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娘又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起落间,碗口粗的木头应声裂成两半,木屑炸开,砸在她脸上。
她抹了把汗,继续抡。
我蹲在屋檐下啃窝窝头,看她把整整一车柴劈完,堆成小山。
村里人路过,探头进来:“哟,秀才娘子,又练功呢?”
阿娘直起腰,憨笑:“闲着也是闲着。”
那人啧啧两声走了。
我咽下最后一口窝窝头,拍拍手上的碎屑:“阿娘,你昨晚又和系统说话了。”
她愣了愣,转头看我。
我仰起脸:“我听见了。你说你想回家。”
阿娘沉默片刻,放下斧头,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她手上全是茧,摸我脑袋时有点刺。
“小鱼啊,”她声音很轻,“你阿娘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那地方……不在这个世界。”
我点点头:“我知道。你说过,你是穿越者。”
“对。”她苦笑,“我穿过来的时候,你阿爹还是个穷秀才,考了三次都没中。系统说,只要我完成任务攒够积分,就能送他上青云路。”
我歪头:“所以你去屠宰场杀猪?”
“嗯。”她搓搓手,“系统给的金手指特别实在——一身蛮力。杀一头猪十积分,抬一次棺材五十积分。我攒了三年,换了一个‘文运加持’,你阿爹第四次就中了举人。”
我想起阿爹中举那天,全村都来贺喜。
阿娘站在人群最后面,围裙上还沾着血,笑得眼睛都弯了。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又攒了五年。”她声音有些飘,“杀了八百头猪,抬了三百口棺材。手上这茧,一层摞一层,冬天裂口子能塞进铜板。”
她摊开手给我看。
掌心的茧确实厚得吓人,像树皮。
“我换了‘官运亨通’,你阿爹从举人升到进士,又从知县升到知府。去年,他进京做了大丞相。”
我点头:“然后你们搬去京城大宅子了。”
“对。”她垂下眼,“可我不习惯。那宅子太大,丫鬟婆子一大堆,见我就行礼。我说话土,穿衣土,连走路都土。你阿爹说没关系,可那些夫人小姐见了我,眼神都不对。”
我想起去年中秋,阿娘陪阿爹参加宴会,回来后一个人在院子里哭。
她哭得很小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最难的是什么?”我问。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最难的是,你阿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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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叫江清妍,是村里唯一的秀才。
我小时候最喜欢看他读书,他坐在窗前,阳光洒在书页上,整个人都发着光。
那时候家里穷,吃饭都成问题。
阿娘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镇上屠宰场干活。她力气大,一个人能摁住两百斤的肥猪,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掌柜的很喜欢她,工钱给得足。
阿爹起初不愿意,说男人养不起家,让娘子抛头露面,丢人。
阿娘笑着说:“读书人的脸面金贵,我一个粗人,不在乎这些。”
她还说:“再说了,我有系统护着,谁也欺负不了我。”
阿爹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
直到有一天,村里的泼皮看上了阿娘的姿色,堵在巷子里耍流氓。
阿娘二话不说,一拳把领头的打飞三丈远,撞塌了墙。
那人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几个吓得跪地求饶。
从那以后,全村人都知道,秀才娘子惹不得。
阿爹知道这事后,沉默了很久。
那晚他喝了酒,抱着阿娘哭:“对不起,是我没用。”
阿娘拍拍他的背:“别哭,我不嫌你没用。你好好读书,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阿爹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让你过最好的日子。”
阿娘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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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阿爹过上了好日子。
阿娘却想回家了。
我问她:“阿爹真的变了吗?”
她点点头:“变了。他现在是大丞相,每天要见很多人,处理很多事。他变得……很忙,也很累。有时候回家,话都不想说一句。”
我想起上次见阿爹,是三个月前。
他坐在书房里批阅公文,连头都没抬。
我叫了他一声,他“嗯”了一声,让我自己去玩。
“还有婶娘的事。”阿娘声音更轻了。
我一愣。
婶娘是隔壁村的,姓柳,丈夫去年得病死了。她带着一个女儿,日子过得艰难。
阿娘心善,时常接济她。
后来阿爹升官,婶娘来京城投奔,阿娘让她住进了府里,做个管事。
“你是说……”我咽了咽口水。
阿娘苦笑:“我亲眼看见的。上个月十五,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你阿爹从婶娘房里出来。”
我脑子嗡一声。
“我没声张。”她继续说,“我装作不知道,照常该干嘛干嘛。可没过几天,婶娘来找我,说她有了身孕。”
我张大嘴。
“她哭着跪下,说对不起我,说她和你阿爹是真心相爱,求我成全。”
阿娘说到这里,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既不像生气,也不像悲伤,就是……空。
“我当时在想,这TM都什么跟什么啊。”她爆了句粗口,“我辛辛苦苦杀了八百头猪,抬了三百口棺材,手上的茧能磨刀,就是为了看你阿爹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阿爹当上了丞相,封妻荫子,光宗耀祖。我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回去。”
她看着我:“小鱼,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咬咬唇。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可我不敢说。
因为如果阿娘走了,我就真的没有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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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爹回来了。
他穿着崭新的官服,腰上挂着玉佩,整个人气派得像换了个人。
“清秋。”他叫阿娘的名字,声音很平静。
阿娘正在厨房做饭,闻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
“回来了?”她笑着问,“晚上想吃什么?”
阿爹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随便。我有话跟你说。”
阿娘擦擦手:“好,你说。”
“柳氏有孕了。”阿爹开门见山。
阿娘动作顿了顿,继续擦手:“我知道。”
“她是个苦命人,丈夫早逝,又带着孩子。我……不忍心看她受苦。”
阿娘低头:“嗯。”
“我想纳她为妾。”
阿娘手上的布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动作很慢,像突然老了十岁。
捡起来后,她直起身,笑着说:“好啊,你做主就行。”
阿爹皱眉:“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阿娘反问,“你现在是大丞相,纳个妾很正常。”
“可你……”
“我没事。”阿娘打断他,“我就是个粗人,没那么多讲究。只要你过得好,我就高兴。”
阿爹沉默片刻,点点头:“那就好。纳妾的事,我会尽快安排。”
说完他转身进了书房。
阿娘站在原地,保持着笑容,一动不动。
我躲在门后,看见她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可她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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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妾那天,府里张灯结彩,热闹得像过年。
柳氏穿着大红的嫁衣,肚子微微隆起,被丫鬟搀扶着进门。
宾客们纷纷道贺,夸阿爹艳福不浅。
阿娘作为正妻,坐在主位上,笑着给大家敬茶。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件新衣裳,头上插了支银簪。
可那双手还是藏不住。
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
有个夫人看见了,捂嘴轻笑。
旁边的人小声议论:“听说丞相夫人以前是杀猪的?”
“可不是,我听说她一个人能扛两百斤的棺材。”
“天哪,这么粗鲁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丞相?”
“还好丞相纳了柳姨娘,总算有个知书达理的了。”
阿娘听见了。
她端着茶杯的手轻微颤抖,茶水洒出来一点,烫在手背上。
她没躲,任由那水珠顺着手背滑落。
宴席散了后,阿娘回到房里。
她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推门进去,看见她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膝盖里。
“阿娘。”我叫她。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小鱼啊。”她哑着声音说,“阿娘好累。”
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那就别撑了。”我说。
她愣住。
“你为了阿爹,杀了八百头猪,抬了三百口棺材。你的手都毁了,腰也直不起来了。”我握住她的手,“够了,真的够了。”
她眼泪又流下来:“可是小鱼,你怎么办?阿娘走了,你……”
“我有阿爹。”我打断她,“虽然他现在很混蛋,但他还是我阿爹。我会好好长大的。”
她哭得更凶了。
我抱住她:“阿娘,回家吧。回你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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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深夜,阿娘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她什么都没带,只装了几件旧衣裳。
走之前,她来到我床边,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小鱼,对不起。”她小声说,“阿娘是个自私的人。”
我闭着眼睛,没出声。
其实我没睡着。
我听见她打开门,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我听见她和系统的对话。
“系统,我要回家。”
【检测到宿主任务已完成,积分结余:0。是否确认回归?】
“确认。”
【回归倒计时:3、2、1……】
一道光闪过。
院子里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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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阿爹发现阿娘不见了。
他翻遍了整个府邸,问遍了所有下人,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该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柳氏小心翼翼地说,“毕竟……昨天纳妾,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阿爹皱眉:“她不是那种人。”
“那她能去哪?”
阿爹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阿娘曾说过的话。
“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
当时他以为那是玩笑。
现在想想,也许……那是真的。
他冲出府邸,跑到当年他们住过的小院子。
院子还在,但已经破败不堪。
柴火堆在角落,落了一层灰。
他站在院子里,脑海中浮现出阿娘劈柴的画面。
她抡起斧头,木头应声裂开。
汗水滴在地上,她擦都不擦,继续劈。
一车接一车。
“清秋……”他喃喃自语。
忽然,他看见柴堆旁边放着一张纸。
他走过去,捡起来。
纸上是阿娘熟悉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江清妍,我走了。
不是因为你纳妾,我早就知道你会变。
我只是累了。
八百头猪,三百口棺材,我的手废了,腰也直不起来了。
我拼了命把你送上丞相的位子,以为你会记得当年的承诺。
可你忘了。
你忘了你说要让我过最好的日子。
你以为大宅子、绫罗绸缎就是最好的日子?
不是的。
最好的日子,是你还是穷秀才的时候,我们一起吃窝窝头,你念书给我听。
那时候你眼里有光,看我的时候,也有光。
现在你眼里只有权势和地位。
算了,不怪你。
是我自己太傻。
系统给了我一身蛮力,我以为能用它改变命运。
结果发现,有些东西,蛮力改变不了。
比如人心。
江清妍,好好照顾小鱼。
她是个好孩子。
别让她走我的老路。
——清秋”
阿爹握着纸,手指发抖。
他突然跪在地上,抱着那张纸,嚎啕大哭。
柳氏找过来,看见这一幕,默默退了出去。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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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我十岁了,在府里的学堂读书。
阿爹还是大丞相,但头发白了不少。
柳氏生了个儿子,取名江安。
府里多了很多人,也多了很多规矩。
我不太喜欢这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一天,我翻出阿娘留下的那把斧头。
斧刃已经钝了,手柄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有暗红色的血迹。
我试着抡起来。
太重了,我抡不动。
阿爹路过,看见我,愣了愣。
“小鱼,你在干什么?”
“我想试试阿娘的斧头。”我说。
他走过来,接过斧头,掂了掂重量。
“这斧头……得有三十斤。”他喃喃道,“她当年就是用这个劈柴?”
“嗯。”我点头,“每天一车,三年没停过。”
阿爹沉默了。
他把斧头放下,蹲在我面前:“小鱼,你恨阿爹吗?”
我想了想:“不恨。但我不想变成你。”
“为什么?”
“因为你把阿娘弄丢了。”我认真地说,“阿娘那么好,你却没珍惜。”
阿爹眼眶红了:“是阿爹的错。”
“错了就改呗。”我说,“不过阿娘回不来了,你改了也没用。”
他苦笑:“是啊,回不来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学着阿娘当年的语气:“别哭,男人哭哭啼啼的,丢人。”
他一愣,然后笑出声,眼泪却流下来。
“你真像她。”他说。
“那当然。”我昂起头,“我可是她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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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五年。
我十五岁那年,京城来了个奇怪的女人。
她穿着奇怪的衣裳,说着奇怪的话,力气大得吓人。
有人说她是妖怪,要报官抓她。
我听说后,立刻跑去看。
人群中,那女人被团团围住。
她抱着头,缩在角落里,嘴里念叨着:“系统,系统你TM坑我,说好的回归,怎么又把我扔回来了?”
我心脏狂跳。
我挤进人群,蹲在她面前:“阿娘?”
她抬起头。
那张脸老了很多,但眉眼还是熟悉的样子。
她看着我,愣了很久,然后眼泪哗一下流出来。
“小鱼?”
“是我。”我笑了,“你回来了。”
“我……我不想回来的。”她哭着说,“系统说检测到Bug,说我任务没完成,强制把我传送回来了。”
“什么Bug?”
“它说……它说你阿爹的官运出问题了,需要我再攒积分修复。”她崩溃地抓着头发,“我TM都回家五年了!我以为终于解脱了!”
我沉默片刻,拉起她的手:“走,跟我回家。”
“不,我不回去。”她拼命摇头,“我不想再见到你阿爹,不想再杀猪,不想再……”
“阿娘。”我打断她,“阿爹这五年,过得很不好。”
她一愣。
“柳氏生的儿子体弱多病,花了很多钱治病。阿爹为了筹钱,得罪了不少人,现在朝中处处受掣肘。”我顿了顿,“他老了,头发全白了,每天都念叨着你的名字。”
阿娘咬着唇,不说话。
“他说,如果你能回来,他愿意辞官,陪你回村子里种地。”
她眼泪又流下来:“他……他真这么说?”
“嗯。”我点头,“不信你跟我回去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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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阿爹正在书房批阅公文。
柳氏端着药进来:“老爷,该喝药了。”
阿爹摆摆手:“放那儿吧。”
柳氏放下药碗,犹豫了一下:“老爷,小鱼今天又跑出去了,说是去找什么人。”
阿爹皱眉:“找谁?”
“不知道。”柳氏叹气,“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整天往外跑……”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下人们惊呼:“夫人?是夫人回来了!”
阿爹猛地站起来,笔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
他冲出书房。
院子里,阿娘站在门口,满身风尘,头发乱糟糟的。
她看见阿爹,愣住了。
阿爹也愣住了。
两人隔着院子对视,谁也没动。
我推了阿娘一把:“还愣着干嘛?”
阿娘深吸一口气,走向阿爹。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
阿爹的脸比五年前老了太多,眼角全是皱纹,头发斑白。
“你……”她哑着声音,“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阿爹苦笑:“老了。”
“才四十出头,怎么就老了?”她皱眉,“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又熬夜了?”
阿爹摇头:“没有。”
“骗人。”她抓住他的手,“你手上都是伤口,肯定是写字写的。”
阿爹看着她,眼眶发红。
“清秋,你真的回来了?”
“嗯。”阿娘点头,“回来了。”
“对不起。”他突然跪下来。
阿娘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快起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阿爹抱住她的腿,声音哽咽,“我不该纳妾,不该冷落你,不该……”
“行了行了,别哭了。”阿娘红着眼圈,弯腰去拉他,“大男人哭哭啼啼的,让下人看见多丢人。”
阿爹站起来,紧紧抱住她。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也以为。”阿娘叹气,“可系统那个王八蛋又把我弄回来了,说什么任务没完成。”
阿爹一愣:“任务?”
“对,它说你官运出问题了,让我继续攒积分修复。”她无奈地笑,“我这辈子,算是栽在这破系统手里了。”
阿爹沉默片刻,松开她,认真地说:“那就不修了。”
“啊?”
“我辞官。”他斩钉截铁,“陪你回村子里,种地,养鸡,过普通人的日子。”
阿娘瞪大眼睛:“你疯了?你好不容易当上丞相……”
“丞相有什么用?”阿爹打断她,“权势、地位,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阿娘眼泪又流下来:“你……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因为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了。”阿爹握住她的手,“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两人抱在一起,都哭了。
我站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柳氏躲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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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阿爹递了辞呈。
皇上大怒,说他不识抬举。
阿爹跪在大殿上,不卑不亢:“臣自知才疏学浅,难当大任。恳请陛下恩准。”
皇上还想说什么,被太后拦住了。
太后看着阿爹,问:“就为了那个杀猪的女人?”
阿爹抬起头:“她不是杀猪的女人,她是我妻子,是臣此生最亏欠的人。”
太后沉默片刻,挥挥手:“准了。”
阿爹叩首:“谢太后。”
消息传开,朝野哗然。
有人说阿爹被美色迷了心窍,有人说他是真性情。
阿娘听说后,抱着我哭了一晚上。
“小鱼,阿娘真的配得上他这样做吗?”
“当然配。”我认真地说,“你为他杀了八百头猪,抬了三百口棺材。他为你辞个官,不过分。”
“可他的前程……”
“前程算什么?”我打断她,“他现在才找回最重要的东西。”
阿娘破涕为笑:“你这孩子,嘴巴越来越甜了。”
“跟你学的。”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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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我们搬回了村子。
那个小院子被重新修整过,柴火堆在角落,斧头挂在墙上。
阿爹每天下地干活,阿娘在家做饭。
日子过得简单,但很快乐。
有一天,阿娘突然问阿爹:“你后悔吗?”
阿爹正在劈柴,闻言停下动作,转头看她:“后悔什么?”
“后悔辞官,后悔跟我回来过这种苦日子。”
阿爹放下斧头,走过去抱住她:“我后悔的,是当年没有珍惜你。”
阿娘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其实系统骗了我。”
“嗯?”
“它根本没有什么Bug,也不需要我修复你的官运。”她笑,“它只是想给我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阿爹愣住:“所以……”
“所以我可以随时回去。”阿娘抬起头,“但我不想走了。”
“为什么?”
“因为啊,这次的你,值得我留下来。”
阿爹眼眶又红了。
“别哭了,真的很丢人。”阿娘笑着帮他擦眼泪。
“我就是想哭。”阿爹赌气地说,“你管得着吗?”
“管得着。”阿娘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因为我是你娘子啊。”
阿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夕阳洒在院子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影子融成一片。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嘴角勾起笑容。
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
【宿主任务完成度:120%。额外奖励:宿主后代将继承‘神力’天赋。】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然后试着握了握拳。
院子里的石桌突然裂开,碎成八瓣。
阿爹和阿娘同时转头,目瞪口呆。
我尴尬地笑:“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阿娘沉默三秒,然后捂脸:“系统,你TM又坑我女儿?!”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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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我二十五岁,继承了阿娘的“神力”,在京城开了家镖局。
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据说连皇宫的宝物都是我押运的。
阿爹和阿娘还住在村子里,每天种菜、养鸡,偶尔去镇上赶集。
有一天,我回村子看他们。
阿娘正在院子里劈柴,阿爹坐在一旁念书。
阳光洒下来,一切都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阿爹念完一段,会抬头看阿娘。
阿娘也会停下动作,冲他笑。
“小鱼回来了?”阿娘看见我,放下斧头,“快进屋,阿娘给你做好吃的。”
“不急。”我走过去,拿起那把斧头,“我来劈。”
“你行吗?”阿娘怀疑。
我抡起斧头,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阿娘拍手:“不错嘛,青出于蓝了。”
“那可不。”我得意地说,“我可是你女儿。”
阿爹在一旁笑:“你们母女俩,一个比一个虎。”
“虎怎么了?”阿娘瞪他,“虎才能保护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阿爹举手投降:“是是是,夫人说得对。”
我看着他们,嘴角勾起笑容。
这才是阿娘想要的日子吧。
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不是什么荣华富贵。
只是简简单单,两个人相守,彼此珍惜。
【系统提示:宿主清秋的故事已完结。评价:A级。奖励:永久自由通行证,可随时往返两界。】
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看向天空,轻声说:“谢谢你,系统。”
【不客气。祝你幸福。】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吃饭。
月光很亮,星星很多。
阿娘吃着吃着,突然说:“小鱼啊,阿娘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其实系统刚才又找我了。”她笑,“它说,它可以送我回现代,让我过上有空调、有WiFi、有奶茶的生活。”
我心一紧:“那你……”
“我拒绝了。”阿娘看着阿爹,眼神温柔,“因为这里有你们。”
阿爹握住她的手。
我也伸手握住他们。
三只手叠在一起,很温暖。
“对了,小鱼。”阿娘突然想起什么,“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脸一红:“问这个干嘛?”
“阿娘就是好奇。”她眨眨眼,“要不要阿娘帮你参考参考?”
“不用!”我跳起来,“我自己能搞定!”
“哟,害羞了。”阿娘调侃。
阿爹也笑:“看来我们小鱼长大了。”
我捂着脸跑进屋。
身后传来他们的笑声,很轻,很暖。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所谓幸福,不过如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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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