铁腕,却撼动不了分毫。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她眼底只有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咔嚓。
喉骨捏碎。
我随手将她的尸体扔在铜棺旁。
随后一刀斩下萧恪的头颅。
鲜血染红了将军府的大红喜字。
我提着萧恪的头颅,环视全场。
“传我将令,查封萧府,所有通敌党羽,连坐三族!”
赵铁山轰然抱拳。
“末将领命!”
【第十章】
大仇得报,京城震动。
皇帝连下三道金牌,召我入宫。
我未卸甲,未弃刀,领三千黑甲军直入大殿。
大殿之上,龙椅上的帝王脸色煞白。
通敌叛国的证据摆在御案上,铁证如山。
当日,皇帝下旨,诛萧恪九族,为武安侯府平反。
赐封一品定国公,世袭罔替,统领天下兵马大元帅。
但我没有要那些兵符。
我只取回了当年属于我的一切,以及国库中能滋养身体的千年雪莲与极品灵芝。
当我再次回到武安侯府时,府邸已被洗刷一新。
陆宏父子已被发配边疆充军,永世不得入京。
暖阳破开云层,洒在庭院里。
庭院的积雪消融,老梅树抽出了新芽。
正房门口,昭华换上了一袭素雅的长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那张秀美端庄的脸庞。
脸上的伤痕用上好的玉肌膏抹过,已然淡去。
陆安穿着一身得体的锦袍,身姿挺拔,虽然走路还有些微跛,但眼神坚毅如狼。
名医已经看过,接好了断骨,假以时日便能恢复如常。
念念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抓着糖葫芦,在院子里追逐着蝴蝶。
看到我进门,小姑娘张开双臂,跌跌撞撞扑了过来。
“爹爹!”
我扔下斩马刀,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将她高高抛向空中。
银铃般的笑声在院中回荡。
陆安走上前,郑重地朝我躬身行礼。
“爹。”
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眶微热。
昭华站在廊下,静静看着我。
阳光落在她的眼角,泛着点点泪光。
我放下念念,走到昭华面前。
当年万人敬仰的定国公,此刻在她面前,缓缓跪下单膝。
“昭华,我回来了。”
“从此以后,刀枪由我挡,风雨由我扛。”
“这天下再无人敢欺你半分。”
昭华伸手捂住嘴唇,泪水夺眶而出。
她走上前,拉起我的手,将我的头颅拥入她怀中。
没有怨恨,没有责难。
只有跨越生死的重聚与安定。
我闭上双眼,感受着胸膛前真实的温度。
这一世,我为修罗,亦为护灵。
敢动她们者,纵隔九幽,我亦必杀之。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你,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