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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09:09:04

校霸第三次砸我窗户。

楼下那货还嚣张地喊让我别挡道。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脚踩飞剑滑到隔壁校花窗前。

校花正敷面膜,吓得面膜都掉了。

我一脚把她踹下楼,稳稳落进校霸怀里。

我冲下面喊了一句:拿去,别来烦我修仙。

校霸抱着校花,整个人石化了。

校花也石化了。

楼下围观的人全石化了。

只有我,心如止水,关上窗户,继续打坐。

然后我听见校霸在楼下哭了。

不是气哭的。

是吓哭的。

【第一章】

我叫姜鹤年,二十二岁,大三。

住在城北大学男生宿舍六号楼,403室,靠窗那个床位。

别的室友打游戏、追剧、谈恋爱。

我盘腿坐在床上,手掐剑诀,吐纳灵气。

对,修仙。

你先别笑。

我知道这事听着离谱,但灵气复苏这事儿,是真的。

三个月前,我在学校后山捡到一块破石头,那石头裂开之后,一道信息直接灌进我脑子里。

是一套完整的修仙功法。

筑基期的那种。

从那天开始,我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打坐,下午翘课炼气,晚上掐着指头算卦看明天会不会有雷劫。

我室友冯大壮看我天天在床上一坐就是半天,眼睛闭着,嘴里念念有词。

他以为我得了抑郁症,偷偷给辅导员打了三次电话。

辅导员约我谈话。

我说老师我在修炼。

辅导员沉默了三秒,给我开了一张心理咨询的转介单。

我懒得解释,拿着单子叠了个纸飞机飞出去了。

纸飞机飞了整整一百三十米,穿过操场,扎在了体育老师后脑勺上。

体育老师报了保卫处。

保卫处来找我。

我说那飞机不是我折的,是风。

没人信。

但无所谓了,在凡人眼里,修仙者本就是异类。

我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的是,我窗户又被砸了。

咣当一声。

整栋楼都在抖。

我睁开眼,看到窗户上多了一道裂纹,裂纹的形状像一个中指。

楼下传来一个声音,中气十足,嗓门大得像在用扩音器。

姜鹤年你个龟孙,说了多少遍了,把你那破窗帘拉开,挡老子视线了知不知道。

赵铎。

城北大学的校霸。

准确地说,是城北大学橄榄球队队长,身高一米九二,体重两百一十斤,脖子比我大腿粗。

他喜欢隔壁402的校花沈知予。

沈知予住隔壁楼,窗户正对我们宿舍。

赵铎每天晚上要站在楼下仰望沈知予的窗户。

但我的窗帘,恰好挡住了他仰望的角度。

第一次,他让人递话让我拉窗帘。

我没理。

我在修仙,凡人的恋爱跟我没有关系。

第二次,他往我窗户上扔了一罐可乐。

可乐爆开,溅了我满脸。

我一个筑基期修士,满脸可乐味,丹田差点岔气。

第三次,就是今天。

直接一块石头。

砸裂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窗户上的裂纹,又看了看手里刚凝结到一半的法力。

三个月的修仙生涯,我悟出了一个道理。

修仙之人,忌嗔。

但不忌收拾人。

我推开窗户。

楼下,赵铎叉着腰,旁边站了四五个橄榄球队的队友,一个个膀大腰圆,活像一排肉墙。

赵铎看我探出头,嗤笑一声:哟,终于舍得露头了?把你那破窗帘摘了,听见没?

我没说话。

我伸出右手,隔空一招。

飞剑。

准确地说,是我花了两周时间用食堂不锈钢餐盘改造的简易飞剑。

食堂张大妈以为她连丢三个餐盘是被人偷了,还报了警。

这事儿后面再说。

餐盘飞剑从床底飞出来,稳稳地悬在窗台下方。

我一脚踩上去。

风从耳边吹过。

我在四楼的高度,踩着一个不锈钢餐盘,飘了出去。

楼下安静了。

赵铎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

他旁边的队友们集体往后退了一步。

有一个直接坐到了地上。

我没看他们。

我踩着餐盘横移了三米,稳稳停在隔壁402的窗户外面。

沈知予的窗户。

窗帘拉着。

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

我敲了敲窗户。

沈知予拉开窗帘,脸上贴着一张面膜,头上顶着个毛巾卷,手里拿着半根黄瓜。

她看见我悬浮在窗户外面,手里的黄瓜掉了。

黄瓜砸到楼下赵铎的头上。

赵铎没有反应。

因为他整个人已经石化了。

沈知予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调了:姜、姜鹤年?你怎么在外面?这是四楼。

我说:别紧张,我来给你办件事。

然后我一把抓住她的领子,把她从窗户里面拽了出来。

沈知予尖叫了一声。

我拎着她往下看了看,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

赵铎还在楼下,脖子仰着,嘴巴张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位置刚好。

我松手。

不对,不能直接松手,四楼摔下去会出事。

我手掌一推,一道柔劲托着沈知予的后背,让她以一种缓慢且优雅的弧线,飘了下去。

沈知予整个人尖叫着,面膜飞了,毛巾飞了,拖鞋飞了,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东西。

赵铎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公主抱。

姿势很标准。

沈知予正好落在他怀里,面膜糊在赵铎脸上。

楼下彻底安静了。

我站在餐盘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清了清嗓子。

拿去,别来烦我修仙。

说完,我驾着餐盘飞回自己的窗户,关窗,拉窗帘。

坐回床上。

手掐剑诀。

闭眼。

吐纳。

外面隐约传来赵铎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好像在哭。

又好像在骂人。

我不关心。

凡人的情爱,不过尘埃。

但我刚闭上眼没到十秒钟。

门被踹开了。

冯大壮冲进来,脸都绿了,抓着我的肩膀使劲摇:姜鹤年你疯了吗,你刚才是不是把人从四楼扔下去了,保卫处已经在上楼了,一百二十也打了,你完了你知道吗。

我睁开一只眼。

我没扔,我是温柔地送下去的。

冯大壮差点背过气去。

你踩着一个盘子飞出去的事先不说,你把校花从四楼丢下去这事,温柔?

我纠正他:是御剑飞行,不是踩盘子。还有,她没受伤,赵铎接住了。

冯大壮瘫坐在地上:完了完了完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很多人。

保卫处的、辅导员的、还有好像是急救的。

但最先冲进来的不是他们。

是沈知予。

她气喘吁吁跑上四楼,拖鞋都没穿,脸上面膜的残留还没擦干净,头发乱得像鸟窝。

但她没有哭,没有骂。

她冲到我面前,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抖。

那个盘子,她说,你踩的那个盘子,是怎么飞起来的。

我看着她。

修仙。

她愣了三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完全没想到的话。

教我。

这下轮到我愣了。

冯大壮在旁边彻底傻了。

门口的保卫处也傻了。

辅导员挤进来,看了看我,看了看浑身狼狈的沈知予,看了看地上的冯大壮,看了看窗台上还在微微发光的不锈钢餐盘。

他缓缓掏出手机。

这回不是打心理咨询了。

他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很轻,但每个字我都听清了。

喂,是超自然事件处理办公室吗?我这边有个情况。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什么超自然事件处理办公室?

凡人的世界里怎么会有这种部门?

除非,灵气复苏这事,不只是我一个人知道。

辅导员挂了电话,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看精神病人的同情。

是一种评估。

像在看一件商品。

姜鹤年同学,他说,你的情况,上面很感兴趣。

我手里的法力不自觉凝结了一下。

上面是谁?

辅导员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走出去了。

保卫处的人也跟着撤了,一个个低着头,走得很快,像在逃。

沈知予还站在我面前,没走。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法?她问我。

我没回答。

因为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说的是功法。

不是方法,不是技术。

是功法。

这个词,只有修仙者才会用。

你是谁?我问。

沈知予把脸上最后一块面膜残渣擦掉,露出一张素颜。

说实话,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网红脸的好看,是那种让你觉得空气都安静了一下的好看。

但我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不会被皮相迷惑。

我问你是谁。

她歪了一下头,笑了。

那个笑容有点奇怪。

不像一个刚从四楼被人踹下去的受害者该有的表情。

我叫沈知予,她说,你以为你是这所大学里唯一一个修仙的?

我的丹田猛地一跳。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浮起一团淡蓝色的光。

比我的强。

比我的强很多。

她看着我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筑基期?她摇了摇头,太慢了,学长,你这个进度,放在我们那边连看门的都不如。

我沉默了。

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那你刚才被我踹下去的时候怎么不自己飞?

沈知予的笑容僵住了。

对哦,她说,我忘了。

门口的冯大壮缓缓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然后他翻了个白眼,彻底晕了过去。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多人。

不是保卫处的那种脚步。

整齐,沉重,带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点。

不是因为太阳下山了。

是因为楼下停了三辆黑色的中巴车,车顶上架着一些我没见过的东西。

像天线,又不完全是。

那些东西在转。

对着我的窗户转。

沈知予收起掌心的光,脸上的笑容也收了。

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她说。

然后她看着我,表情认真了起来。

姜鹤年,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好,那个辅导员不是辅导员,赵铎也不是普通的校霸。

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窗户外面传来了赵铎的声音。

但这次不是嚣张了。

是恐惧。

他在楼下喊:他们来了,你们快跑,那些人不是来谈话的。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被击倒。

赵铎的声音断了。

楼下安静了。

但这种安静比吵闹更让人不安。

沈知予抓住我的手腕,掌心冰凉。

你那个破餐盘,她说,还能飞吗?

我低头看了看窗台上的不锈钢餐盘。

一个人够呛,两个人?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餐盘。

你多重?

沈知予的脸黑了。

这种时候你问这个?

重要,承重有限。

九十二斤。

我心算了一下,摇头。

加上我的体重,超了。

得减负。

我弯腰从床底拽出来另外两个不锈钢餐盘。

张大妈的心在滴血。

三盘合一,承重翻三倍,理论上能飞。

但我没试过。

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

门把手被按下去。

我看着沈知予。

她看着我。

试试?

她咬了咬牙,踩上了餐盘。

我也踩了上去。

三个不锈钢餐盘拼在一起的面积,大概只有一块瑜伽砖那么大。

两个人站在上面,基本上是贴着的。

沈知予的脸离我很近。

我能看到她鼻尖上有一颗极淡的痣。

专注,我说。

她点头。

门被踹开了。

我催动法力。

餐盘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我们从窗户冲了出去。

冯大壮被门撞的气流吹醒了,正好看到两个人踩着餐盘从窗户飞出去。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又晕了。

【第二章】

三个餐盘拼成的飞剑在空中抖得厉害。

像骑一辆没有避震的三轮车在搓衣板路上跑。

沈知予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快掐进我肉里了。

能不能稳一点,她在风里吼。

你换个盘子试试,我也在风里吼回去。

我们从六号楼的窗户冲出来,高度大概四层楼。

下面的操场上,那三辆黑色中巴车的顶上,那些像天线一样的装置全部对准了我们。

一道蓝光打过来。

不是普通的光。

那道光击中餐盘的边缘,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脚底传上来。

餐盘的速度骤降。

法力被干扰了。

干扰器,沈知予说,灵力干扰器,国产的,有效距离两百米,我们得飞出这个范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没回答。

又一道蓝光打来,这次更准,直接打中了正中间那个餐盘。

那个餐盘的灵力回路断了,哐当一声从底下脱落,砸到楼下花坛里。

只剩两个盘了。

重心瞬间不稳。

我们往左歪了一下。

沈知予差点滑下去,我一把抓住她的腰,把她拽回来。

她的身体很轻,手臂很凉。

但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因为第三道蓝光已经对准了我们。

往下飞,我说。

什么?

我拉着她直接往地面俯冲。

餐盘在地面五米处突然拉起,贴着地面横切,卷起一地的落叶和灰尘。

蓝光打空了。

我们从操场北侧的围墙缺口冲了出去。

城北大学外面是一条巷子,两边都是老居民楼。

巷子很窄,刚好容一辆车通过。

但飞剑不需要车道。

我拐了三个弯,穿过两个晾衣绳的间隙,差点被一条大裤衩子糊脸。

身后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追上来了。

但车进不了这条巷子。

我听到有人在用对讲机说话,声音很远,但在修仙者的耳力加持下,每个字都清晰。

目标正在向西移动,速度约每小时四十公里,飞行高度两米。请求空中支援。

空中支援?

沈知予也听到了,脸色变了。

快,往地下走。

地下?

她指着前面巷子尽头的一个井盖。

那里有条路,通往旧防空洞。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防空洞?

她又没回答。

我开始觉得这个女人的秘密比我还多。

餐盘落地的时候,两个盘子终于承受不住,左边那个直接裂了一条缝。

张大妈的餐盘,英勇就义。

我蹲下来掀井盖。

井盖很重。

我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掀井盖居然吃力。

说明我的修为确实菜。

沈知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井盖自己弹开了。

飞出去三米远,砸在墙上。

她看着我:走吧。

我没动。

你到底什么修为?

她想了想。

你就当我是你学姐吧。

这回答等于没回答。

但身后已经有脚步声了。

不是车了,是人。

穿着统一制服的人。

跑得很快。

我不再犹豫,跳了下去。

沈知予跟着跳下来。

井盖在我们头顶重新盖上,不知道是谁操控的。

大概是她。

下面很黑。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水泥味和铁锈味。

沈知予掌心亮起那团淡蓝色的光,照亮了周围。

果然是防空洞。

很老旧的那种,墙壁上还有六十年代的标语。

我们顺着通道往里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响。

走了大概五分钟。

沈知予突然停下来。

姜鹤年,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后山捡到那块石头,得到修仙功法,你觉得是巧合吗?

我没说话。

说实话,我想过。

三个月了。

一个普通大学生,在后山捡到一块石头,获得了修仙的能力。

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但我一直没有深想。

因为修仙太上瘾了。

有了力量之后,人会本能地忽略力量的来源。

沈知予看着我的表情,叹了口气。

那块石头,她说,是我放的。

我的脚步停了。

什么?

她转过身面对我,蓝色的光映着她的脸。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块引灵石。只有在灵根觉醒者触碰的时候才会裂开,把功法灌进去。

我沉默了一会。

你为什么要放在那里?

她说:因为我需要一个挡箭牌。

挡箭牌?

她指了指头顶的方向,大概是外面那些追我们的人。

你以为他们是冲你来的吗?

她摇头。

他们是冲我来的。你获得修仙能力之后的动静太大了,那些餐盘飞来飞去,半栋楼的人都看见了。他们本来已经锁定了我,但你的出现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

我的脸有点热。

所以我是一个靶子。

差不多。

沈知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愧疚的表情。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深吸一口气。

行。

我点头。

所以现在你不需要靶子了?是打算灭口还是怎么着?

她被我这话噎了一下。

我没那么坏。

我指了指外面:你把人引到我身上来,那些人追了我半条街,你管这叫没那么坏?

她沉默了一秒。

好吧,我确实有点坏。

通道尽头有一扇铁门。

很厚,上面有锈迹。

沈知予走过去,掌心按在门上。

蓝光渗入铁门。

咔嗒一声,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

大概二十平米。

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几箱矿泉水,还有满墙的符纸。

那些符纸上画着我看不懂的纹路,但能感受到上面流动的灵力。

这是你的据点?

她说:算是吧。

她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

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名单。

准确地说,是一份花名册。

上面列着大约三十个人的名字,旁边备注着不同的信息。

筑基初期。

练气六层。

灵根未觉醒。

疑似觉醒。

有些名字后面打了红叉。

我往下翻。

在第二十三个名字旁边,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姜鹤年。灵根类型:雷。觉醒状态:已觉醒。修为:筑基初期。备注:进度异常快。

然后我看到了最后一行。

标红的。

赵铎。灵根类型:火。觉醒状态:已觉醒。修为:练气九层。备注:疑似被控制。

我抬头看沈知予。

赵铎也是修仙者?

她点头。

他不是普通的校霸。他的灵根在半年前就觉醒了,但被那些人先找到了。你以为他天天砸你窗户是为了看我?

不是吗?

沈知予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是在监视你。

我愣了。

什么?

赵铎的任务是监视城北大学里所有疑似灵根觉醒的学生。他砸窗户、找你麻烦,都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观察你有没有觉醒。

今天你御剑飞出来。

等于在他面前直接亮牌了。

所以他才通知上面的人过来。

但后来他又喊你跑。

我想起赵铎最后那句话:他们来了,你们快跑。

然后就被打倒了。

沈知予说:赵铎被控制了,但没有被完全洗脑。他还有自己的意识。今天你踹我下去的时候,他接住了我。这个动作不在他的任务范围内。

也就是说。

赵铎还有救。

沈知予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做一个决定。

我把档案袋放回桌上。

所以你找我当靶子,不全是因为自私,你是想让他们暴露,对吧?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给你一个选择,她说。

你可以现在走,回去当你的普通大学生。那些人暂时不会对你怎么样,因为你修为太低了,不值得他们花精力。

或者?

或者,你跟我一起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赵铎从他们手里抢回来。

顺便,把这座城市下面的东西挖出来。

什么东西?

她指了指脚下。

防空洞再往下两百米。

有一座墓。

一座大修士的墓。

我们脚下的灵气,都是从那座墓里渗出来的。

那些人想要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是那座墓。

通道深处传来了极轻微的声音。

像呼吸。

又像心跳。

很远。

但很清晰。

沈知予看着我。

怎么样?

我想了想。

能管饭吗?

她愣了一下。

你刚听到的是两千年前的大修士的心跳声,你的反应是能管饭吗?

修仙很费体力。

她深吸一口气。

管。

那行。

我坐到唯一那把椅子上。

从今天开始,你的餐盘钱得报销。

沈知予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修仙者。

谢谢。

不是夸你。

我知道。

【第三章】

沈知予给我讲了一整晚。

我靠在椅子上,喝着矿泉水,听她说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灵气复苏是真的。

但不是三个月前才开始的。

是三年前。

最早一批觉醒者出现在三年前。数量极少,大概全国不到五十个。

这些人里,有的被国家机构找到了,编入了一个叫临渊司的部门。

有的被民间组织找到了,编入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势力。

还有的,像沈知予一样,谁也没编入,自己野蛮生长。

临渊司是官方的。

追我们那帮人就是临渊司的。

听起来像好人?

沈知予冷笑。

好人不会在大学里安插卧底监视学生。好人不会用灵力干扰器追杀没有威胁的人。好人不会把觉醒者当成资源而不是人。

赵铎就是被他们找到的。

一个橄榄球队的壮汉,火灵根觉醒。

临渊司给了他两个选择:加入,或者被封印灵根。

封印灵根的后果是什么呢?

沈知予说,大概率变成植物人。

赵铎选了加入。

但加入之后,他才发现临渊司给觉醒者戴了一种东西。

控灵环。

戴在手腕上,像一只黑色的手表。

功能是监控灵力波动,必要时可以远程抑制。

说白了,电子镣铐。

赵铎天天砸我窗户的时候,手腕上就戴着那个东西。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的运动手表。

他那么壮的一个人,被人用一只手表拴着。

想想还挺心酸的。

沈知予没有控灵环。

因为没人抓到过她。

她的修为比那些临渊司的执行人员都高。

她是怎么做到的?

天赋,她说。

就这两个字。

不愿意多说。

我也没追问。

当务之急是两件事。

第一,赵铎今晚被打倒了,临渊司肯定会带走他,可能会惩罚他。因为他提醒了我们跑。

第二,脚下那座墓。

沈知予说那座墓里的灵气浓度是地面上的一百倍。

如果打开墓门,灵气会大规模外泄,覆盖整座城市。

到时候,城北大学方圆十公里内,所有有灵根潜质的人都会被动觉醒。

几百个,甚至上千个觉醒者。

临渊司控制不了那么多人。

所以他们的方案是封墓。

把灵气锁死在地下。

永远不让它出来。

那些人不愿意看到更多觉醒者?

不愿意,沈知予说,觉醒者越多,越不好管。他们只想控制少数人,为他们所用。

所以那座墓是关键。

打开它,局面就不一样了。

我理清了逻辑。

你想打开墓门。

对。

但你一个人做不到。

对。

所以你需要帮手。

对。

所以你把引灵石放在后山,等一个冤大头觉醒。

沈知予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不是冤大头,是队友。

我呵了一声。

一个筑基初期的菜鸟当你的队友,不如说是苦力。

她难得地沉默了一下。

我确实需要你做一些我做不了的事。

什么事?

墓门的钥匙有两把。

一把需要雷灵根激活。

一把需要火灵根激活。

我是雷灵根。

赵铎是火灵根。

沈知予虽然强,但她的灵根属性是冰。

开不了门。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找一个雷灵根和一个火灵根。

赵铎是火灵根,但被临渊司抓了。

你又在后山放了引灵石,等一个雷灵根觉醒。

然后我来了。

沈知予点头。

我运气好。

不,我运气不好。

我在后山放了十二块引灵石。

十二块?

覆盖了城北大学所有可能的路径。操场、图书馆、食堂、后山。

你只是第一个踩到的。

我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你这不叫钓鱼,这叫撒网。

她没接话。

我站起来。

行。我帮你。

条件是什么?

三个。

第一,你把修仙功法的完整版给我。你只给了我基础版,对吧?

她没否认。

第二,赵铎的事你得负责。他是因为你的计划被牵连的,他出了事你不能不管。

沈知予的眼睛动了一下。

第三。

我看着她。

以后别再把我当靶子。

我是你的队友。

不是你的棋子。

通道深处,那个像心跳一样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沈知予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从桌上拿起一块玉简,递给我。

这是完整版功法。今晚你先修炼,明天我们去救赵铎。

我接过玉简。

灵力灌入的瞬间,一大段信息涌进脑海。

信息量是之前的十倍。

我整个人愣了三秒。

这完整版的功法里,居然还有一个附录。

附录标题是——

觉醒者战斗指南:如何在打不过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我看了看沈知予。

这功法是谁写的?

她面无表情。

我。

怪不得第一课教跑路。

她转过身,不理我了。

我坐下来,开始修炼。

新功法的灵力运转路线比之前复杂得多。

但效率也高得多。

我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在迅速凝实。

筑基初期的壁障开始松动。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修炼,我估计三天之内可以突破到筑基中期。

沈知予靠在墙边,闭着眼睛。

她没睡。

我能感觉到她的灵力在缓慢流动。

是在布阵。

以她为中心,以这个地下室为范围,一层一层地叠加隐匿阵法。

让外面的人找不到我们。

修炼到凌晨四点,我睁开了眼。

丹田里的灵力翻了一倍。

距离筑基中期还差一点,但体感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随手一招。

最后一个不锈钢餐盘从角落飞过来,稳稳悬浮在手边。

速度、稳定性、承重力,全面提升。

我估计现在这个餐盘能承受三百斤。

够了。

沈知予睁开眼。

好了?

差不多了,我说,赵铎在哪?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揭开一张符纸。

符纸下面是一张手绘地图。

临渊司城北分部的布局图。

赵铎被带回去之后,大概率关在B2层的留置室。

守卫多少人?

固定守卫四人,流动巡逻八人。全部配备灵力武器和控灵环遥控终端。

十二个人。

我筑基初期。

她虽然强,但在里面会被干扰器针对。

加上赵铎可能已经被关押甚至被加了更严格的限制。

这怎么救?

沈知予看着我,露出一个让我不安的微笑。

所以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自己送进去。

我等了三秒。

你说什么?

临渊司一直在找你。你今天御剑飞行的画面已经被监控拍到了。你现在回到学校,表现出走投无路的样子,他们会主动来接你。

然后呢?

你被带进分部之后,要求见赵铎。理由是,你要告发沈知予,但只信任赵铎,只跟他说。

然后呢?

然后我从外面动手。

你从外面做什么?

断电。

整栋楼?

整个区。

我看着她。

你要让城北区停电?

只停十分钟。

十分钟之内,灵力干扰器失效。

赵铎的控灵环失效。

我从外面破墙进去。

你从里面接应赵铎。

我们三个从B2层的通风管道撤退到预设的地下通道。

通风管道够大吗?

赵铎一米九二,两百一十斤。

沈知予沉默了。

这个方案有一个bug。

我知道。

赵铎过不了通风管道。

所以赵铎得减肥吗?

不是,所以得换路线。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一条线。

这里。

B2层的西侧有一个物资通道,宽度足够。平时锁着,但断电后电子锁会失效。

好。

但还有一个问题。

我怎么确定他们不会在我一进去就把我扣了?我进去了出不来,你在外面也没用。

沈知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粒药丸。

很小。

颜色发青。

这是什么?

散灵丹。吃下去之后,你体内的灵力波动会暂时消失。持续一小时。在他们的探测器里,你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自投罗网的普通人。

他们会放松警惕。

我拿起散灵丹。

副作用呢?

药效过后会拉肚子。

多严重?

取决于你的肠胃。

我把药丸收进口袋。

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

沈知予走到我面前。

她的个子比我矮半头,但气场一点不弱。

姜鹤年。

嗯。

你之前说,你不是我的棋子。

我记得。

她低下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抬起头。

我没把你当棋子。

她的声音很轻。

但我确实利用了你,这是事实。从放引灵石开始。

所以这次进临渊司的任务,如果你不想去,可以拒绝。

我看着她。

拒绝了你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下。

再想别的办法。

那得想多久?

不知道。

赵铎等得起吗?

她没说话。

我转过身,把最后一个餐盘收进包里。

走了,去上学了。

什么?

上学。去学校。

然后呢?

然后让他们来找我。

沈知予站在原地。

你答应了?

我说过帮你。

条件你也答应了。

那就不需要再确认了。

我走到铁门前。

对了。

我回头。

那个防空洞的出口在哪?别告诉我还得从井盖爬出去。

东边三百米有个出口,通到城北菜市场后面。

我点头。

穿过通道,推开最后一扇铁门。

外面果然是菜市场后面的小巷子。

早上六点。

天刚亮。

卖早餐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

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热气。

我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蹲在巷子口吃。

吃完抹了抹嘴。

起身往学校走。

走了三步。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巷子口。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辅导员。

不对,按沈知予说的,不是辅导员。

是临渊司的人。

他冲我笑了笑。

姜鹤年同学,聊聊?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还剩半根的油条。

我把油条吃完了再说。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不急。

我站在巷子口,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油条吃完。

嚼得很仔细。

修仙的人不浪费粮食。

吃完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渣。

走吧。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启动了。

口袋里那颗散灵丹还在。

后面的事,要么成了。

要么进去了出不来。

但不管怎样。

先救人。

【第四章】

车很安静。

辅导员,或者说临渊司的人,坐在副驾驶。

开车的是另一个人,短寸头,脖子上有道疤,没说一句话。

后排除了我,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的。

看着二十出头,穿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

徽章上是一只眼睛的图案,瞳孔里有条裂缝。

临渊司的标志。

她一直在看手里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有几条波形图在跳动。

我猜那是灵力探测器。

散灵丹在上车前就吞了。

所以平板上应该什么都探测不到。

果然。

她皱了皱眉,对前面的辅导员说:数据异常,目标灵力波动为零。

辅导员转过头看我。

姜鹤年同学,你现在体内的灵力——

没了,我说。

什么意思?

昨晚飞了一趟,灵力消耗太大,到现在还没恢复。我不是什么修仙者,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能让盘子飞起来,飞了一次就没了。

辅导员看了看后排的女人。

女人低头又看了看平板,然后对他微微摇头。

确实没有灵力波动。

车里安静了几秒。

辅导员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那你跑什么?

你们追我啊,一帮穿制服的人追你你不跑?

他似乎觉得有道理。

好吧。那个跟你一起飞走的女生呢?

沈知予?不知道。我跟她不熟。

辅导员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我表情很真诚。

因为确实不熟。

昨天之前我连她是修仙者都不知道。

车拐进了一条我不认识的路。

两边是高墙,头顶有铁丝网。

尽头是一栋灰色建筑。

没有牌子,没有门卫室。

但门口停着六辆同款黑色中巴。

车停了。

下车。

我跟着他们进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

两边都是紧闭的门,上面贴着编号。

我数了一下,从A01一直到A32。

在走廊尽头,有一部电梯。

辅导员按了B2。

电梯下行。

门开的时候,一股冷风扑面。

B2层的灯光是冷蓝色的。

气温至少比地面低十度。

走廊更窄了,门更厚了。

门上的编号变成了R开头。

R01,R02。

一直到R08。

辅导员带我进了一间会议室。

长桌,白墙,一面单向玻璃。

像审讯室。

坐,他说。

我坐了。

他坐在对面。

后排那个女人站在门口,平板没放下。

姜鹤年,辅导员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正常来说,灵根觉醒者应该在第一时间被登记和管理。你漏了三个月,这是我们的疏忽。

登记?管理?

他从桌上推过来一份文件。

登记表。

姓名、年龄、灵根类型、觉醒时间、修为等级。

最后一栏:自愿接受管控协议。

我看了一眼。

管控协议的内容包括:配戴灵力追踪设备(控灵环),不得在公共场合使用灵力,不得接触未登记觉醒者,不得私自传授修炼功法。

违反以上条款者,将被强制封印灵根。

我把表推回去。

我有个要求。

辅导员挑眉。

什么要求?

我要见赵铎。

气氛变了一下。

很微妙,但我注意到了。

辅导员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门口的女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

赵铎砸我窗户砸了三个月。他现在在你们这,我有话跟他说。

辅导员笑了笑。

赵铎目前在休息。

我不信。

你昨天的人把他打倒了。

辅导员的笑容淡了。

那是误会。

我没说话。

我认识赵铎一年了,我不跟他说几句话,这个表我签不了。

辅导员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等一下。

他走出去了。

门口的女人没跟着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

你在撒谎。

我看她。

什么?

散灵丹,她说,你吃了散灵丹。

我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但我控制住了表情。

什么散灵丹?

她走近两步。

你体内没有灵力波动,但你的生理指标不正常。一个真正灵力为零的普通人,心率应该在七十左右。你的心率是九十二。

她指了指自己的平板。

上面有一条心率曲线。

散灵丹能屏蔽灵力波动,但屏蔽不了肾上腺素。

我没说话。

她又走近了一步。

你不是来签协议的。

你到底来干什么?

沉默了三秒。

我说:你叫什么?

她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她的预期里。

秦央。

秦央,我说,你是觉醒者吗?

她的表情变化很快。

先是警惕,然后是一种奇怪的犹豫。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认识散灵丹。

这种东西普通人不可能知道。

你不是技术人员,你是觉醒者,戴着控灵环,在临渊司当差。

她的手腕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袖口里露出一圈黑色的边缘。

控灵环。

你还有三十分钟,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

散灵丹的药效最长一小时。你吃的时间我不知道,但从你上车到现在已经二十八分钟了。

药效一过,灵力波动暴露。

到时候你就不是签协议的问题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不管你来干什么,快点干完。

然后她退回门口,低头看平板,像什么都没说过。

我坐在椅子上。

心跳从九十二降到了八十五。

三十分钟。

不,可能更短。

辅导员还没回来。

赵铎不知道在哪。

沈知予的断电计划,约定的时间是上午九点。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四十一分。

还有十九分钟。

门开了。

辅导员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赵铎。

他的右眼青了一块,嘴角有干涸的血渍。

手腕上的控灵环比之前多了一层,像是被加了什么东西。

他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有惊讶,有愤怒,有恐惧。

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说你怎么来了你个白痴。

辅导员把赵铎按到我对面的椅子上。

五分钟,他说,聊完了出来找我。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了。

只有我、赵铎、和门口的秦央。

赵铎盯着我。

你他妈来干什么?

我看了看秦央。

她低着头看平板,似乎听不到。

我压低声音。

救你。

赵铎的拳头攥紧了。

你救我?你?筑基初期的菜鸡?

我说:九点整,停电。

他愣了。

什么?

城北区停电十分钟。灵力干扰器失效,控灵环失效。沈知予从外面破墙进来,我在里面接应你,从B2西侧的物资通道撤退。

赵铎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说了一句。

你们疯了。

也许吧。

这里有三十多个携带灵力武器的人。

断电十分钟够干什么?

够跑。

赵铎闭上眼。

你知不知道,控灵环断电后有三十秒的内置电源?我得先扛过那三十秒。

三十秒。

我没有算到这个。

沈知予也没提过。

三十秒内,赵铎的灵力还是被压制的。

但追兵会在断电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三十秒的空窗。

赵铎睁开眼,看着我。

那三十秒,你替我扛。

药效还剩多久我不确定。

但用的时候肯定已经过了。

到时候我的灵力会恢复。

筑基初期。

对上一群配备灵力武器的专业人员。

扛三十秒。

能行吗?

墙上的钟走到了八点五十三分。

七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

行。

赵铎看了我一会儿。

他的表情慢慢变了。

不再是愤怒和嫌弃。

变成了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像是那种明知道眼前这个人要犯蠢,但又不忍心让他一个人蠢的表情。

他低下头。

你那个不锈钢餐盘,带了没有?

带了。

赵铎点头。

到时候给我一个。

你要餐盘干什么?

他抬起头。

扇人。

八点五十八分。

秦央忽然抬起头。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铎。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平板电脑翻了个面。

屏幕朝下扣在手臂上。

监控数据看不到了。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门口。

背对着我们。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我什么都没看到。

八点五十九分。

我和赵铎对视了一眼。

他站起来。

我也站起来。

九点整。

灯灭了。

整栋楼的灯,同时灭了。

黑暗来得很彻底。

但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赵铎手腕上的控灵环亮了。

那不是灯光。

是控灵环内置电源启动后的红光。

红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赵铎闷哼了一声,单膝跪地。

控灵环在最后的电力中,全力压制他的灵力。

三十秒。

走廊里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应急灯没有亮。

因为应急灯也是电。

沈知予断的不是普通的电。

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手里拿着一根发光的棍子。

灵力武器。

靠残余灵力储备运作,不需要外部供电。

还有二十五秒。

那根棍子直接朝赵铎抡过去。

我从包里抽出不锈钢餐盘。

灵力灌入。

餐盘在黑暗中发出一道银光。

我用一个不锈钢餐盘,挡住了一根灵力武器的全力一击。

胳膊震得发麻。

但挡住了。

冲进来的人明显没想到我能反抗。

他愣了一下。

一下就够了。

我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推了一掌。

掌风不大,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足够了。

他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没动了。

十八秒。

第二个人冲进来了。

手里的武器更大,像一把短剑。

我抬手甩出餐盘。

餐盘横飞出去,像飞碟一样旋转。

啪。

正中面门。

他捂着脸倒地。

十二秒。

第三个人没冲进来。

因为墙塌了。

B2层的西墙。

整面墙被从外面轰开。

碎石飞溅。

烟尘中,一个人影走进来。

沈知予。

她浑身裹着淡蓝色的光。

脚下没有餐盘。

她直接悬浮着的。

七秒。

赵铎的控灵环发出最后一声嗡鸣。

然后灭了。

红光消失。

赵铎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火。

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火。

火灵根。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接住我扔回来的餐盘。

然后他转向走廊里冲过来的第四个和第五个人。

他抡了一餐盘。

咣。

两个人一起飞了出去。

走。

沈知予的声音从烟尘里传来。

我们三个从炸开的墙洞钻了出去。

外面是物资通道。

很宽,够赵铎跑。

跑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秦央站在会议室门口。

她没动。

没追。

也没报警。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平板还是屏幕朝下扣着的。

【第五章】

物资通道的尽头连着一条排水管道。

排水管道通往城北的老河渠。

河渠已经干了十几年,长满了杂草,两边是废弃的工厂。

我们从一个生锈的铁栅栏缝隙里钻出来。

赵铎差点卡住。

他的肩宽超标了。

最后是沈知予用灵力把铁栅栏掰开了二十公分,他才挤出来。

出来之后他站在那儿喘了半天。

你们下次搞营救行动,能不能考虑一下被救的人的体型?

我说:你可以减肥。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我很想打你但现在不是时候。

沈知予没说话。

她的脸色不太好。

刚才破墙消耗了她很多灵力。

我们三个沿着干涸的河渠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

工厂门口有一辆面包车。

钥匙在排气管上,沈知予说。

我去摸了一下。

果然有。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做事向来有后手。

赵铎坐进后排,整辆车都往下沉了一截。

我开车。

沈知予坐副驾驶。

赵铎在后面躺着,盯着自己手腕上控灵环留下的那圈红印子。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疼吗?

他没回答。

半天说了一句。

三个月。

什么?

我在里面三个月了。他们说帮我修炼,给我好的资源,实际上就是训练一条狗。让我盯人,汇报。谁表现异常,谁可能觉醒,全部上报。

然后呢?

然后那些人就消失了。

消失?

转学的转学,退学的退学。对外说是家庭原因。

他坐起来。

有一个男生叫吴彦,我们一个年级的。他灵根在觉醒边缘,有一天晚上意外激发了一点灵力,碎了一个杯子。

我上报了。

第二天他就不在学校了。

赵铎的声音很平。

但他的手一直在攥着。

指节发白。

我没说话。

沈知予也没说话。

车开了大概半小时,到了城西郊区的一个废弃农庄。

沈知予的第二个据点。

比防空洞大得多。

三间房,有水有电,还有一个地窖。

地窖里存了足够三个人吃两个星期的物资。

赵铎进去之后第一件事,是找吃的。

他站在地窖里,面前摆着十二桶泡面和两箱火腿肠,眼眶忽然红了。

他背对着我们,低着头。

肩膀在抖。

我假装没看到。

去旁边打开了一桶泡面,烧水。

沈知予坐在外面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接下来的计划呢?我把泡面端过去。

她接过面,没吃,抱在手里。

赵铎需要恢复。控灵环戴了三个月,他的灵脉有损伤,至少需要五天才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五天之内,临渊司不会找到这里?

不会。这个地方在他们的盲区,附近的灵力场被我提前做了遮蔽。

那五天之后呢?

开墓。

赵铎从地窖里出来了。

他端着一桶泡面,蹲在旁边,吃得很大声。

开什么墓?

沈知予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她花了二十分钟把那座墓的事跟赵铎说了一遍。

赵铎听完,泡面已经吃完了三桶。

你的意思是,城北大学下面有一座大修士的墓,打开之后灵气会覆盖整个城区,几百上千人会觉醒?

对。

临渊司要封墓,你要开墓?

对。

开墓需要雷灵根和火灵根?

对。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和他?

沈知予没说话。

赵铎看着空泡面桶。

好。

什么?

我干了。

这么爽快?

赵铎把泡面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很准。

你知道吴彦后来怎么样了吗?

我摇头。

他被封印了灵根,变成了植物人。

他妈在医院门口跪着哭了三天。

我去看过他。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什么都看不到。

赵铎站起来。

他的火灵根在体内涌动。

虽然灵脉受损,但那股火热的力量还是透出来了。

空气温度升了两度。

我不想再有人变成那样,他说,开就开。

沈知予终于开始吃面了。

面已经坨了。

她吃了一口,皱眉。

这面真难吃。

赵铎说:你一个冰灵根没给面保温,怪谁?

沈知予噎了一下。

我坐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诞。

三个修仙者,蹲在废弃农庄里吃泡面,讨论怎么打开一座两千年前的大修士的墓。

旁边还有十二桶泡面和两箱火腿肠。

人生真奇妙。

接下来五天。

赵铎恢复灵脉。

沈知予完善开墓的阵法。

我继续修炼。

五天后的夜里。

我们回到了城北大学。

凌晨两点。

校园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沈知予在前面带路,我们穿过操场,绕过图书馆,来到后山。

后山有一块石碑。

很老,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

沈知予在石碑下方找到了一条缝隙。

灵力灌入。

地面开始震动。

石碑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台阶。

通往地下。

台阶很深。

越往下走,灵气越浓。

走到第一百零八级台阶的时候,空气已经黏稠得像水一样。

呼吸都带着灵力。

我的丹田在疯狂吸收。

这五天的修炼加上这里的灵气浓度,我能清楚地感觉到,筑基中期的壁障正在碎裂。

下去。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有两个凹槽。

一个刻着雷纹。

一个刻着火纹。

沈知予退后一步。

到你们了。

我看了赵铎一眼。

他冲我点头。

我们同时伸出手。

我按在雷纹上。

他按在火纹上。

灵力灌入。

雷和火。

两种力量在石门中交汇、碰撞、融合。

石门开始发光。

裂缝从中间蔓延开来。

光从裂缝中涌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轰。

石门碎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大到看不到边。

空间中央有一具棺椁。

棺椁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而在棺椁的四周。

灵气如潮水。

不是涓涓细流。

是海啸。

灵气从棺椁中翻涌而出,顺着我们打开的石门,向上奔腾。

像一条被关了两千年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它冲上了台阶。

冲上了后山。

冲上了城北大学。

冲向了整座城市。

凌晨两点十五分。

城北区有超过三百人同时从睡梦中惊醒。

他们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流动。

灵根觉醒。

城北区的觉醒者数量,在一夜之间,从两位数变成了三位数。

临渊司慌了。

而我站在那座两千年的墓中央,看着灵气潮汐席卷而过。

丹田中那层壁障,终于碎了。

筑基中期。

突破了。

赵铎站在旁边,火灵根也在灵气潮汐中得到滋养。

他的灵脉损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腕上那圈控灵环留下的红印,还在。

但不重要了。

因为以后不会再有人给他戴那东西了。

沈知予站在石门旁边,看着灵气向上奔涌。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我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成了,她说。

声音很轻。

但在这个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地面上,城北大学的灯一盏一盏亮了。

凌晨两点二十分。

后山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

不是临渊司的。

是刚刚觉醒的人。

他们循着灵气的源头,不自觉地走到了后山。

三百多人。

学生、老师、保安、对面小区的居民。

还有一个穿睡衣的大妈,手里拿着一根拖把。

拖把上裹着灵力。

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但她站在那里,拖把发着光,表情懵懵的。

我看着这一切。

想起了一句话。

灵气复苏。

不是谁能管得住的。

也不该被管住。

沈知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新的不锈钢餐盘。

我都准备好了,她说,食堂张大妈那边我也赔过了。

我接过餐盘。

你什么时候赔的?

五天前。

你做事确实有后手。

她难得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

不是那种算计的、冷静的笑。

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笑。

赵铎从后面走过来。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餐盘,又看了看下面那三百多人。

然后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很重。

差点把我拍趴下。

姜鹤年。

嗯?

下次别用餐盘了,丢人。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他背过身去。

我也没看。

我站在后山顶上,踩着不锈钢餐盘。

下面是三百多个刚刚觉醒的人。

远处是城北区的灯火。

更远处,是整座城市的轮廓。

灵气如潮,扑面而来。

这个世界正在改变。

而我,一个靠不锈钢餐盘飞行的菜鸟修仙者,站在了改变开始的地方。

说实话。

有点爽。

就是肚子有点疼。

散灵丹的副作用来了。

我脸色一变,跳下餐盘。

厕所在哪。

沈知予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东边两百米,有个公厕。

我御剑飞走了。

速度是今晚最快的一次。

比逃跑都快。

赵铎在后面看着我飞走的背影,吼了一句。

你连上厕所都要踩个盘子?

我没回他。

因为真的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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