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在一阵又一阵的哭腔里被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勒醒"的。有人把一条白绫不由分说地缠在她脖子上,正用力往下拉,粗粝的布料磨得她喉咙生疼,肺里的空气被一寸寸挤出去,眼前一阵阵发黑。
"二姑娘,您就认了吧!您毒害柳七姑娘的事,老爷和大太太都知道了,您此刻不认,待会儿上了公盘,可就是连全尸都——"
一个老妈子的声音絮絮叨叨,像个蚊子似的嗡嗡。
林晚猛地睁眼。
眼前是一座陌生的、雕梁画栋的古代厅堂。她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两侧是围观的丫鬟婆子,正前方挂着"镇北侯府"的匾额。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袖口绣着缠枝莲——这不是她那个出租屋,更不是她那身永远属于加班狗的卫衣。
"我……"林晚哑着嗓子开口,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下一瞬,海量的记忆涌上来,她差点晕过去。
沈晚枝。镇北侯府二姑娘。母亲早逝,是继室秦氏养大的,性子被养得骄纵愚蠢、爱拈酸吃醋。而此刻,她正被谢罪——据说她往京城第一美人柳青青的茶里下了毒,人赃并获,要她当众认罪自尽,给柳家一个交代。
而柳青青,是本书《君心似铁》的白月光女主,摄政王萧衍的心尖宠。
林晚是社畜,但也是个常年混迹小说网站的社畜。她瞬间明白了——她穿书了。穿进了一本古言虐文,成了那个"恶毒女配",原书里这具身体活不过第十章,就会在一个雨夜里被男主和女主联手弄死,连累全镇北侯府抄家问斩。
"二姑娘,您倒是说话呀!"老妈子又催,"您看这毒,人赃并获,柳七姑娘都吐了血了,您——"
"闭嘴。"林晚嘶哑着打断她,喉咙里那股憋屈简直要烧起来。
她被人当众按着脖子塞白绫,没有人替她说话,所有人都等着她认罪,然后一脖子吊死。她就那么稀里糊涂、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凭什么?
那股火苗刚窜起来,林晚眼前忽然凭空浮起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叮——反渣系统已绑定。】
【检测到宿主沈晚枝憋屈值已满。】
【温馨提示:再不忍下去,宿主恐有性命之忧。是否现在开始"十倍奉还"?】
林晚:"……?"
"反渣系统"几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花。她几乎是本能地在心里吼了一句:是!你要我怎么还?
【检测到当前处境:宿主被栽赃"下毒"柳青青,若不反击将在半个时辰内身败名裂。】
【任务「天下第一冤」已触发:请在今日内反杀成功,让陷害宿主的人自食其果。奖励:解锁一级"读心片段"。】
林晚深吸一口气。
她不是沈晚枝,她是那个在职场上被无数人甩过锅、pua过的林晚。她太清楚这种局了——下毒,栽赃,人赃并获,逼你认罪。这种戏码,她见的还少吗?
关键在于:抓到下毒的人,找到破绽,反手把刀子捅回去。
"这茶,"林晚哑着嗓子,勉强扬起头,看着那杯被端到中间的、导致柳青青"吐血"的茶杯,"是谁端给我的?"
厅堂里静了一瞬。
人群中,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裙、我见犹怜的美人缓缓站起,正是柳青青。她面色微白,像是大病初愈,弱柳扶风般开口:"晚枝姐姐,我知道你一时糊涂……你只要认个错,我让父亲别计较便是,你又何必抵赖呢?"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像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林晚在心里"啧"了一声。好一朵白莲花。
"我问的是,"林晚不理她,直直盯着那个端茶的老妈子,"茶是谁端给我的,又是谁亲手沏的,中间经了谁的手?"
老妈子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看了柳青青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是老、老奴沏的,端给二姑娘……"
"你沏的,你端给我的,那她把茶喝了,怪我咯?"林晚冷笑,"我下毒,毒死我自己端来的茶,然后毒到了别人肚子里?我脑子有坑还是你当府里人人都没脑子?"
她猛地从地上撑起来,那一下动作太过利落,吓得几个婆子齐齐后退。
"这茶是给我沏的,可端到堂上时,却是柳姑娘喝了。谁把茶从我这'端走'去敬给柳姑娘的?这中间,必有第三个人经手。查出来这人,"林晚一字一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厅堂里死一般的安静。
柳青青脸色变了变,极快地掩住,柔声道:"晚枝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故意喝你的毒茶,往自己身上栽赃不成?"
"是不是栽赃,"林晚看着她,忽然笑了,"让人把那第三个人找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端茶的老妈子的手。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那半透明的系统光幕里,老妈子心底最虚的那句话,竟模模糊糊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柳姑娘让老奴换的杯,说事成之后赏老奴五十两……】
林晚心头一震。
读心片段——系统在反杀还没完成前,已经隐约开始给她开小灶了。她几乎要笑出声。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柳青青自己设了个局:让人把毒茶端给沈晚枝,再由同伙"碰巧"把茶换到她自己杯中,她喝下(其实是早就吞了解药),吐一口血,反咬沈晚枝下毒。一箭双雕,既除掉沈晚枝,又博了"受害者"的名声和萧衍的怜惜。
高明。可惜,遇上了她这个开了天眼的。
"来人,"林晚忽然出声,声音清亮,不卑不亢,"把方才经手这茶的丫鬟婆子全都叫到堂上来,当着诸位长辈的面,一个个问。问她们:这杯茶,到底经了几道手,中间到底有没有人换过杯子。我要是问出一个字谎话,我认罪伏诛,绝无二言。"
她话音一落,那个端茶的老妈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脸白得像纸。
柳青青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林晚回眸,看着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轻轻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换了杯子的那位老嬷嬷,你许了她五十两,是吧?"
柳青青浑身一僵。
林晚满意地收回目光,扬声道:"诸位长辈都听见了。若我沈晚枝今日真是毒害柳姑娘的凶手,那我认。可这事若真是有人给我下的套,想让侯府嫡女背这个黑锅——那我倒要问问,是哪个心胸如此歹毒,连自家姑娘的性命都要算计?"
此刻的她,哪里还是那个骄纵愚蠢、任人揉捏的沈晚枝?
分明是一个刚拔了刀的、锋芒毕露的悍妇。
堂上那口要命的"毒茶",愣是让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柳青青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很快稳住了心神,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晚枝姐姐……你、你这般咄咄逼人,是要逼死我吗?我不过是喝了你的茶,如今连替你说话都不对了?"
她说着,眼泪说来就来,梨花带雨,看得堂上几个长辈都软了心肠,纷纷瞪向林晚。
林晚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柔弱可欺"的杀伤力。要是搁原本那个蠢笨的沈晚枝,怕是早被这连环招逼得自尽谢罪了。
可她不是沈晚枝。
"柳姑娘,你痛心归痛心,"林晚不卑不亢,"可这杯茶是你自己端起来喝了,对不对?那你倒说说,这毒,到底是毒在你嘴里,还是毒在别人心里?你方才含血喷人,一口咬定是我下毒——那我问你,这杯茶,是你自己在我屋里讨来喝的,还是我强灌你喝的?"
柳青青微微一噎,垂下眼帘:"是、是我不小心喝了姐姐屋里的茶……"
"那就是了。"林晚接过话头,声音陡然转厉,"我自己的茶,放在我自己屋里,你'不小心'喝了,然后吐了血,回头就说是我下毒害你。那我可要问柳姑娘一句——您一个好好儿的姑娘家,深更半夜,跑到我这个结下梁子的妹妹屋里'不小心'喝我的茶,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满堂哗然。
对啊。这逻辑根本说不通。柳青青一个名动京城的白月光,怎会深夜潜入一个素不相识、还传过龃龉的姑娘房中,恰好还喝下对方的毒茶?
除非——那茶本就是冲她下的套。
柳青青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可林晚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我原本以为,是我给柳姑娘下毒,还想着该如何赎罪。如今倒像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往我身上扣一顶杀人凶手的帽子。"林晚环视众人,沉声道,"只因我是侯府不受宠的庶女,没爹疼没娘爱,最好拿捏,是不是?"
她说着,忽然抢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那杯"毒茶",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仰头……却只浅浅沾了一点在唇边,随即冷笑:"我若真敢喝,柳姑娘,你说这毒,会不会从'我下的'变成'我哑巴吃黄连'?"
她其实当然没真喝——但她这个动作,已经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够了!"正位上,镇北侯沈老爷终于沉声开口,看向柳青青的眼神已带上审视,"柳姑娘,你方才说我女儿下毒,可有真凭实据?这茶既是你自己入口,又在我女儿房中,你反倒怀疑我女儿设局害你?"
柳青青后背沁出冷汗。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向来蠢笨好欺负的沈晚枝,竟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棘手。她搜肠刮肚想找台阶下,可越是急,越说不出有理有据的话来,最后只能红着眼眶,捂着胸口装出虚弱模样:"我……我头晕,想先回去了……"
"柳姑娘且慢。"林晚却不肯放过她,忽然放柔了声音,"方才是我性急,多有得罪。只是有一桩事,想求柳姑娘解惑——您那日夜里,到底为何会去我房中?若说您是无意路过,喝了茶,那为何您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翻入我院墙,抓着我屋里一个手脚不干净的老妈子,说是她换了您的毒茶?"
她这话纯属信口胡诌——哪里有翻墙的人,哪里有换毒茶的老妈子,都是她临时编出来诈她的。
可柳青青心里有鬼,闻言脸色"唰"地白了,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我根本没让人换——"
话说一半,她猛地意识到失言,话音戛然而止,满堂瞬间针落可闻。
换毒茶。她怎么知道"换毒茶"的事?除非,那毒茶本就是她安排的。
"哦——"林晚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柳姑娘,您方才说,您不知道有人换茶?那您怎么一开口,就知道这毒茶是'换'的,而不是我倒的?"
柳青青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她中了这女人的套。
"父亲,"林晚转身,朝镇北侯深深一揖,声音朗然,"真相已然大白。这毒茶,是柳姑娘自导自演,设局栽赃于我。若非今日我机警,只怕此刻已冤死在这白绫之下。求父亲替我做主,还我一个公道。"
镇北侯面沉如水。他虽然不喜这个骄纵的庶女,但女儿被人如此下套谋害,传出去整个镇北侯府都颜面无光。他冷冷扫了柳青青一眼:"柳姑娘,今日之事,老夫自当寻柳家讨个说法。来人,送客——不,请柳家亲自来把姑娘接回去。"
柳青青浑身发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转身仓皇而逃。
就在她踏出门槛的一刹那,林晚眼前的光幕亮起:
【叮——任务「天下第一冤」完成!反杀成功!】
【憋屈值清零,打脸积分+100(公开、有理有据,积分翻倍)。】
【解锁一级「读心片段」:可捕捉对方心底最虚的一句话(每日三次)。】
林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仗,打得漂亮。她不仅洗清了冤屈,还反手把白莲花柳青青钉在了耻辱柱上。而她刚解锁的"读心片段",在那老妈子心底听到的"换杯子""五十两"——原来系统的奖励,早在她反击的那一刻,就已经悄悄给她递了刀子。
她望着柳青青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白莲花,我认得你。这一世,咱们的账,慢慢算。"
柳青青到底还是有背景的。
她前脚被镇北侯府"请"回去,后脚,摄政王萧衍的轿子就停在了镇北侯府门前。
萧衍,男主,本书的渣男。冷面摄政王,权倾朝野,是把柳青青捧在心尖上、为了她能屠了宿敌满门的主。原书里,就是他一道密旨,把沈晚枝一家满门抄斩的。
林晚站在廊下,远远看着那个玄袍男子大步而来。他生得极俊,眉眼冷峻,通身的气派压得人喘不过气。可他此刻眉宇间却凝着一层阴沉的怒意——显然,是来为他的"白月光"出头的。
"沈二姑娘,"萧衍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声音凉薄,"本王听闻,你今日当众羞辱了柳七姑娘,还栽赃她下毒害你?"
林晚抬头,直视着这位全书最有权势的男人,没有半分惧色:"摄政王殿下是来替柳姑娘问罪的?"
"本王是来提醒你,"萧衍淡淡道,"有些人的清白,不是你这等庶女能玷污的。"
"清白?"林晚笑了,"殿下的意思是,柳姑娘的清白是清白,我沈晚枝的性命就不是性命?她半夜潜入我屋中,设局栽赃我下毒要我自尽,殿下一句'清白',就能把我的命轻飘飘揭过去?"
萧衍眉头微蹙。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女子竟敢当众顶撞他。
"你说柳七设局害你?"他眸色转冷,"她一个弱质女子,为何要害你?"
"因为她心里有鬼。"林晚毫不退缩,"殿下可知道,今日在堂上,我不过提了一句'换茶的老妈子',她脸色就变了,还脱口而出'我没让人换毒茶'?殿下,一个真正无辜的人,听到别人提'换茶',第一个反应该是'什么换茶',而不是急着撇清'我没让人换'。她若不是做了亏心事,怎会这般心虚?"
萧衍微微一怔。
林晚的话,像一根细针,刺进他刻意不去想的地方。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什么阴私没见过?柳青青今日那慌乱的失态,他其实心里也存了疑,只是不愿多想。
"殿下若不信,"林晚忽然压低了声音,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萧衍听,"您可知道,柳姑娘房中那几本"杂书"里,写的都是些什么?她一个深闺女子,为何会识得朝中堂官的名字、知道我沈家的家产走向、甚至能"预言"南边那场水患的方位?"
其实这些林晚并不知道——她只是顺着书里"穿书者柳青青"的设定,瞎猜来诈他。可这一诈,却正好撞在了柳青青最大的秘密上:她是个知晓情节的"穿书者",靠抢原著女主的风头、布局上位。
萧衍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你……"他盯着林晚,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这个被他视为蝼蚁的庶女,"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林晚笑了笑,"重要的是——殿下您那个冰清玉洁的白月光,到底值不值得您捧在手心里。您捧上天的宝贝,是人,还是鬼?"
萧衍沉默良久。
他到底没有当场发作,只深深看了林晚一眼,留下一句"本王自会彻查",便转身离去。可他转身时那垂下的眼帘、微拢的眉峰,都说明——他被搅动了。
林晚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系统光幕适时跳出一行字:
【叮——潜在威胁解除(摄政王怒意-20%,生疑+30%)。】
【反杀达成,打脸积分+150。解锁二级「识诈直觉」:能敏锐分辨他人言语中的破绽与隐瞒。】
林晚无声地笑了。
这局,她赢了。萧衍虽然没当场把柳青青怎么着,但他心里那根刺一旦扎进去,就再难拔出来。她太清楚了——白莲花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依附之人真正开始怀疑。
萧衍,你以为是你在替我柳白莲出头,急着来护她?你根本不知道,你护的是个什么东西。
这一世,"追妻火葬场"的剧本,轮到我来写了——不过是把你萧衍,送进我的火葬场。
柳青青那件事,到底让继母秦氏和庶妹沈娇坐不住了。
秦氏是个十年如一日磋磨沈晚枝的狠角色。她原以为能借"下毒案"除掉这个碍眼的庶女,没想到沈晚枝不但没死,反而翻身成了镇北侯眼里的"懂事女儿",风头一时无两。
这不,沈娇便找上门来,美其名曰"姐妹叙旧",实则图谋沈晚枝那份嫁妆。
"二姐姐,"沈娇捏着帕子,笑得甜,"母亲说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攥着这么大笔嫁妆,难免招人惦记。不如先交给我娘家人保管,等你在柳家那桩婚事……啊不,等你许了人家,再全数还你,岂不更稳妥?"
林晚心里冷笑。
老套路了。名义上是"替你保管",实则就是想吞了她那份嫁妆,把她榨成一具空空如也的人形嫁妆架。
"三妹妹这话说得在理,"林晚却笑着点头,笑得沈娇眼睛一亮——谁知她话锋一转,"只是我这嫁妆是亡母留下的,母亲临去时留了话,要我出嫁时亲手带过去。三妹妹若真想替我保管,不如先替我问问亡母,看她肯不肯?"
沈娇脸色一僵:"二姐姐这是何意?难道还信不过母亲?"
"信得过啊。"林晚慢悠悠,"正因信得过,才更要让母亲知道,这份嫁妆里有她老人家留给我的一串故人骨灰念珠。万一被人一个手抖,"她压低了声音,"敬菩萨敬到别处去了,那可就不太好了。"
沈娇听得后脊发凉,正要发怒,却见林晚"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哦对了,三妹妹,我方才路过你院外,看见你屋里那个贴身丫鬟,正鬼鬼祟祟地往咱们府库的方向走。你说她会不会是……去替我数嫁妆了?"
沈娇脸色大变。她确实刚才才遣了丫鬟去探沈晚枝那些嫁妆放哪了——可她没想到,这就被抓住了话头。
"我可没——"沈娇慌忙要解释。
"三妹妹急什么,"林晚打断她,似笑非笑,"我不过是随口一提。不过既然提起来了,我倒想问问——那甲家伙房的老崔,前些日子被你打发去了哪?他手上的账,可还平整?"
沈娇的脸色,彻底垮了。
老崔是秦氏的人,账上不清不楚,这些年贪墨了府里不少银子。林晚那句"账可还平整",几乎是明晃晃的威胁:你再惦记我的嫁妆,我就把你们娘儿俩的烂账捅到父亲和官府面前。
"二姐姐……我、我不过是一片好意……"沈娇声音都软了,再不敢提嫁妆的事,仓皇告退。
她走后,林晚却站在原地,脸色渐渐沉下来。
她倒不是怕沈娇。她是在想秦氏。这个继母,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今日派沈娇来,恐怕不只是贪嫁妆——更是在试探她,试探这个"变了个性子"的沈晚枝,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也好。她正愁没地方立威。
忠仆碧桃这时红着眼睛跪在她脚边,声音发颤:"二姑娘……你、你把嫁妆看住了,可柳家、柳家那边,听说要退亲,老爷气得不得了……"
"退亲就退亲,"林晚却浑不在意,弯腰把碧桃扶起来,"我如今最不怕的,就是被人退亲。你且记着,从今往后,我沈晚枝的女人和银子,谁也别想动一根手指头。谁伸手,我砍谁。"
碧桃怔怔望着自家姑娘,只觉得这个二姑娘,像是当真换了个人。可她心里,却莫名地——安稳。
柳青青到底是聪明人,被萧衍猜忌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狠了。
她给林晚下帖,邀她赴一场宫宴。林晚心里门儿清——这是鸿门宴。可她偏要去,她要看看,这白莲花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宫宴之上,柳青青亦是盛装出席,美得惊心动魄。萧衍坐于上首,目光沉沉地扫过二人,却始终没和柳青青说一句话。
柳青青眼底闪过一丝不安,随即堆起得体的笑,举杯向林晚:"今日难得与晚枝姐姐同席,小妹敬姐姐一杯,权当赔罪。"
她说着,眼神不易察觉地瞟向林晚手边那杯酒——那杯酒的颜色,比寻常的酒略深了那么一丝。
林晚心头那根"识诈直觉"的弦,猛地绷紧。
她不动声色地端详片刻,忽然笑了:"柳姑娘这般客气,倒叫我不好意思。不如这样——我们换一杯,也算姐妹情深,同饮一杯,冰释前嫌,可好?"
她说着,竟真的把自己那杯酒,与柳青青面前的酒换了。
柳青青脸色骤变,想拦却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那杯"加了料"的酒被推到自己面前。
"柳姑娘,"林晚端起换来的那杯,笑吟吟道,"你先请。"
柳青青的手僵在半空。那杯酒里,她方才让人下了念头——不是毒,而是一种能让人当众失仪的药粉,好让沈晚枝在满朝文武面前出丑、身败名裂。她不敢喝。
"怎么,"林晚挑眉,"柳姑娘自己敬的酒,自己倒不敢喝了?莫不是……这杯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满座的目光齐齐看过来。
柳青青额上沁出冷汗,强笑道:"这、这酒……"
"哦,我明白了。"林晚忽然作恍然大悟状,随即正色道,"是我不该,怎能让柳姑娘喝我换过的酒?既然柳姑娘不肯赏光,那这酒,我也不喝了。省得一会儿有人又吐了血,说是晚枝我下毒害她——我呀,可担不起第二次这种罪名了。"
她这话一出,满堂静默,随即有人"噗嗤"笑出声。
上首的萧衍冷冷横了柳青青一眼。她今日这场戏,他已看得明明白白——分明又是她设局,又一次栽赃,又一次被沈晚枝四两拨千斤地化解,还反将她一军。
柳青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沈晚枝,竟会想到跟她换酒,还当着满朝的面戳破她。
林晚却已不再看她,端起自己那杯没问题的酒,浅啜一口,姿态从容。
世家贵女风范,拿捏得死死的。
一旁的少年将军顾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忍不住勾了勾唇,低声对身旁的道:"有意思。这位沈二姑娘,倒是个妙人。"
林晚余光扫到顾容那一瞬间,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人——少年将军,顾容。原书里,他是早年战死沙场的炮灰,也是后来唯一敢跟萧衍掰腕子的人。她记下了这个名字。
宫宴之后,柳青青在京城彻底成了笑柄。可她到底是"白月光",根基还在,尤其她那些"未卜先知"的名头,让不少人都捧着哄着。
林晚知道,该动真章了。
原书里,柳青青最大的倚仗,就是"知晓情节"的优势——她知道哪里要闹灾、哪里出乱子,总能提前布好局,博一个"运筹帷幄"的美名。可这些"功劳",本该属于原著真正有本事的女主的。
如今被柳青青这个穿书者冒领了。
林晚冷笑:那我便把你冒领的,一样一样夺回来。
南边河堤即将决口的消息,原书里是三天后才传开的。柳青青正是仗着先知,提前把"治水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借此在萧衍面前刷满格。
林晚决定提前出手。
她找到镇北侯:"父亲,儿听闻南边连月大雨,恐有河患。若提前加固堤坝、疏散百姓,不仅可救一城性命,更是大功一件。儿愿替父亲出面调度。"
镇北侯半信半疑,可架不住这女儿近日的机敏,便允了她带人去筹办。
林晚带着人连夜赶往南边,真真假假地张罗起来。她其实不懂治水,但她懂人、懂局——她要用最短的时间,把"先知"变成"实功",堵死柳青青的路。
三天后,河水果然暴涨,可林晚早已带人加固了堤坝,把沿河百姓尽数迁移。洪水过处,颗粒无伤,满城百姓跪地叩谢"沈姑娘救命之恩"。
消息传到京城,满朝震动。人人都说镇北侯那位曾经的"蠢笨庶女"沈晚枝,竟有如此胆识担当,救了一方黎民。
而柳青青,原本准备好的"治水立功"剧本,全盘落空——她引以为傲的先知优势,被林晚抢先一步,砸了个粉碎。
萧衍听闻此事时,正在批折子。他搁下笔,沉默良久,忽然低声自语:"一个深闺庶女,怎会料准南边河患,还赶在汛前办成了救灾……"
他想起那日宫宴上沈晚枝说的"你捧上天的,是人还是鬼"。
眉头,皱得更深了。
林晚这一局,不仅夺了柳青青的功劳,更在萧衍心里,埋下了一颗更深的钉子:这天下,真正有本事、能成事的,从来不是那个只会装柔弱的白月光。
柳青青终于坐不住了。
她靠"先知"混迹京城多年的人设,被林晚一记致命重创。而萧衍对她的态度,也一日冷过一日。她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要塌了。
于是她决定孤注一掷:在萧衍面前,彻底坐实林晚是个"妖孽""心机不纯",博回男主的信任。
可她不知道,她已经一步步,把自己送进了林晚设好的绝境里。
一日,萧衍单独召见柳青青,问起南边河患一事,语气里带着试探:"柳七,你素来聪慧,可知沈家那位晚枝,是如何提前料定河患、办成救灾的?"
柳青青心头一紧,面上却强笑:"殿下,那沈晚枝不过侥幸……一个深闺女子,哪有这等本事?怕不是有人在背后给她支招,编了个仁善的幌子罢了。"
她这话,本是急着给自己台阶下,想贬低林晚。可她不知道——这恰恰是林晚早就埋下的陷阱。
"侥幸?"萧衍却忽然笑了,冷冷看着她,"可本王听闻,今日早朝,南边州府送来急报:那河患非但如期而至,水位更是千年罕见,若非有人提前三日加固堤坝、迁移万民,只怕半个州都要淹了。柳七,你既说沈晚枝是'侥幸',那你倒告诉本王——一个深闺女子,她哪来的'侥幸'?
柳青青懵住,脱口而出:"殿下莫被那妖女蒙蔽……"
"够了。"萧衍忽然抬手,从案上拿起一叠薄薄的册子,声音彻骨冰凉,"柳七,你可认得这个?"
柳青青定睛一看,如遭雷击——那册子上,密密麻麻,写的竟是这些年她"预言"的一桩桩、一件件:突发的水灾、南边的叛乱、京城某桩命案……时间、地点、细节,全都准确得近乎诡异。一个深闺女子,何来这等通晓天下事的本事?
"本王让人查你,"萧衍一字一句,"你房中没有圣旨密报,没有暗线往来,却偏偏句句'算'得精准。柳七,你告诉我——是你未卜先知,还是你本就不是这世间的人?"
柳青青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她"穿书者"的最大秘密,被萧衍一语戳破。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我见犹怜的白月光模样,尖声道:"殿下!殿下你听我说——那沈晚枝更可疑!她才是那个妖孽,她才是——"
"住口。"萧衍猛地起身,玄袍猎猎,声音冷得像刀子,"柳七,你和沈晚枝谁更可疑,本王自会分辨。但你今日在我面前,句句构陷、字字心虚,你的人设,早塌得连渣都不剩了。"
柳青青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烛台,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白月光"滤镜,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齑粉。
而这一切,早在几日前,林晚就借着南边那场河患,全部算好了。她抢的不是功劳,是柳青青的命门——先知,浮出来的时候,就是她暴露自己是"异世之魂"的时候。
她要用柳青青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亲手埋葬她。
柳青青没死,但她的天塌了。
萧衍一纸文书,解除了与柳家的婚事,还命人彻查柳家这些年借"白月光"之名捞取的好处。柳家一夜之间,从京城贵胄沦为丧家之犬。
而这一切,都让柳青青对林晚恨之入骨。
"沈晚枝,我要你不得好死!"柳青青咬碎了银牙,做出了最后的疯狂。
她勾结了外头的亡命之徒,趁夜色潜入镇北侯府,要杀了林晚泄愤。
那夜,林晚正要歇下,忽觉心头预警狂跳——识诈直觉疯狂作响。她一掀被褥,只见窗外黑影幢幢,寒光闪烁,竟是数十名黑衣人持刀翻墙而入。
"碧桃,快走!"林晚一把把忠仆推进密道,转身抄起案上镇纸,冲入夜色。
她不会武,可她懂人心。她边退边高喊"走水了""有刺客",把整座侯府的动静都搅了起来,又故意往灯火通明处跑,引刺客暴露身形。
可刺客是铁了心要她的命,人数又多,她渐渐被逼入死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假山石,面前寒光逼人。
就在电光石火间,"铮"一声金鸣,一把长枪横空刺入,挑开刺向林晚的剑。
少年将军顾容,浑身浴血,持枪而立,挡在她身前,声音低沉却坚定:"沈二姑娘,得罪,我来迟了。"
林晚怔了一瞬,随即冷静下来,低声道:"顾将军,他们人多,护着往东墙走,那里有府兵接应。"
她一边说,一边借着火光,迅速扫过刺客的站位,指着其中两人:"那两个是领头的,擒贼先擒王!"
顾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女子分明不会武,却在混乱中精准地判断出敌首,这份临危不乱的本事,连他都自叹不如。
"好!"顾容应声而动,枪出如龙。
而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远处忽然响起甲胄碰撞之声,一队玄甲骑兵长驱直入,为首之人一身玄袍,冷峻如霜——正是摄政王萧衍。
他翻身下马,长剑出鞘,声音冷厉:"镇北侯府的刺客,一个不留,拿下!"
萧衍亲自带兵来救,这动静不可谓不大。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何会来,是为她,还是为别的?
刺客见大势已去,纷纷丢兵溃逃,只留几个活口被萧衍的人按住。
萧衍走到林晚面前,眉眼沉沉,看不出喜怒,却在她面前站定,低声道:"沈晚枝,本王欠你一个人情。柳七你处置她,本王不拦。"
林晚望着他,忽然笑了:"殿下这话,说反了吧。该是谁欠谁人情,殿下心里,当真没数么?"
萧衍盯着她,良久无言。
月色下,两个心机深沉的人,第一次,心思各异地交手。
而林晚心里却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这个本该是"渣男"的男主,似乎……并不像原书里写的那样无药可救。
柳青青勾结刺客刺杀沈晚枝的事,到底包不住了。
铁证如山,她再也翻不了身。可她不甘心,最后一搏,在刑堂上当众喊冤:"我是清白的!是那沈晚枝设局害我!她才是妖孽,她根本不是沈晚枝,她早知道我的事——"
她这话,反而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她柳青青口口声声喊人家是"妖孽",可她自己连人家的底细都说得头头是道,这不正说明,她才是最心虚的那个吗?
刑堂之上,林晚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柳姑娘,"林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说我设局害你。那我倒要问你——我沈晚枝一个深闺庶女,为何能料定你柳七要大老远地设局陷害我?是你的把戏太蠢,还是你自己心里有鬼,见谁都觉得是妖孽?"
柳青青浑身发抖,尖叫:“你不是沈晚枝,你是——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林晚打断她,淡淡道,"重要的是,你我这桩孽账,该有个了断了。"
她说着,转向堂上诸公,声音朗然:"诸位可都瞧见了。柳七先后三番设计害我性命:先是假毒茶栽赃,再是宫宴设局,最后竟买凶行刺。今日铁证如山,人赃并获,敢问一句——该当如何处置?"
整个刑堂,鸦雀无声。
最终,镇北侯出面,柳,柳青青依律问罪,柳家满门连带追究。曾经名动京城的第一白月光,就此彻底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日。
处置完柳青青,林晚却没有停下。
她这几年来,声名渐起,有治水之功,有识人之能,有救民之义,更有一份镇北侯府嫡女该有的担当时。满朝文武,暗中已有不少人向她示好。
而此刻,朝局正乱。萧衍虽是摄政王,却因对柳青青的判断失误遭人诟病,几路势力蠢蠢欲动。
林晚没有靠嫁人上位,没有依附谁。她凭手中的人脉、民心、政绩,一步步,稳稳地,走到了权力中心。
那一日,她立于金銮殿前,望着满朝文武拜伏在地。
萧衍站在阶下,望着她,眸色复杂。他问过她无数次——"沈晚枝,你究竟要什么?"
她每次都说:"我要的,从来不是做谁的女人。我要的,是我自己的位置。男人我要,天下,我也要。"
萧衍如今终于信了。
她说要天下,是真要。她不是那个在后宅争风吃醋的庶女,她是要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连至尊之位都敢染指的枭雄。
"殿下,"林晚立在殿前,回眸望他,笑得明艳又恣意,"这天下,我来坐。你若肯并肩,我便许你一个并肩的活法。你若还是当初那个只想护着白月光的摄政王——"
"那便罢了。"她轻声道,"我沈晚枝的天下,不容废物。"
尘埃落定。
沈晚枝(林晚)稳坐朝堂之上,成了这方天地真正说一不二的女主。
柳青青身败名裂、问罪流放,最终死在流放途中——没人再记得那个曾名动京城的"白月光",只当是个笑话。
萧衍到底是懂她的人。他没有贬低、没有忌惮,反而在朝堂上一力支持她推行新政、肃清积弊。那些年里,他卸下了摄政王的架子,心甘情愿站在她身侧,陪她看遍河山。
有一回,萧衍终于忍不住,低声问:"沈晚枝,你当年第一眼见我,是不是就打算好了,要把我从白月光的影子里拖出来,再亲手拿捏住?"
林晚正在批阅奏折,头也不抬地笑了:"殿下想多了。我头一眼见你,只想着——这天底下,终于有人能替我收拾那个白莲花了。"
萧衍:"……"
他这个男主,愣是被她说成了工具人。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年春,林晚立于城楼之上,望着百姓安居、市井繁华,她这具身体的前世——那个被侮辱、被冤枉、被逼得家破人亡的沈晚枝,终于可以瞑目了。
"这一世,"林晚轻声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我这本戏的剧本,我自己写。"
身后,萧衍与顾容并肩而立,一个是并肩之人,一个是患难之交。他们都未曾想过,当年那个在堂上被塞白绫、走投无路的庶女,竟能有今日。
碧桃端着热茶,红着眼眶给自家姑娘跪下:"姑娘……您、您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
"不,"林晚转身,扶起她,笑得云淡风轻,"不是我熬出头了,是我当初说过——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谁也拦不住。"
她抬眼,望着天边那一轮冉冉升起的朝阳,仿佛看见了那一世在地铁上挤早高峰、被领导pua、累成狗的社畜林晚,也看见了那个被塞白绫、命悬一线的沈晚枝。
她们都曾以为,自己活不过明天。
可明天,终究还是来了。而我,喜欢这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