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霸第三次砸我窗户。
楼下那货还嚣张地喊让我别挡道。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脚踩飞剑滑到隔壁校花窗前。
校花正敷面膜,吓得面膜都掉了。
我一脚把她踹下楼,稳稳落进校霸怀里。
我冲下面喊了一句:拿去,别来烦我修仙。
校霸抱着校花,整个人石化了。
校花也石化了。
楼下围观的人全石化了。
只有我,心如止水,关上窗户,继续打坐。
然后我听见校霸在楼下哭了。
不是气哭的。
是吓哭的。
【第一章】
我叫姜鹤年,二十二岁,大三。
住在城北大学男生宿舍六号楼,403室,靠窗那个床位。
别的室友打游戏、追剧、谈恋爱。
我盘腿坐在床上,手掐剑诀,吐纳灵气。
对,修仙。
你先别笑。
我知道这事听着离谱,但灵气复苏这事儿,是真的。
三个月前,我在学校后山捡到一块破石头,那石头裂开之后,一道信息直接灌进我脑子里。
是一套完整的修仙功法。
筑基期的那种。
从那天开始,我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打坐,下午翘课炼气,晚上掐着指头算卦看明天会不会有雷劫。
我室友冯大壮看我天天在床上一坐就是半天,眼睛闭着,嘴里念念有词。
他以为我得了抑郁症,偷偷给辅导员打了三次电话。
辅导员约我谈话。
我说老师我在修炼。
辅导员沉默了三秒,给我开了一张心理咨询的转介单。
我懒得解释,拿着单子叠了个纸飞机飞出去了。
纸飞机飞了整整一百三十米,穿过操场,扎在了体育老师后脑勺上。
体育老师报了保卫处。
保卫处来找我。
我说那飞机不是我折的,是风。
没人信。
但无所谓了,在凡人眼里,修仙者本就是异类。
我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的是,我窗户又被砸了。
咣当一声。
整栋楼都在抖。
我睁开眼,看到窗户上多了一道裂纹,裂纹的形状像一个中指。
楼下传来一个声音,中气十足,嗓门大得像在用扩音器。
姜鹤年你个龟孙,说了多少遍了,把你那破窗帘拉开,挡老子视线了知不知道。
赵铎。
城北大学的校霸。
准确地说,是城北大学橄榄球队队长,身高一米九二,体重两百一十斤,脖子比我大腿粗。
他喜欢隔壁402的校花沈知予。
沈知予住隔壁楼,窗户正对我们宿舍。
赵铎每天晚上要站在楼下仰望沈知予的窗户。
但我的窗帘,恰好挡住了他仰望的角度。
第一次,他让人递话让我拉窗帘。
我没理。
我在修仙,凡人的恋爱跟我没有关系。
第二次,他往我窗户上扔了一罐可乐。
可乐爆开,溅了我满脸。
我一个筑基期修士,满脸可乐味,丹田差点岔气。
第三次,就是今天。
直接一块石头。
砸裂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窗户上的裂纹,又看了看手里刚凝结到一半的法力。
三个月的修仙生涯,我悟出了一个道理。
修仙之人,忌嗔。
但不忌收拾人。
我推开窗户。
楼下,赵铎叉着腰,旁边站了四五个橄榄球队的队友,一个个膀大腰圆,活像一排肉墙。
赵铎看我探出头,嗤笑一声:哟,终于舍得露头了?把你那破窗帘摘了,听见没?
我没说话。
我伸出右手,隔空一招。
飞剑。
准确地说,是我花了两周时间用食堂不锈钢餐盘改造的简易飞剑。
食堂张大妈以为她连丢三个餐盘是被人偷了,还报了警。
这事儿后面再说。
餐盘飞剑从床底飞出来,稳稳地悬在窗台下方。
我一脚踩上去。
风从耳边吹过。
我在四楼的高度,踩着一个不锈钢餐盘,飘了出去。
楼下安静了。
赵铎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
他旁边的队友们集体往后退了一步。
有一个直接坐到了地上。
我没看他们。
我踩着餐盘横移了三米,稳稳停在隔壁402的窗户外面。
沈知予的窗户。
窗帘拉着。
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
我敲了敲窗户。
沈知予拉开窗帘,脸上贴着一张面膜,头上顶着个毛巾卷,手里拿着半根黄瓜。
她看见我悬浮在窗户外面,手里的黄瓜掉了。
黄瓜砸到楼下赵铎的头上。
赵铎没有反应。
因为他整个人已经石化了。
沈知予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调了:姜、姜鹤年?你怎么在外面?这是四楼。
我说:别紧张,我来给你办件事。
然后我一把抓住她的领子,把她从窗户里面拽了出来。
沈知予尖叫了一声。
我拎着她往下看了看,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
赵铎还在楼下,脖子仰着,嘴巴张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位置刚好。
我松手。
不对,不能直接松手,四楼摔下去会出事。
我手掌一推,一道柔劲托着沈知予的后背,让她以一种缓慢且优雅的弧线,飘了下去。
沈知予整个人尖叫着,面膜飞了,毛巾飞了,拖鞋飞了,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东西。
赵铎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公主抱。
姿势很标准。
沈知予正好落在他怀里,面膜糊在赵铎脸上。
楼下彻底安静了。
我站在餐盘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清了清嗓子。
拿去,别来烦我修仙。
说完,我驾着餐盘飞回自己的窗户,关窗,拉窗帘。
坐回床上。
手掐剑诀。
闭眼。
吐纳。
外面隐约传来赵铎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好像在哭。
又好像在骂人。
我不关心。
凡人的情爱,不过尘埃。
但我刚闭上眼没到十秒钟。
门被踹开了。
冯大壮冲进来,脸都绿了,抓着我的肩膀使劲摇:姜鹤年你疯了吗,你刚才是不是把人从四楼扔下去了,保卫处已经在上楼了,一百二十也打了,你完了你知道吗。
我睁开一只眼。
我没扔,我是温柔地送下去的。
冯大壮差点背过气去。
你踩着一个盘子飞出去的事先不说,你把校花从四楼丢下去这事,温柔?
我纠正他:是御剑飞行,不是踩盘子。还有,她没受伤,赵铎接住了。
冯大壮瘫坐在地上:完了完了完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很多人。
保卫处的、辅导员的、还有好像是急救的。
但最先冲进来的不是他们。
是沈知予。
她气喘吁吁跑上四楼,拖鞋都没穿,脸上面膜的残留还没擦干净,头发乱得像鸟窝。
但她没有哭,没有骂。
她冲到我面前,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抖。
那个盘子,她说,你踩的那个盘子,是怎么飞起来的。
我看着她。
修仙。
她愣了三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完全没想到的话。
教我。
这下轮到我愣了。
冯大壮在旁边彻底傻了。
门口的保卫处也傻了。
辅导员挤进来,看了看我,看了看浑身狼狈的沈知予,看了看地上的冯大壮,看了看窗台上还在微微发光的不锈钢餐盘。
他缓缓掏出手机。
这回不是打心理咨询了。
他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很轻,但每个字我都听清了。
喂,是超自然事件处理办公室吗?我这边有个情况。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什么超自然事件处理办公室?
凡人的世界里怎么会有这种部门?
除非,灵气复苏这事,不只是我一个人知道。
辅导员挂了电话,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看精神病人的同情。
是一种评估。
像在看一件商品。
姜鹤年同学,他说,你的情况,上面很感兴趣。
我手里的法力不自觉凝结了一下。
上面是谁?
辅导员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走出去了。
保卫处的人也跟着撤了,一个个低着头,走得很快,像在逃。
沈知予还站在我面前,没走。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法?她问我。
我没回答。
因为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说的是功法。
不是方法,不是技术。
是功法。
这个词,只有修仙者才会用。
你是谁?我问。
沈知予把脸上最后一块面膜残渣擦掉,露出一张素颜。
说实话,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网红脸的好看,是那种让你觉得空气都安静了一下的好看。
但我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不会被皮相迷惑。
我问你是谁。
她歪了一下头,笑了。
那个笑容有点奇怪。
不像一个刚从四楼被人踹下去的受害者该有的表情。
我叫沈知予,她说,你以为你是这所大学里唯一一个修仙的?
我的丹田猛地一跳。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浮起一团淡蓝色的光。
比我的强。
比我的强很多。
她看着我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筑基期?她摇了摇头,太慢了,学长,你这个进度,放在我们那边连看门的都不如。
我沉默了。
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那你刚才被我踹下去的时候怎么不自己飞?
沈知予的笑容僵住了。
对哦,她说,我忘了。
门口的冯大壮缓缓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然后他翻了个白眼,彻底晕了过去。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多人。
不是保卫处的那种脚步。
整齐,沉重,带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点。
不是因为太阳下山了。
是因为楼下停了三辆黑色的中巴车,车顶上架着一些我没见过的东西。
像天线,又不完全是。
那些东西在转。
对着我的窗户转。
沈知予收起掌心的光,脸上的笑容也收了。
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她说。
然后她看着我,表情认真了起来。
姜鹤年,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好,那个辅导员不是辅导员,赵铎也不是普通的校霸。
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窗户外面传来了赵铎的声音。
但这次不是嚣张了。
是恐惧。
他在楼下喊:他们来了,你们快跑,那些人不是来谈话的。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被击倒。
赵铎的声音断了。
楼下安静了。
但这种安静比吵闹更让人不安。
沈知予抓住我的手腕,掌心冰凉。
你那个破餐盘,她说,还能飞吗?
我低头看了看窗台上的不锈钢餐盘。
一个人够呛,两个人?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餐盘。
你多重?
沈知予的脸黑了。
这种时候你问这个?
重要,承重有限。
九十二斤。
我心算了一下,摇头。
加上我的体重,超了。
得减负。
我弯腰从床底拽出来另外两个不锈钢餐盘。
张大妈的心在滴血。
三盘合一,承重翻三倍,理论上能飞。
但我没试过。
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
门把手被按下去。
我看着沈知予。
她看着我。
试试?
她咬了咬牙,踩上了餐盘。
我也踩了上去。
三个不锈钢餐盘拼在一起的面积,大概只有一块瑜伽砖那么大。
两个人站在上面,基本上是贴着的。
沈知予的脸离我很近。
我能看到她鼻尖上有一颗极淡的痣。
专注,我说。
她点头。
门被踹开了。
我催动法力。
餐盘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我们从窗户冲了出去。
冯大壮被门撞的气流吹醒了,正好看到两个人踩着餐盘从窗户飞出去。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又晕了。
【第二章】
三个餐盘拼成的飞剑在空中抖得厉害。
像骑一辆没有避震的三轮车在搓衣板路上跑。
沈知予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快掐进我肉里了。
能不能稳一点,她在风里吼。
你换个盘子试试,我也在风里吼回去。
我们从六号楼的窗户冲出来,高度大概四层楼。
下面的操场上,那三辆黑色中巴车的顶上,那些像天线一样的装置全部对准了我们。
一道蓝光打过来。
不是普通的光。
那道光击中餐盘的边缘,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脚底传上来。
餐盘的速度骤降。
法力被干扰了。
干扰器,沈知予说,灵力干扰器,国产的,有效距离两百米,我们得飞出这个范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没回答。
又一道蓝光打来,这次更准,直接打中了正中间那个餐盘。
那个餐盘的灵力回路断了,哐当一声从底下脱落,砸到楼下花坛里。
只剩两个盘了。
重心瞬间不稳。
我们往左歪了一下。
沈知予差点滑下去,我一把抓住她的腰,把她拽回来。
她的身体很轻,手臂很凉。
但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因为第三道蓝光已经对准了我们。
往下飞,我说。
什么?
我拉着她直接往地面俯冲。
餐盘在地面五米处突然拉起,贴着地面横切,卷起一地的落叶和灰尘。
蓝光打空了。
我们从操场北侧的围墙缺口冲了出去。
城北大学外面是一条巷子,两边都是老居民楼。
巷子很窄,刚好容一辆车通过。
但飞剑不需要车道。
我拐了三个弯,穿过两个晾衣绳的间隙,差点被一条大裤衩子糊脸。
身后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追上来了。
但车进不了这条巷子。
我听到有人在用对讲机说话,声音很远,但在修仙者的耳力加持下,每个字都清晰。
目标正在向西移动,速度约每小时四十公里,飞行高度两米。请求空中支援。
空中支援?
沈知予也听到了,脸色变了。
快,往地下走。
地下?
她指着前面巷子尽头的一个井盖。
那里有条路,通往旧防空洞。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防空洞?
她又没回答。
我开始觉得这个女人的秘密比我还多。
餐盘落地的时候,两个盘子终于承受不住,左边那个直接裂了一条缝。
张大妈的餐盘,英勇就义。
我蹲下来掀井盖。
井盖很重。
我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掀井盖居然吃力。
说明我的修为确实菜。
沈知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井盖自己弹开了。
飞出去三米远,砸在墙上。
她看着我:走吧。
我没动。
你到底什么修为?
她想了想。
你就当我是你学姐吧。
这回答等于没回答。
但身后已经有脚步声了。
不是车了,是人。
穿着统一制服的人。
跑得很快。
我不再犹豫,跳了下去。
沈知予跟着跳下来。
井盖在我们头顶重新盖上,不知道是谁操控的。
大概是她。
下面很黑。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水泥味和铁锈味。
沈知予掌心亮起那团淡蓝色的光,照亮了周围。
果然是防空洞。
很老旧的那种,墙壁上还有六十年代的标语。
我们顺着通道往里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响。
走了大概五分钟。
沈知予突然停下来。
姜鹤年,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后山捡到那块石头,得到修仙功法,你觉得是巧合吗?
我没说话。
说实话,我想过。
三个月了。
一个普通大学生,在后山捡到一块石头,获得了修仙的能力。
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但我一直没有深想。
因为修仙太上瘾了。
有了力量之后,人会本能地忽略力量的来源。
沈知予看着我的表情,叹了口气。
那块石头,她说,是我放的。
我的脚步停了。
什么?
她转过身面对我,蓝色的光映着她的脸。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块引灵石。只有在灵根觉醒者触碰的时候才会裂开,把功法灌进去。
我沉默了一会。
你为什么要放在那里?
她说:因为我需要一个挡箭牌。
挡箭牌?
她指了指头顶的方向,大概是外面那些追我们的人。
你以为他们是冲你来的吗?
她摇头。
他们是冲我来的。你获得修仙能力之后的动静太大了,那些餐盘飞来飞去,半栋楼的人都看见了。他们本来已经锁定了我,但你的出现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
我的脸有点热。
所以我是一个靶子。
差不多。
沈知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愧疚的表情。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深吸一口气。
行。
我点头。
所以现在你不需要靶子了?是打算灭口还是怎么着?
她被我这话噎了一下。
我没那么坏。
我指了指外面:你把人引到我身上来,那些人追了我半条街,你管这叫没那么坏?
她沉默了一秒。
好吧,我确实有点坏。
通道尽头有一扇铁门。
很厚,上面有锈迹。
沈知予走过去,掌心按在门上。
蓝光渗入铁门。
咔嗒一声,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
大概二十平米。
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几箱矿泉水,还有满墙的符纸。
那些符纸上画着我看不懂的纹路,但能感受到上面流动的灵力。
这是你的据点?
她说:算是吧。
她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
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名单。
准确地说,是一份花名册。
上面列着大约三十个人的名字,旁边备注着不同的信息。
筑基初期。
练气六层。
灵根未觉醒。
疑似觉醒。
有些名字后面打了红叉。
我往下翻。
在第二十三个名字旁边,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姜鹤年。灵根类型:雷。觉醒状态:已觉醒。修为:筑基初期。备注:进度异常快。
然后我看到了最后一行。
标红的。
赵铎。灵根类型:火。觉醒状态:已觉醒。修为:练气九层。备注:疑似被控制。
我抬头看沈知予。
赵铎也是修仙者?
她点头。
他不是普通的校霸。他的灵根在半年前就觉醒了,但被那些人先找到了。你以为他天天砸你窗户是为了看我?
不是吗?
沈知予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是在监视你。
我愣了。
什么?
赵铎的任务是监视城北大学里所有疑似灵根觉醒的学生。他砸窗户、找你麻烦,都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观察你有没有觉醒。
今天你御剑飞出来。
等于在他面前直接亮牌了。
所以他才通知上面的人过来。
但后来他又喊你跑。
我想起赵铎最后那句话:他们来了,你们快跑。
然后就被打倒了。
沈知予说:赵铎被控制了,但没有被完全洗脑。他还有自己的意识。今天你踹我下去的时候,他接住了我。这个动作不在他的任务范围内。
也就是说。
赵铎还有救。
沈知予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做一个决定。
我把档案袋放回桌上。
所以你找我当靶子,不全是因为自私,你是想让他们暴露,对吧?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给你一个选择,她说。
你可以现在走,回去当你的普通大学生。那些人暂时不会对你怎么样,因为你修为太低了,不值得他们花精力。
或者?
或者,你跟我一起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赵铎从他们手里抢回来。
顺便,把这座城市下面的东西挖出来。
什么东西?
她指了指脚下。
防空洞再往下两百米。
有一座墓。
一座大修士的墓。
我们脚下的灵气,都是从那座墓里渗出来的。
那些人想要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是那座墓。
通道深处传来了极轻微的声音。
像呼吸。
又像心跳。
很远。
但很清晰。
沈知予看着我。
怎么样?
我想了想。
能管饭吗?
她愣了一下。
你刚听到的是两千年前的大修士的心跳声,你的反应是能管饭吗?
修仙很费体力。
她深吸一口气。
管。
那行。
我坐到唯一那把椅子上。
从今天开始,你的餐盘钱得报销。
沈知予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修仙者。
谢谢。
不是夸你。
我知道。
【第三章】
沈知予给我讲了一整晚。
我靠在椅子上,喝着矿泉水,听她说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灵气复苏是真的。
但不是三个月前才开始的。
是三年前。
最早一批觉醒者出现在三年前。数量极少,大概全国不到五十个。
这些人里,有的被国家机构找到了,编入了一个叫临渊司的部门。
有的被民间组织找到了,编入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势力。
还有的,像沈知予一样,谁也没编入,自己野蛮生长。
临渊司是官方的。
追我们那帮人就是临渊司的。
听起来像好人?
沈知予冷笑。
好人不会在大学里安插卧底监视学生。好人不会用灵力干扰器追杀没有威胁的人。好人不会把觉醒者当成资源而不是人。
赵铎就是被他们找到的。
一个橄榄球队的壮汉,火灵根觉醒。
临渊司给了他两个选择:加入,或者被封印灵根。
封印灵根的后果是什么呢?
沈知予说,大概率变成植物人。
赵铎选了加入。
但加入之后,他才发现临渊司给觉醒者戴了一种东西。
控灵环。
戴在手腕上,像一只黑色的手表。
功能是监控灵力波动,必要时可以远程抑制。
说白了,电子镣铐。
赵铎天天砸我窗户的时候,手腕上就戴着那个东西。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的运动手表。
他那么壮的一个人,被人用一只手表拴着。
想想还挺心酸的。
沈知予没有控灵环。
因为没人抓到过她。
她的修为比那些临渊司的执行人员都高。
她是怎么做到的?
天赋,她说。
就这两个字。
不愿意多说。
我也没追问。
当务之急是两件事。
第一,赵铎今晚被打倒了,临渊司肯定会带走他,可能会惩罚他。因为他提醒了我们跑。
第二,脚下那座墓。
沈知予说那座墓里的灵气浓度是地面上的一百倍。
如果打开墓门,灵气会大规模外泄,覆盖整座城市。
到时候,城北大学方圆十公里内,所有有灵根潜质的人都会被动觉醒。
几百个,甚至上千个觉醒者。
临渊司控制不了那么多人。
所以他们的方案是封墓。
把灵气锁死在地下。
永远不让它出来。
那些人不愿意看到更多觉醒者?
不愿意,沈知予说,觉醒者越多,越不好管。他们只想控制少数人,为他们所用。
所以那座墓是关键。
打开它,局面就不一样了。
我理清了逻辑。
你想打开墓门。
对。
但你一个人做不到。
对。
所以你需要帮手。
对。
所以你把引灵石放在后山,等一个冤大头觉醒。
沈知予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不是冤大头,是队友。
我呵了一声。
一个筑基初期的菜鸟当你的队友,不如说是苦力。
她难得地沉默了一下。
我确实需要你做一些我做不了的事。
什么事?
墓门的钥匙有两把。
一把需要雷灵根激活。
一把需要火灵根激活。
我是雷灵根。
赵铎是火灵根。
沈知予虽然强,但她的灵根属性是冰。
开不了门。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找一个雷灵根和一个火灵根。
赵铎是火灵根,但被临渊司抓了。
你又在后山放了引灵石,等一个雷灵根觉醒。
然后我来了。
沈知予点头。
我运气好。
不,我运气不好。
我在后山放了十二块引灵石。
十二块?
覆盖了城北大学所有可能的路径。操场、图书馆、食堂、后山。
你只是第一个踩到的。
我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你这不叫钓鱼,这叫撒网。
她没接话。
我站起来。
行。我帮你。
条件是什么?
三个。
第一,你把修仙功法的完整版给我。你只给了我基础版,对吧?
她没否认。
第二,赵铎的事你得负责。他是因为你的计划被牵连的,他出了事你不能不管。
沈知予的眼睛动了一下。
第三。
我看着她。
以后别再把我当靶子。
我是你的队友。
不是你的棋子。
通道深处,那个像心跳一样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沈知予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从桌上拿起一块玉简,递给我。
这是完整版功法。今晚你先修炼,明天我们去救赵铎。
我接过玉简。
灵力灌入的瞬间,一大段信息涌进脑海。
信息量是之前的十倍。
我整个人愣了三秒。
这完整版的功法里,居然还有一个附录。
附录标题是——
觉醒者战斗指南:如何在打不过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我看了看沈知予。
这功法是谁写的?
她面无表情。
我。
怪不得第一课教跑路。
她转过身,不理我了。
我坐下来,开始修炼。
新功法的灵力运转路线比之前复杂得多。
但效率也高得多。
我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在迅速凝实。
筑基初期的壁障开始松动。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修炼,我估计三天之内可以突破到筑基中期。
沈知予靠在墙边,闭着眼睛。
她没睡。
我能感觉到她的灵力在缓慢流动。
是在布阵。
以她为中心,以这个地下室为范围,一层一层地叠加隐匿阵法。
让外面的人找不到我们。
修炼到凌晨四点,我睁开了眼。
丹田里的灵力翻了一倍。
距离筑基中期还差一点,但体感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随手一招。
最后一个不锈钢餐盘从角落飞过来,稳稳悬浮在手边。
速度、稳定性、承重力,全面提升。
我估计现在这个餐盘能承受三百斤。
够了。
沈知予睁开眼。
好了?
差不多了,我说,赵铎在哪?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揭开一张符纸。
符纸下面是一张手绘地图。
临渊司城北分部的布局图。
赵铎被带回去之后,大概率关在B2层的留置室。
守卫多少人?
固定守卫四人,流动巡逻八人。全部配备灵力武器和控灵环遥控终端。
十二个人。
我筑基初期。
她虽然强,但在里面会被干扰器针对。
加上赵铎可能已经被关押甚至被加了更严格的限制。
这怎么救?
沈知予看着我,露出一个让我不安的微笑。
所以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自己送进去。
我等了三秒。
你说什么?
临渊司一直在找你。你今天御剑飞行的画面已经被监控拍到了。你现在回到学校,表现出走投无路的样子,他们会主动来接你。
然后呢?
你被带进分部之后,要求见赵铎。理由是,你要告发沈知予,但只信任赵铎,只跟他说。
然后呢?
然后我从外面动手。
你从外面做什么?
断电。
整栋楼?
整个区。
我看着她。
你要让城北区停电?
只停十分钟。
十分钟之内,灵力干扰器失效。
赵铎的控灵环失效。
我从外面破墙进去。
你从里面接应赵铎。
我们三个从B2层的通风管道撤退到预设的地下通道。
通风管道够大吗?
赵铎一米九二,两百一十斤。
沈知予沉默了。
这个方案有一个bug。
我知道。
赵铎过不了通风管道。
所以赵铎得减肥吗?
不是,所以得换路线。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一条线。
这里。
B2层的西侧有一个物资通道,宽度足够。平时锁着,但断电后电子锁会失效。
好。
但还有一个问题。
我怎么确定他们不会在我一进去就把我扣了?我进去了出不来,你在外面也没用。
沈知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粒药丸。
很小。
颜色发青。
这是什么?
散灵丹。吃下去之后,你体内的灵力波动会暂时消失。持续一小时。在他们的探测器里,你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自投罗网的普通人。
他们会放松警惕。
我拿起散灵丹。
副作用呢?
药效过后会拉肚子。
多严重?
取决于你的肠胃。
我把药丸收进口袋。
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
沈知予走到我面前。
她的个子比我矮半头,但气场一点不弱。
姜鹤年。
嗯。
你之前说,你不是我的棋子。
我记得。
她低下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抬起头。
我没把你当棋子。
她的声音很轻。
但我确实利用了你,这是事实。从放引灵石开始。
所以这次进临渊司的任务,如果你不想去,可以拒绝。
我看着她。
拒绝了你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下。
再想别的办法。
那得想多久?
不知道。
赵铎等得起吗?
她没说话。
我转过身,把最后一个餐盘收进包里。
走了,去上学了。
什么?
上学。去学校。
然后呢?
然后让他们来找我。
沈知予站在原地。
你答应了?
我说过帮你。
条件你也答应了。
那就不需要再确认了。
我走到铁门前。
对了。
我回头。
那个防空洞的出口在哪?别告诉我还得从井盖爬出去。
东边三百米有个出口,通到城北菜市场后面。
我点头。
穿过通道,推开最后一扇铁门。
外面果然是菜市场后面的小巷子。
早上六点。
天刚亮。
卖早餐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
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热气。
我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蹲在巷子口吃。
吃完抹了抹嘴。
起身往学校走。
走了三步。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巷子口。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辅导员。
不对,按沈知予说的,不是辅导员。
是临渊司的人。
他冲我笑了笑。
姜鹤年同学,聊聊?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还剩半根的油条。
我把油条吃完了再说。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不急。
我站在巷子口,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油条吃完。
嚼得很仔细。
修仙的人不浪费粮食。
吃完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渣。
走吧。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启动了。
口袋里那颗散灵丹还在。
后面的事,要么成了。
要么进去了出不来。
但不管怎样。
先救人。
【第四章】
车很安静。
辅导员,或者说临渊司的人,坐在副驾驶。
开车的是另一个人,短寸头,脖子上有道疤,没说一句话。
后排除了我,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的。
看着二十出头,穿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
徽章上是一只眼睛的图案,瞳孔里有条裂缝。
临渊司的标志。
她一直在看手里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有几条波形图在跳动。
我猜那是灵力探测器。
散灵丹在上车前就吞了。
所以平板上应该什么都探测不到。
果然。
她皱了皱眉,对前面的辅导员说:数据异常,目标灵力波动为零。
辅导员转过头看我。
姜鹤年同学,你现在体内的灵力——
没了,我说。
什么意思?
昨晚飞了一趟,灵力消耗太大,到现在还没恢复。我不是什么修仙者,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能让盘子飞起来,飞了一次就没了。
辅导员看了看后排的女人。
女人低头又看了看平板,然后对他微微摇头。
确实没有灵力波动。
车里安静了几秒。
辅导员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那你跑什么?
你们追我啊,一帮穿制服的人追你你不跑?
他似乎觉得有道理。
好吧。那个跟你一起飞走的女生呢?
沈知予?不知道。我跟她不熟。
辅导员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我表情很真诚。
因为确实不熟。
昨天之前我连她是修仙者都不知道。
车拐进了一条我不认识的路。
两边是高墙,头顶有铁丝网。
尽头是一栋灰色建筑。
没有牌子,没有门卫室。
但门口停着六辆同款黑色中巴。
车停了。
下车。
我跟着他们进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
两边都是紧闭的门,上面贴着编号。
我数了一下,从A01一直到A32。
在走廊尽头,有一部电梯。
辅导员按了B2。
电梯下行。
门开的时候,一股冷风扑面。
B2层的灯光是冷蓝色的。
气温至少比地面低十度。
走廊更窄了,门更厚了。
门上的编号变成了R开头。
R01,R02。
一直到R08。
辅导员带我进了一间会议室。
长桌,白墙,一面单向玻璃。
像审讯室。
坐,他说。
我坐了。
他坐在对面。
后排那个女人站在门口,平板没放下。
姜鹤年,辅导员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正常来说,灵根觉醒者应该在第一时间被登记和管理。你漏了三个月,这是我们的疏忽。
登记?管理?
他从桌上推过来一份文件。
登记表。
姓名、年龄、灵根类型、觉醒时间、修为等级。
最后一栏:自愿接受管控协议。
我看了一眼。
管控协议的内容包括:配戴灵力追踪设备(控灵环),不得在公共场合使用灵力,不得接触未登记觉醒者,不得私自传授修炼功法。
违反以上条款者,将被强制封印灵根。
我把表推回去。
我有个要求。
辅导员挑眉。
什么要求?
我要见赵铎。
气氛变了一下。
很微妙,但我注意到了。
辅导员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门口的女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
赵铎砸我窗户砸了三个月。他现在在你们这,我有话跟他说。
辅导员笑了笑。
赵铎目前在休息。
我不信。
你昨天的人把他打倒了。
辅导员的笑容淡了。
那是误会。
我没说话。
我认识赵铎一年了,我不跟他说几句话,这个表我签不了。
辅导员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等一下。
他走出去了。
门口的女人没跟着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
你在撒谎。
我看她。
什么?
散灵丹,她说,你吃了散灵丹。
我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但我控制住了表情。
什么散灵丹?
她走近两步。
你体内没有灵力波动,但你的生理指标不正常。一个真正灵力为零的普通人,心率应该在七十左右。你的心率是九十二。
她指了指自己的平板。
上面有一条心率曲线。
散灵丹能屏蔽灵力波动,但屏蔽不了肾上腺素。
我没说话。
她又走近了一步。
你不是来签协议的。
你到底来干什么?
沉默了三秒。
我说:你叫什么?
她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她的预期里。
秦央。
秦央,我说,你是觉醒者吗?
她的表情变化很快。
先是警惕,然后是一种奇怪的犹豫。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认识散灵丹。
这种东西普通人不可能知道。
你不是技术人员,你是觉醒者,戴着控灵环,在临渊司当差。
她的手腕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袖口里露出一圈黑色的边缘。
控灵环。
你还有三十分钟,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
散灵丹的药效最长一小时。你吃的时间我不知道,但从你上车到现在已经二十八分钟了。
药效一过,灵力波动暴露。
到时候你就不是签协议的问题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不管你来干什么,快点干完。
然后她退回门口,低头看平板,像什么都没说过。
我坐在椅子上。
心跳从九十二降到了八十五。
三十分钟。
不,可能更短。
辅导员还没回来。
赵铎不知道在哪。
沈知予的断电计划,约定的时间是上午九点。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四十一分。
还有十九分钟。
门开了。
辅导员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赵铎。
他的右眼青了一块,嘴角有干涸的血渍。
手腕上的控灵环比之前多了一层,像是被加了什么东西。
他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有惊讶,有愤怒,有恐惧。
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说你怎么来了你个白痴。
辅导员把赵铎按到我对面的椅子上。
五分钟,他说,聊完了出来找我。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了。
只有我、赵铎、和门口的秦央。
赵铎盯着我。
你他妈来干什么?
我看了看秦央。
她低着头看平板,似乎听不到。
我压低声音。
救你。
赵铎的拳头攥紧了。
你救我?你?筑基初期的菜鸡?
我说:九点整,停电。
他愣了。
什么?
城北区停电十分钟。灵力干扰器失效,控灵环失效。沈知予从外面破墙进来,我在里面接应你,从B2西侧的物资通道撤退。
赵铎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说了一句。
你们疯了。
也许吧。
这里有三十多个携带灵力武器的人。
断电十分钟够干什么?
够跑。
赵铎闭上眼。
你知不知道,控灵环断电后有三十秒的内置电源?我得先扛过那三十秒。
三十秒。
我没有算到这个。
沈知予也没提过。
三十秒内,赵铎的灵力还是被压制的。
但追兵会在断电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三十秒的空窗。
赵铎睁开眼,看着我。
那三十秒,你替我扛。
药效还剩多久我不确定。
但用的时候肯定已经过了。
到时候我的灵力会恢复。
筑基初期。
对上一群配备灵力武器的专业人员。
扛三十秒。
能行吗?
墙上的钟走到了八点五十三分。
七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
行。
赵铎看了我一会儿。
他的表情慢慢变了。
不再是愤怒和嫌弃。
变成了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像是那种明知道眼前这个人要犯蠢,但又不忍心让他一个人蠢的表情。
他低下头。
你那个不锈钢餐盘,带了没有?
带了。
赵铎点头。
到时候给我一个。
你要餐盘干什么?
他抬起头。
扇人。
八点五十八分。
秦央忽然抬起头。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铎。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平板电脑翻了个面。
屏幕朝下扣在手臂上。
监控数据看不到了。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门口。
背对着我们。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我什么都没看到。
八点五十九分。
我和赵铎对视了一眼。
他站起来。
我也站起来。
九点整。
灯灭了。
整栋楼的灯,同时灭了。
黑暗来得很彻底。
但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赵铎手腕上的控灵环亮了。
那不是灯光。
是控灵环内置电源启动后的红光。
红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赵铎闷哼了一声,单膝跪地。
控灵环在最后的电力中,全力压制他的灵力。
三十秒。
走廊里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应急灯没有亮。
因为应急灯也是电。
沈知予断的不是普通的电。
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手里拿着一根发光的棍子。
灵力武器。
靠残余灵力储备运作,不需要外部供电。
还有二十五秒。
那根棍子直接朝赵铎抡过去。
我从包里抽出不锈钢餐盘。
灵力灌入。
餐盘在黑暗中发出一道银光。
我用一个不锈钢餐盘,挡住了一根灵力武器的全力一击。
胳膊震得发麻。
但挡住了。
冲进来的人明显没想到我能反抗。
他愣了一下。
一下就够了。
我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推了一掌。
掌风不大,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足够了。
他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没动了。
十八秒。
第二个人冲进来了。
手里的武器更大,像一把短剑。
我抬手甩出餐盘。
餐盘横飞出去,像飞碟一样旋转。
啪。
正中面门。
他捂着脸倒地。
十二秒。
第三个人没冲进来。
因为墙塌了。
B2层的西墙。
整面墙被从外面轰开。
碎石飞溅。
烟尘中,一个人影走进来。
沈知予。
她浑身裹着淡蓝色的光。
脚下没有餐盘。
她直接悬浮着的。
七秒。
赵铎的控灵环发出最后一声嗡鸣。
然后灭了。
红光消失。
赵铎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火。
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火。
火灵根。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接住我扔回来的餐盘。
然后他转向走廊里冲过来的第四个和第五个人。
他抡了一餐盘。
咣。
两个人一起飞了出去。
走。
沈知予的声音从烟尘里传来。
我们三个从炸开的墙洞钻了出去。
外面是物资通道。
很宽,够赵铎跑。
跑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秦央站在会议室门口。
她没动。
没追。
也没报警。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平板还是屏幕朝下扣着的。
【第五章】
物资通道的尽头连着一条排水管道。
排水管道通往城北的老河渠。
河渠已经干了十几年,长满了杂草,两边是废弃的工厂。
我们从一个生锈的铁栅栏缝隙里钻出来。
赵铎差点卡住。
他的肩宽超标了。
最后是沈知予用灵力把铁栅栏掰开了二十公分,他才挤出来。
出来之后他站在那儿喘了半天。
你们下次搞营救行动,能不能考虑一下被救的人的体型?
我说:你可以减肥。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我很想打你但现在不是时候。
沈知予没说话。
她的脸色不太好。
刚才破墙消耗了她很多灵力。
我们三个沿着干涸的河渠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
工厂门口有一辆面包车。
钥匙在排气管上,沈知予说。
我去摸了一下。
果然有。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做事向来有后手。
赵铎坐进后排,整辆车都往下沉了一截。
我开车。
沈知予坐副驾驶。
赵铎在后面躺着,盯着自己手腕上控灵环留下的那圈红印子。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疼吗?
他没回答。
半天说了一句。
三个月。
什么?
我在里面三个月了。他们说帮我修炼,给我好的资源,实际上就是训练一条狗。让我盯人,汇报。谁表现异常,谁可能觉醒,全部上报。
然后呢?
然后那些人就消失了。
消失?
转学的转学,退学的退学。对外说是家庭原因。
他坐起来。
有一个男生叫吴彦,我们一个年级的。他灵根在觉醒边缘,有一天晚上意外激发了一点灵力,碎了一个杯子。
我上报了。
第二天他就不在学校了。
赵铎的声音很平。
但他的手一直在攥着。
指节发白。
我没说话。
沈知予也没说话。
车开了大概半小时,到了城西郊区的一个废弃农庄。
沈知予的第二个据点。
比防空洞大得多。
三间房,有水有电,还有一个地窖。
地窖里存了足够三个人吃两个星期的物资。
赵铎进去之后第一件事,是找吃的。
他站在地窖里,面前摆着十二桶泡面和两箱火腿肠,眼眶忽然红了。
他背对着我们,低着头。
肩膀在抖。
我假装没看到。
去旁边打开了一桶泡面,烧水。
沈知予坐在外面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接下来的计划呢?我把泡面端过去。
她接过面,没吃,抱在手里。
赵铎需要恢复。控灵环戴了三个月,他的灵脉有损伤,至少需要五天才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五天之内,临渊司不会找到这里?
不会。这个地方在他们的盲区,附近的灵力场被我提前做了遮蔽。
那五天之后呢?
开墓。
赵铎从地窖里出来了。
他端着一桶泡面,蹲在旁边,吃得很大声。
开什么墓?
沈知予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她花了二十分钟把那座墓的事跟赵铎说了一遍。
赵铎听完,泡面已经吃完了三桶。
你的意思是,城北大学下面有一座大修士的墓,打开之后灵气会覆盖整个城区,几百上千人会觉醒?
对。
临渊司要封墓,你要开墓?
对。
开墓需要雷灵根和火灵根?
对。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和他?
沈知予没说话。
赵铎看着空泡面桶。
好。
什么?
我干了。
这么爽快?
赵铎把泡面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很准。
你知道吴彦后来怎么样了吗?
我摇头。
他被封印了灵根,变成了植物人。
他妈在医院门口跪着哭了三天。
我去看过他。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什么都看不到。
赵铎站起来。
他的火灵根在体内涌动。
虽然灵脉受损,但那股火热的力量还是透出来了。
空气温度升了两度。
我不想再有人变成那样,他说,开就开。
沈知予终于开始吃面了。
面已经坨了。
她吃了一口,皱眉。
这面真难吃。
赵铎说:你一个冰灵根没给面保温,怪谁?
沈知予噎了一下。
我坐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诞。
三个修仙者,蹲在废弃农庄里吃泡面,讨论怎么打开一座两千年前的大修士的墓。
旁边还有十二桶泡面和两箱火腿肠。
人生真奇妙。
接下来五天。
赵铎恢复灵脉。
沈知予完善开墓的阵法。
我继续修炼。
五天后的夜里。
我们回到了城北大学。
凌晨两点。
校园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沈知予在前面带路,我们穿过操场,绕过图书馆,来到后山。
后山有一块石碑。
很老,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
沈知予在石碑下方找到了一条缝隙。
灵力灌入。
地面开始震动。
石碑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台阶。
通往地下。
台阶很深。
越往下走,灵气越浓。
走到第一百零八级台阶的时候,空气已经黏稠得像水一样。
呼吸都带着灵力。
我的丹田在疯狂吸收。
这五天的修炼加上这里的灵气浓度,我能清楚地感觉到,筑基中期的壁障正在碎裂。
下去。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有两个凹槽。
一个刻着雷纹。
一个刻着火纹。
沈知予退后一步。
到你们了。
我看了赵铎一眼。
他冲我点头。
我们同时伸出手。
我按在雷纹上。
他按在火纹上。
灵力灌入。
雷和火。
两种力量在石门中交汇、碰撞、融合。
石门开始发光。
裂缝从中间蔓延开来。
光从裂缝中涌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轰。
石门碎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大到看不到边。
空间中央有一具棺椁。
棺椁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而在棺椁的四周。
灵气如潮水。
不是涓涓细流。
是海啸。
灵气从棺椁中翻涌而出,顺着我们打开的石门,向上奔腾。
像一条被关了两千年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它冲上了台阶。
冲上了后山。
冲上了城北大学。
冲向了整座城市。
凌晨两点十五分。
城北区有超过三百人同时从睡梦中惊醒。
他们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流动。
灵根觉醒。
城北区的觉醒者数量,在一夜之间,从两位数变成了三位数。
临渊司慌了。
而我站在那座两千年的墓中央,看着灵气潮汐席卷而过。
丹田中那层壁障,终于碎了。
筑基中期。
突破了。
赵铎站在旁边,火灵根也在灵气潮汐中得到滋养。
他的灵脉损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腕上那圈控灵环留下的红印,还在。
但不重要了。
因为以后不会再有人给他戴那东西了。
沈知予站在石门旁边,看着灵气向上奔涌。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我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成了,她说。
声音很轻。
但在这个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地面上,城北大学的灯一盏一盏亮了。
凌晨两点二十分。
后山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
不是临渊司的。
是刚刚觉醒的人。
他们循着灵气的源头,不自觉地走到了后山。
三百多人。
学生、老师、保安、对面小区的居民。
还有一个穿睡衣的大妈,手里拿着一根拖把。
拖把上裹着灵力。
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但她站在那里,拖把发着光,表情懵懵的。
我看着这一切。
想起了一句话。
灵气复苏。
不是谁能管得住的。
也不该被管住。
沈知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新的不锈钢餐盘。
我都准备好了,她说,食堂张大妈那边我也赔过了。
我接过餐盘。
你什么时候赔的?
五天前。
你做事确实有后手。
她难得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
不是那种算计的、冷静的笑。
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笑。
赵铎从后面走过来。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餐盘,又看了看下面那三百多人。
然后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很重。
差点把我拍趴下。
姜鹤年。
嗯?
下次别用餐盘了,丢人。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他背过身去。
我也没看。
我站在后山顶上,踩着不锈钢餐盘。
下面是三百多个刚刚觉醒的人。
远处是城北区的灯火。
更远处,是整座城市的轮廓。
灵气如潮,扑面而来。
这个世界正在改变。
而我,一个靠不锈钢餐盘飞行的菜鸟修仙者,站在了改变开始的地方。
说实话。
有点爽。
就是肚子有点疼。
散灵丹的副作用来了。
我脸色一变,跳下餐盘。
厕所在哪。
沈知予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东边两百米,有个公厕。
我御剑飞走了。
速度是今晚最快的一次。
比逃跑都快。
赵铎在后面看着我飞走的背影,吼了一句。
你连上厕所都要踩个盘子?
我没回他。
因为真的很急。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