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专业第一,三百年没挂过科。
但我们飞升率只有0.03%,全卡在情劫。
为了渡劫,我保研进了死对头合欢宗。
三百年来,他们所有人都来攻略过我。
无一成功。
我就是他们难度最高的毕业课题。
我以为这一回,是去做课题的。
结果宗主一见面,递来一张知情同意书。
「我等了你三百年。」
01
我是无情道大师姐,洛冰心。
连续三百年的无情道专业第一,绩点4.0,从未挂科。
我的毕业论文《论无情道心法的稳定性与抗干扰机制》被三大顶级期刊同时收录,影响因子破了修仙界纪录。
答辩那天,系主任问我,未来是打算就业,还是继续深造。
「我已经保研了。」
「哦,保去哪里了?」
「合欢宗。」
全场都安静了。
连系主任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修无情道的都知道,合欢宗是咱们的死对头。
我们专业出色的弟子,都是他们的重点关照目标。
美其名曰,一对一帮扶,助我们领悟情爱。
但基本上,他们得手以后,我们就被甩了。
问就是你没有参破情爱,反而为情所困。
我为什么这么清楚?
因为这三百年来,合欢宗的所有弟子,几乎都来攻略过我。
我就是合欢宗难度最高的毕业课题。
而我要去合欢宗,是因为飞升上仙,需得踏过情劫。
无情道的飞升率只有0.03%,主要卡在情劫这一关。
我们不会谈恋爱。
这是专业缺陷。
导师们研究了三百年,也没研究出解决方案。
我翻遍了所有文献,发现唯一可行的方法是:主动出击。
去合欢宗,找一个实验对象,在可控环境下完成情劫。
数据不支持被动等待。
所以我保研了。
系主任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洛冰心,你确定不是去砸场子的?」
「这不合理,」我说,「我是去学习的。」
「学习什么?」
「学习如何动心。」
系主任的胡子又翘了一下。
「去吧,」他摆摆手,「但记住,不要砸场子。」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他小声嘀咕:「这孩子,怕是要把合欢宗掀翻了。」
我觉得系主任的担心是多余的。
02
合欢宗的报到流程比无情道复杂得多。
光是填表就填了三天。
《合欢宗研究生入学登记表》足足有八十页,涵盖情感经历、恋爱偏好、理想型描述、初吻时间、双修预案(含安全词)……
我填到第七页就卡住了。
「情感经历:无。」
「恋爱偏好:无。」
「理想型描述:数据完整、逻辑自洽、可重复验证。」
负责接待的女导师看完我的表格,眼睛亮了。
「洛师妹,你这条件,简直是为我们宗主量身定做的。」
「什么意思?」
「我们宗主是极品,」她压低声音,「能同时满足颜控、声控和手控。你这样的学霸,他最喜欢了。」
我皱眉:「我是来做课题的,不是来相亲的。」
「一样的,一样的,」她笑得意味深长,「我们合欢宗的课题,就是相亲。」
我觉得这个学科定义有问题。
但为了课题,我忍了。
填完表格后,女导师带我参观合欢宗。
「这是我们的双修实践室,」她指着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里面有温泉、花瓣、香薰,是约会圣地。」
「有实验设备吗?」
「什么实验设备?」
「心率监测仪、皮电反应仪、脑电图机,」我说,「我需要测量实验对象的生理指标。」
女导师手里的名册掉在了地上。
「洛师妹,我们这是谈恋爱,不是做实验。」
「谈恋爱也可以做实验。」
「但没人会在约会时测量心率啊。」
「所以我需要设计一套新的实验方法。」
女导师的脸色开始发青。
「洛师妹,你确定你是来学习的?」
「不是来砸场子的?」
「这不合理,」我说,「我是来学习的。」
女导师深吸一口气,带我继续参观。
「这是我们的化妆室,」她指着另一间房间,「每个合欢宗弟子都要学习化妆技巧。」
「为什么?」
「因为颜值是恋爱的第一生产力。」
「数据支持吗?」
「什么?」
「有没有对照实验,证明化妆能显著提高恋爱成功率?」
女导师扶额。
「洛师妹,你能不能别提数据了?」
「数据是科学的基础。」
「但恋爱不是科学!」
「那是什么?」
「是艺术!」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
「艺术缺乏可重复性,不满足科学方法论的要求。」
女导师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我觉得合欢宗的人身体都有问题。
报到那天,我被带去见大师兄顾长渊。
推开殿门的时候,他正在打坐。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四目相对。
这张脸,我认识。
三百年前,他扮成书生接近我,被我以「凡人寿元太短,不适合作为长期实验对象」为由拒绝。
两百年前,他扮成美人接近我,被我以「同性不适合作为双修实验对象」为由拒绝。
一百年前,他扮成狐妖接近我,被我以「妖族与人族基因不兼容,实验风险过高」为由拒绝。
他就是攻略我最久的那个合欢宗弟子。
顾长渊的嘴角抽了抽。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保研了,」我说,「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小师妹。」
「大师兄,」我走过去,「你的毕业课题没了。」
顾长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昏过去了。
我掐他人中,没醒。掐他虎口,没醒。一巴掌拍上清心诀,他才猛地坐起来,眼眶通红。
「天杀的!我的毕业课题凉了!我研究了三百年的课题!我的数据!我的样本!我的实验记录!全没了!」
「大师兄,」我认真地说,「你的实验设计本来就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样本量只有1,缺乏对照组,变量控制不严格,」我掰着手指头数,「而且你的攻略方式缺乏创新性,书生、美人、狐妖,这三个变量之间存在严重的共线性问题。」
顾长渊捂着胸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天之内昏倒两个。我觉得合欢宗的人都需要看大夫。
03
合欢宗的日常和无情道完全不同。
无情道的一天:卯时起床,辰时修炼,午时研究心法,未时写论文,酉时继续修炼,亥时睡觉。
合欢宗的一天:卯时起床,辰时化妆,午时约会,未时约会,申时约会,酉时约会,戌时约会,亥时双修。
我看着课表,陷入了沉思。
「大师兄,」我找到顾长渊,「这个课表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
「双修课占了总课时的60%,理论课只有10%,」我指着课表,「这不符合教学规律。实操课应该建立在扎实的理论基础之上。」
顾长渊把茶盏放下:「洛冰心,这是合欢宗,不是无情道。」
「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需要理论,我们需要实践。」
「这不科学,」我说,「没有理论指导的实践是盲目的。」
「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重新设计课程体系。」
「……」
「首先,增加《恋爱心理学》《情感分析导论》《双修动力学》三门理论课。其次,实操课必须配备实验报告,包括实验目的、实验步骤、数据记录、结果分析。最后,建立对照组,以便验证教学效果。」
顾长渊按了按额角。
「你这叫学术入侵。」
我把课程改革方案记在了本子上,回头拟个大纲。
为了更好地研究合欢宗的课程体系,我决定旁听一节双修课。
双修课的教室在合欢宗的后山,环境优美,灵气浓郁。
我带着记录本,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授课的是合欢宗的二师姐,一个风情万种的美人。
「同学们,」她说,「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眼神交流的技巧。」
「眼神交流是恋爱的基础,」她继续说,「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心动。」
我举手。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请问眼神交流的生理机制是什么?」
二师姐的睫毛颤了颤。
「什么生理机制?」
「眼神交流能促进催产素分泌,」我说,「但具体机制是什么?有没有对照实验,证明眼神交流能显著提高恋爱成功率?」
二师姐的脸色开始发青。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洛冰心。」
「无情道的那个洛冰心?」
「对。」
二师姐把教案合上了。
「洛师妹,你有什么问题,课后再说。」
「好。」
课后,二师姐找到我。
「洛师妹,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了解双修课的教学内容。」
「你已经了解了。」
「但我不满意。缺乏理论基础,」我说,「双修课应该建立在扎实的生理学、心理学、社会学基础之上。」
二师姐的睫毛又颤了颤。
「洛师妹,你是不是来砸场子的?」
「科学需要批判性思维。」
二师姐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她小声嘀咕:「无情道的人,脑子都有问题。」
我觉得二师姐的评价不客观。
04
我的课题是:攻略无情道弟子。
这是合欢宗的毕业要求。
每个合欢宗弟子都必须成功攻略一个无情道弟子,才能毕业。
我选的实验对象是云深。
云深是无情道第二名,和我同门三百年。据说两家早年订过亲——据说而已,我单方面把这层关系归档为「同门互助」。
选他的理由很简单:有感情基础,变量控制更容易。
毕业课题是攻略云深,我自己的情劫是另一回事。前者要数据,后者要动心。我打算同步推进。
我约他在合欢宗的后山见面。
云深来了。
云深快步走过来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师姐!」
「师弟。」
「师姐,你真的来合欢宗了?」他快步走过来,「我听说你保研到这里,还以为是谣言。」
「不是谣言,」我说,「我确实保研了。」
「为什么?」他抓住我的手,「师姐,你是不是为了我?」
我抽回手:「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的眼眶红了,「你一直喜欢我,只是不好意思说。现在你来合欢宗,是为了和我在一起,对不对?」
云深感动得哭了。
「师姐,我愿意!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就算你不能和我双修,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师弟,」我抽回手,「你误会了。」
「什么?」
「你是我毕业课题的实验对象,」我拿出实验记录本,「我需要记录你的情感反应、行为模式、生理指标,以便完成我的毕业论文。」
云深的眼泪停在半空。
「你利用我?!」
「这不叫利用,这叫科学研究,」我翻开记录本,「现在开始记录第一组数据:实验对象情绪激动,心率加快,瞳孔放大,符合预期反应。」
云深转身就走。
我觉得实验对象配合度不高。
云深走后,我继续写实验报告。
「实验对象云深,男,无情道第二名,年龄300岁,」我写下,「情感经历:暗恋我300年。行为模式:帮我整理文献,陪我修炼,给我送丹药。生理指标:心率120次/分,瞳孔放大,符合心动反应。」
笔尖停住了。
他暗恋我三百年,为什么不表达?
我翻开无情道的教材,找到《情感表达障碍症》这一章。
「无情道弟子普遍患有情感表达障碍症,」书上写道,「表现为:无法识别情感、无法表达情感、无法理解情感。」
我点点头。
原来如此。云深患有情感表达障碍症,所以他无法表达爱意。
「建议:对实验对象进行情感表达训练,以提高实验数据的准确性。」
写完报告,我去找顾长渊。
「大师兄,我有一个发现。」
「什么发现?」
「云深患有情感表达障碍症。」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对他进行情感表达训练。」
「你的课题是攻略无情道弟子,不是治疗他们。」
「但治疗是攻略的前提,」我说,「如果他无法表达爱意,我怎么收集数据?」
顾长渊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好,」他说,「我帮你。」
「谢谢大师兄。」
05
宗主玄烛是在第三天召见我的。
我被带到宗主殿。
殿门推开的时候,我看到了他。
他坐在窗下,散开的长发从背后垂到脸侧,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我打开记录本,写下:「宗主颜值极高,符合颜控标准。」
「洛冰心?」他的声音传来,低沉悦耳。
我继续记录:「声线低沉,符合声控标准。」
他抬起手,示意我坐下。
我看到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节处隐约浮着一层极淡的青色细纹,像是鳞片的纹路。
我写下:「手指形态优美,符合手控标准。附:指节异纹,成因待查。」
「你在写什么?」
「实验记录,」我说,「我正在评估导师的资质。」
玄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洛冰心,」他说,「你很有趣。」
「谢谢导师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那是什么?」
「是陈述事实。」
我决定不跟导师讨论用词问题。
「导师,」我合上记录本,「我需要和你讨论我的课题设计。」
「好。」
「我的课题是攻略无情道弟子,但我认为现有的实验设计存在缺陷。」
「什么缺陷?」
「缺乏对照组,」我说,「我需要两组实验对象,一组是无情道弟子,一组是普通修士,以便对比不同群体的情感反应差异。」
玄烛看着我。
「洛冰心,你真的想做这个课题?」
「当然。」
「为什么?」
「因为我要飞升,需要渡情劫。」
「渡情劫有很多种方式。」
「但这是最科学的一种,」我说,「数据不支持其他方式。」
玄烛看了我很久。
「好,」他说,「我支持你。」
「谢谢导师。」
「不过,」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你的实验对象,能不能加上我?」
我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我也想参与你的课题。」
我皱眉:「导师,你是合欢宗宗主,不是无情道弟子。」
「但我可以模拟无情道弟子的反应。」
「这不合理,」我说,「实验对象必须符合纳入标准。」
「我可以符合。」
「怎么符合?」
「你教我。」
我翻开记录本,算了算纳入标准。
「好,」我说,「但你需要签署知情同意书。」
「好,」他说,「我签。」
「什么时候?」
「现在。」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实验对象知情同意书》。
「导师,你早有准备?」
「当然,」他说,「我等了你三百年。」
我笔尖一顿。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说,「签字吧。」
我签下名字,递给他。
「谢谢导师配合。」
「不客气,」他说,「能成为你的实验对象,是我的荣幸。」
我觉得导师可能有点不正常。
06
顾长渊被迫带我做实验。
合欢宗的实操课,俗称「约会实战演练」。
地点在合欢宗的桃花林。
顾长渊站在桃花树下,深吸一口气。
「洛冰心,今天我教你如何制造浪漫氛围。」
「好,」我打开记录本,「请开始。」
「首先,」他折下一枝桃花,「要送花。」
「为什么?」
「因为花代表美好,能激发对方的情感共鸣。」
「有没有对照实验,证明送花能显著提高恋爱成功率?」
顾长渊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常识。」
「常识不等于科学,」我说,「我需要文献支持。」
顾长渊把花扔了。
「好,跳过这一步。第二步,眼神交流。」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持续对视三分钟以上,能促进催产素分泌,」他说,「这是建立亲密关系的关键。」
「但我是无情道弟子,」我说,「我的激素水平和普通人不同。所以这个实验对我无效。」
顾长渊的脸色开始发青。
「洛冰心,你能不能配合一点?」
「我很配合,」我说,「我只是在指出实验设计的缺陷。」
「这不是实验!这是约会!」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约会是为了培养感情,不是为了收集数据!」
「但我的课题需要数据。」
顾长渊抱住头,蹲了下去。
「你能不能有点感情!」
「感情是什么?」
「感情就是……就是……」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就是你会因为一个人开心而开心,因为一个人难过而难过,因为一个人心动而心动!」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什么?」
「情绪是能量,」我说,「如果我因为别人开心而开心,那能量从哪里来?这违反了热力学第一定律。」
顾长渊又昏过去了。
我掐他人中,没醒。我掐他虎口,没醒。我索性一记清心诀拍上去,像盖了个章。
「洛冰心,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学习约会技巧。」
「你已经在学了!」
「但我不满意。缺乏理论基础,」我说,「约会技巧应该建立在扎实的生理学、心理学、社会学基础之上。」
顾长渊把手里的桃花枝又捡了起来,又扔了。
「好,」他说,「我教你理论。恋爱心理学、情感分析导论、双修动力学——你还要我教什么?」
「我需要实验数据。」
「什么实验数据?」
「约会成功率的数据,」我说,「我需要统计不同约会技巧的成功率,以便找到最有效的方法。」
顾长渊看了我半天,像是在确认我没开玩笑。
「好,」他说,「我帮你收集数据。」
「谢谢大师兄。」
「不过,」他看着我,「你确定不是在折腾我们?」
「这不合理,」我说,「我是来学习的。」
「学习什么?」
「学习如何动心。」
顾长渊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他小声嘀咕:「这孩子,怕是要把合欢宗掀翻了。」
我觉得大师兄的担心是多余的。
07
云深发现我在「攻略」他只是做课题之后,暴走了。
他冲到合欢宗,把我堵在房间门口。
「洛冰心!」
「师弟,」我正在写实验报告,「你来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我是你的实验对象!」
「对,」我点点头,「你是我毕业课题的实验对象。」
「你利用我!」
「这不叫利用,这叫科学研究。」
「科学研究?!」他一把抢过我的实验报告,「你看看你写的什么!『实验对象情绪激动,心率加快,瞳孔放大,符合预期反应』!你把我当小白鼠?!」
「师弟,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你的声音分贝超过90,心率超过120,」我指着他的胸口,「这说明你处于极度激动状态。」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翻记录本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他抓住我的肩膀,「我喜欢你三百年了!你不知道吗?!」
「你从来没有表达过。」
「我表达过!每次我帮你整理文献,每次我陪你修炼,每次我给你送丹药……」
「那叫同门互助,」我说,「不叫表达爱意。」
云深的眼睛红了。
「洛冰心,你真的不懂吗?」
「懂什么?」
「懂我的心。」
「师弟,你的心跳很快,每分钟大约120次,」我把手放在他胸口,「这可能是心动过速,建议你去看大夫。」
云深甩开我的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洛冰心,你会后悔的。因为你错过了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打开记录本,写下:「实验对象情绪失控,可能对实验结果产生干扰。建议增加情绪稳定性作为纳入标准。」
我觉得实验对象需要心理疏导。
08
玄烛带我去秘境做实验。
他说这是「野外实践教学」。
秘境在合欢宗的后山深处,灵气浓郁,风景如画。
瀑布从山崖倾泻而下,水雾弥漫,彩虹横跨天际。
我打开记录本,开始测量灵气浓度。
「灵气浓度是外界的3.2倍,」我说,「适合进行双修实验。」
玄烛站在我旁边,看着瀑布。
「洛冰心,你不觉得这里很美吗?」
「美是一个主观概念,」我说,「缺乏客观评价标准。」
「那你看看我。」
我转头看他。
阳光透过水雾,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眼睛是雾青色的,像是深潭,又像是星空。
我写下:「导师颜值评分:9.8/10,扣0.2分是因为缺乏对照组。」
「你在写什么?」
「数据记录。」
「洛冰心,」他走近一步,「你能不能放下笔,看看我?」
「我在看你。」
「不是用眼睛看,」他说,「是用心看。」
「心不会看,」我说,「心只会跳。」
玄烛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洛冰心,」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我立刻测量脉搏:每分钟98次,比平时快了23次。
「数据异常,」我说,「心跳加速,原因未知。」
「原因是我。」
「什么意思?」
「你看到我,所以心跳加速。」
「这不科学,」我说,「心跳加速可能是由于环境因素、运动因素、或者病理因素。」
「不是,」他说,「是因为我。」
「我需要对照组。」
「什么?」
「我需要在不同环境下测量心跳,」我说,「以排除环境因素的干扰。」
玄烛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向瀑布。
他的背影立在水雾里,一动不动,像一柄插在雪地上的剑。
我写下:「导师背影具有美学价值,但无法量化。」
实验设计要改,变量太多了。
09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火海中。
周围是倒塌的宫殿,破碎的法器,还有无数尸体。
一个男人站在我面前。
他穿着玄色长袍,长发披散,脸上是血,眼里是泪。
「青泓,」他喊我,「你为什么不肯回头?」
「青泓?」我说,「我不叫青泓。」
「你是青泓,」他抓住我的手,「你是我的青泓。」
「我不是。」
「你是,」他的眼泪落下来,「你只是忘了。」
我猛地惊醒。
心跳每分钟120次,比平时快了45次。
我立刻记录:「噩梦导致心率异常,可能与前世记忆有关。」
第二天,我去找顾长渊。
「大师兄,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一个男人,他叫我青泓。」
顾长渊的脸色变了。
「你梦到他了?」
「他是谁?」
顾长渊没有立刻回答。
「洛冰心,你知道宗主等了你多久吗?」
「什么意思?」
「三百年,」他说,「他等了你三百年。等你记起他。」
「我不认识他。」
「你认识,」顾长渊说,「在前世,你们是恋人。」
「这不合理,」我说,「无情道弟子没有前世。」
「你有,」他说,「你飞升失败,就是因为情劫未过。你把那段记忆封印了。」
「封印记忆?」
「对,」他说,「你为了飞升,封印了对他的记忆。但情劫没过,你还是失败了。」
「所以宗主就是我的情劫对象?」
「对。」
我合上记录本。
这解释了为什么我看到他会心跳加速。
我一直以为是走火入魔。
10
我翻遍了无情道的所有典籍,找到《前世记忆封印术》这一章。
「前世记忆封印术,」书上写道,「是一种封印前世记忆的法术,常用于渡劫飞升。封印前世记忆后,修士会忘记前世的爱人,但情感记忆仍会保留。」
我合上书,去找玄烛。
「导师,我知道前世的事情了。」
玄烛正在后院练剑。
剑光如虹,剑气如霜。但他看到我的时候,收了剑。
「顾长渊告诉你的?」
「对。」
「他还告诉你什么?」
「他说你等了我三百年。」
玄烛的笑容淡了淡。
「是。」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是什么?」
「喜欢就是……」他走近一步,「看到你会开心,想到你会心痛,离开你会心空。」
「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什么?」
「情绪是能量,」我说,「如果我喜欢你,能量从哪里来?这违反了热力学第一定律。」
玄烛张了张嘴,又闭上。
「洛冰心,」他说,「你能不能别用科学解释爱情?」
「为什么?」
「因为爱情不是科学。」
「那是什么?」
「是玄学。」
「玄学缺乏可重复性,不满足科学方法论的要求。」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用科学的方法研究爱情。」
玄烛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陪你研究。」
「谢谢导师。」
「不过,」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在研究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愿意为我放弃无情道的至高修为吗?」
我翻记录本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飞升的真正考验,」他说,「关键不在动心,在于愿意为一个人放弃一切。」
「这不合理,」我说,「放弃修为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
「所以你不愿意?」
「我需要评估风险收益比。」
玄烛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向练剑场。
我打开记录本,写下:「导师提出飞升考验的核心问题,涉及价值判断与风险决策。需要进一步研究。」
那天晚上,我翻遍了所有典籍,找到《飞升考验论》。
「飞升考验的本质,」书上写道,「是检验修士的道心。」
我合上书,又去找玄烛。
「导师,我知道飞升考验的真相了。飞升考验是检验道心的,不是检验爱情的。」
「所以呢?」
「所以我不需要放弃修为,」我说,「我只需要道心坚定。」
「但道心是什么?」
「道心是修士的信念,是修士对道的理解。」
「那你的道是什么?」
「我的道是无情道,」我说,「断情绝爱,追求大道。」
「那你为什么要渡情劫?」
「因为无情道的飞升需要渡情劫,」我说,「这是专业缺陷。」
玄烛叹了口气。
「洛冰心,」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无情道的道心,本身就是错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无情道追求断情绝爱,」他说,「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不符合科学原理。」
「什么?」
「情感是人类的基本需求,」我说,「断情绝爱违反了人类的天性。」
玄烛笑了。
「洛冰心,」他说,「你真的很有趣。」
「谢谢导师。」
「我不是在夸你。」
「那是什么?」
「是心疼。」
我合上记录本。
「导师,」我说,「我需要重新思考我的道。」
「好。」
「谢谢导师指导。」
「不客气,」他说,「能成为你的导师,是我的荣幸。」
11
飞升雷劫来的那天,天昏地暗。
乌云压顶,雷声滚滚,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
我站在山顶,感受着天地之威。
玄烛站在我旁边。
「洛冰心,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说,「我计算过,天劫的雷数符合泊松分布,我们可以预测下一波。」
「什么?」
「泊松分布,」我拿出记录本,「我统计了过去三百年所有飞升雷劫的数据,发现雷数服从泊松分布,参数λ=9.7。雷数在7-12道之间,概率为95%。」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通过泊松分布预测雷劫的强度和频率,从而制定应对策略。」
「洛冰心,」他握住我的手,手心很烫,「看到你一个人扛,我会难过。」
我把手抽出来,翻了一页记录本。
「导师,你不用担心我,我准备好了。」
「但我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
「但我想保护你。」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
「好,」我说,「那我们一起战斗。」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我挥剑迎上。
雷光炸裂,剑气纵横。
第二道雷劈下来的时候,玄烛挡在我面前。
他抬手一挡,小臂上浮起一层细密的青色鳞光,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我瞳孔一缩。
「你手臂上是什么?」
「以后再说,」他说,「先渡劫。」
第三道雷劈下来的时候,我们并肩作战。
剑光与鳞光交织,雷光与灵力碰撞。
「下一波雷在17秒后,」我说,「强度是这一波的1.3倍。」
「好。」
17秒后,雷劫如期而至。
我们同时出手,将雷劫击溃。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每一道雷,我们都精准预测,精准应对。
第九道雷劈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玄烛的脸。
他的脸上是血,眼里是泪,但嘴角是笑。
「洛冰心,」他说,「你愿意为我留下来吗?」
雷光炸裂,天地变色。
在那一刻,我做出了决定。
「我愿意。」
玄烛的眼睛亮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我收起剑,「我的实验还没做完。」
「什么实验?」
「研究爱情的实验。」
「你的实验对象是我?」
「……你猜。」
雷劫散去,天光大亮。
我飞升成功了。
但我选择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的实验还没做完。」
玄烛笑了。
我觉得这个实验可能需要一辈子。
12
飞升之后,我成了修仙界的传奇。
我出名的理由,不光是飞升成功,更因为我推动了「无情道保研合欢宗」的流行风潮。
在我之后,无数无情道弟子效仿我的做法,主动保研到合欢宗,研究情劫。
合欢宗的招生规模扩大了三倍。
无情道的飞升率提高了十倍。
我的毕业论文《论情劫的可控性与可重复性》被翻译成一百多种语言,在整个修仙界传播。
我成了学术界的传说。
但对我来说,论文和飞升都是次要的,实验还没做完才是正事。
「洛冰心,」玄烛找到我,「你的实验数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还差最后一组数据,」我说,「关于长期双修对情劫稳定性的影响。」
「那我们开始吧。」
「开始什么?」
「双修。」
我停下笔。
「导师,你是认真的?」
「当然。」
「但双修实验需要伦理审查。」
「我已经通过了。」
「什么时候?」
「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那时候我还没来合欢宗。」
「但我知道你会来。」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情劫,」他说,「我等了你三百年,就是为了和你完成这个实验。」
我翻开记录本,核对了一遍伦理审查编号。
「好,」我说,「但我需要签署知情同意书。」
「我已经签了。」
「什么时候?」
「三百年前。」
「……」
我觉得导师可能有点不正常。
那天晚上,我们开始了双修实验。
月光倾泻,桃花飘落,灵气在我们之间流转。
数据在记录本上飞速增加:灵气浓度、心率变化、情绪波动、灵力增幅……
「洛冰心,」玄烛的声音传来,「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我很专心。」
「你在记数据。」
「数据是实验的核心。」
「但双修的核心是感情。」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雾青色的,离得很近。
我伸手搭上自己的脉。105,又快了。
「数据异常。」
「原因是我。」
我头也没抬:「这次不用你说。」
我放下记录本。
「这不科学。」
「这是爱情。」
「爱情是什么?」
「爱情就是……」他握住我的手,「愿意为一个人放弃一切。」
「我愿意。」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我说,「为你放弃一切。」
玄烛的手指收紧了。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因为数据支持,」我说,「每次看到你,我的心跳都会加速。这说明我对你的反应是真实的。」
玄烛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又像是月光洒在雪地上。
「洛冰心,」他说,「你真的很有趣。」
「谢谢导师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那是什么?」
「是爱你。」
我愣住了。
「爱是什么?」
「爱就是……」他吻了我的额头,「愿意为一个人放弃一切。」
「我愿意。」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完成了双修实验。
数据完美,结果显著,结论可靠。
我的毕业论文终于可以完成了。
但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实验。
这是爱情。
13
多年后,我成了合欢宗的教授。
我开设的课程《情劫研究方法论》成了全修仙界最热门的选修课。
每年都有无数学生挤破头想选我的课。
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研究。
「洛教授,」一个学生举手,「什么是爱情?」
「爱情是一个复杂的心理现象,」我说,「涉及认知、情感、行为等多个维度。」
「能用科学解释吗?」
「可以,」我打开PPT,「从神经科学的角度,爱情是多巴胺、催产素、血清素等神经递质的综合作用。」
「但从玄学的角度呢?」
「玄学缺乏可重复性,不满足科学方法论的要求。」
学生们哄堂大笑。
我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他们觉得我是个书呆子,不懂爱情。
但他们不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懂。
因为我用科学的方法研究了爱情一辈子。
下课后,玄烛来接我。
他站在教室门口,长发披散,眉眼如画。
学生们都看呆了。
「洛教授,这是你丈夫吗?」
「对。」
「好帅啊!」
「谢谢。」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的实验对象。」
学生们又笑了。
玄烛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洛冰心,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知道。」
「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结论是,」我放下记录本,「我愿意。」
玄烛笑了。
「那我也准备了礼物。」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颗蛋。
那是一颗龙蛋,通体晶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什么?」
「这是我分魂离体的成果,」他说,「我花了三百年时间,用分魂离体的方法,造了这颗蛋。」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送你一份礼物。一个孩子。」
我看着那颗蛋,心跳加速。
我按住腕脉数了数。110,比平时快了35次。
「数据异常,」我说,「原因……」
「是我,」玄烛说,「还有他。」
我放下记录本,看着他。
「玄烛,」我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了我三百年。」
「值得。」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
那颗蛋在我们之间发光,温暖而柔和。
我知道,那里面是一个新的生命。
一个属于我们的生命。
我放下笔,吻了他。
这一次,我以爱人的身份吻他。
他以丈夫的身份回应。
我们以夫妻的身份相拥。
蛋孵出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蛋壳上,发出柔和的光芒。
我和玄烛站在旁边,看着蛋壳一点一点裂开。
「洛冰心,」玄烛说,「你紧张吗?」
「不紧张,」我说,「我在记录数据。」
「什么数据?」
「孵化时间、孵化温度、孵化湿度,」我说,「我需要记录完整的孵化过程。」
玄烛叹了口气。
「洛冰心,你能不能别记数据了?」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也可以记录数据。」
玄烛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你记吧。」
蛋壳裂开了,一个小小的脑袋探出来。
那是一个婴儿,皮肤白皙,眼睛是雾青色的,和玄烛一模一样。
「是个男孩,」我说,「体重3.5公斤,身长50厘米,符合新生儿标准。」
「洛冰心,」玄烛说,「你能不能别用医学术语了?」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也可以用医学术语。」
玄烛又叹了口气。
「好,」他说,「你说得对。」
婴儿睁开眼睛,看着我们。
他的眉眼像我,眼睛却随了玄烛——雾青色,像深潭,也像星空。
「他长得像你。」
「也像你,」玄烛说,「他的眉眼像你。」
我认真看了一下。
「确实,」我说,「他的眉毛和嘴像我,眼睛像你。」
「所以他是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
婴儿哭了起来。
我立刻记录:「新生儿哭声洪亮,符合健康标准。」
「洛冰心,」玄烛说,「你能不能哄哄他?」
「怎么哄?」
「抱着他,摇一摇。」
我抱起婴儿,轻轻摇晃。
婴儿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他喜欢我。」
「当然,」玄烛说,「你是他的母亲。」
「母亲是什么?」
「母亲就是……」他握住我的手,「愿意为孩子放弃一切的人。」
「我愿意。」
「我知道。」
我抱着婴儿,看着玄烛。
「玄烛,」我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他没答话,只是把我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
有些数据,不需要记录。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剑穗。
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龙鳞,是导师送的「实验样本」。
那是三百年前,他第一次见我时,悄悄塞给我的。
他说:「这是我的龙鳞,可以保护你。」
我当时觉得这不符合科学原理。
但现在我知道了。
那不是科学,那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