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四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我睁开眼,关掉闹钟,从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坐起来。
房间很小,十平米不到,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塞满了。窗外还是黑的,路灯昏黄,偶尔有早起的环卫车驶过。
我起身洗漱,动作很轻。隔壁房间住着另一个保洁工,老张,五十多岁,干这行快十年了。他睡得浅,我不想吵醒他。
洗完脸,我换上那套蓝色工作服。衣服有些旧了,袖口边缘已经泛白,但很干净,我每周都会洗两次。穿上鞋,戴上口罩,拿起工牌,出门。
五点整,我到了公司。
陈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八层,外立面是深灰色玻璃幕墙,天还没亮的时候,整栋楼像个沉默的巨兽,蹲在城市中心。
我刷卡进门,保安老刘冲我点点头。
他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我是个话少、守规矩的保洁工。
我推着清洁车进电梯,按下十二楼。
这是我的工作区域,十二到十五楼,四层办公区,外加两个会议室,三个茶水间,六个卫生间。每天早上五点到八点,我要把这些地方全部打扫一遍。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一片安静。
我推着车走到尽头,从储物间拿出拖把、抹布、清洁剂,开始干活。
先拖地。走廊很长,地面是米色大理石,昨天下班后留下的脚印、水渍,都要擦干净。我把拖把浸湿,拧干,弯腰,一点一点往前推。
动作很熟练。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我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
拖完地,擦玻璃。会议室的落地窗有五米高,我搬来梯子,爬上去,用抹布一遍遍擦拭。玻璃上总有指纹、灰尘,要擦很多遍才能干净。
然后是卫生间。
这是最脏最累的活。马桶、洗手台、地面,每个角落都要刷。有时候会遇到特别脏的,前一天有人吐了,或者故意搞破坏,那就得蹲在地上,用刷子一点一点刷。
我从不抱怨。
因为这是我选的。
三年前,我大学毕业,父亲把我叫到书房。
他坐在那张老旧的红木椅子上,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你想接手公司,就先去最底层干三年。”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你要知道这个公司最底层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才配坐在最高层的位置上。
我答应了。
第二天,我换上工作服,成了陈氏集团一名普通保洁工。
没人知道我是谁。
人事部的档案里,我叫陈峥,二十五岁,大专学历,无业,应聘保洁岗位。
我住进了公司附近最便宜的出租屋,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五点到岗,晚上六点下班,拿着每个月三千五百块的工资。
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这会很难。
但真正难的不是体力活,是人。
是那些看不起你、无视你、把你当空气的人。
七点半,办公室陆续有人来了。
我推着清洁车往茶水间走,经过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她手里拿着咖啡,边走边打电话,脚步很快。
我往旁边让了让。
她从我身边走过,连眼神都没给我一个。
就好像我不存在。
我习惯了。
三年里,我遇到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穿着光鲜,妆容精致,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睛永远看着前方,不会低头看脚下的保洁工。
偶尔有人会注意到我,但也只是因为我挡了路。
“让一下。”
“麻烦你快点。”
“哎,这里没擦干净,重新擦。”
他们的语气不算恶劣,但也谈不上尊重。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好像我天生就该为他们服务。
我不生气。
因为我在观察他们。
三年时间,我把这栋楼里的人际关系摸了个透。
谁在拍谁的马屁,谁在背后捅谁的刀子,谁贪了多少钱,谁睡了谁的老婆,我都知道。
保洁工有个好处,就是隐形。
没人会在意你在场,所以他们在你面前说话毫无顾忌。
我听过财务部经理在电话里商量怎么做假账,听过市场部总监在会议室里骂下属是废物,听过行政部主管在茶水间里八卦哪个女同事是靠潜规则上位的。
我都记下了。
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会把当天听到的、看到的,全部记录下来。
三年下来,我攒了厚厚一摞笔记本。
里面全是这栋楼的秘密。
八点,保洁部主管王芳来了。
她四十出头,身材发福,脸上粉底厚得能刮下一层。她穿着一身廉价的职业装,脖子上挂着一串假珍珠项链,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眼睛总是往上看。
她看到我,眉头立刻皱起来。
“陈峥,你怎么还在这?十二楼没打扫完?”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打扫完了。”
“打扫完了你还杵在这干嘛?去十三楼,那边卫生间的垃圾桶没换。”
我看了眼时间。
八点零五分。
按照规定,我的工作时间是早上五点到八点,八点之后应该下班。但王芳从来不管这个,她总能找出各种理由让我多干活。
我没说话,推着清洁车往十三楼走。
王芳在我身后喊。
“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我进了电梯,按下十三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王芳在外面跟别人说话。
“这小子就是懒,干活慢得要死,还总戴着口罩,也不知道长什么样,鬼鬼祟祟的。”
另一个女声附和。
“是啊,王姐你就该开了他,留着也是浪费工资。”
王芳笑了。
“不急,等过段时间,我就找个理由把他弄走。”
电梯门彻底关上。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蓝色工作服,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笑了笑。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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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楼的卫生间垃圾桶确实没换。
我拎出垃圾袋,换上新的,然后推着车去垃圾房。
垃圾房在地下一层,是个独立的小房间,里面放着几个大垃圾桶,味道很重。
我把垃圾袋扔进去,转身准备走,看到老张站在门口。
老张五十六岁,是保洁部资历最老的员工。他干这行干了十年,话不多,做事认真,但腰不太好,经常要贴膏药。
他看到我,走过来,压低声音。
“小陈,你听说了吗?”
“什么?”
“公司要裁人。”
我顿了顿。
“哪个部门?”
“不知道,但听说是从保洁部开始。”老张叹了口气,“王芳那个女人,肯定会搞事。”
我没说话。
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小心点,她一直看你不顺眼。”
我点点头。
“知道了。”
老张走了。
我站在垃圾房门口,看着黑漆漆的走廊,眼睛微微眯起。
裁人。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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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我接到王芳的电话。
“陈峥,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的语气很冷。
我放下手里的拖把,脱掉手套,往保洁部办公室走。
办公室在二楼,很小,只有十几平米。王芳的办公桌在最里面,桌上堆着一堆文件,还有一个保温杯,杯子上印着“天下第一”四个字。
我走进去。
王芳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抬头看我,眼神很不耐烦。
“站好。”
我站直。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你知道公司现在要精简人员吗?”
“听说了。”
“那你知不知道,保洁部要裁两个人?”
我没说话。
王芳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
她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势拿得很足。
“我跟你明说了吧,这两个人里,有一个就是你。”
我看着她。
“为什么?”
“为什么?”王芳冷笑,“你自己干活什么效率你不清楚?磨磨蹭蹭的,一天到晚戴着口罩,跟个鬼一样。我早就想开了你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的工作完成度一直是百分之百。”
“那又怎么样?”王芳双手抱胸,“我是主管,我说你不行,你就是不行。”
我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不同意呢?”
王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同意?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保洁工,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她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文件,在我面前晃了晃。
“这是辞退通知,明天就生效。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找人事部告我,但我告诉你,没用的。”
我看着那份文件。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陈峥。
辞退理由:工作效率低下,不符合公司用人标准。
我抬起头,看着王芳。
她一脸得意。
我笑了。
“行。”
王芳皱眉。
“你笑什么?”
我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王主管,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么?”
“你桌上那个保温杯,是公司去年发的年终福利,只有部门主管以上才有资格领。但据我所知,你去年领了五个。”
王芳脸色一变。
我继续说。
“其中三个,你拿去网上卖了,每个卖了一百五十块。还有两个,你送给了你老公和你儿子。”
王芳猛地站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我没胡说。你去年十月二十三号,在公司内网论坛上匿名发帖,骂人事部经理是傻X,因为他不同意你涨工资。你以为匿名就查不到,但我知道那个帖子的IP地址,是你办公室的电脑。”
王芳脸色彻底白了。
我推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给我站住!你到底是谁!”
我没回头。
因为没必要。
明天,她就会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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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我下班回到出租屋。
老张已经回来了,他正在小厨房里煮面。
看到我进门,他招呼我。
“小陈,吃了没?我煮了两碗面。”
“谢了,张叔,我不饿。”
老张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太瘦了。干咱们这行,不吃饱怎么行?”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是我自己买的,很旧,但够用。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网。
陈氏集团的内网系统是我两年前亲自设计的,虽然明面上我只是个保洁工,但我有最高权限。
我调出人事部的档案,找到王芳的资料。
入职时间:2012年3月。
职位:保洁部主管。
工资:每月五千二百元。
我往下翻,看到她的银行流水记录。
过去三年,她的账户里多了二十三笔来历不明的收入,金额从五百到五千不等,累计四万八千元。
这些钱,全是她吃回扣得来的。
公司每个月会采购保洁用品,合同金额大概在三万左右。王芳负责对接供应商,她从中拿回扣,每次至少两千块。
除此之外,她还克扣保洁工的加班费。
按照规定,保洁工加班每小时补贴二十元,但王芳从来不给。她把这笔钱报上去,然后装进自己口袋。
三年下来,她贪了快十万。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十万块,对王芳来说,可能是一笔巨款。
但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我不在乎钱。
我在乎的是,她凭什么这么做。
她凭什么欺压那些老实本分的保洁工,凭什么把别人的血汗钱装进自己口袋,凭什么站在那个位置上作威作福。
她不配。
我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方接起来。
“少爷。”
是李秘书。
她是我父亲的秘书,也是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
我说。
“明天上午十点,让人事部准备一间会议室,叫上王芳和新来的行政总监赵明轩。”
李秘书顿了一下。
“少爷,您要……”
“摊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
“明白了。”
我挂断电话,看着窗外。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三年了。
这场戏,该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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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四点半起床。
洗漱,换衣服,出门。
五点到公司,刷卡,进电梯,上十二楼。
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我知道,今天不会一样。
七点半,我接到李秘书的短信。
“会议室已准备好,十点整,十八楼1803会议室。”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收起手机,继续干活。
八点,王芳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黑色西装裙,脚上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脸上的妆比平时浓。
她看到我,冷哼一声。
“陈峥,收拾东西吧,今天是你最后一天。”
我抬头看她。
“我知道。”
王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识相就好。省得我再费口舌。”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
“王主管。”
她回头。
“什么事?”
我说。
“十点,十八楼1803会议室,有个会,你必须到。”
王芳皱眉。
“什么会?谁让我去的?”
“人事部。”
王芳脸色变了变。
“人事部找我干什么?”
我没回答,推着清洁车走了。
身后传来王芳的声音。
“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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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五分,我换下工作服,穿上一套黑色西装。
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穿西装。
衣服是昨天晚上李秘书送来的,剪裁合身,料子很好。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西装,白衬衫,黑色皮鞋。
口罩还戴着。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往十八楼走。
十八楼是集团高层办公区,平时保洁工不会上来。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色地毯,两侧是一间间独立办公室,每个门上都挂着铜制铭牌。
副总裁办公室。
财务总监办公室。
人事总监办公室。
我走到尽头,推开1803会议室的门。
房间很大,中间是一张长条会议桌,能坐二十个人。
此刻,桌前坐着三个人。
王芳,人事总监周宏,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那个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赵明轩。
三个月前,我面试他的时候,他就是这副表情。
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我走进去。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王芳愣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
赵明轩也皱起眉。
“你是谁?”
我没说话,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主座的椅子,坐下。
王芳猛地站起来。
“你干什么!那是领导的位置!你一个保洁工凭什么坐那!”
我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慢慢摘下口罩。
口罩摘下来的瞬间,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
王芳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再变成不可置信。
周宏站起来,冲我恭敬地点头。
“陈总。”
赵明轩僵住了。
他盯着我,眼睛越睁越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我看着他,笑了。
“赵总监,还认识我吗?”
赵明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三个月前,你来公司面试。当时坐在主考官位置上的,就是我。”
赵明轩的脸彻底白了。
我继续说。
“你的简历我看过。名牌大学毕业,成绩优秀,实习经历丰富。面试的时候,你表现得很自信,回答问题滴水不漏。当时我觉得,你是个人才。”
赵明轩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我签了你的录用通知。”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工牌,啪的一声,拍在赵明轩面前。
那是我的保洁工牌。
上面印着我的照片,还有我的名字。
陈峥。
我看着赵明轩,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你告诉我。”
“谁给谁腾位置?”
赵明轩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的额头上冒出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流。
王芳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盯着我,声音颤抖。
“你、你是……”
我看向她。
“陈氏集团董事长,陈远山,是我父亲。”
王芳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她张着嘴,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三年前,我父亲让我从基层做起,体验公司最底层员工的生活。所以我成了一名保洁工。”
我俯身,看着她。
“这三年,我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五点到岗,干最脏最累的活。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王芳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我直起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我看到了这家公司最真实的一面。”
“我看到有人吃回扣,有人贪污,有人克扣员工工资,有人仗势欺人。”
我转身,看向赵明轩。
“我也看到有人刚上任几天,就滥用职权,随意开除员工。”
赵明轩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陈、陈总,我、我不是……”
我打断他。
“你不是什么?不是故意的?”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昨天,你签字同意开除我。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签了字。”
赵明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继续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面试你吗?因为公司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有能力、有冲劲的年轻人。”
“但你让我失望了。”
“你上任才三天,就开始摆架子,耍威风,滥用权力。你以为自己是总监,就可以为所欲为?”
赵明轩猛地跪了下来。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抓住我的裤腿。
“陈总!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低头看着他。
“你错在哪了?”
“我、我不该滥用职权!不该随意开除员工!不该、不该那么狂妄!”
我抽回裤腿,往后退一步。
“现在知道错了?”
赵明轩疯狂点头。
“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一定改!”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不需要了。”
赵明轩浑身一僵。
我转身,看向周宏。
“周总监,按照公司规定,办理赵明轩的离职手续。”
周宏点头。
“明白。”
赵明轩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嚎啕大哭。
“不要!陈总!求您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王芳。
王芳已经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在她面前停下。
“王主管,过去三年,你从保洁用品采购中拿了四万八千元回扣,克扣员工加班费五万六千元,累计贪污十万四千元。”
王芳的身体剧烈颤抖。
“我、我没有……”
我打断她。
“证据我都有。你的银行流水,供应商的转账记录,还有你和供应商的聊天记录,全都在这里。”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所有证据。周总监,交给法务部,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周宏站起来,拿起U盘。
“明白。”
王芳彻底崩溃了。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抓住我的裤腿。
“陈总!求您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进去!求您放过我!”
我低头看着她。
“你上有老下有小,那些被你克扣工资的保洁工,他们就没有老没有小?”
王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钱还回来!全部还回来!”
我抽回裤腿。
“晚了。”
我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王芳撕心裂肺的哭声。
“陈总!求您了!求您了!”
我推开门,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哭声被隔绝在里面。
我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三年了。
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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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走出会议室,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十八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大半个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梭,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在这栋楼里待了三年,但从来没有站在这个高度看过风景。
手机震动。
是李秘书发来的消息。
“少爷,董事长让您去他办公室。”
我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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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长办公室在顶楼,三十八楼。
我坐电梯上去,门打开,眼前是一条宽敞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门上挂着铜制铭牌。
董事长办公室。
我走过去,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
房间很大,装修简洁,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放在靠窗的位置,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陈远山,我父亲。
他今年五十六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看到我,放下手里的文件。
“坐。”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三年了。”
我点头。
“三年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
“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
“累。”
他笑了。
“只是累?”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还有恶心。”
他挑眉。
“恶心?”
我说。
“恶心那些人。”
“他们穿着光鲜,说话的时候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背地里干的全是见不得人的事。”
“他们对上阿谀奉承,对下颐指气使,把别人当工具,当垃圾。”
我顿了顿。
“我在想,如果我不是陈家的儿子,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保洁工,我这辈子会不会就这样被他们踩在脚下,永无翻身之日。”
陈远山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所以你明白了。”
我点头。
“明白了。”
“明白了人性的丑恶,明白了阶级的固化,明白了这个世界不是童话,没有公平可言。”
陈远山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从来不公平。”
“有人生下来就在罗马,有人生下来就是牛马。”
“但我让你去做保洁,不是为了让你体验绝望,而是为了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他转过身,看着我。
“当你站在高处的时候,不要忘记底层的人是怎么活的。”
“因为有一天,你会站在更高的位置,掌握更大的权力。那时候,你会面临无数选择。”
“你可以选择像王芳那样,贪婪,自私,不择手段。”
“也可以选择像那些老保洁工一样,老实本分,被人欺负。”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但我希望你能成为第三种人。”
“有能力,有手段,但不失良知。”
“能站在高处,但不忘记低处的人。”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会的。”
陈远山笑了。
“很好。”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给你的。”
我接过文件,翻开。
是一份任命书。
陈氏集团副总裁。
我抬起头,看着他。
陈远山说。
“从今天开始,你正式进入集团管理层。”
“接下来,我会让你负责公司的内部整顿。”
“过去这些年,公司发展太快,管理上出了很多问题。像王芳这样的蛀虫,不止一个。”
他顿了顿。
“我要你把他们全部揪出来。”
我合上文件,看着他。
“明白。”
---
下午两点,我回到十二楼。
换下西装,重新穿上工作服。
老张看到我,愣住了。
“小陈?你不是被开除了吗?怎么还在?”
我笑了笑。
“没开成。”
老张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就说嘛,你这么能干,怎么可能被开除。”
我没说话,推着清洁车继续干活。
只不过这一次,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是我最后一次穿工作服。
明天开始,我会以另一个身份出现。
陈氏集团副总裁。
陈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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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我下班回到出租屋。
老张还没回来。
我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三年收集的资料。
十八个部门,两百三十七名员工,其中有问题的,四十三人。
贪污,受贿,吃回扣,性骚扰,伪造数据,泄露商业机密。
每一项,我都有证据。
我一个一个看过去,把名单列出来。
然后发给李秘书。
“明天开始,逐一调查。”
李秘书很快回复。
“明白。”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陈总……是我……”
是赵明轩。
我眉头一皱。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我求了李秘书很久,她才给我的……”
赵明轩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可以从最基层做起,什么都干,求您别赶我走……”
我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
“有的!一定有的!只要您肯给我机会,我一定能证明自己!”
我说。
“你上任三天,就滥用职权开除员工。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赵明轩哭了起来,“我家里还有房贷要还,我父母身体不好,我不能失业……”
我打断他。
“你现在知道失业的可怕了?”
“那你昨天签字开除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保洁工家里有没有房贷要还,有没有父母要养?”
赵明轩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
“你没想过。因为在你眼里,保洁工不是人,是可以随意处置的工具。”
“所以你不配拥有第二次机会。”
我挂断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
手机安静下来。
我看着窗外,眼神冰冷。
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
没有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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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穿工作服。
我穿上那套黑色西装,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年了。
终于可以脱下那身蓝色工作服。
我走出出租屋,往公司走。
路上,我接到李秘书的电话。
“少爷,今天上午十点,集团召开全体中层管理会议,董事长要宣布您的任命。”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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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分,我到达公司。
和以前不同,这一次我没有走员工通道,而是直接走正门。
保安老刘看到我,愣了一下。
“陈、陈峥?”
他认出了我,但看到我身上的西装,又愣住了。
我冲他点点头。
“刘哥。”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走进大楼,直接上了顶楼。
会议室在三十七楼,是集团最大的会议室,能容纳一百人。
我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各部门总监,经理,主管,全都在。
他们看到我进来,全都愣住了。
有人认出了我。
“那不是保洁工吗?”
“他怎么在这?”
“还穿着西装……”
窃窃私语声响起。
我没理会,径直走到前排,坐在一个空位上。
旁边坐着财务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我一眼,皱起眉。
“你坐错位置了吧?”
我转头看他。
“没坐错。”
他愣了一下,想说什么,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陈远山走了进来。
所有人立刻站起来。
“董事长好。”
陈远山摆摆手。
“坐。”
众人坐下。
陈远山走到主席台前,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两件事要宣布。”
“第一件事,从今天起,集团开展内部整顿,为期三个月。”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
陈远山继续说。
“过去几年,公司发展很快,但管理上出现了不少问题。有人吃回扣,有人贪污,有人滥用职权。”
“这些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也寒了老实人的心。”
他顿了顿。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彻底清理这些蛀虫。”
“凡是查出有问题的,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有些人脸色发白。
陈远山接着说。
“第二件事,我要宣布一个人事任命。”
他看向我。
“陈峥,出来。”
我站起来,走到主席台前。
下面的人全都愣住了。
陈远山说。
“从今天起,陈峥担任集团副总裁,负责内部整顿工作。”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
“他不是保洁工吗?”
“怎么突然成了副总裁?”
陈远山抬起手,示意安静。
“我知道大家很疑惑。”
“但我要告诉你们,陈峥不是普通保洁工。”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欣慰。
“他是我儿子。”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瞪大眼睛,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
陈远山继续说。
“三年前,我让他从最基层做起,体验公司底层员工的生活。”
“这三年,他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做保洁,拖地,擦窗,倒垃圾。”
“他看到了这家公司最真实的一面,也看到了你们最真实的一面。”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谁贪污,谁受贿,谁欺压员工,他全都知道。”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会逐一清查。”
“我希望你们配合他的工作。”
陈远山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
“如果有人敢阻挠,或者销毁证据,别怪我不客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远山看向我。
“陈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走到话筒前,看着下面的人。
“我只有一句话。”
“过去三年,我记住了每一个人的脸,也记住了每一个人做过的事。”
我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
“有些人,可能已经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但没关系,我会帮你们回忆起来。”
我顿了顿。
“从今天开始,我会逐一约谈。”
“希望大家配合。”
说完,我转身走下台。
身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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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副总裁办公室在十八楼,房间很大,装修简洁,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
三年前,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穿着工作服,低着头,被人无视,被人轻视。
但现在,我站在了这里。
手机响了。
是李秘书发来的消息。
“少爷,已经按照您的名单,安排了约谈时间表。第一个是市场部经理张伟,明天上午十点。”
我回复。
“好。”
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调出张伟的资料。
张伟,四十二岁,市场部经理,在公司工作十五年。
表面上,他是个业绩优秀、兢兢业业的老员工。
但实际上,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贪污犯。
过去五年,他经手的市场推广费用超过两千万,其中至少有三百万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他的手段很高明,每次都会伪造发票,虚报费用,然后和供应商五五分成。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都记录下来了。
三年时间,我偷偷拍下了无数照片,录下了无数对话,存下了无数证据。
这些证据,足够把他送进监狱。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明天,就从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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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张伟准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他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敲门。
“陈总,我是张伟。”
我抬起头。
“进来。”
张伟推开门,走进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堆着笑。
“陈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张经理,这是你过去五年经手的所有市场推广项目清单。”
张伟愣了一下,眼神闪烁。
“是、是的。”
我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项。
“2021年3月,你负责的春季产品推广活动,预算是八十万,实际花费是多少?”
张伟咽了口唾沫。
“应该、应该是八十万左右……”
我抬起头,看着他。
“八十万左右?”
张伟点头。
“是的。”
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
“这是那次活动的真实账单。实际花费,五十二万。”
张伟脸色瞬间变白。
我继续说。
“剩下的二十八万,去哪了?”
张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告诉你去哪了。”
“其中十四万,进了你的口袋。另外十四万,给了供应商作为回扣。”
张伟浑身开始发抖。
“陈总,您、您误会了……”
我打断他。
“误会?”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张伟和供应商的对话。
“老规矩,五五分,你拿十四万,我拿十四万。”
“放心,账我会做好,不会有人发现。”
录音放完,张伟彻底瘫在椅子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陈总……我……”
我俯身,看着他的眼睛。
“这只是一个项目。”
“过去五年,你经手的项目一共二十三个,每一个都有问题。”
“累计贪污金额,三百二十万。”
张伟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冒出冷汗。
我直起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李秘书,叫保安上来。”
张伟猛地跪了下来。
他爬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裤腿。
“陈总!求您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进去!”
我低头看着他。
“你贪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上有老下有小?”
“我、我一时糊涂!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抽回裤腿。
“晚了。”
保安推门进来,架起张伟往外拖。
张伟拼命挣扎,嘶声哭喊。
“陈总!求您了!求您了!”
门关上,办公室恢复安静。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
一个。
还有四十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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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每天都在约谈。
财务部主管李娟,挪用公款六十万炒股,全赔了。
人事部经理赵刚,收受贿赂,安排关系户进公司,累计收钱二十万。
行政部主管孙丽,吃回扣,虚报办公用品采购费用,三年贪了四十万。
还有技术部、销售部、后勤部……
每一个部门,都有问题。
每一个被约谈的人,最后都是同样的结局。
跪地求饶,痛哭流涕,被保安拖走。
一个月后,集团内部人心惶惶。
走廊里,员工们见到我都会主动让开,低着头,不敢直视。
我知道他们怕我。
但我不在乎。
因为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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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李秘书敲门进来。
“少爷,有人想见您。”
我抬起头。
“谁?”
“老张。”
我愣了一下。
老张,保洁部的老员工,和我一起住了三年的室友。
“让他进来。”
李秘书点头,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老张走了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身蓝色工作服,头发花白,腰板有些佝偻。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小陈……不,陈总……”
我站起来。
“张叔,坐。”
老张摆摆手。
“不了不了,我就站着说几句话。”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陈,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我皱眉。
“谢什么?”
老张叹了口气。
“王芳那个女人,这些年没少欺负我们。克扣工资,辱骂人,还动不动就威胁要开除我们。”
“我们这些老保洁工,上有老下有小,不敢反抗,只能忍着。”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
“但你替我们出了这口气。”
“王芳被抓了,那些贪污的人也都被查了。”
“现在公司新来的主管,对我们客客气气的,工资也按时发了,加班费也补上了。”
老张看着我,眼里全是感激。
“小陈,谢谢你。”
我沉默了几秒。
“张叔,这是我应该做的。”
老张摇摇头。
“不,你不欠我们什么。你是陈家的少爷,本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但你选择了去做保洁,和我们一起吃苦。”
他深深鞠了一躬。
“这份恩情,我们记住了。”
我走过去,扶起他。
“张叔,别这样。”
老张直起身,看着我。
“小陈,你是个好人。”
“以后公司交到你手上,肯定会越来越好。”
我笑了笑。
“借您吉言。”
老张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这三年,不是白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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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两个月后,内部整顿接近尾声。
四十三个有问题的员工,全部被查处。
其中十五人被移交司法机关,剩下的要么辞退,要么降职。
公司内部的氛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那些颐指气使的主管,全都夹起尾巴做人。
那些被欺压的底层员工,终于能挺起腰板。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下午,陈远山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陈远山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欣慰。
“干得不错。”
我点头。
“还行。”
陈远山笑了。
“你小子,还挺谦虚。”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
“这是集团最新的季度财报。净利润比上个季度增长了百分之十二。”
我挑眉。
“这么快?”
陈远山点头。
“内部整顿之后,很多部门的效率都提高了。以前那些吃回扣、贪污的人没了,成本自然就降下来了。”
他放下报告,看着我。
“接下来,我准备让你接手一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
“集团准备进军海外市场,第一站是东南亚。”
陈远山顿了顿。
“这个项目很重要,也很复杂。我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去负责。”
他看着我。
“我觉得你可以。”
我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海外市场的经验。”
“那就学。”陈远山说,“你三年都能扮保洁工,还怕学不会做生意?”
我笑了。
“行。我试试。”
陈远山满意地点头。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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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全身心投入到海外项目中。
白天,我开会,谈判,审合同。
晚上,我研究市场数据,分析竞争对手,制定策略。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但我不觉得累。
因为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不是保洁工,也不是陈家少爷。
而是陈峥。
一个有能力,有手段,但不失良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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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海外项目取得了阶段性成功。
集团在东南亚的第一家分公司正式成立,第一批产品顺利进入当地市场,反响很好。
这天晚上,陈远山在家里摆了一桌酒席,庆祝项目成功。
桌上坐着集团的几位高层,还有我。
陈远山举起酒杯。
“今天这顿饭,是为了庆祝海外项目的成功,也是为了庆祝陈峥的成长。”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骄傲。
“三年前,我让他去做保洁,他没有抱怨,没有反抗,老老实实去了。”
“三年后,他不仅完成了历练,还主导了集团最重要的海外项目。”
他顿了顿。
“我很欣慰。”
说完,他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
“陈总,您教子有方。”
“陈副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我举起酒杯,一口喝干。
放下杯子,我看着陈远山。
“爸,谢谢你。”
陈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去做保洁。”
我顿了顿。
“如果不是那三年,我永远不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在挣扎,有多少人在被欺负,有多少人在咬牙坚持。”
“也永远不会明白,当我站在高处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陈远山眼眶有些发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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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又过了半年,我正式接任集团总裁。
陈远山退居二线,担任董事长,但不再参与日常管理。
我站在顶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四年前,我还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对未来充满憧憬,但也充满迷茫。
三年前,我换上工作服,成了一名保洁工,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干最脏最累的活。
现在,我站在了这栋楼的最高处,成了这家公司的总裁。
一切,都像一场梦。
但这不是梦。
这是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
手机响了。
是李秘书发来的消息。
“陈总,今天下午三点,有一个新员工入职培训,您要不要去看看?”
我想了想,回复。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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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我来到培训室。
房间里坐着二十几个年轻人,都是今年刚入职的新员工。
他们看到我进来,全都站起来。
“陈总好。”
我摆摆手。
“坐。”
众人坐下。
我站在讲台前,看着他们年轻的脸。
“今天本来是人事部负责培训,但我想亲自来跟你们说几句话。”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敬畏。
我说。
“你们刚进公司,可能对这里还不熟悉。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
我顿了顿。
“无论你们将来坐到什么位置,都不要忘记,你们脚下踩着的,是无数底层员工的肩膀。”
“不要看不起他们,不要轻视他们,更不要欺负他们。”
“因为有一天,你们也可能成为他们。”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记住,尊重每一个人。”
“无论他是总裁,还是保洁工。”
培训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震撼。
我转身,走出培训室。
身后,响起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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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五年后。
陈氏集团已经成为国内顶尖企业,业务遍布全球。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最新的财报,满意地点头。
这时,李秘书敲门进来。
“陈总,楼下有个人想见您。”
我抬起头。
“谁?”
“他说他叫赵明轩。”
我愣了一下。
赵明轩。
那个五年前被我开除的行政总监。
我沉默了几秒。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赵明轩走了进来。
他比五年前憔悴了很多,脸上多了皱纹,头发也白了不少。
他看到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陈总。”
我看着他。
“有事?”
赵明轩咬了咬嘴唇。
“陈总,我知道我没资格来见您。但这五年,我一直在反省自己。”
他顿了顿。
“当年我太狂妄,太自大,做了很多错事。”
“这五年,我去了很多公司,但都干不长。因为我总是想起当年的事,想起我是怎么被您赶出来的。”
他看着我,眼神真诚。
“陈总,我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不需要什么职位,哪怕是从最底层做起,我都愿意。”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年要开除你吗?”
赵明轩点头。
“因为我滥用职权,随意开除员工。”
“不止这个。”我说,“更重要的是,你没有敬畏之心。”
“你以为自己坐上了总监的位置,就可以为所欲为。”
“但你不知道的是,权力不是用来欺负人的,而是用来承担责任的。”
赵明轩低下头。
“我现在明白了。”
我看着他,想了想。
“行。我给你一个机会。”
赵明轩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震惊。
“陈总……”
我打断他。
“但不是现在。”
“你去保洁部,从保洁工做起。”
“干满一年,如果你能坚持下来,我再考虑给你其他机会。”
赵明轩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陈总。”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或许,他真的能改变。
或许,他会像我一样,在那一年里,看到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
我转身,看向窗外。
城市依旧繁华,人来人往。
有人在高楼里谈笑风生,有人在地下室默默擦地。
但我知道,无论他们在哪个位置,都值得被尊重。
因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活着。
而我,会一直记得,自己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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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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