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场内,我脊柱断了。
我拼死救的货,换来的是她一句:“你及格了。”
她说许我荣华富贵。
我说不用了,许我一死就行。
可她不让。
从那天起,全城最尊贵的女人,开始了对我丧心病狂的“报恩”。
我逃,她追。
我躲进ICU,她把整层楼买了。
我假装失忆,她笑着说:“没关系,我帮你重新爱上我。”
求求了,我真的只是个送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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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已完成,隐藏)
以下为正文输出:
《千亿名媛非要嫁给我这个送货的》
火场里横梁砸断我脊柱那晚,我以为这辈子就交代了。
没想到那个放火的女人说——“你及格了,我许你一生荣华富贵。”
我不要荣华富贵啊!
我只想问:退货,行不行?
【第一章】
我叫顾北,二十四岁,南城最普通的货运司机。
说普通都是抬举自己了。
负债九万三,租的房子漏水,唯一的亲人是乡下瘫痪在床的奶奶。
每个月工资到手五千二,三千寄回去,剩下的勉强活着。
今天是七月十五。
晚上十一点,我接到一单急活。
老板在电话里声音发颤:“顾北,江北仓库八号库,有批货,客户加了三倍运费,要求今晚必须送到钱塘路19号。”
三倍运费。
我眼睛亮了。
“什么货?”
“古董瓷器,十二件套,保价两千万。”
我的手抖了一下。
两千万。
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数字,是奶奶住院时那张十四万的催缴单。
“顾北,这单你必须亲自押。客户指名要最稳的司机。出了任何问题,咱们公司赔不起,你也赔不起。”
“明白。”
我挂了电话,套上外套就出门。
七月的南城闷热得像蒸笼,空气都是黏的。
我骑着那辆破电动车赶到江北仓库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八号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货车,是公司的车。
钥匙在门卫那儿。
我验了货。
十二个木箱,每个都用减震泡沫裹了三层。
我搬上车,绑好固定带,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两遍。
没问题。
发动引擎,上路。
从江北到钱塘路,走高架四十分钟。
夜里路上没什么车,我开得很稳。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我跟着哼了两句,心里算着这单能赚多少。
三倍运费,基础运费一千二,三倍就是三千六。
加上这个月跑的其他单子,差不多能凑够奶奶下个月的药钱了。
我甚至想着,要是这种单子能多来几个——
电话响了。
不是老板的号码。
陌生号。
我接起来。
“顾北先生?”女声,很冷,像冰碴子掉进铁桶里。
“谁?”
“货物的主人。送货地址改了,改到临江路87号,滨江仓储园C区。”
“你怎么有我电话?”
“你老板给的。加两倍钱,够不够?”
两倍?加上之前的三倍,这就是五倍了。
六千块。
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这个数。
“行,我改道。”
“二十分钟内到。晚一秒,钱没有,违约金你自己看合同。”
她挂了。
我看了眼导航。
临江路87号,从我现在的位置过去,正好二十分钟。
但前面有段路在修,实际要二十五分钟。
我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速拉到九十。
在限速六十的城区道路上。
我知道这很冒险。
但六千块钱,在我的世界里,不是数字,是奶奶的命。
十八分钟。
我到了。
滨江仓储园C区,一整排铁皮仓库,黑灯瞎火的,只有最里面一间亮着灯。
门口站着两个人。
黑西装,耳麦,腰间鼓鼓囊囊的。
保镖。
来接货的人排场不小。
我把车倒进去,跳下车。
“货到了,谁签收?”
一个保镖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然后冲我点头:“搬进去。”
我把十二个箱子一个个搬进仓库。
仓库里面比外面亮堂得多,灯光煞白,照得人睁不开眼。
正中间摆了张长桌。
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女人。
大概二十五六岁,头发挽起来,穿一件剪裁极好的黑色风衣。
五官很漂亮,但不是那种柔和的漂亮。
是锋利的。
眉骨高,眼窝深,嘴唇薄,看人的时候像在量刑。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你就是顾北?”
“对,货搬完了,签收单在这儿。”
我把单子递过去。
她没接。
“你开了多少码?”
“什么?”
“从高架改道过来,你超速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GPS。你车上有我的货,我当然要监控路线。”她翻开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是一条红色的行驶轨迹,“最高时速九十三,城区限速六十。”
我没说话。
被客户抓超速,这事儿我还是头一回碰见。
“你不怕出事?”她抬起眼看我。
“怕。”
“怕还开这么快?”
“你说二十分钟。”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验货。”她对旁边的人说。
两个工作人员上来,开箱,一件一件核对。
我站在旁边等着。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仓库角落里还停着三辆车。
一辆迈巴赫,一辆保姆车,一辆商务车。
三辆车加起来,够我送一万年货。
“没问题,十二件齐全。”工作人员汇报。
女人点了下头。
“钱打了。”
我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提醒。
六千整。
“签收单——”
“不用。”她站起来,风衣带子系得很紧,把腰勒出一条很细的线。
“你可以走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北。”
我回头。
“你每个月往贵州汇三千块,收款人叫顾兰芝,是你奶奶?”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查我?”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拿起一只瓷杯,低头看着杯壁上的花纹。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一个月赚十万,你干不干?”
十万。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活?”
“下周再告诉你。”她放下杯子,“走吧。”
我走出仓库。
外面的夜风一吹,后背全是冷汗。
我坐进车里,发了三分钟呆。
这个女人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的车速,知道我每个月给奶奶汇钱。
她甚至知道奶奶的名字。
一个能出动迈巴赫和保镖来接几箱瓷器的人,为什么要查一个送货司机的底?
十万块一个月。
天上不会掉馅饼。
但地上会长韭菜。
我发动车子,告诉自己:别想了,有钱赚就行。
别想了。
回家睡觉。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到凌晨四点都没睡着。
不是因为兴奋。
是因为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不像在看一个人。
像在看一件货。
验过了,合格了,可以入库了。
三天后。
第二单来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还是那个冰碴子一样的声音。
“今晚八点,江北仓库八号库取货,送到临江东路一号。”
“什么货?”
“你到了就知道。”
我到了。
八号库里只有一个箱子。
不大,半米见方,但分量很重。
我搬上车,刚要走,电话又响了。
“箱子不能颠,不能倒,不能受超过35度的温度。你车上空调开到最大。”
“这到底是什么?”
“红酒。1961年的Pétrus,一箱六瓶,保价八百万。”
八百万。
我把箱子又绑了一遍固定带。
然后又绑了一遍。
开车的时候,我两只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经过每一个减速带都跟过刀山似的。
空调开到最大,我自己冻得嘴唇发紫,也不敢调。
四十分钟后,我到了临江东路一号。
这是一栋独栋别墅。
院门是铜的,围墙上爬满了三角梅。
保姆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我把箱子搬进去。
她还是坐在里面。
这次换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手腕很细,上面戴了一块表。
我不认识什么牌子,但表盘上那颗钻石,反射出来的光晃得我眼花。
“验货。”
还是那套流程。
开箱,核对,确认无损。
“过了。”
钱到账。
这次是八千。
我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
“上次说的活。合同,看看。”
我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合同,甲方是一个叫“盈江控股”的公司。
合同内容很简单:聘请顾北为甲方指定私人物流专员,月薪十万,期限一年。
工作内容:负责甲方指定物品的运输、保管与交付。
我翻到最后一页。
甲方签字人:沈清衍。
我抬头看她。
“你叫沈清衍?”
“对。”
“盈江控股是你的公司?”
“我的。”
“你一个开迈巴赫的人,花十万块月薪雇一个送货的?”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又来了。
验货的眼神。
“你跑了两趟,八百万的东西没出任何问题。路况不好的时候你宁愿超速挨罚也不耽误时间。你缺钱,但不偷不抢,每个月的钱都有去处。”
她顿了一下。
“我需要一个可控的、有动机的、不会背叛的人。”
可控的——因为我穷。
有动机的——因为我需要钱。
不会背叛的——因为我有软肋。
她全算到了。
我攥着合同的手收紧。
“你把我当什么?”
“员工。”
“你把我当一条好用的狗。”
她没反驳。
沉默了几秒。
“十五万。”
“什么?”
“月薪加到十五万。签不签?”
十五万。
一年一百八十万。
够还清所有债,够给奶奶换最好的护工,够租一个不漏水的房子。
我低头看着合同。
看了很久。
“笔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放在桌上推过来。
笔身是黑色的,笔帽上镶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这支笔大概比我整个人都值钱。
我拿起来,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很丑。
顾北两个字歪歪扭扭的,跟合同上那些印刷体格格不入。
她把合同收起来,看了一眼我的签名。
嘴角又动了一下。
“明天开始上班,有人会联系你。”
“行。”
“还有。”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是那种很淡的、凉凉的味道,像雪松。
“别让我失望。”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退了一步。
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夜风灌进脖子里,我打了个激灵。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可控的、有动机的、不会背叛的。
她在找的不是员工。
是棋子。
而我签了字。
我自己跳进棋盘里了。
【第二章】
上班第一天。
来接我的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三十出头,瘦高个,说话客气但眼神精。
“顾先生,我姓陆,是沈总的行政主管。叫我陆哥就行。”
“陆哥好。”
他开了一辆商务别克,载我去了城东的一个产业园。
一路上我看窗外的楼越来越高,车越来越贵。
到了产业园,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盈江控股集团。
进了大楼,陆哥带我上了十八楼。
“你的工位在这儿。”
不是格子间。
是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二十平米,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南城的天际线。
桌上有一台新电脑,一部工作手机,一个文件夹。
“这也太……”
“沈总的意思,你的工作涉及高价值物品的调度,需要保密性。单独办公比较方便。”
我坐下来,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工作手册。
密密麻麻的规定:运输规范、保密协议、紧急预案……
最后一页是一句话,手写的,字迹很漂亮。
“一切以货物安全为第一优先级。高于你的安全。”
我愣了一下。
高于我的安全。
这意思是,货比我的命重要。
一个月十五万,买的不是我的劳动,是我的命。
我把文件夹合上。
“陆哥,沈总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哥推了推眼镜,笑了笑。
“你上班第一天,问这个?”
“随便问问。”
他想了想,压低了声音。
“三个字:别惹她。”
就这三个字。
然后他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那间能看到半个南城的办公室里,对着那句手写的话发呆。
第一个任务来得很快。
下午三点,工作手机响了。
短信,没有署名。
“今晚十点,港区三号码头,提货,送至市博物馆西门。货物清单见附件。限时两小时。”
附件是一份清单:一批古籍善本,共四十二册,全部为明代刻本。
保价:三千五百万。
我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数字。
是因为我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沈清衍不是普通的有钱人。
她做的是顶级文物和艺术品的私人物流。
这条产业链上的每一件东西,都价值连城。
而她让我来做最后一公里的配送。
这说明什么?
说明之前干这活的人,要么出了问题,要么被换掉了。
十五万月薪,从来不是白拿的。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准备。
港区三号码头。
晚上十点的码头又湿又冷,海风裹着柴油味往嗓子眼里钻。
我到的时候,货已经在了。
四十二个防水密封箱,整整齐齐码在一辆平板车上。
交接的人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手上戴了三个金戒指,说话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
“你是新来的?”
“对。”
“之前那个小赵呢?”
“不知道。”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嗤了一声。
“沈老板手下的人,换得比我内裤还勤。”
他掏出一支烟叼上,一边抽一边签字。
“提醒你一句啊兄弟,这批货里有三册是孤本,全世界就这么几本,比你命金贵。”
“知道。”
“知道个屁。”他把签收单扔给我,“小赵就是被这批货砸了饭碗的。”
我接过单子。
“怎么回事?”
“上个月运一批宋瓷,他为了赶时间走了条烂路,结果颠坏了一只碗。”他弹了弹烟灰,“赔了六十万,还被沈老板扫地出门。”
六十万。
我攥着单子的手紧了紧。
“行了,货给你了,签了字我好交差。”
我签了字。
看着那四十二个箱子,脑子里全是那句话——货比命金贵。
装车,绑固定带,检查每一个箱子的密封条。
我用了整整四十分钟。
上车前,我又把整车检查了一遍。
胎压正常,刹车正常,油量充足。
手机定位开到最精确模式。
发动引擎。
从港区到市博物馆西门,正常开需要一小时二十分钟。
我给自己留了四十分钟的安全余量。
车子开得很慢。
遇到红灯提前三十米就开始减速。
遇到坑洼直接绕道。
甚至连音乐都没敢开,怕分心。
专注到什么程度?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小时十五分钟后。
我到了市博物馆西门。
准时。
没出任何问题。
接货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穿白手套,拿手电筒一本一本验。
验了整整半个小时。
“齐全,无损。”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你比小赵稳。”
“谢谢。”
我走出博物馆。
凌晨十二点半。
夜风很凉,我靠在车边抽了根烟。
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提醒。
这次不是工资。
是奖金。
五万。
备注只有两个字:干得好。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五万块,是对我把命拴在方向盘上的奖励。
但我没资格拒绝。
因为奶奶下周要做手术。
二十三万的手术费。
我还差十一万。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两周,任务一个接一个。
瓷器、字画、青铜器、玉器……
每一件都价值千万。
每一次我都开得像在走钢丝。
奖金越来越高。
五万、八万、十二万。
我的账户余额第一次超过了二十万。
奶奶的手术费凑够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二十三万四千。
这是我二十四年人生里,第一次拥有超过二十万的存款。
我给老家打了电话。
“奶奶,手术的钱我凑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奶奶哽咽的声音。
“北北,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傻事?”
“没有,我正经工作赚的。”
“骗人,你一个月才五千块……”
“换工作了,现在工资高。”
“真的?”
“真的。”
我撒了谎。
但这是我人生里撒得最心安理得的一个谎。
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水渍。
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清衍说过,她需要一个“可控的、有动机的、不会背叛的”人。
现在奶奶的手术费有了。
那我还算“有动机”吗?
如果我现在辞职,她会怎么对付我?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工作手机就响了。
不是短信。
是电话。
沈清衍的声音。
“明天上午九点,来临江东路一号。”
“有任务?”
“不是。”她顿了一下,“有事和你谈。”
她挂了电话。
留我一个人握着手机发呆。
有事和你谈。
这五个字听起来不像好事。
第二天上午九点。
我准时到了临江东路一号。
还是那栋别墅。
但这次不是在仓库,是在主楼。
保镖把我领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是那种简约到冷清的风格。
黑白灰三个颜色,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
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
沈清衍坐在沙发上。
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披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
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
锋利。
“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摆了两杯咖啡。
“喝。”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
很苦。
苦到舌头发麻。
“你最近的表现,我很满意。”她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谢谢。”
“所以接下来这个任务,我想交给你。”
她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打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一座庄园。
不对,是一座城堡。
欧式的,灰色的石墙,尖顶的塔楼,占地至少几千平米。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法国勃艮第,拉菲古堡,1855年建。
“这是什么?”
“下个月要运一批酒回国,十二箱,七十二瓶,全部是1982年的拉菲。”
1982年的拉菲。
我听过这个名字。
就算不懂酒的人也听过。
“保价多少?”
“八千万。”
我的手抖了一下。
“你让我去法国运酒?”
“对。”
“我没护照。”
“我帮你办,三天就能下来。”
“我不会说法语。”
“有翻译跟着你。”
“我——”
“你在担心什么?”她打断我,“担心出事?还是担心自己搞不定?”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顾北,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缺钱。”
“不全是。”她转过身,“是因为你有一种特质,叫‘底线清晰’。”
“什么意思?”
“你缺钱,但你不会为了钱去偷去抢。你拼命,但你不会拿别人的命去拼。你怕,但你不会因为怕就逃。”
她走回来,在我对面重新坐下。
“我见过太多人。有钱的、没钱的、聪明的、蠢的。”
“但大部分人,都守不住底线。”
“有钱了就想要更多,有权了就想滥用,有机会了就想背叛。”
她的眼睛盯着我。
“而你不一样。”
“你守得住。”
“所以这批货,我只信得过你。”
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她笑了,那种浅浅的、不达眼底的笑,“因为这一单,我给你一百万。”
一百万。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而且,”她顿了一下,“你奶奶的手术,我会派国内最好的医生去做。私立医院,单人病房,全程特护。”
她把我的软肋捏得死死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在我的动脉上。
“我考虑一下。”
“可以。”她看了一眼手表,“给你三个小时。三小时后告诉我答案。”
我走出别墅。
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点着。
一百万。
加上这两周的奖金,凑够一百五十万。
足够还清所有债,给奶奶在老家买套小房子,雇最好的护工。
甚至还能剩下几十万做点小生意。
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看到“阶层跃升”四个字的机会。
但我知道。
沈清衍选的不是法国这一单。
她选的,是从此以后,我再也离不开她。
一百万是诱饵。
真正的陷阱,是她之后会给我两百万、五百万、一千万的承诺。
让我一步一步,走到再也回不了头的地方。
我抽完那根烟。
又抽了一根。
第三根抽到一半的时候,我掏出手机。
拨通了她的号码。
“考虑好了?”
“好了。”
“答案是?”
我闭上眼睛。
“我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她低低的笑声。
“聪明。”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把自己卖了。
卖给了一个连笑都不会笑到眼睛里的女人。
【第四章】
护照三天后下来了。
沈清衍的效率高得可怕。
不仅是护照,连签证、机票、行程安排,全部准备好。
商务舱往返,五星级酒店,甚至连换洗衣服都有人给我准备了一整套。
出发前一天。
陆哥把我叫到办公室,给了我一张银行卡。
“这是你在法国的备用金,五万欧元。”
“这么多?”
“沈总说了,别让你为了省钱出岔子。吃好住好,专心把货看住。”
他又递给我一部新手机。
“这是卫星电话,全球通讯。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联系国内。”
我接过来。
心里越来越沉。
这哪里是运货。
这是押镖。
飞机在巴黎戴高乐机场降落。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接机的是个法国华裔,三十多岁,叫Vincent,中文名叫文森。
“顾先生是吧?我是沈总在法国的联络人。”
他开了一辆奔驰商务,直接把我拉到勃艮第。
三个小时车程。
一路上他跟我介绍情况。
“这批酒是从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买的,对方很谨慎,交接地点在他的酒窖。”
“酒窖在哪儿?”
“庄园地下。”他看了我一眼,“很深,地下十五米,恒温恒湿,专门储存顶级酒的。”
“听起来很安全。”
“安全是安全。”他的语气有点怪,“就是……有点邪门。”
“什么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
“那个庄园,以前是个贵族的私产。大革命的时候,庄园主一家十三口全在酒窖里被处决了。”
我愣了一下。
“你开玩笑?”
“没有。当地人都知道这事儿。”他压低声音,“而且那个收藏家,性格很古怪。他坚持要在午夜十二点交接,说这样‘仪式感最强’。”
午夜十二点。
在一个曾经死过十三个人的酒窖里。
交接价值八千万的酒。
我忽然有点后悔了。
但车已经开到庄园门口了。
铁门是黑色的,上面爬满了常春藤。
门柱上有个生锈的铭牌:Château de Noir。
黑色城堡。
名字也邪门得很。
文森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门才缓缓打开。
我们开车进去。
庄园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荒凉。
草坪没人修剪,长得齐腰深。
主楼的窗户大部分都关着,只有顶层有一扇透出昏黄的灯光。
“收藏家住在里面?”
“对。他叫Pierre,七十多岁了,一个人住。”
“家人呢?”
“都死了。”文森把车停在主楼前,“他是家里最后一个人。”
我们下车。
门开了。
出来的是个佝偻的老头,穿一件黑色的丝绒长袍,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眼睛很浑浊,但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瘆人感。
“你们来了。”他说的是法语,文森给我翻译。
“Pierre先生,这位是沈总派来的运输负责人。”
老头上下打量我。
然后忽然笑了。
笑容很怪。
嘴角咧得很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年轻人,你相信命运吗?”
文森翻译完,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老头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你相信命运吗?”
他身上有股味道。
不是老人的味道。
是那种很旧、很潮、像地窖里发霉的木头的味道。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你会懂的。”他转过身,“跟我来。”
他领着我们进了主楼。
里面的陈设全是上个世纪的风格。
沉重的木质家具、褪色的油画、落满灰的水晶吊灯。
每走一步,地板都会发出吱呀的声音。
我们穿过客厅,走到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是铁的,上面有个巨大的锁。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挑了最大的一把,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
门开了。
里面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窄,陡,没有灯。
只有老头手里那盏摇曳的油灯,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下去吧。”
他率先走了下去。
文森看了我一眼。
我深吸一口气,跟上。
石阶很长。
我数了数,一共九十八级。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越潮。
墙壁上渗出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流。
终于到了底部。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
四周全是酒架,一排一排,密密麻麻,至少有几千瓶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酒香味,混合着霉味和泥土味。
老头把油灯挂在墙上的铁钩上。
“这批酒在最里面。跟我来。”
我们跟着他往里走。
走到最深处的时候,我看到墙角有个东西。
一块石碑。
上面刻了十三个名字。
最下面一行小字:1794年7月14日,处决于此。
我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文森在我旁边低声说:“就是这儿。”
老头停下脚步。
“到了。”
他指了指眼前的一排酒架。
十二个木箱,整整齐齐摆在那儿。
每个箱子上都贴了封条,封条上印着一个烫金的徽章。
“1982年的拉菲,七十二瓶。”老头说,“我花了三十年收集的。”
“为什么要卖?”我问。
老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浑身发毛。
“因为我快死了。”
“这些酒,不能跟着我一起埋进土里。”
“它们需要一个新的主人。”
他走到酒架前,伸手抚摸那些木箱。
动作很轻,像在摸情人的脸。
“但是,”他忽然转过身看着我,
“它们是有脾气的。”
“如果你不尊重它们,它们会毁了你。”
我皱起眉头。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年轻人,小心点。”
“这批酒,沾过血。”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血?”
老头没回答。
只是转身开始检查封条。
“没问题,可以提货了。”
文森赶紧上前,和老头办交接手续。
我站在旁边,盯着那排木箱。
忽然有种很强烈的不安感。
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墙角那块石碑。
油灯的光影晃动。
石碑上那十三个名字,像活了一样。
【第五章】
提货花了整整两个小时。
每个箱子都要检查封条、核对编号、拍照存档。
老头站在旁边监督,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
那个眼神,像在看一群即将离家的孩子。
终于,十二个箱子全部装上了手推车。
我和文森一趟一趟往外运。
上石阶的时候,我累得气喘吁吁。
每个箱子都很重,至少四十斤。
但我不敢有半点马虎。
一只手扶着箱子,一只手抓着墙,一步一步往上挪。
等把最后一个箱子运到地面,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老头送我们到门口。
临走前,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
“年轻人。”
“嗯?”
“你会后悔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关上了门。
留我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别理他。”文森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头就这毛病,喜欢故弄玄虚。”
“走吧,赶紧把货送到机场仓库,明天一早的飞机。”
我们把十二个箱子装上车。
文森开车,我坐在后面,紧紧盯着那些箱子。
车子开出庄园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灰色的城堡在月光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顶层的灯还亮着。
窗户后面,有个人影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
盯着我们离开。
机场仓库在巴黎郊区。
是一个专门存放高价值货物的恒温仓。
安保很严,进门要刷卡、验指纹、过安检。
我们把货送进去,办完入库手续,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行了,今晚你就住机场酒店,明早九点的飞机。”文森把一张房卡递给我,“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你不跟我一起走?”
“我还有别的事,过两天才回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货在仓库里,比在你身上安全。”
他说完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里面,是价值八千万的酒。
门外面,是我。
我忽然觉得很荒谬。
一个月前,我还在为九万块债发愁。
一个月后,我押着八千万的货,站在巴黎的深夜里。
我点了根烟。
抽到一半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沈清衍。
“到仓库了?”
“到了。”
“货检查过了?”
“检查过了,没问题。”
“那就好。”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明早九点的飞机,我会让人在上海接你。”
“嗯。”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顾北。”
“在。”
“谢谢。”
我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谢谢。
“应该的。”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忽然有点不真实感。
沈清衍会说谢谢?
那个把人当棋子、把货看得比命重的女人,会说谢谢?
我掐灭烟头,转身往酒店走。
脑子里全是老头那句话。
“你会后悔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
我准时到了机场。
货已经从仓库运出来了,正在过海关安检。
我站在旁边盯着。
十二个箱子,一个不少。
封条完好。
安检员拿着仪器一个个扫描。
“没问题,可以登机。”
我松了口气。
货被装上了货运车,直接送往停机坪。
我跟在后面,一路看着它们被装进飞机的货仓。
直到舱门关闭,我才转身去登机口。
商务舱的座位很宽敞。
我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然后,起飞。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二个小时后,就能回国了。
十二个小时后,这一单就结束了。
十二个小时后,一百万就到账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不安感,一直没散。
飞机在上海浦东机场降落。
当地时间晚上九点。
我第一时间去了货运区。
监督卸货、清点、验封条。
全程盯着。
一个小时后,十二个箱子全部清点完毕。
没有任何问题。
接货的是陆哥。
他带了两个助手,开了一辆加长的商务车。
“辛苦了顾哥。”他冲我笑了笑,“沈总让我转告你,干得漂亮。”
“货呢?”
“直接送到临江东路一号,沈总在那儿等着验货。”
我点了点头。
“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了吧?你刚下飞机,累了一天了——”
“我跟着。”
陆哥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行,那一起走。”
十二个箱子被小心翼翼地装上车。
我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出机场,上了高架。
夜晚的上海灯火通明。
霓虹灯、车流、高楼,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我看着窗外,脑子却在想别的事。
沾过血。
老头说,这批酒沾过血。
什么血?
谁的血?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临江东路一号。
别墅的灯都亮着。
沈清衍站在门口等着。
今天她穿了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扎起来,脸色有点苍白。
“货到了?”
“到了。”陆哥赶紧下车指挥卸货。
沈清衍走到我面前。
“累吗?”
“还好。”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两天没睡好觉吧?”
“怎么看出来的?”
“眼睛红。”她伸手,指尖在我眼角轻轻点了一下,“像兔子。”
我愣住了。
她的手很凉。
但那一下触碰,像过电一样。
“进来吧。”她转身往里走,“一起验货。”
十二个箱子被搬进客厅。
沈清衍戴上白手套,亲自开箱。
一瓶一瓶拿出来,检查酒标、瓶身、封蜡。
每一瓶她都看得很仔细。
看到第七瓶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我问。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瓶酒举到灯光下。
我凑过去看。
酒瓶里的液体,颜色有点不对。
不是正常的深红色。
是暗褐色。
像干涸的血。
“这瓶酒……”沈清衍皱起眉头。
“怎么了?”
她放下酒瓶,又拿起第八瓶、第九瓶。
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问题。”
“什么问题?”
“这几瓶酒,全变质了。”
我脑子嗡了一声。
“不可能,我全程盯着,温度、湿度、运输条件全部按标准来的——”
“我知道。”她打断我,“不是运输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这批酒,从源头就有问题。”
“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而是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文森,是我。”
“Pierre那批酒,你验过吗?”
”……“
”我不管你怎么验的,现在有十瓶酒全部变质。“
”……“
”你给我查,Pierre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批酒。“
她挂了电话。
客厅里一片死寂。
陆哥和两个助手站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我咽了口唾沫。
”沈总,这……“
”不是你的问题。“她的声音很冷,”是我的问题。“
”我太急了。“
她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背对着我们。
”一批假酒,我他妈花了八千万。“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
她转过身。
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陆哥,把这批酒封存。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Pierre。“
”是。“
”顾北,你跟我来。“
她走向楼梯。
我跟上去。
二楼是她的书房。
很大,三面墙全是书架。
中间摆了张黑色的办公桌,桌上放了台电脑和一盏台灯。
她在椅子上坐下,示意我也坐。
”这次的事,不怪你。“
”但是……“
”一百万还是会给你。“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做到了你该做的。“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货出问题,是我决策失误。“
”可是——“
”没有可是。“她睁开眼,看着我,”
顾北,你记住。“
”在我这儿,错了就是错了,对了就是对了。“
”我不会因为结果不好,就否定你的付出。“
她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
一百万。
推到我面前。
”拿着。“
我盯着那张支票。
忽然觉得很荒谬。
假酒案,她亏了八千万。
却还要给我一百万。
”沈总……“
”拿着。“她的语气不容拒绝,”这是你应得的。“
我伸手,拿起支票。
纸张很轻。
但重得像块铁。
”回去好好休息。“她低下头,开始处理电脑上的文件,”过几天,可能还有新任务。“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转身看了她一眼。
书房的灯光很亮。
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清衍从来没有对我发过火。
货出了问题,她没骂我。
钱亏了,她也没怪我。
她把所有的愤怒,都留给了自己。
我走出书房。
下楼。
走出别墅。
夜风很凉。
我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提醒。
一百万。
我看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我以为我卖给她的,是我的命。
但现在我才发现。
她买走的,是我的心。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一周,我没收到任何任务。
沈清衍那边也没消息。
我每天就待在公司的办公室里,盯着窗外发呆。
陆哥说,沈总在处理假酒案,很忙。
”法国那边的律师团已经介入了,Pierre那老头死活不承认是假酒,说是运输途中温控出了问题。“
”扯淡。“我皱眉,”我全程盯着,温度没超过十八度。“
”我知道,沈总也知道。“陆哥叹了口气,”但打官司嘛,对方有对方的说法。法国那边的法律又不一样,估计要拖很久。“
八千万。
拖很久。
我不知道这对沈清衍来说意味着什么。
对我来说,九万块的债就是天塌了。
对她来说,八千万算什么?
”陆哥,沈总的身家……到底有多少?“
陆哥推了推眼镜,看了我一眼。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盈江控股去年的营收是一千两百亿。沈总是唯一的大股东。“
一千两百亿。
我的脑子直接死机了。
”所以八千万对她来说……“
”九牛一毛都算不上。“陆哥笑了笑,”但沈总这个人,别看她有钱,一分钱都不允许被人骗走。这不是钱的问题,是面子的问题。“
”被人骗了,她比亏钱更难受。“
我点了点头。
能理解。
对有些人来说,钱只是数字。
尊严才是命。
第八天。
下午三点。
工作手机响了。
短信。
”今晚八点,临江东路一号。换正装。“
正装?
我翻遍了公司给配的那些衣服,找到一套深灰色的西装。
穿上之后,我照了照镜子。
说实话,除了脸上那道被太阳晒出来的黑白分界线,看起来还真有点人模狗样的。
准时到了别墅。
客厅里摆了一张长桌。
上面铺了白色的桌布,烛台、鲜花、银质餐具,全套西餐配置。
沈清衍坐在桌子一端。
今天穿了件红色的礼服裙。
我进去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她不是那种艳丽的红。
是暗红。
像干红葡萄酒的颜色。
裙子很贴身,肩膀和锁骨露出来,皮肤白得发光。
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红宝石耳钉。
她看到我,挑了下眉。
”不错,像个人了。“
”……谢谢夸奖。“
”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摆了两只高脚杯,杯里的红酒在烛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今天什么日子?“我问。
”假酒案结了。“
”结了?不是说要拖很久吗?“
”Pierre死了。“
我手一抖,差点把酒杯碰倒。
”死了?“
”昨天晚上。心脏病发作,死在酒窖里。“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他的遗嘱里写了一条:承认那批1982年的拉菲中有十瓶是赝品,系早年被人掉包,他知情但隐瞒了事实。全额退款。“
”所以钱……“
”八千万,今天到账。“
她把酒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
”人死了,钱回来了。“
”案子不用打了。“
她放下杯子。
”所以今晚,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我看着她的脸。
烛光在她的眼睛里跳动。
忽然有一瞬间,我看到了某种很深的东西。
不是冷漠。
不是锋利。
是疲惫。
那种骨子里的、遮掩得很好的疲惫。
”你不高兴。“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
”什么?“
”钱回来了,案子结了,但你不高兴。“
她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孤零零死在酒窖里。“她盯着杯里的酒,”他最后看到的,大概就是那些酒瓶。“
”他骗了你。“
”他确实骗了我。“
”但他也只是个快死的老人,想在死前把那些酒卖个好价钱。“
她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这个世界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时候,骗你的人也值得可怜。“
”恨你的人也值得被理解。“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不像我以为的那么冷血。
她只是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得很深。
”吃饭吧。“她忽然换了个表情,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感,”别浪费了我大厨的手艺。“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牛排、龙虾、松露意面、鹅肝酱。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花样。
说实话,很多东西我是第一次吃。
鹅肝酱入口即化,有一种说不出的醇厚感。
牛排切开之后,里面是完美的粉红色,嫩得像在舌头上跳舞。
我吃得很认真。
她看着我吃。
”好吃吗?“
”好吃。“
”以前没吃过?“
”没有。“我老实回答,”我以前觉得最好吃的东西是路边摊的炒河粉,加两个荷包蛋那种。“
她笑了。
这次是真笑。
眼角弯起来,嘴唇微微翘着。
不是那种浅浅的、不达眼底的笑。
是真的,很好看的笑。
”下次带你去吃。“
”吃什么?“
”炒河粉。“
”你?吃路边摊?“
”怎么了?“她挑了下眉,”我又不是没吃过。“
我看着她。
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个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沈清衍。
吃完饭。
她让人撤了桌子。
我们坐在沙发上,各端了一杯酒。
客厅的灯调暗了。
只有壁炉里的火在烧。
光影在墙上摇晃。
”顾北。“
”嗯。“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不好说。“
”说说看。“
我想了想。
”聪明。冷。控制欲强。“
”还有呢?“
”孤独。“
她没说话。
杯子里的酒晃了晃。
”你是第一个说我孤独的人。“
”因为别人都怕你。“
”你不怕?“
”怕。“
”怕还敢说?“
”因为你问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壁炉里的木柴”啪“地炸了一声。
火星溅起来。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上一次和人这样吃饭、聊天,是三年前。“
”三年?“
”对。“她低下头,”三年前,我父亲去世。葬礼结束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这间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和任何人……“
她没说完。
我没追问。
有些话,不说完比说完更重。
火在烧。
酒在杯子里。
我们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忽然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
她走到门口,替我开了门。
我走出去。
站在门廊下,回头看她。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着手臂。
红色的裙子在灯光下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晚安。“她说。
”晚安。“
我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清衍。“
”嗯?“
”以后想吃炒河粉的话,告诉我。“
”我知道南城最好吃的一家。“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就一个字。
但那个笑容,在我脑子里烧了一整夜。
【第七章】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炒河粉还没来得及吃。
一场火先来了。
那天下午,我接到陆哥的电话。
声音是抖的。
”顾北,你在哪儿?“
”公司。怎么了?“
”出事了。沈总的那批酒……那十二箱拉菲……“
”怎么了?“
”着火了。“
”什么?!“
”存放酒的那间恒温仓库,不知道什么原因,起火了。消防队正在赶过去。“
我脑子一片空白。
椅子都没推开,直接翻过桌子冲了出去。
恒温仓库在城东产业园的B区。
从公司过去,开车二十分钟。
我骑上那辆破电动车。
把油门拧到底。
十五分钟。
到的时候,我闻到了烟味。
很浓。
B区门口已经拉了警戒线。
两辆消防车停在仓库前面。
水柱从高处喷下来,蒸腾出大团大团的白色雾气。
仓库的铁皮墙被烧得变了形,焦黑的痕迹从窗户往外蔓延。
我冲过去,被一个消防员拦住了。
”先生,这里危险,请退后——“
”里面有货!八千万的酒在里面!“
”我们知道,但现在火势还没控制住——“
我拨开他的手,往里冲。
另一个消防员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回拽。
”你疯了!里面温度超过三百度,进去就是死!“
我挣扎着。
脑子里全是那十二箱酒。
不对。
不是酒。
是沈清衍的脸。
Pierre死后,这批酒里有两瓶是真品。
她留着那两瓶,说那是Pierre一辈子的心血,不忍心毁掉。
她把它们放在恒温仓里,单独存放。
如果烧了……
我不敢想。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一辆车。
黑色迈巴赫。
从远处飞速驶来,在警戒线外急刹。
车门打开。
沈清衍冲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头发散着,脸色惨白。
她跑到我面前。
眼睛是红的。
”货呢?“
”还在里面。“
她转头看向燃烧的仓库。
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烤得皮肤发疼。
”多久能灭?“
旁边的消防队长走过来。
”至少还要四十分钟。但以目前的火势,里面的东西……很难保全。“
沈清衍的嘴唇在抖。
她没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火。
我看着她的侧脸。
忽然做了个决定。
一个疯了的决定。
”消防服借我。“
消防队长愣住了。
”你说什么?“
”消防服。“我指着旁边一个消防员,”借我一套。我进去。“
”你疯了吧?!“
”我知道那个仓库的布局,我知道货在哪儿。我进去把最重要的两箱搬出来就行。“
沈清衍猛地转头看我。
”顾北,你在说什么?“
”那两瓶酒,你不是说不忍心毁掉吗?“
”那是酒!不是命!“
”对你来说不是。“
她的眼睛瞪大了。
我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
转身冲向最近的那辆消防车。
”兄弟,消防服在哪儿?“
消防员还没反应过来。
我已经拉开了装备箱,抓出一套消防服,往身上套。
手在抖。
但动作很快。
”顾北!“沈清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尖锐。
我没回头。
穿好服装,戴上头盔和面罩。
转身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儿。
两只手攥成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里。
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她的嘴在动,但我听不清说了什么。
火太大了。
什么都听不清。
我转身。
冲了进去。
仓库里面像地狱。
温度高得超出想象。
消防服隔绝了大部分热量,但脸上还是感觉在被火烤。
烟雾太浓,能见度不到两米。
我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在前面摸索。
布局我记得。
恒温仓的核心区在最里面。
从大门进去,左转,走到底,右转,再走二十米。
一共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但在火场里,一百米像一百公里。
头顶的钢梁在嘎吱作响。
随时可能塌下来。
我加快脚步。
左转。
走到底。
右转。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的。
低头一看。
是隔热棉。
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
说明天花板已经开始变形了。
不能再拖了。
我几乎是用跑的。
最后二十米。
然后我看到了。
核心区的门。
铁门。
被火烤得通红。
门上的电子锁已经失灵了。
但门没上锁——沈清衍说过,这个仓库白天不锁门。
我用肩膀撞开铁门。
里面的温度反而低一些。
恒温系统虽然已经停了,但隔热层起了作用。
十二个箱子还在。
大部分箱子的外包装已经开始变色了。
但那两个特殊标记的——上面贴了红色胶带的——还完好。
我一手抓一个。
每个箱子至少四十斤。
两个加起来八十斤。
加上消防服的重量。
总共一百多斤。
我深吸一口气。
转身往回跑。
刚跑了十步。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横梁塌了。
我本能地往右一躲。
横梁砸在我左侧两米的地方。
冲击波把我推了一个趔趄。
但我没倒。
两只手死死抱着箱子。
继续跑。
烟越来越浓。
面罩上全是黑灰。
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能靠记忆和手感往前摸。
右转。
走到底。
左转。
光。
我看到了光。
大门的方向。
消防水柱从外面打进来,带起一片水雾。
我冲了出去。
阳光刺进眼睛。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两个箱子从手里滑出去,摔在水泥地上。
耳边全是人的叫喊声。
有人冲过来,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面罩被摘掉。
新鲜空气灌进肺里。
我剧烈地咳嗽。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视线模糊中,我看到一个身影冲过来。
白色的。
是沈清衍。
她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她的手在发抖。
剧烈地抖。
”你疯了!“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他妈疯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脏话。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砸在我的消防服上。
”为了两瓶酒……你进火场……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在里面……“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带着颤。
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嗓子被烟熏得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只能看着她。
看着她哭。
我从来没见过沈清衍哭。
那个冷漠的、锋利的、把人当棋子的女人。
那个连亏了八千万都面不改色的女人。
她蹲在地上,抓着我的衣服,哭得像个孩子。
就在这时候。
我的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我低头一看。
消防服的后背被烧穿了一个洞。
里面的皮肤。
焦了一片。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沈清衍的脸。
泪流满面的。
惊恐的。
嘴在大声喊着什么。
但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世界变成了黑色。
【第八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刺鼻的、凉的。
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墙。
白色的被子。
医院。
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
手背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瓶。
后背火辣辣地疼。
我试着动了一下。
疼得眼前发黑。
”别动。“
声音从右边传来。
我转头。
沈清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还穿着那天那件白衬衫,只不过上面多了好几块黑灰的污渍。
头发乱了。
眼睛肿着。
看起来一夜没睡。
”你醒了。“她的声音很哑。
”多久了?“
”十六个小时。“
”我怎么了?“
”背部二度烧伤,面积百分之八。还有轻度吸入性损伤。“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但她的手在抖。
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直在抖。
”医生说,再晚两分钟出来,就不是二度了。“
”是三度。“
”不可逆的那种。“
我闭上眼睛。
”酒呢?“
”你现在还问酒?“
”那两箱,碎了没有?“
沉默了很久。
”没碎。“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平淡了。
是带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像是愤怒、心疼、后怕,全绞在一起。
”七十二瓶酒,烧毁了六十二瓶。你救出来的那两箱,十二瓶,完好无损。“
”包括那两瓶真品。“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笑了。
”值了。“
”值个屁。“
她站起来。
椅子被推得”吱“一声。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肩膀在发抖。
”顾北,你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干了。“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合同终止。你拿着之前赚的钱,回去过你的日子。“
”为什么?“
她转过身。
眼眶是红的。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了我的东西去送死。“
”我不是为了你的东西——“
”那你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
整个病房都在回响。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空气安静了很久。
”为了你。“
三个字。
很轻。
但落在这间白色的病房里,重得像一颗炸弹。
沈清衍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次没有声音。
只是一颗一颗地掉。
她转过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门被关上。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急促的声音。
越来越远。
然后消失了。
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后背在疼。
但心里更疼。
沈清衍三天没来。
来的是陆哥。
他每天来一次,带水果,带饭,有时候带几本杂志。
”沈总呢?“我问。
”忙。“
”忙什么?“
”你别问了。“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为难,”沈总让我转告你,安心养伤,所有费用她出。“
”她不来看我?“
”……她说,等你好了再说。“
我没再问了。
该来的会来。
不来的,问也没用。
第四天。
晚上十点。
我被一阵声音吵醒。
不是走廊的声音。
是病房里的。
有人在我床边。
我睁开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一个人的脸上。
沈清衍。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披着,站在床边。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醒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几点来的?“
”刚到。“
她在椅子上坐下,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带了点东西。“
我伸手打开。
里面是一份炒河粉。
还热的。
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我鼻子一酸。
”你……“
”南城最好吃的那家。“她没看我,”我让司机去排了半小时的队。“
”谢谢。“
”不用谢。“她把筷子递给我,”趁热吃。“
我接过筷子,夹了一口。
河粉滑进嘴里。
咸的。
鲜的。
还有一点点焦香。
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吃得很慢。
她就坐在旁边看着。
谁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顾北。“
”嗯。“
”那天的火,不是意外。“
我的筷子停了。
”什么意思?“
”是人为纵火。“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
”谁?“
”我的竞争对手。一个叫周瀚文的人。“
”他跟你有什么仇?“
”不是仇。“她的嘴角勾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利益。“
”盈江控股的顶级物流业务,占了国内百分之六十的市场份额。他想要这块蛋糕,但我不给。“
”所以他用了最蠢也最直接的方式。“
”烧我的货。“
我的拳头攥紧了。
八千万的酒。
我差点死在火场里的那把火。
是人放的。
”证据呢?“
”还在查。但消防队的初步调查报告已经出了,起火点在仓库的电路井,人为短路。“她顿了一下,”而那个电路井的门禁记录显示,火灾前两小时,有人用一张复制的门禁卡进入过。“
”周瀚文的人。“
”八成是。“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北,我本来想让你离开。“
”我知道。“
”因为你已经受伤了。接下来的事情会更危险。“
”我知道。“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劝你走的。“
她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
那双一直锋利的、冰冷的眼睛,此刻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
不是锋利。
不是冰冷。
是信任。
”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愿不愿意,帮我打这场仗?“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不是以员工的身份。“
”是以……“
她犹豫了一下。
”合伙人的身份。“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救护车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那份吃了一半的炒河粉。
又抬头看了看她。
”我一个送货的,当你的合伙人?“
”你不只是送货的。“
”那我是什么?“
她走到床边。
俯下身。
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泪痕。
”你是唯一一个肯为我冲进火场的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你是因为感动才——“
”不是。“她打断我,”我是因为信任。“
”这个世界上,能让我信任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而你,是其中之一。“
她直起身,退后一步。
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姿态。
但眼神没变。
依然是那种很深的、很亮的光。
”你还没回答我。“
我深吸一口气。
后背的伤口在疼。
但那种疼,此刻反而让我无比清醒。
”我回答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那天在火场外面,你哭了。“
她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是因为酒吗?“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轻地笑。
”你说呢?“
我也笑了。
”那我的答案是——“
”我干。“
【第九章】
出院用了十二天。
背上的伤还没好全,但已经能自由活动了。
医生说要留疤。
一大片。
从左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
看起来像一张烧焦的地图。
我无所谓。
反正也没人看。
出院那天,沈清衍亲自来接。
还是那辆迈巴赫。
但这次她没坐后排。
坐的副驾驶。
”你来开?“她把钥匙扔给我。
”我开?这车多少钱?“
”你别管多少钱。“
”万一我剐了——“
”剐了再买一辆。上车。“
我坐进驾驶座。
真皮座椅贴着后背的伤,有点疼。
但方向盘握在手里的感觉,很踏实。
”去哪儿?“
”临江东路一号。“
”又去别墅?“
”不。“她看了我一眼,”去你的新家。“
”什么?“
”别墅西边有个独立的客房区,我让人收拾出来了。三室一厅,独立卫浴。“
”以后你就住那儿。方便工作。“
我愣了好几秒。
”我住你家?“
”住公司的客房。“她强调,”不是我家。“
”但在你家的院子里。“
”院子是公司的地。“
”……行吧。“
我没再争。
争也争不过她。
到了别墅,果然在西边有个独立的小楼。
两层,三室一厅,装修简洁,但什么都有。
冰箱里塞满了食材。
衣柜里挂了几套新衣服。
书架上放了几本书。
我翻了翻。
《物流管理》《风险评估》《商业谈判》。
还有一本《厨艺入门》。
最后一本书的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
”别再吃泡面了。“
字迹很漂亮。
是沈清衍的。
我合上书,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安顿下来之后,正事开始了。
周瀚文。
沈清衍给我看了这个人的资料。
四十二岁,瀚宇集团的创始人,身家大概三百亿。
和沈清衍的千亿帝国比,他只是个中等玩家。
但他有一样东西是沈清衍没有的。
狠。
不是商业上的狠。
是那种不择手段的、把底线当废纸的狠。
他旗下的物流公司,这两年疯狂扩张,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恶意压价、挖人、窃取商业机密、雇人搞破坏。
火烧仓库,只是其中之一。
”之前还有过什么?“我问。
沈清衍翻开一个文件夹。
”去年三月,我们的一批敦煌壁画复制品在运输途中被劫持。“
”去年八月,一个跟了我五年的区域经理被他挖走了,带走了整个华南客户名单。“
”今年一月,我们竞标一个国家级博物馆的长期物流合同,他提前拿到了我们的标书底价,用低百分之一的价格截标。“
”每一次,都查不到直接证据。“
她合上文件夹。
”他很小心。所有脏活都通过中间人操作,自己从来不沾手。“
”那这次纵火呢?“
”纵火的人已经跑了。门禁卡是偷的,监控被提前断了。“
”能查到他吗?“
”难。但不是不可能。“她看着我,”你之前在底层跑了几年货运,接触过不少三教九流的人吧?“
”对。“
”周瀚文的中间人,不可能只为他一个人干活。这种人在地下市场有名有姓。“
”你想让我去摸底?“
”对。“
我想了想。
”我认识一个人。以前在码头跑货的时候认识的,叫老钱。这人专门给各大物流公司做‘灰色服务’——找人、买信息、搞定不干净的单子。“
”如果周瀚文用了中间人,老钱八成能查到是谁。“
沈清衍点了点头。
”去找他。费用不限。“
”还有一件事。“我犹豫了一下,”老钱这个人,嘴很紧,但只认钱。如果周瀚文出更高的价,他也可能反水。“
”那就让他没有反水的机会。“
”怎么讲?“
”买断他。让他只为我做事。开一个他拒绝不了的价。“
我看着她。
”你做事真的很极端。“
”不极端,活不到今天。“
第二天。
我去了码头。
老钱的”办公室“在一个集装箱改装的铁皮屋里。
门口晾着几条咸鱼,风一吹,味道能飘半条街。
我推门进去。
老钱坐在一张破沙发上,光着膀子,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搪瓷杯泡着枸杞。
五十多岁,黑瘦,满脸横肉,但笑起来像弥勒佛。
”呦,小顾!好久不见。“他咧嘴笑了,”怎么穿这么好?发财了?“
”发了点。“我在对面坐下,”老钱,有个事找你帮忙。“
”说。“
”帮我查一个人。周瀚文,瀚宇集团的老板。他手底下有个专门干脏活的中间人,帮他搞纵火、劫货、偷情报。我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老钱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放下搪瓷杯。
”小顾,你现在给谁干活?“
”盈江控股。沈清衍。“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千亿女总裁?“
”对。“
”她让你来找我的?“
”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
”周瀚文这个人,我知道。“
”他手底下确实有个人,圈子里叫‘老六’。不是绰号,是排行,他上面还有五个兄弟,都在道上混。“
”老六专门帮有钱人干见不得光的事。收费高,嘴也紧。“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老六三个月前出了国。“
”出国了?“
”对。据说是周瀚文给他安排的,怕纵火的事查到他头上。“
我皱起眉。
”去了哪儿?“
”东南亚。具体在哪个国家,我不确定,但我可以帮你打听。“
”多少钱?“
”这种活,信息费加跑腿费,三十万。“
”五十万。“我说,”但你只能给我一个人干。从今天起,周瀚文那边的活,你不能接。“
老钱的眼睛亮了。
”独家?“
”独家。每个月额外给你十万的固定费用。“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枸杞水。
然后咧嘴笑了。
”小顾啊,你现在说话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来找我,扭扭捏捏的,跟个学生一样。“
”现在你坐在这儿,跟我谈独家、谈月费,眼睛里全是一股劲儿。“
他放下杯子。
”那个女人,把你改造了。“
我没说话。
他说得对。
沈清衍确实改造了我。
不是用钱。
是用信任。
一个从来不信任别人的女人,选择了信任我。
这种重量,比一百万、一千万都重。
”成交?“我伸出手。
老钱握住我的手。
”成交。“
【第十章】
老钱的效率比我预想的快。
五天后,他给我打了电话。
”查到了。老六在泰国,曼谷郊区的一个度假村里。周瀚文每个月给他汇十万美金生活费,让他安安心心待着,别回国。“
”他的真名呢?“
”刘培元,四十五岁,案底一堆,但都被摆平了。“
”能让他回国吗?“
”难。他在泰国过得很滋润,没理由回来。“
”如果他在泰国出了事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能让他在泰国待不下去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顾,你的路子越来越野了。“
”帮我想想办法。“
”我想想……有个方向。老六在泰国不是一个人,他带了个女人,据说是个泰国本地人。那个女人的前男友是当地一个小帮派的头目。如果有人把老六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捅给前男友……“
”他就得跑。“
”对。而且他在泰国没根基,跑起来选择不多。“
”最大的可能是回国。“
”没错。但他回国之后,周瀚文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他藏起来。“
”所以我们需要在他落地的那一刻就截住他。“
”这就不是我能干的活了。“老钱说,”你得找有这个能量的人。“
有这个能量的人。
我知道该找谁。
当天晚上。
我把老钱查到的所有信息交给了沈清衍。
她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后面,一页一页翻看。
看完之后,她合上文件夹。
”干得漂亮。“
”接下来怎么办?“
”我来安排。“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张局,是我。“
张局?
”有个人叫刘培元,涉嫌纵火和多项刑事犯罪,目前在泰国曼谷。我想请你帮忙协调一下,能不能通过国际刑警渠道把他弄回来。“
”……“
”证据我会提供。消防队的调查报告、门禁记录、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
”谢谢张局。改天请您吃饭。“
她挂了电话。
看见我的表情,笑了。
”怎么了?“
”你认识公安局的人?“
”我父亲以前是公安系统的。“她淡淡说,”有些关系,还在。“
我张了张嘴。
千亿女总裁。
父亲曾是公安系统的。
难怪她做事这么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这就是真正的权力。
不是打打杀杀。
是一个电话,就能让国家机器转起来。
”老六的事交给他们处理。“沈清衍站起来,”但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呢?“
”第二步,才是重头戏。“
她走到书房的一面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组织架构图。
最上面是”瀚宇集团“的标志。
下面分了十几个子公司。
”周瀚文的核心业务有三块。物流、地产、金融。物流是他跟我抢的,地产是他的现金奶牛,金融是他的杠杆工具。“
她用手指点了点”金融“那一栏。
”如果我们能证明他的金融板块存在违规操作,就能通过监管部门冻结他的资金链。“
”资金链一断,他的物流扩张计划就废了。“
”地产那块也会因为资金紧张而暴雷。“
”到时候,他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我看着那张图。
”你早就在布局了。“
”从仓库着火那天起。“
她转过身,看着我。
”顾北,我之前说过,我不会因为结果不好就否定你的付出。“
”同样的,我也不会因为被人欺负了就选择忍。“
”周瀚文烧了我的仓库,差点害死你。“
”这笔账,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的眼神在灯光下,像两把淬了冰的刀。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清衍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冷血女总裁。
她是一头狼。
平时安静、优雅、克制。
但一旦被触碰了逆鳞,她会把对手撕得粉碎。
而周瀚文触碰的,不只是她的利益。
是她在乎的人。
虽然她不会承认。
接下来的一个月,像打仗一样。
老六在泰国果然待不下去了。
老钱那边把消息捅给了前男友,泰国那边闹得鸡飞狗跳。
老六被人堵了三次,最后扛不住,买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他从曼谷飞上海。
落地的时候,张局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戴手铐,带走,一气呵成。
审讯的过程我不清楚。
但三天后,沈清衍告诉我,老六交代了所有事情。
纵火是周瀚文授意的。
不只是纵火,还有之前的劫货、窃密,全是通过老六操作的。
证据链完整。
沈清衍把这些证据分成了两份。
一份交给公安机关,走司法程序。
另一份,交给了媒体。
第二天。
全国所有主流财经媒体的头条,都是同一个名字。
周瀚文。
”瀚宇集团涉嫌商业纵火、窃取商业机密”。
“千亿物流女王遭恶意竞争,幕后黑手浮出水面”。
“周瀚文帝国崩塌倒计时?”
舆论炸了。
瀚宇集团的股价一天之内暴跌百分之三十七。
投资人连夜撤资。
合作方纷纷发声明切割。
银行收紧了授信。
周瀚文的三百亿帝国,一夜之间摇摇欲坠。
而这一切,只是沈清衍的第一击。
真正的杀招,在第三天落下。
金融监管部门宣布:对瀚宇集团旗下的金融子公司展开全面审查。
理由:涉嫌违规挪用客户资金、虚假交易、操纵市场。
消息一出,瀚宇集团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
周瀚文被限制出境。
名下资产全部冻结。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大佬,在短短一周内,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
我和沈清衍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新闻里正在播瀚宇集团的崩盘。
她端着一杯红酒,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结束了?”我问。
“商业上,结束了。司法程序还要走几个月,但结果已经定了。”
“他会坐牢吗?”
“纵火罪加上商业犯罪,至少十年。”
我点了点头。
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清衍。”
“嗯。”
“你说过,不会因为被人欺负就选择忍。”
“对。”
“那如果是我欺负你呢?”
她转头看我。
“你敢?”
“假设。”
她想了想。
“那要看你怎么欺负。”
“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我说,我喜欢你。”
客厅里安静了。
电视里新闻主播还在说话,但像隔了一层玻璃。
沈清衍手里的酒杯停在嘴边。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
“知道。”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千亿女总裁,盈江控股唯一的大股东,全南城最有权势的女人。”
“那你还敢?”
“你自己说的。”
“说什么?”
“你说我底线清晰。”
“所以?”
“所以我的底线是——喜欢一个人就说出来。不说,才是没底线。”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了。
然后她放下酒杯。
“你背上的伤好了吗?”
“好了大半。”
“还疼吗?”
“不太疼了。”
“那就好。”
她忽然靠过来。
嘴唇贴上了我的。
很轻。
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只停了一秒就退开了。
她站起来,理了理头发。
脸红了。
沈清衍。
那个冷得像冰、硬得像铁的女人。
脸红了。
“这是预付款。”她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等你伤全好了,再结尾款。”
”……“
我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嘴唇。
电视里的新闻主播还在慷慨激昂地分析瀚宇集团的崩盘。
但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沈清衍亲了我。
那个千亿名媛。
亲了我这个送货的。
【第十一章】
日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准确地说,是沈清衍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我,像看一件货。
现在她看我,还是像看一件货。
但那个眼神里,多了点温度。
一点点。
但我看得到。
比如早上我去主楼吃早饭。
她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看到我来,会把牛奶推到我面前。
不说话。
但牛奶是热的。
比如我加班处理物流方案到深夜。
她会让人送一碗面过来。
面上卧了两个荷包蛋。
跟那天那碗炒河粉一样的配置。
比如周末我在院子里散步。
她会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
看一眼。
然后缩回去。
以为我没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每一次都注意到了。
一个月后。
我的伤完全好了。
背上的疤还在,但不疼了。
那天晚上,我在客房里看书。
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
沈清衍站在门口。
穿着家居服。
头发湿漉漉的,刚洗完澡。
没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素颜。
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
”怎么了?“
”你说过,伤好了再结尾款。“
我愣了一下。
”你现在来结?“
”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
她没让我说完。
踮起脚,双手捧着我的脸。
吻了上来。
不是上次那种蜻蜓点水。
这次很认真。
很久。
她的嘴唇是软的。
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还有一点点牙膏的薄荷味。
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搂住了她的腰。
她很瘦。
隔着家居服的薄棉布,能感觉到她的肋骨。
吻结束的时候,她靠在我胸口。
没抬头。
”顾北。“
”嗯。“
”你欠我的河粉还没请。“
”明天就请。“
”要加两个荷包蛋。“
”加三个。“
她笑了。
闷在我胸口的笑。
带着震动。
传到我心里。
我抱着她。
抱得很紧。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那天冲进火场的决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
不是因为救了两瓶酒。
是因为从那天起,这个女人开始把我放进了她的世界里。
而我,心甘情愿地待在那儿。
后来的事,说起来都像做梦。
沈清衍把我正式任命为盈江控股物流事业部的副总裁。
不是挂名。
是实权。
她亲自带我见客户、谈合作、参加行业峰会。
从一个送货司机,到一个千亿集团的高管。
中间只隔了一场火。
和一个女人的信任。
奶奶的手术很成功。
术后恢复得很好。
我把她接到了南城,住进了沈清衍安排的疗养院。
单人间,二十四小时护理,每天有人推着轮椅去花园晒太阳。
奶奶第一次见到沈清衍的时候,拉着她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对我说:“北北,这姑娘眼睛里有光。你要对人家好。”
沈清衍当时笑了。
笑得特别好看。
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有一天晚上。
我们并肩坐在别墅的露台上。
看着南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像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
她靠在我肩膀上。
”顾北。“
”嗯。“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说的话吗?“
”哪句?“
”我需要一个可控的、有动机的、不会背叛的人。“
”记得。“
”你当时很生气。“
”对,我觉得你把我当狗。“
她笑了。
”你知道吗,我其实省略了一句。“
”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需要一个可控的、有动机的、不会背叛的人——来陪我。“
”不是当员工。“
”不是当棋子。“
”是陪我。“
”从一开始就是。“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很轻,”那次火场,不是意外。“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
”火是真的。周瀚文的纵火也是真的。但在那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他要动手了。“
”我提前得到了消息。“
”我本来可以阻止的。“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她直视着我,”我利用了那场火。“
”我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为了我的东西拼命。“
”如果你不冲进去,你就只是一个合格的员工。“
”但你冲进去了。“
”所以你是那个人。“
我推开她。
站起来。
手在发抖。
”你他妈在说什么?!“
”你知道会着火?你知道我会进去?你看着我进去?!“
”我差点死在里面!我背上一整块烧伤!你告诉我这是你的考验?!“
她没退。
也没避开我的眼神。
”对。“
一个字。
干脆利落。
没有辩解。
没有解释。
就一个字。
我盯着她。
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
不是愤怒。
比愤怒更复杂。
是被信任的人利用的感觉。
是明知道被利用,却发现自己不恨她的感觉。
因为她说的是”陪我”。
从一开始就是。
“那些火场外的眼泪呢?”我的声音哑了,“也是演的?”
“不是。”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那是真的。”
“我知道你会冲进去。但我没想到横梁会塌。”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
“那是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一刻。”
她的眼眶红了。
但没掉眼泪。
她咬着下唇,用力地、倔强地忍着。
“你可以恨我。”
“你可以走。”
“合同、钱、房子,全部给你。我不拦你。”
“但我不会说对不起。”
“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我永远不会知道,你是不是那个人。”
我站在那儿。
看着她。
月光把她的脸照得苍白。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但眼神是稳的。
死死盯着我。
等着我的审判。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沈清衍。”
“你是我见过最混蛋的女人。”
她没说话。
“你把人当棋子。你精心算计每一步。你连感情都要先验货再签收。”
“你冷血、控制欲强、不信任任何人。”
“你甚至为了‘测试’一个人,让他差点烧死。”
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
但我看到了。
“但你知道最混蛋的是什么吗?”
她抬起头。
“最混蛋的是——”
“我还是喜欢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无声的。
一颗一颗。
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走过去。
把她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
抖得很厉害。
像一片在暴风雨里的叶子。
“你真的不恨我?”她的声音闷在我胸口。
“恨。”
“那你为什么还抱我?”
“因为我更怕你哭。”
她笑了。
带着泪的笑。
闷在我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顾北。”
“嗯。”
“那天在火场外面,你的遗言还没说完。”
“嗯。”
“你说——‘货保住了,钱也转你了,快走’。”
“你还想说什么?”
我低头,看着她的头顶。
“我想说——别为了我哭。不值得。”
她抬起头。
泪痕还在。
但眼睛里的光回来了。
那种很亮的、很暖的光。
“你值得。”
她说。
然后踮起脚,吻了我。
月光洒了一地。
像碎银子。
这就是我和沈清衍的故事。
一个送货司机和一个千亿名媛。
听起来像个童话。
但过程一点都不童话。
有火、有血、有算计、有眼泪。
有差点死掉的午夜。
有来不及说完的遗言。
有无法原谅却还是原谅了的混蛋行为。
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两个孤独的人,用了一种最笨拙也最真实的方式,找到了彼此。
她用了一场火来确认我。
我用了一条命来回应她。
这买卖——
亏不亏?
不亏。
一点都不亏。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