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眼那女人头顶的弹幕——
“集团唯一继承人。”
“下月到账一千两百亿。”
我举起手:“这活儿我接了。”
问题来了,你猜最后谁哭着求谁退钱?
【第一章】
事情的起因,是一块表。
百达翡丽,鹦鹉螺系列,钢款,公价大概二十来万。
我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亲眼看着我室友陈昊把它从快递盒里拎出来,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然后——
扔进了垃圾桶。
对。
垃圾桶。
就我们宿舍门口那个,里面还有昨晚吃剩的螺蛳粉汤底的垃圾桶。
我当时正蹲在床上吃泡面。
筷子悬在半空,面条挂在嘴边,脑子嗡的一声。
“你……”
我指了指垃圾桶,又指了指他,嘴巴张了几次,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陈昊拍了拍手,一脸嫌烦:“又是那个女的寄的,烦死了,跟狗皮膏药一样。”
我放下泡面。
走到垃圾桶前。
往里看了一眼。
鹦鹉螺静静地躺在螺蛳粉汤底里,表盘上还沾着一粒花生米。
我的心在滴血。
不是比喻。
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滴血。
“陈昊。”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知道这块表多少钱吗?”
“不知道,不想知道。”他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到电脑椅上,打开了游戏,“反正那个女的送什么我都不要,越贵越烦。”
我沉默了三秒钟。
转身默默坐回床上。
端起泡面。
吃不下了。
看着碗里三块五一包的老坛酸菜,我突然觉得它在嘲笑我。
我叫周铭,大三,财经专业。
家境普通,极其普通。
普通到什么程度呢?
我妈上个月给我打生活费的时候,特意发了条语音:“儿子,这个月妈多给你转了两百,天冷了买件秋裤。”
两百块。
秋裤。
而我室友陈昊,刚把一块价值二十万的手表扔进了螺蛳粉汤里。
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不,这不是差距。
这是物种隔离。
陈昊这个人吧,怎么说呢。
长得确实不错,一米八三,浓眉大眼,在我们学校算中上水平。家里做点小生意,不算大富大贵,但零花钱管够,月均消费大概在我年消费的两到三倍。
性格大大咧咧,有点直男癌,对感情这事儿迟钝得像块花岗岩。
最近半个月,有个女人一直在追他。
据陈昊说,是他暑假在他爸朋友的公司实习时认识的,“一个搞行政的”,比他大四五岁。
加了微信之后就开始狂轰滥炸。
每天早安晚安,隔三差五寄东西。
从进口零食到AJ限量款,再到今天这块百达翡丽。
陈昊一概不收。
或者说,收了就扔。
“一个搞行政的大姐,天天给我花这么多钱,图什么啊?”陈昊一边打游戏一边嘀咕,“肯定有毛病。”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才有毛病。
但没说出口。
因为从纯逻辑上讲,他说的好像也没毛病。
一个普通行政岗的大姐,月薪撑死一万出头,动辄送几千上万的东西。
确实离谱。
要么是真爱到失去理智。
要么是有所图。
但不管哪种,陈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别人也没辙。
本来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直到晚上十一点,陈昊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悬赏一万块,谁能帮我把那个女的弄走,让她死心不再烦我,钱直接转。”
一万块。
宿舍群瞬间炸了。
老三何斌:“真的假的?一万?”
老四刘洋:“啥条件?要不要把人绑了扔河里?”
陈昊回了个白眼表情:“别犯法就行,就是想个办法让她彻底死心。最好是找个人假装我男朋友……不对,找个人假装她男朋友……也不对。”
他语音了一段:“就是那个意思,你们谁去把她追到手,把她注意力转移了,她就不缠我了。懂吧?”
群里安静了几秒。
老三说:“让我去追一个年龄比我大、还对你死心塌地的大姐?这活儿也太寒碜了。”
老四说:“一万块确实香,但万一追不上呢?不白费功夫?”
陈昊:“追上了一万,追不上不怪你们,好歹帮我挡挡。”
我躺在床上,看着聊天记录,本来也没当回事。
一万块确实不少,但去追一个不认识的大姐?
怎么想都不靠谱。
正准备锁屏睡觉。
忽然——
我的眼前闪过一行字。
金色的。
飘在空气里的。
像弹幕一样。
我猛地坐起来。
揉了揉眼睛。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
我愣了一会儿,以为自己眼花了。
躺下。
闭眼。
又睁开。
还是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泡面吃多了。”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上午,有堂选修课。
我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忽然有人在我旁边坐下了。
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我下意识扭头一看。
是个女人。
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但不浓。
大概二十七八岁。
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网红脸的好看,是那种……你在现实里很少遇到的、很干净很高级的好看。
五官精致但不凌厉,皮肤好得不像话,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从商业杂志里裁下来的。
她似乎在找什么人,目光扫过教室,微微蹙眉。
我没多想,收回目光继续刷手机。
然后——
我又看到了那行字。
金色的。
飘浮的。
就在她头顶。
这次不是一闪而过。
而是稳稳地悬在那里,像游戏里NPC头上的名字。
第一行:
沈知意,27岁,锦澜集团唯一法定继承人。
第二行:
名下资产预估:三百四十亿。下月家族信托到期,追加释放资金约一千两百亿。
我的瞳孔剧烈收缩。
手机差点掉地上。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整整十秒钟。
又揉了揉眼睛。
还在。
金灿灿的,稳稳当当地飘在她脑袋上面。
一千两百亿。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锦澜集团。
我学的是财经专业。
锦澜集团我知道。
国内排名前三十的综合性企业集团,业务涵盖地产、金融、新能源,去年营收过千亿。
而这个女人——
是它的唯一继承人。
我再看了一眼她。
她正低头翻看手机,神色淡淡的,嘴角微微抿着。
这就是陈昊口中“一个搞行政的大姐”。
这就是那个每天给陈昊发早安晚安、寄AJ寄手表、被嫌烦被嫌有毛病的女人。
我缓缓转回头。
盯着前方黑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昊,你他妈是真的眼瞎。
我的心脏在狂跳。
手心开始冒汗。
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我为什么能看到这些信息?
头顶飘字,这种事不科学。
但它确确实实出现了,而且出现了两次。
我试着去看其他人。
前排一个男生头顶——
李伟,20岁,在校大学生。余额:437.62元。
旁边一个女生——
张小雨,21岁,在校大学生。花呗欠款:12600元。
每个人头上都有。
我深吸一口气。
好。
不管什么原理。
这玩意儿是真的。
我再次看向沈知意。
一千两百亿。
一千两百亿。
一千两百亿。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回响了三遍。
然后——
陈昊在宿舍群里发的那条消息,像闪电一样劈进了我的脑海。
“悬赏一万,谁能帮我弄走那个女的。”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需要冷静。
我很冷静。
我掏出手机。
打开宿舍群。
打了一行字。
删掉。
又打了一行。
又删掉。
最后,我只发了六个字。
“这活儿,我接了。”
三秒后,陈昊回了一串哈哈哈。
“我靠周铭你行啊!够义气!那大姐的微信我推给你啊,辛苦辛苦,等你搞定了一万块立刻到账!”
后面跟了一连串竖大拇指的表情。
老三何斌:“铭哥牛逼,你就不怕追不上赔了夫人又折兵?”
老四刘洋:“一万块的舔狗,敬你是条汉子。”
我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因为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你们骂我舔狗也好,笑我丢人也罢。
一万块我当然要。
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
我他妈就坐在一千两百亿旁边。
而这一千两百亿,正在追我室友。
我室友不要。
他还花一万块钱请我把她弄走。
这是什么?
这是天意。
不。
这是天在给我递刀子让我捅命运的屁股。
下课铃响了。
沈知意站起来,似乎没找到陈昊,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我也站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
整了整衣领。
我穿的是一件洗了三年已经起球的优衣库联名T恤。
算了,整不整没区别。
我快步跟了上去。
“那个,学姐……不对,你好。”
沈知意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我。
眼神很平静,没什么表情,但也不冷漠。
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事实上我就是一个跟她无关的陌生人。
“你好,有事吗?”
她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我张了张嘴。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百种搭讪话术。
什么“学姐你掉了个东西——我的心”之类的,全部被我否决了。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人,身家一千多亿。
她见过的男人,大概率比我见过的人民币还多。
任何油腻的搭讪在她面前都是自取其辱。
我必须另辟蹊径。
于是我说了一句大实话。
“你是来找陈昊的吧?”
她的眼神变了。
微微眯起,带了一丝警惕。
“你认识他?”
“我是他室友。”
警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太懂的表情——像是期待,又像是小心翼翼。
“他……他今天没来上课吗?”
“没来。”我说,“他今天翘课了,在宿舍打游戏。”
沈知意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有点失望。
“哦,这样。”
她点了点头,似乎准备走了。
我赶紧开口:“但是,我想跟你说件事。”
她停住了。
“关于陈昊的。”我说。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细微,但我捕捉到了。
一千两百亿的女人,听到一个普通男大学生的名字,眼睛会亮。
说实话,这一刻我对陈昊的嫉妒值直接爆表。
但我稳住了。
“他让你寄的东西,全扔了。”
我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沈知意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很快恢复平静。
“我知道。”她说,声音轻了一点,“他一直是这样。”
“你知道他不喜欢你?”
这话有点冒犯。
但我赌的就是真诚。
沈知意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有点无奈的笑。
“你倒是挺直接的。”
“我这人就这样。”我说,“有话直说,不太会拐弯。”
“那你想说什么?”
我看着她。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周铭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你配吗你一个月生活费两千你追什么千亿女总裁你是不是脑子被螺蛳粉泡了?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
它说——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穷不是罪。
怂才是。
“我想说——”我直视她的眼睛,“他不要的东西,不代表没人要。”
沈知意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
愣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弯。
这次是真的笑了。
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意外。
“你叫什么名字?”
“周铭。”
“周铭。”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你倒挺有意思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脏还在狂跳。
手心全是汗。
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第一步,完成了。
至少她记住我的名字了。
回到宿舍,陈昊正靠在椅子上吃薯片打排位。
看见我进来,眼睛都没离开屏幕:“哟,铭哥回来了?那个大姐的微信我推给你了啊,你看看。”
“不用了。”我说,“我已经见到她了。”
陈昊的手停了一下。
转过头看我:“啊?这么快?在哪见的?”
“选修课教室。她去找你了,你没在。”
“我靠,她都追到教室来了?”陈昊一脸嫌弃,“疯了吧这女的。”
我没接话。
走到自己床位,坐下来。
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陈昊。
你以后会为今天这句“疯了吧”,付出你人生中最昂贵的代价。
当然了。
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问题是——
我得想办法,让沈知意对我产生兴趣。
不是当舔狗那种兴趣。
是平等对话的兴趣。
一个月生活费两千块的穷学生,怎么跟一个身家千亿的女总裁平等对话?
答案很简单。
别聊钱。
聊别的。
【第二章】
我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一件事。
研究沈知意。
不是用那个头顶弹幕——那玩意儿只显示基本身份信息和资产,不显示个人喜好。
我用的是最原始的方法。
观察。
第一天,我去了她来找陈昊的那栋教学楼附近蹲守。
没蹲到。
第二天,依然没有。
第三天,她来了。
依然是那身利落的打扮,藏蓝色风衣,低马尾。
开的车是一辆黑色的沃尔沃XC90。
不是什么超级豪车,低调但有质感。
她把车停在停车场,走进教学楼。
在一楼大厅等了十五分钟。
陈昊当然没有出现。他在宿舍开黑。
沈知意站在大厅里,安静地等着。
不看手机,不东张西望。
就站在那里。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她身上。
说实话,那个画面有点好看。
十五分钟后,她转身离开了。
走之前,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
农夫山泉。两块钱的。
一千两百亿的女人,喝两块钱的矿泉水。
我记住了。
我又去查了锦澜集团的公开资料。
创始人沈正岳,白手起家,业内评价是“稳健务实”。
沈知意是他唯一的女儿。
国外名校MBA毕业,回国后一直在集团内部历练,目前担任副总裁。
公开采访很少,仅有的几篇报道里,记者用的形容词是“低调”、“务实”、“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
一个被评价为“不近人情”的千亿女总裁,却在死缠烂打地追一个普通大学生。
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
我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但没时间深究。
因为我的计划已经成型了。
第四天,我算准了时间,提前守在教学楼一楼大厅。
沈知意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我。
她认出了我。
微微挑了挑眉:“你是……陈昊的室友?”
“周铭。”我说。
“对,周铭。”
“他今天也没来。”我主动说,“但我猜你不是来听我汇报他行踪的。”
她看着我,没说话。
“走吧,”我指了指外面,“站在这儿等他也是白等。我请你喝杯咖啡。”
沈知意歪了一下头。
“你请我?”
“对。”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叫沈知意,在追我室友,我室友不领情。”我说,“别的我不关心。”
这是谎话。
我关心得要死。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沈知意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笑了。
“行,你请。”
我带她去了学校北门外的一家小咖啡馆。
不是什么精品店,就是普通的校园周边小店,美式十二块一杯。
点单的时候沈知意看了一眼菜单,没有任何评价。
“美式。”
我也点了一杯美式。
坐下之后,她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等我发球。
我决定不按常理出牌。
“我先说一件事。”我端起杯子,“陈昊在宿舍群里发了悬赏,一万块钱,找人帮他把你弄走。”
沈知意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闪过一丝很难察觉的东西。
像是苦笑。
“所以——”她放下杯子,“你来找我,是为了赚那一万块?”
“对。”
我说得毫不犹豫。
沈知意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笑出了声。
不是礼貌性的笑。
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倒是真实。”
“我穷,一万块对我很重要。”我说,“但我接这个活,不是来劝你放弃的。”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追陈昊?”
沈知意沉默了。
不是不想回答的沉默。
是在组织语言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两年前,我出了一次车祸。”
我没插嘴。
“车翻在高速路肩上,凌晨三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被安全带卡住,动不了,手机也够不到。”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描述别人的故事。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一辆车停了下来。一个男生把我从车里拽出来,帮我止血,报了120,在路边陪我等了一个多小时。”
“陈昊?”
“嗯。”她点头,“那时候他还在读高三,暑假跟他爸去外地看什么项目,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我。”
“他帮了你,所以你喜欢上他了?”
“不全是。”沈知意低头看着咖啡杯,“他陪我等救护车的时候,把他的外套给了我。一件很普通的连帽衫,洗得有点发白。他跟我聊了很多有的没的,怕我失血过多睡过去。”
“他说了什么?”
“说他打游戏很厉害,说他物理考了满分,说他宿舍有个室友打呼噜声特别大。”她笑了,“全是废话。但那天晚上,那些废话救了我的命。”
我沉默了。
说实话,这个故事比我想象的要重。
救命之恩。
不是什么无聊的偶像剧桥段。
人家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陈昊是真的在黑灯瞎火的高速路上停了车。
我忽然有点理解沈知意了。
但也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所以,”我说,“你追他,是在还债?”
沈知意抬起头看我。
眼神有点锐利。
“不全是。”
“那是什么?”
“我说了,不全是。”她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有一种不容追问的意味,“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我点头:“行。”
然后我说了今天的第二句关键话。
“不管是什么原因,陈昊不接受。这是事实。你继续追下去,只会让他更反感。”
沈知意没说话。
“但如果有一个人——”我放下杯子,“不是因为你帮过他,不是因为你有钱,不是因为你好看,就是单纯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想认识你。”
“你愿意给这个人一个机会吗?”
沈知意看着我。
很长时间没说话。
咖啡馆里播着轻音乐,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
最后她说了四个字。
“你在追我?”
“还不算追。”我说,“我现在的段位,大概是……申请入场券。”
沈知意笑了。
低下头,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你知道我比你大好几岁吗?”
“知道。”
“你知道我们不在一个世界吗?”
“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还敢坐在这儿?”
“知道的越多,越得坐稳了。”
她又笑了。
这次的笑比之前的都真。
“行。”她站起来,拿起外套,“入场券先留着。但我不保证你能用得上。”
说完,她走了。
我坐在原地。
端起美式喝了一口。
苦的。
但心里甜得发慌。
回到宿舍,陈昊第一时间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搞定了吗?那个大姐走了吗?”
“还没搞定。”我说,“得慢慢来。”
“慢慢来?”陈昊皱眉,“你不是说接了吗?这都快一周了。”
“追女人是技术活。”我一脸严肃,“你急什么?一万块又不会少你的。”
陈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吧行吧,辛苦你了兄弟。”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需要什么支持你说啊,比如她喜欢什么、她的联系方式什么的,我都给你。”
“好。”
我应了一声,转身上了床。
躺下。
闭眼。
脑子里在疯狂计算。
沈知意对我有了初步印象——真实、直接、不油腻。
这是好事。
但还远远不够。
千亿女总裁见过的优秀男人不计其数,我一个穷学生,靠“真实”能撑多久?
我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让她真正看到我价值的契机。
这个契机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三天后,陈昊接了个电话。
挂完之后,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那个沈知意。”他皱着眉,“她被人堵了。”
“什么意思?”
“我爸朋友打电话来说的,沈知意好像跟人有商业纠纷,对方是什么地产公司的老板,在外面堵她,手段挺过分的。”
“哪个地产公司?”
“不知道,好像叫什么盛邦。”
盛邦地产。
这名字我听过。
最近几个月的财经新闻里经常出现。
盛邦地产的老板叫高远航,圈内出了名的狠角色,最近跟锦澜集团在争一个旧城改造项目。
我立刻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新闻。
果然。
盛邦地产和锦澜集团在竞标同一个项目,标的额过百亿。
两家打得很凶。
而沈知意,是锦澜集团在这个项目上的负责人。
“陈昊。”我说。
“啊?”
“告诉我,她在哪被堵的?”
陈昊一愣:“你干嘛?”
“你不是让我把她弄走吗?”我一边穿鞋一边说,“人被堵了我不去看看,她回头又来找你怎么办?”
这逻辑乍一听还挺通顺的。
陈昊想了想:“行吧,我问问。”
他打了个电话,然后把一个地址发给了我。
市中心,锦澜集团总部大楼门口。
我打了辆车就去了。
到的时候,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三辆黑色的奔驰大G堵在大楼正门口,十几个穿黑色T恤的壮汉站在周围,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大楼保安拦在门口,跟领头的人对峙。
而沈知意——
她就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
面对着那群人,表情平静得像一汪水。
不像害怕。
但也看得出来,局面不太好。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Versace衬衫,金表金链,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我看了一眼他头顶的弹幕。
高远航,46岁,盛邦地产集团董事长。负债率:89.7%。
负债率百分之八十九点七。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快要爆了。
怪不得手段这么激进。
“沈总,我给你面子了啊。”高远航叉着腰,嗓门很大,“这个项目你们吃不下,你心里清楚。非要跟我抢,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沈知意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高总,商业竞标,凭实力说话。你带人堵我公司大门,这叫什么规矩?”
“我跟你讲规矩?”高远航冷笑一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仗着你爸的名头在外面蹦跶,你以为你有几斤几两?”
他往前走了一步。
保安想拦,被他身边的人一把推开了。
“我告诉你,这个项目,我势在必得。你要是识相,现在就退出。否则——”
他没说完。
因为我已经站到了沈知意前面。
沈知意明显没想到我会出现。
眼睛微微睁大。
“你……”
“沈总。”我转过头看她,挤出一个镇定的微笑,“不好意思来晚了。”
然后我转回去面对高远航。
说实话。
我腿在抖。
对面十几个壮汉,随便一个拎出来都能把我拧成麻花。
但我脑子很清醒。
因为我看到了高远航头顶弹幕的第三行,刚才没注意到的——
致命弱点:旧城改造项目竞标文件存在围标嫌疑,相关证据存于其私人邮箱,密码为其女儿生日。
我的心跳快到了极点。
但表面上,我很稳。
“高总是吧?”我笑了笑,“久仰大名。”
高远航上下打量我,一脸轻蔑:“你谁啊?小子,别多管闲事。”
“我是谁不重要。”
我往前走了一步。
凑近了一点。
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
“重要的是——围标的事儿,你想私了还是公了?”
高远航的脸色变了。
刷地一下。
就像有人一巴掌抽掉了他所有的嚣张。
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的什么,你心里清楚。”我直视他的眼睛,“我再说一遍。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带人走,项目的事按规矩来。第二,不走,那今天的事,加上那个项目的事,明天一起上新闻。”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插在裤兜里。
其实是因为手在发抖,不插兜会被看出来。
高远航盯着我。
足足盯了十秒钟。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
他后退了一步。
“走。”
他转身就走。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十几个壮汉跟着他上了车。
三辆大G依次驶离。
人群开始散去。
我站在原地。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沈知意的声音。
“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我转过身。
她看着我的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看“有趣的陌生人”。
而是在认真地审视我。
“商业机密。”我笑了笑,“改天请我喝咖啡,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沈知意看了我很久。
嘴角弯了弯。
“行。”
这一刻。
我知道。
入场券,生效了。
【第三章】
那天之后,沈知意没有再去学校找陈昊。
一次都没有。
陈昊为此高兴了整整两天,天天在宿舍群里吹我。
“牛逼啊铭哥,真把那个大姐摆平了!”
“一万块我说到做到,今晚就给你转!”
当天晚上。
微信到账一万元。
我盯着余额看了五分钟。
我银行卡里从来没有过五位数。
但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这一万块以后回想起来,可能是陈昊这辈子花得最亏的一笔钱。
沈知意开始主动找我。
不频繁,但规律。
每周两到三次,一般是午饭或晚饭时间,约在不同的地方。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
第一次是学校附近的黄焖鸡。
她走进来的时候,店老板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到了异次元来客——全店最贵的菜二十二块,她穿得比整个店的装修都贵。
但她坐下了。
点了一份黄焖鸡,中辣。
吃的时候很安静,不挑剔,也不评价。
吃完了说了一句:“这家的土豆炖得不错。”
第二次是路边的兰州拉面馆。
我点了一碗大份牛肉面,她点了一碗小份。
她吃面的样子跟她的外表完全不搭——小口但是快,三两下就吃完了,然后安静地等我。
有一滴汤溅到了她的袖口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用纸巾随手擦掉了。
没有皱眉,没有嫌弃。
自然得像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那天我问她:“你平时都吃什么?”
她想了想:“忙的时候,随便吃。不忙的时候……也随便吃。”
“就没有特别喜欢的?”
“有。”
“什么?”
“热的。”
我愣了一下。
“只要是热的就行。”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窗外,语气很轻,“我不太喜欢吃凉的东西。”
我没追问原因。
但我猜,可能跟那次车祸有关。
凌晨三点的高速公路。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一个人被卡在车里,动弹不得。
那种冷,大概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从那之后,我每次约她吃饭,都挑热菜。
火锅、砂锅、麻辣烫、铁板烧。
她从来没有说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热的”。
但每次坐下来,看到热气腾腾的食物端上桌,她的眼角会微微弯一下。
很细微。
但我看得到。
第三周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起因是一次意外。
那天约了在一个商场附近的串串店吃晚饭。
我提前到了。
她迟到了二十分钟。
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化着的淡妆遮不住眼底的疲惫。
“对不起。”她坐下来,“开会拖了。”
“没事。”
锅已经烧开了,我把她爱吃的几样串提前煮上了。
她看了一眼锅里,没说话。
开始吃。
吃了几口之后,她放下筷子,突然说了一句跟吃饭完全无关的话。
“周铭,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可笑?”
我抬头看她。
“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去追一个二十一岁的男大学生,追了半年,被当成神经病。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放下筷子。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你有你的原因。而且——”我看着她,“你已经不追他了,不是吗?”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
“是。”
“那不就结了。”
“但我不确定我现在做的事是对的。”她看着我,眼神比平时多了一丝什么东西,“跟你在一起吃饭、聊天,花时间在一个大学生身上——”
“两个大学生。”我纠正她,“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区别是,在前的那个把你的表扔进了螺蛳粉汤里,在后的这个——”
我指了指锅里。
“——至少会把你爱吃的串先给你煮好。”
沈知意看着我。
然后——
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克制的、千亿女总裁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一点鼻音的、有点无奈又有点放松的笑。
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点什么。
“你这张嘴。”她摇了摇头。
“怎么了?”
“太会说话了,不像大学生。”
“大学生也分种类的。”我一本正经,“有普通大学生和有远大理想的大学生。”
“你的远大理想是什么?”
“现在嘛——让你笑一下。刚才已经实现了。”
她又笑了。
这次笑完之后,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视线落在桌面上,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
“周铭。”
“嗯。”
“你到底图我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很直接。
也很重。
一千两百亿的女人问你“你图我什么”,这是一道送命题。
说图钱?那你就是图钱的。
说不图钱?鬼信。
说图人?太油腻。
说什么都图?太贪。
说什么都不图?太假。
我想了三秒钟。
然后说了实话。
“一开始,我图钱。”
沈知意的表情没有变化。
“陈昊出一万块让我帮他摆脱你。我接了。后来我发现你跟他说的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说你是一个烦人的大姐。但我看到的是一个——”我想了想措辞,“会在高速公路上被人救了之后,花两年时间默默报恩的人。会被人扔掉二十万的表还不生气的人。会在串串店吃一块五一串的土豆然后说好吃的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是一个‘大姐’。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跟有多少钱没关系。”
沈知意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串串店里人声鼎沸,隔壁桌在划拳,厨房里锅勺叮当响。
但这些声音好像都远了。
过了很久。
她说了一个字。
“哦。”
就一个“哦”。
但她低下了头。
用筷子夹了一串我给她煮的藕片,慢慢吃。
耳尖有点红。
千亿女总裁的耳尖。
红了。
我假装没看到。
低头继续吃串。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砰砰砰地跳。
快得像在开演唱会。
那天之后,事情开始加速。
沈知意约我的频率从每周两三次变成了几乎每天。
不一定见面,有时候只是微信聊几句。
她发消息的风格很简洁,从不用表情包,从不用语气词。
但偶尔会在深夜发一条:“还没睡?”
我回:“在看书。”
她:“看什么?”
我:“财务分析。”
她:“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我一个学财经的学生,被一个千亿集团的副总裁说“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降维辅导。
我们聊了很多东西。
她的工作、我的学业、行业动态、城市规划、最近好看的纪录片。
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内容。
不闲聊,不废话,不绕弯子。
跟她对话像打乒乓球——你发过去,她精准地回过来,角度刁钻但不让你接不住。
我越来越喜欢她了。
不是因为一千两百亿。
好吧,一开始确实有这个因素。
我是人,不是圣人。
但到了现在,一千两百亿反而变成了压力。
因为我真的喜欢她了。
喜欢到开始害怕。
怕哪天她发现,我最初靠近她的动机不纯。
怕这段关系里唯一的裂缝,在某一天被人一脚踹开。
而这一天来得很快。
【第四章】
事情出在陈昊身上。
那天晚上,我们宿舍四个人在宿舍打火锅。
何斌和刘洋出去买啤酒了,就剩我和陈昊。
他一边涮肉一边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铭哥,你说那个沈知意,她是不是最近跟你走得挺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表面不动声色:“还行吧,偶尔聊几句,你不是让我帮你稳住她吗?”
“是是是。”陈昊点头,“但是——你别真喜欢上她啊。”
“怎么了?”
“我跟你说实话啊。”他放下手机,一脸认真,“那个女的,确实有点背景。”
“什么背景?”
“我前两天听我爸说的。她好像不是什么普通搞行政的。她家好像挺有钱的。”
我心里一紧。
“多有钱?”
“不知道,反正我爸说让我离她远点,说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人。”陈昊耸了耸肩,“所以我才那么想甩掉她啊。不是我看不上她,是这种有钱人家的女人太麻烦了。”
他又涮了一片毛肚。
“你帮我挡着就行了啊兄弟,反正你也不会真跟她怎样。你一个月两千生活费,人家千金小姐,门不当户不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
没有恶意。
甚至还带着一种“哥们儿我跟你说真心话”的意思。
但我听着,像是有人拿锥子在我心脏上戳了一下。
门不当户不对。
他说得对。
如果他知道“有点钱”是一千两百亿,大概会直接从凳子上摔下去。
我没说话。
夹了一筷子牛肉。
嚼不出味道。
何斌和刘洋买啤酒回来了。
喝到半夜,陈昊喝多了。
他搂着何斌的脖子,红着脸大声嚷嚷:“兄弟们!以后毕业了,铭哥的婚礼我一定到场!随份子不低于一千!”
然后他突然转头看着我,一脸真诚。
“铭哥,说真的,那一万块钱,你值得。你是个好人。”
我笑了笑。
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也是。”
心里却在想——
陈昊,你知不知道,你扔掉的不是一块表。
你扔掉的,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而我——
我捡起来了。
但我配吗?
接下来几天,我心神不宁。
原因很简单。
陈昊知道沈知意“有钱”了。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有多少钱,但如果他继续打听呢?
如果他知道了呢?
他会怎样?
后悔?
抢回来?
更可怕的是——
如果他告诉沈知意,是他花一万块钱雇我去接近她的呢?
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的后背就发凉。
事情正在朝我最害怕的方向滑动。
而我,必须加速。
第二天,我约了沈知意。
地点是之前那家小咖啡馆。
她来的时候,我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桌上两杯美式。她的那杯还是热的——我让老板晚五分钟再做。
“你脸色不太好。”她坐下来,看了我一眼。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说。”
我深吸一口气。
“我最开始接近你,不是因为觉得你有意思。”
沈知意端杯子的手停了。
“是因为陈昊在宿舍群里悬赏一万块,让人帮他甩掉你。我接了。”
我没停,继续说。
“我接了之后,第一次在教室里跟你搭话。我当时就是冲着那一万块去的。”
沈知意的表情没有变。
但她放下了杯子。
指尖微微蜷缩。
“后来我发现你不是陈昊说的那种‘烦人的大姐’。再后来,我喜欢上你了。”
“但这不能改变一个事实——我最开始接近你的动机,不干净。”
“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因为如果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而是从别人嘴里——比如陈昊——你听到的版本,会比真相难听一百倍。”
我说完了。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咖啡馆里的轻音乐还在放。
沈知意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起身走了。
然后她开口了。
“一万块。”
她的声音很平。
“他出一万块,把我‘处理掉’。”
“对。”
“你接了。”
“对。”
“然后你拿了钱。”
“拿了。”
沈知意点了点头。
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
“那一万块,你花了吗?”
”……没有。“
这是实话。
那一万块我一分没动,一直放在银行卡里。
不是因为我高尚。
是因为我花不出去。
每次看到那个数字,我就会想起陈昊拍着我肩膀说”辛苦你了兄弟“的笑脸。
然后就恶心。
不是恶心他。
是恶心自己。
沈知意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
她笑了。
一声极轻的笑。
像叹息。
”周铭。“
”嗯。“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主动跟我坦白的人。“
”以前的人呢?“
”以前——“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接近我的人很多,动机干净的,几乎没有。“
”区别是,他们到最后都不会承认。“
她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不是原谅。
像是在重新估量。
重新估量我这个人的重量。
”给你一周时间。“她站起来,”把那一万块退给陈昊。“
”然后呢?“
”然后——“
她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看你表现。“
门关上了。
我坐在原地。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瘫在椅子上。
但嘴角在笑。
她没有走。
她给了我机会。
一周。
够了。
【第五章】
退钱这件事,比我想象的难。
不是操作上的难。
而是陈昊不理解。
”退什么退?“陈昊一脸懵,”你把人搞定了啊!她这两周都没来烦我了!这钱你拿着是应得的!“
”不行。“我说,”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
我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跟他说实话?
想了想,还是先说一半。
”因为沈知意没有被‘搞定’。她只是暂时不来找你了。如果你这边出了什么幺蛾子,她可能还会回来。钱我不能拿得心安。“
陈昊想了想。
”行吧,那先放你那,等确认她彻底不来了再说?“
”不行。现在就退。“
”你今天怎么这么犟?“
”我有我的原因。“
陈昊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耸耸肩:“行行行,退就退。”
他拿出手机,收了我转过去的一万块。
”铭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他狐疑地看了我两眼,没再追问。
钱退了。
第一道坎过了。
但第二道坎马上就来了。
周五下午,我正在图书馆自习。
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意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有空吗?有个活动,缺个人。“
我回:“什么活动?”
她:“锦澜的年度客户答谢晚宴。”
我手一抖。
千亿集团的年度晚宴?
”你确定叫我?“
”确定。七点,丽思卡尔顿,我派车来接你。“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件39块的基础款白T,一条穿了两年的牛仔裤,一双已经有点脱胶的板鞋。
去丽思卡尔顿参加年度晚宴。
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淘宝。
搜索”正装 男 便宜”。
结果全是一百多两百多的。
我的余额——
扣掉这个月的生活费,剩四百八十块。
够买一套。
但这个月就得吃土了。
我咬了咬牙。
下单。
三小时达。
晚上六点半,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了学校北门。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正式,下车给我开了门。
“周先生,沈总让我来接您。”
我坐进去的时候,内心在疯狂翻涌。
但表面上,我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到了丽思卡尔顿,灯火辉煌。
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
宾利、劳斯莱斯、法拉利,一眼望过去像是在逛车展。
进了宴会厅,更夸张。
水晶吊灯、红酒塔、交响乐队。
到处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
我的弹幕能力在这种场合简直是开挂。
随便看一眼——
“XX集团总裁,身家82亿。”
“XX地产董事长,身家47亿。”
“XX投资合伙人,管理资产200亿。”
满眼都是数字。
看得我头晕目眩。
而在这些人当中——
沈知意站在宴会厅中央。
一袭黑色晚礼服,长发披散,耳边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
但她站在那里,就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不是因为她最漂亮——虽然她确实很好看。
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东西。
一种“我不需要任何人仰望我,但你就是会忍不住看向我”的气场。
她看到了我。
嘴角弯了一下。
朝我走过来。
“来了?”
“嗯。”我环顾四周,“你这晚宴排场挺大的。”
“一年一次。”她递给我一杯香槟,“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领带歪了。”
我低头看——
领带确实歪了。
是我在出租车上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系的,水平有限。
沈知意伸出手。
帮我正了正领带。
她的指尖碰到了我的衣领。
很轻。
很凉。
然后收回去了。
“走吧。”她转身,“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我经历了人生中最魔幻的社交体验。
沈知意带着我穿梭在各个圈子里。
“这是周铭,我朋友。”
她对每个人都是这么介绍的。
朋友。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比想象中重。
因为在场的人对沈知意的态度,都是恭敬的。
不是那种下级对上级的恭敬,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重视。
锦澜集团唯一继承人。
在这个圈子里,这六个字就是最硬的社交货币。
而她说“我朋友”的时候,等于把她的社交货币借了一部分给我。
我能感受到那些人看我时眼神的微妙变化。
从最初的“这谁啊”——到“沈总带来的人”——到“年轻人不简单”。
不是我不简单。
是沈知意的背书不简单。
但我没有得意忘形。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场合里,我就是一只误入丛林的兔子。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出错。
所以我话不多。
别人跟我聊天,我微笑、倾听、适时回应。
不抢话,不吹牛,不装懂。
有人问我做什么的,我就说:“还在读书,学财经的。”
坦坦荡荡,不藏不掖。
沈知意始终在我旁边。
不远不近。
像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所有可能的恶意。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意外来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呦,沈总,这位是?新交的男朋友?”
我转头看去。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
我看了一眼他头顶。
许景年,33岁,华盛资本合伙人。身家:12亿。当前状态:对沈知意有追求意图,已被拒绝三次。
被拒绝三次。
好家伙。
三次被拒还锲而不舍,这哥们的脸皮厚度跟我有得一拼。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许总,这是我朋友,不劳你操心。”
许景年笑了笑,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那种眼神我熟悉。
从头到脚的审视,像在给一件商品估价。
估完了,得出结论:不值钱。
“朋友啊。”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挺年轻的,还在上学吧?哪个学校的?”
这话表面上是在问我,实际上是在对沈知意表态——你看看你带的都是些什么人。
沈知意的眼神冷了一度。
但在她开口之前,我先说话了。
“二本。”我笑了笑,“XX大学,你估计没听过。”
我说得很坦然。
因为我确实是二本。
没什么好藏的。
许景年的表情微微一变——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大方地承认。
在他的剧本里,我应该要么遮遮掩掩,要么恼羞成怒。
但我都没有。
“二本啊。”他笑了,语气里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那确实很不容易了,能跟沈总站在一起。”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在场有几个人都看过来了。
沈知意的嘴唇微微抿紧。
我知道她要发火了。
但我不需要她帮我。
“许总过奖了。”我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我确实很不容易。毕竟不像许总,被拒绝三次还能笑着在这儿站着,这份心理素质,我自愧不如。”
空气安静了半秒。
许景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旁边有个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然后赶紧用咳嗽掩饰。
许景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刚才的游刃有余,变成了一种隐忍的青灰色。
他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沈知意一眼。
“沈总好品味。”
说完转身走了。
他走之后,沈知意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你怎么知道他被我拒绝三次?”
完了。
说漏嘴了。
我的弹幕能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沈知意。
“……猜的。”我说。
“猜的?”
“嗯。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普通社交。带着一点不甘心。被拒绝一次的人不会不甘心,被拒绝很多次的才会。三次是我随便说的数。”
沈知意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你这个人,”她说,“观察力有点吓人。”
“可能是学财经的职业病。”
她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她没有完全相信。
不过没关系。
因为今晚,我赢了。
不是赢了许景年。
而是——
在沈知意的世界里,我又往前迈了一步。
晚宴结束,已经十一点多了。
沈知意让司机送我回学校。
在车上,她坐在我旁边。
车内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快到学校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在许景年面前,假装自己不是二本。”
我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假装?”
“很多人会。”她说,“在那种场合,很多人会不自觉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好。”
“我不需要。”我转头看着她,“因为站在你旁边的是我,不是我的学历。”
车灯从窗外扫过,一明一暗。
她的侧脸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个字。
“嗯。”
声音很轻。
轻到差点被发动机的声音盖过去。
但我听到了。
车停在学校北门。
我打开车门。
“周铭。”
我回头。
她看着我。
“你那一万块,退了吗?”
“退了。当天就退了。”
“嗯。”
她顿了顿。
“那——下周见。”
“下周见。”
我下了车。
看着黑色奔驰消失在夜色里。
站在学校门口。
深秋的风有点凉。
但我心里是热的。
【第六章】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三天后,周一。
我正在教室上课。
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
宿舍群。
打开一看——
陈昊发了一条长消息。
“卧槽卧槽卧槽!!!兄弟们!!!我刚才查了一下那个沈知意!你们猜她是谁!!!”
下面跟了一张截图。
是锦澜集团官网的管理层介绍页。
沈知意的照片,赫然在列。
副总裁。
陈昊:“她他妈是锦澜集团的副总裁!!!她爸是沈正岳!!!锦澜集团的沈正岳!!!”
何斌:“???那个搞行政的大姐???”
刘洋:“我操,你不是说她是个普通打工人吗?”
陈昊:“我哪知道啊!!!我以为她就是个普通行政!!!我爸朋友的公司根本就是锦澜的子公司啊!!!她去那实习是体验基层的!!!”
群里炸了。
何斌:“等等,铭哥不是在帮你‘搞定’她吗?铭哥该不会……”
群里突然安静了。
三秒后。
陈昊发了一条消息。
“周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盯着屏幕。
心脏在沉。
一直在沉。
沉到了胃里。
我没有回复。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是”?那就是承认我一直在骗他。
说“不是”?那是撒谎。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深呼吸。
下课后回到宿舍,陈昊坐在椅子上等我。
脸色不太好。
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像是困惑、被背叛、不敢相信混合在一起。
何斌和刘洋都在,但很安静。
空气有点沉。
“铭哥。”陈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坐。”
我坐下了。
“你早就知道她是谁了,对吧?”
我没有犹豫。
“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一开始。”
陈昊的嘴唇动了动。
“所以你接我那一万块钱的时候,就知道她是千亿富豪的女儿了?”
“对。”
他盯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问题。
我想过很多遍。
“因为告诉你了,你也不会珍惜。”
陈昊愣了一下。
“你把百达翡丽扔进螺蛳粉汤里的时候,你知道那块表多少钱吗?你不知道。就算你知道了,你还是会扔,因为你不喜欢她。”
“但问题不在于你喜不喜欢她。问题在于——你连了解都不愿意了解。你连那块表的价格都懒得查,你连她是谁都没弄清楚,你就把人定义成‘烦人的大姐’。”
“然后花一万块钱,请人把她扔掉。”
“像你扔那块表一样。”
陈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你就自己去追她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他妈——你拿着我的钱,背着我,去追一个千亿女总裁?”
“那一万块我已经退给你了。”
“退了又怎样?”他猛地站起来,“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你接我的单,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你自己!”
我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至少,一部分是事实。
“你说得对。”我说,“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自己。”
陈昊的胸膛在剧烈起伏。
“但后来不是了。”
“谁信?!”
“你可以不信。但沈知意知道。”
“她知道?她知道你是拿了我一万块才去接近她的?”
“我亲口告诉她的。三天前。”
陈昊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何斌和刘洋对视了一眼,都不敢插嘴。
“你……告诉她了?”
“对。一万块的事,我最开始的动机,全告诉她了。”
“她怎么说?”
“她让我把钱退给你。然后给我一周的考验期。”
陈昊缓缓坐了回去。
脸上的愤怒在一点一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情绪。
不是愤怒。
是后悔。
刚萌芽的后悔。
“铭哥。”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低了下去,“你跟我说实话。那个沈知意——她到底多有钱?”
我看着他。
“她是锦澜集团唯一法定继承人。名下资产预估三百多亿。下个月家族信托到期,追加释放约一千两百亿。”
宿舍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何斌的嘴巴张到了最大。
刘洋手里的薯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陈昊的脸——
白了。
刷地一下,所有血色褪尽。
像一张被抽走了滤镜的照片。
“一千……两百亿?”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对。”
“我……我扔了她一块百达翡丽……”
“对。”
“我花一万块让你把她……弄走……”
“对。”
陈昊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
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遏制的颤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眼眶开始泛红。
“我他妈……”
他用力揉了一下脸。
“我他妈是不是全世界最大的傻逼?”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那天晚上,陈昊在宿舍里坐了整整一夜。
没打游戏。
没说话。
就坐在那里。
偶尔看一眼手机,翻一翻微信——沈知意的聊天记录。
那些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的、从来都是敷衍回复的消息。
每一条“早安”。
每一条“今天冷了,多穿点”。
每一条“有一家新开的餐厅,要不要一起去”。
他以前是怎么回复的呢?
“嗯。”
“哦。”
“没空。”
或者干脆——已读不回。
他一条一条地往上翻。
翻到最开始的那条。
沈知意加他微信之后发的第一条消息。
“嗨,是我,高速公路那天的。还记得吗?”
陈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在抖。
我躺在上铺,闭着眼睛。
听到了他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声。
说实话。
那一刻。
我心里有一个地方,也在疼。
不是因为内疚。
而是因为——
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比今晚更残酷。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陈昊就行动了。
他去找了沈知意。
我没拦他。
因为我拦不住,也不应该拦。
但我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中午的时候,陈昊回来了。
脸色灰白,像被淋了一场大雨。
但外面是晴天。
“她怎么说?”何斌小心翼翼地问。
陈昊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
“她说——来晚了。”
三个字。
来晚了。
何斌和刘洋对视一眼,不敢说话了。
陈昊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
“铭哥。”
“嗯。”
“你赢了。”
我摇头:“这不是输赢的事。”
“不。”他的声音沙哑,“就是输赢。我亲手把最值钱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你把它捡起来了。”
“那不是‘东西’。”我说,“那是一个人。”
陈昊愣了一下。
然后苦笑了一声。
“对。是一个人。”
他站起来。
拍了拍裤腿。
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最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一万块。”他转身面对我,“现金。”
”?你之前不是已经收了吗?“
”收了的是微信转账,我没花。后来你退了,我也没花。我又去ATM取了一万块现金。“他把信封往桌上一放,”一共两万。“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昊深吸一口气。
”一万是退你的——不,不是退。是谢你。“
”谢我?“
”谢你告诉她真相。如果不是你主动坦白,她迟早会从别人嘴里听到。到时候她受到的伤害,比现在大一百倍。“
他顿了顿。
”另一万——是给她的。请你帮我转交。“
”为什么?“
”因为……我扔了她的表。那块表多少钱我不知道,但——起码一万块是个态度。是个道歉。“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我看着他。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
陈昊这个人,没有我之前想的那么差。
他只是迟钝。
不是坏。
”好。“我说,”我帮你转交。“
他点了点头。
然后拿起书包,出门了。
何斌和刘洋面面相觑。
何斌:“这他妈是什么电视剧啊?”
刘洋:“铭哥,你以后是不是就成千亿女婿了?”
我拿起桌上的信封。
塞进抽屉。
”还早。“
还早。
但确实已经不远了。
当天下午。
我把信封的事告诉了沈知意。
是当面说的。
在那家小咖啡馆。
沈知意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一万块。“
”嗯。“
”他来找我道歉了。“
”我知道。“
”我拒绝了。“
”我知道。但这钱不是追你的聘礼,是道歉的态度。他说他扔了你的表,应该赔。“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桌面。
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圈。
过了一会儿。
”那块表,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我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花钱买的。外婆去世前,把那块表给了我。她说,以后遇到值得的人,就把这块表给他。“
她抬起头看我。
”所以我给了陈昊。“
”他扔了。“
”他不知道。“她说,语气平静,”我也没告诉过他。“
我不说话了。
整个事情的重量忽然变了。
那不是一块二十万的表。
那是一个人的遗物。
是一个老人留给孙女的、关于爱情的期待。
陈昊不是扔了一块表。
他扔掉了一整段故事。
”那一万块——“
”我不要。“沈知意说,”你替我还给他。告诉他,不用道歉。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我点了点头。
然后说了一句也许不该在这个时候说的话。
”那块表……你还有别的东西想留给‘值得的人’吗?“
沈知意抬起眼睛看我。
目光深深的。
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湖水。
过了很久。
她说:“有。”
”什么?“
”以后告诉你。“
我笑了。
”行。“
那天晚上。
我回到宿舍,把一万块还给了陈昊。
”她不要。“
”为什么?“
”她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陈昊拿着信封。
站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铭哥。“
”嗯。“
”对她好。“
就三个字。
对她好。
说完他拉开被子蒙上头。
宿舍里安静了。
我躺在上铺。
看着天花板。
心脏跳得又重又慢。
像是在一下一下地确认——
这是真的。
全是真的。
【第八章】
日子过得飞快。
我和沈知意正式在一起了。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没有单膝跪地。
是在一个普通的周末。
下午。
我们在那家串串店。
吃着吃着,她突然说:“周铭。”
”嗯?“
”你觉得我们算什么关系?“
我夹着一串牛肚,想了想。
”你觉得呢?“
她歪了一下头:“我问你。”
”我觉得——“我把牛肚塞进嘴里嚼了嚼,”我觉得你是我女朋友。只不过你还没正式点头。“
沈知意看着我。
然后点了一下头。
很小幅度的。
像个承诺。
就这样。
在一家人均三十的串串店里,我拥有了一个身家一千多亿的女朋友。
在一起之后,沈知意对我跟之前没什么太大区别。
她还是那个样子。
话不多,做事利落,看上去冷冷清清的。
但细节变了。
以前她发消息是”还没睡?“
现在是”早点睡,明天你有早课。“
以前她见面时的问候是”来了?“
现在是——看我一眼,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我旁边,不说话,但肩膀会轻轻碰一下我的。
以前她吃饭时AA。
现在她抢着付账,被我拦下来之后,会不动声色地在下一次约会时选一家便宜的馆子,让我请得起。
这种心思——
不说出来,但你感受得到。
像一层薄薄的暖意,裹在你周围。
而我能回报她的,同样也只有细节。
她加班到很晚,我就在她公司楼下等着,带一杯热的豆浆。
不是咖啡。
因为她说过不喜欢夜里喝咖啡,会睡不着。
她出差回来,我会提前去她的公寓——她给了我备用钥匙——把冰箱塞满新鲜的食材。
不做饭,因为我做饭难吃。
但东西摆在那里,她回来看到了,就知道有个人惦记着她。
这种日子。
很好。
好到我偶尔会觉得不真实。
一个月生活费两千块的穷学生,和一个身家超过千亿的女人谈恋爱。
像是做梦。
但不是梦。
因为梦里不会有生活费的压力,不会有毕业论文的ddl,不会有室友半夜的打呼声。
这些粗糙的、磨人的真实感,提醒着我——
一切都是真的。
包括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暴风雨的名字叫高远航。
对,就是那个在锦澜集团楼下被我吓走的盛邦地产老板。
上次的事,他没有忘。
不仅没忘,而且记恨上了我。
我怎么知道的?
因为有一天我在路上走着,迎面走来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我扫了一眼他头顶的弹幕。
赵大壮,39岁,私人调查员。当前任务委托人:高远航。任务内容:调查周铭的个人背景。
我的脚步慢了半拍。
没有停下。
继续走。
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高远航在查我。
他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能知道他围标的事。
如果让他查到——
我什么背景都没有。
二本学生,家境普通,没有任何势力。
那他就会明白,我那天是在虚张声势。
而他围标的证据——如果他回去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泄露——他就会意识到我是在诈他。
到那时候。
他的报复会更加疯狂。
我必须抢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把弹幕能力的事,告诉沈知意。
这是我从拥有这个能力以来,第一次对人坦白。
我约她在公寓里见面。
坐下来。
看着她。
”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沈知意放下手里的文件,认真地看着我。
”说。“
”我有一个……能力。“
她没说话,等我继续。
”我能看到每个人头顶的信息。就像弹幕一样。包括姓名、年龄、身份、资产,有时候还有一些……弱点。“
沈知意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能看到别人的隐私信息?“
”对。“
”包括我的?“
”包括你的。“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看到了?“
”对。“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所以你当初接近我——一开始的一开始——不是因为陈昊的一万块,是因为你看到了我头顶上的数字。“
我张了张嘴。
想解释。
但发现——
她说的对。
不是一万块让我举起手。
是那行”一千两百亿“的弹幕。
我低下了头。
”对。“
沈知意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清晰可闻。
过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高远航在查我。如果让他查到我没有任何背景,那天是在诈他,他会报复。不仅报复我,还会报复你和锦澜。“
”我需要用这个能力帮你。但我不想再瞒着你了。“
沈知意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睁开的时候,我在她的目光里看到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失望。
第二样是——
接受。
”你这个人。“她轻声说,”浑身都是秘密。但每次——都是你自己先交代的。“
”因为你值得知道真相。“
她看了我很久。
”行。“她站起来,”高远航的事,你有什么方案?“
就这样。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分手威胁,没有摔门而去。
她消化了所有的信息。
然后进入了工作模式。
这就是沈知意。
这就是我的女朋友。
我开始正式使用弹幕能力来收集高远航的信息。
具体方法很简单——找到他身边的人,看他们头顶的弹幕。
司机、秘书、合伙人、律师。
每个人头顶的信息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情报网。
三天之内,我搜集到了以下关键信息:
高远航的盛邦地产负债率已经达到89.7%,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裂。
他押宝在那个旧城改造项目上,必须拿到这个项目才能活。
他的竞标文件确实存在围标嫌疑——他提前联系了另外两家公司,协商报价,确保自己中标。
证据在他的私人邮箱里。
而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
这些信息,我整理成了一份材料,交给了沈知意。
”这些东西如果公开——“她看完之后说。
”他不只是丢掉项目的问题。是要坐牢的。“
”但我们不能非法获取他的邮箱。“
”不需要。“我说,”我们只需要让他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些信息。“
沈知意看着我。
”你又想诈他?“
”上次是空手诈。这次——有了料。“
她想了一秒钟。
”那怎么让他信?“
”约他见面。“我说,”在一个他无法回避的场合。“
”什么场合?“
”就是你说的那个——旧城改造项目的终审答辩会。下周三。“
沈知意的眼睛亮了。
”你想在答辩会现场——“
”对。在所有评审面前。让他自己崩溃。“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
但回报更大。
如果成功——
高远航出局。
锦澜拿下项目。
沈知意在集团内部的地位更加稳固。
而我——
不再是”千亿女总裁的穷男友”。
而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这一点很重要。
不是为了虚荣。
而是——我需要让沈知意知道,我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不是因为她给了我机会。
而是因为我值得这个机会。
【第九章】
终审答辩会,在市政中心的大会议厅举行。
到场的有两家竞标企业的代表——锦澜集团和盛邦地产。
还有七名评审专家,以及市建设局的相关负责人。
规格不低。
沈知意带着她的团队坐在左侧。
高远航带着他的人坐在右侧。
而我——
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沈知意把我安排进来的。
以“锦澜集团外聘财务分析顾问”的名义。
虽然我连毕业证都还没拿到。
但没人查这个。
答辩会按程序进行。
锦澜先发言,沈知意亲自上台。
PPT做得漂亮,数据详实,方案逻辑清晰。
评审们频频点头。
到盛邦地产了。
高远航亲自上阵。
他的风格跟沈知意完全不同——声音大,手势多,煽动性强。
方案本身中规中矩,但他的口才很好,讲得天花乱坠。
评审们的表情从“不错”变成了“有意思”。
我在后排看着他头顶的弹幕。
当前情绪:紧张但亢奋。自信度:78%。
他觉得自己赢面很大。
发言结束后是自由提问环节。
评审们对两家公司分别提了几个技术性问题。
都是常规操作。
然后——
主持人宣布进入第二轮陈述环节。
这时候,沈知意站起来了。
“各位评审,在第二轮陈述之前,锦澜集团想补充一项说明。”
主持人点了点头:“请讲。”
沈知意打开了一份新的PPT。
第一页是一张图表。
“我们在准备竞标方案的过程中,对市场上所有参与竞标企业的报价区间进行了分析。”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
“根据行业惯例和过往类似项目的报价规律,正常的竞标报价会呈现一定的离散分布。但我们注意到——”
画面切换到第二页。
三条报价线几乎平行。
“本次参与竞标的三家企业——盛邦地产、创达建设、以及恒宇工程——其核心报价的差异率不到2%。且在多个关键子项上的报价,呈现出高度一致的浮动模式。”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评审们互相看了看。
高远航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差了”。
是变白了。
跟上次在锦澜大楼门口一模一样的白。
但他迅速稳住了。
“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带着压制的怒意,“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暗示什么。”沈知意语气平静,“我只是在陈述数据。至于这些数据说明了什么——交给各位评审判断。”
高远航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
他想发作。
但在评审面前,他不能。
“这种巧合在竞标中很常见。”他强撑着笑了笑,“三家公司基于同一个项目做出类似判断,并不奇怪。”
“确实。”沈知意点头,“所以我们只是建议评审委员会——在最终决策前,对三家企业的竞标文件进行交叉比对。如果确实是巧合,那自然没有问题。”
她笑了笑。
“毕竟,公平竞争是对所有参与者的尊重。”
这一刀——
不是砍过去的。
是慢慢切进去的。
高远航在会议桌下的手开始发抖。
因为他知道——
如果评审真的交叉比对。
那三家公司的报价文件里,藏着的那些蛛丝马迹,根本经不起查。
而沈知意手里有没有更多的证据,他不确定。
上次,一个毛头小子就用几句话把他吓走了。
这次,是沈知意本人,在正式场合,拿着数据说话。
如果他赌——
赌沈知意是在虚张声势。
那他就得赌上自己的全部。
赌赢了,拿下项目,续命。
赌输了——
锒铛入狱。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主持人看了看两边:“关于锦澜集团提出的建议,评审委员会将在休会后讨论决定。现在继续——”
“不用了。”
高远航站了起来。
所有人看着他。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
是灰的。
一种死灰。
“盛邦地产——”他顿了很长时间,像是在把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主动退出本次竞标。”
会议厅里一片哗然。
评审们面面相觑。
主持人愣了两秒:“高总,你确定?”
“确定。”
高远航没有看任何人。
转身就走。
他的秘书和助理手忙脚乱地跟上。
经过我所在的后排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跟他对视。
他的眼睛里全是恨。
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不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
而这种“不知道”,比任何实际的打击都更致命。
他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会议厅里议论纷纷。
沈知意坐回自己的位子。
面色平静。
但在桌子底下,她的手微微握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隔着整个会议厅。
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在说——
赢了。
【第十章】
高远航退出竞标之后,锦澜集团顺利拿下了旧城改造项目。
这是一个百亿级的项目。
对锦澜来说是一次重大胜利。
对沈知意来说,是她在集团内部站稳脚跟的关键一仗。
她赢了。
但故事还没结束。
因为高远航——
不会善罢甘休。
答辩会结束三天后。
我在学校门口被人堵了。
三个人。
穿着普通,但体格壮硕。
不是什么黑社会——弹幕显示他们是“盛邦地产安保部临时雇员”。
为首的那个开口就是:“周铭?跟我们走一趟。”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走一趟?去哪?”
“高总想见你。”
“不去。”
“这不是请你。”
为首的往前走了一步。
我退了一步。
身后是学校大门,保安亭就在旁边。
“各位,”我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摄像头,“这儿有摄像头。学校门口也有保安。你们确定要在这闹?”
为首的人皱了皱眉。
犹豫了。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奔驰S级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沈知意下来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大衣,头发依然是利落的低马尾。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笃笃笃,节奏不紧不慢。
三个壮汉转头看向她。
为首的脸色一变。
他认出了沈知意。
“沈……沈总?”
沈知意没看他们。
走到我身边,站定。
然后才转过头,看了三个人一眼。
“我只说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回去告诉高远航。他的围标证据,我已经移交给了市纪委。三天之内,会有人找他谈话。”
三个人的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
“从现在起,他最好把精力花在请律师上,而不是花在骚扰一个大学生身上。”
她顿了顿。
“听懂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一句话没说。
转身就走了。
跑的。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移交证据的?”
“昨天。”她说,“你给我的那些信息,我让法务部门做了合规化处理,通过正规渠道提交的。”
“合规化处理?”
“你给的信息只是线索,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但顺着线索查下去,证据链很快就补全了。围标这种事,只要有人愿意查,不难查到。”
她看着我。
“你的能力帮了大忙。但最终落地的,还是法律。”
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教育我。”
“不是教育。”她也笑了,“是提醒。你的能力很特殊,但不要依赖它。任何捷径,用多了都会反噬。”
“知道了,老师。”
她瞪了我一眼。
“叫谁老师?”
“叫女朋友。”
她哼了一声。
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前,她说了一句:“上车。请你吃饭。”
“吃什么?”
“串串。”
我笑着上了车。
高远航的事,在之后一周内迅速发酵。
市纪委介入调查。
围标证据确凿。
盛邦地产被取消竞标资格,高远航本人被立案调查。
加上其89.7%的恐怖负债率,资金链彻底断裂。
银行抽贷。
债权人上门。
法院查封。
一周之后,盛邦地产宣布破产重组。
高远航的名字,从商业新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法治版面。
这个人——
完了。
彻底的。
从商业舞台上消失。
而我和沈知意的关系,也在这场风波之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她正式把我介绍给了她父亲。
锦澜集团创始人,沈正岳。
见面那天,在沈家的别墅里。
我穿的是上次买的那套一百多块的正装——沈知意提前帮我在裁缝店改了改,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沈正岳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
头发花白,身材中等,戴一副金丝眼镜。
不怒自威那种类型。
我看了一眼他头顶的弹幕。
沈正岳,63岁,锦澜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身家:预估难以计算。当前情绪:审视。
审视。
意料之中。
千亿集团的掌门人,看到女儿带回来一个穷学生,不审视才怪。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
“知意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好事多还是坏事多?”
他没笑。
“都有。”
“那说明她很诚实。”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你跟知意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吗?”
“知道。”我说,“大到用一辈子可能都填不平。”
“知道还敢坐在这里?”
“因为——”我看着他,“填不平不代表不值得走。而且,差距是现在的事。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沈正岳看着我。
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知意。
沈知意站在那里。
没有为我说话。
也没有替我紧张的样子。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我身上。
很平静。
很笃定。
像是在说——他行的,我信他。
沈正岳收回目光。
“小周。”
“在。”
“知意做了二十七年的决定,就错过一次。”
“哪次?”
他看了我一眼。
“你之前那个室友。”
我没说话。
“但那次,也不全算错。”他的语气变了一点,柔和了一些,“因为那次的错,让她遇到了现在的对。”
我的心脏跳了一下。
沈正岳站起来。
“吃饭吧。”
他转身往餐厅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没回头。
“以后——常来。”
两个字。
常来。
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三秒钟。
然后沈知意走过来。
低头看着我。
“你嘴角歪了。”
我伸手摸了摸。
确实在笑。
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她也笑了。
弯下腰,轻轻帮我拉了一下领带。
“走吧。我爸做的红烧肉不错。”
“你爸亲自做饭?”
“嗯。他说重要的客人,要亲自下厨。”
重要的客人。
我站起来。
跟着她走进餐厅。
桌上果然摆着一盘红烧肉。
色泽油亮,香气扑鼻。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很好吃。
不是“昂贵的好吃”。
是“家里的好吃”。
热的。
沈知意坐在我旁边。
她也夹了一块。
吃了一口。
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像小时候一样。
那一刻。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头顶飘着“一千两百亿”的女人——
吃着她六十三岁老爸做的红烧肉,露出的那个小小的、满足的表情。
我忽然觉得——
管他一千两百亿。
管他弹幕能力。
管他什么室友悬赏、千亿女总裁、商业阴谋。
到最后。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她笑了。
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
尾声。
后来的事。
陈昊毕业后去了他爸的公司。
偶尔聚餐。
不提沈知意。
喝多了的时候,他会拍着我的肩膀:“铭哥,日子过得好吗?”
我说:“挺好的。”
他就点点头。
不再说什么了。
但有一次。
他喝到最后,趴在桌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铭哥。”
“嗯。”
“那一万块钱……”
“怎么了?”
他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你能不能……把那一万块……退给我?”
我看着他。
他不是要那一万块钱。
他想退回的,是那个决定。
但有些决定——
退不了了。
我举起杯子,碰了一下他的。
“喝酒吧,兄弟。”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全文完。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