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雪夜残灯
楔子 雪夜残灯
一九八八年冬,东北的雪下得能埋住人。
城郊废弃的机井房里,孙岚蜷缩在铺着稻草的土炕上,身上只盖着一件打了三层补丁的旧棉袄。风从木板门缝里钻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她咳得撕心裂肺,肺管子里都是铁锈味。
她才二十八岁,可看起来像个五十岁的婆子。
曾经她是红星机械厂人人称道的厂花,鹅蛋脸,柳叶眉,一条大辫子乌黑油亮,走在路上能让小伙子们撞电线杆。爹妈疼,弟弟宠,追她的人从家属院排到厂门口。
可她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她嫌相亲对象张宇木讷寡言,是个满身机油味的车间钳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嫁给他就是守活寡。新婚三天就闹着回娘家,哭着喊着要离婚。后来林建军一句“岚岚你天生该过好日子”,她就昏了头,卷走张宇攒了五年的全部积蓄,跟着林建军做起了“万元户”的美梦。
梦碎得很快。林建军是个惯会花言巧语的骗子,钱挥霍光了就撺掇她偷娘家的钱,再后来干脆躲债跑了,留下一屁股烂账给她。
爹被她气得脑溢血,没撑过三天;妈哭瞎了眼,没多久也跟着去了。弟弟孙强为了帮她还债,跟人去黑市倒腾东西,被抓进去判了三年。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张宇来的。
那个总是沉默的男人,已经是车间副主任了,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带着常年握扳手磨出的厚茧。他没骂她,没怨她,只是把一沓皱巴巴的钱放在她面前,说:“先把债还了,好好过日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准备买房娶媳妇的钱。
再后来,她被追债的堵在巷子里,是张宇冲过来把她护在身后,自己挨了一闷棍,头破血流地把人赶跑了。送医院的路上,他还攥着她的手,声音很轻:“岚岚,别怕。”
那是他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
颅内出血,没救过来。
孙岚趴在太平间外哭了一天一夜,哭到晕过去。她终于明白,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早就被她亲手扔了。那个木讷的、不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把他所有的温柔和底线,都给了她。
之后的几年,她活得像个影子。打零工,捡破烂,省吃俭用想给张宇立块好碑,可身体早就垮了。
此刻雪越下越大,她冻得浑身发麻,意识渐渐模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糖纸,是当年结婚那天,张宇偷偷塞给她的大白兔奶糖。她当时嫌土,随手扔了,是他捡回来,压在箱底。后来她落魄了,他又给她,说:“甜的,吃了心里好受点。”
“张宇……”她气若游丝,眼泪冻在眼角,“对不起……要是能重来一次……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
风雪呼啸,吞没了她最后一点声音。
机井房里的残灯,灭了。
2 新婚三日,重回噩梦起点
“孙岚!孙岚你醒醒!再睡上班该迟到了!”
粗糙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无奈,还有点小心翼翼的疏离。
孙岚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透过糊着报纸的木窗照进来,落在土坯墙上,墙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年画,画着胖娃娃抱鲤鱼。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麦秸味和肥皂的清香味,不是机井房里的霉味和寒风味。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炕边站着个男人。
高个子,宽肩窄腰,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五官深邃,剑眉星目,就是皮肤有点黑,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正皱着眉看她。
是张宇。
年轻的、活生生的、还没被她害得英年早逝的张宇。
孙岚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喉咙堵得发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张宇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头皱得更紧了。
新婚三天,哭了三回。
第一回是拜堂的时候,嫌他家穷,酒席办得寒酸,当场就红了眼。第二回是第二天早上,嫌土炕硬,嫌他家没有缝纫机,摔了洗脸盆。第三回就是今天,他不过叫她起来吃早饭,怎么又哭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点,却依旧生硬:“别哭了,饭在锅里温着,玉米粥和咸菜。我去上班了,中午不回来,你自己热着吃。”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手腕却突然被抓住了。
软乎乎的,带着点凉意。
张宇浑身一僵,像被电了一样,脚步顿在原地,不敢回头。结婚三天,孙岚别说碰他,连跟他说句话都嫌烦,晚上睡觉都裹着被子缩在炕梢,离他八丈远。
“张宇。”
身后的女声带着哭腔,还有点鼻音,软得像棉花糖。
“你别走……”
张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硬邦邦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又有点发烫。他缓缓转过身,就看见孙岚坐在炕沿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就那么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撒手。
“怎么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孙岚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不是不舒服,她是太开心了。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九八二年,回到了她和张宇新婚的第三天。一切都还来得及,爸妈还在,弟弟还没走歪路,张宇还好好的,没有因为她落得那样的下场。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把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就是……就是刚醒有点懵。你快上班去吧,别迟到了。”
说着就松开了手,还推了他一下。
张宇更疑惑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往常她不闹着回娘家、不数落他没本事就不错了,今天居然哭了一场就消停了?还让他别迟到?
他盯着孙岚看了半天,想从她脸上看出点阴谋诡计,可只看到一双湿漉漉的、亮晶晶的眼睛,像雨后的星星。他心里莫名一慌,赶紧移开视线,丢下一句“那我走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走出家门,骑上那辆二八杠自行车,张宇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摸了摸刚才被她抓过的手腕,那里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软乎乎的,烫得厉害。
“疯了。”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蹬着自行车往厂里去。
屋里,孙岚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真好啊。
她掀开被子下炕,脚踩在微凉的泥地上,还有点不真实。她环顾四周,这是张宇家的婚房,一间半土坯房,外屋是厨房,里屋是卧室。家具就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还有这铺土炕。
穷是真穷,可干净。
张宇是个利索人,虽然话少,但是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连柴火都码得方方正正。前世她嫌这里破,嫌这里土,可现在看着,只觉得亲切得不行。
她走到衣柜前,对着上面裂了缝的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姑娘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皙,眉眼精致,虽然哭红了眼,可依旧好看得紧。这就是她最好的年纪,也是她最混账的年纪。
“孙岚啊孙岚,”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这辈子,你可不能再犯浑了。”
洗漱完,她去外屋厨房。锅里温着玉米粥,旁边小碟子里放着咸菜丝,还有一个玉米面饼子。
张宇自己早上肯定就喝了碗稀粥,饼子是留给她的。
前世她嫌玉米饼子喇嗓子,咬了一口就扔了,还骂张宇抠门,连个白面馒头都舍不得给她吃。现在她拿起饼子,咬了一口,有点糙,可越嚼越香,带着玉米的甜味。
就着咸菜喝着粥,孙岚吃得鼻尖冒汗。
吃饱了,她开始收拾屋子。
前世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结婚三天,家里造得乱七八糟,瓜子皮扔一地,洗脸水也不倒。现在她撸起袖子,扫地、擦桌子、洗碗,把灶台擦得锃亮,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忙完一上午,屋子焕然一新。
孙岚叉着腰,看着干干净净的家,心里美滋滋的。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尖嗓子传了进来:“岚岚!岚岚你在家吗?”
孙岚脸色一冷。
李娟。
她前世的“好闺蜜”,也是把她往火坑里推的始作俑者。要不是李娟天天在她耳边吹耳边风,说张宇没出息,说林建军才是良配,她也不会那么快昏了头。
李娟推门进来,看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又看见系着围裙的孙岚,眼睛都直了。
“岚岚,你……你这是干啥呢?”
孙岚淡淡瞥了她一眼,一边解围裙一边说:“收拾屋子啊,不然呢?”
“你收拾屋子?”李娟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说张宇家就是个猪窝,你才不收拾吗?”
换做以前,孙岚早就跟着一起吐槽了。可现在,她只是淡淡一笑:“我自己的家,我不收拾谁收拾?对了,你今天来有事?”
李娟被她噎了一下,总觉得今天的孙岚有点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她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好事!林建军回来了!托人带话,说下午在供销社门口等你,想请你去看电影呢!”
孙岚心里冷笑。
来了。
前世就是今天,李娟撺掇她去见林建军。林建军给她买了块雪花膏,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她就彻底飘了,回家就跟张宇闹离婚。
这一次,她可不会再上当了。
“不去。”孙岚干脆利落地说。
李娟愣住了:“啥?不去?岚岚你没发烧吧?那可是林建军啊!他爸是供销社主任!人家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福气给你要不要啊?”孙岚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嘲讽,“你要是喜欢,你自己去见他呗,别拉上我。我结婚了,有丈夫,跟别的男人去看电影,像什么话?”
李娟彻底傻了。
这是孙岚能说出来的话?
以前孙岚提起林建军,眼睛都发亮,说人家又帅又会说话,比张宇强一百倍。今天怎么回事?
“岚岚,你……你是不是跟张宇吵架了?气糊涂了?”李娟不死心,“我跟你说,男人不能惯着!你越给他脸,他越不把你当回事!林建军那边……”
“李娟。”孙岚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咱们俩认识这么多年,我拿你当朋友,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林建军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别天天撺掇我干些没脸没皮的事,传出去,我名声不好听,你脸上也无光。”
“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我下午还有活要干呢。”
这话说得够重了,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李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真是不知好歹”,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孙岚轻嗤一声。
不知好歹?前世她就是太知“好歹”了,才落得那样的下场。这辈子,她就要守着她的糙汉丈夫,好好过日子。
赶走了李娟,孙岚也没闲着。
她翻箱倒柜,把家里的钱和票都找了出来。张宇是七级钳工,每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在厂里算高的了。可他家里条件不好,爹妈走得早,还有个奶奶在乡下要养,结婚又花了不少积蓄,现在家里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块钱,还有几斤粮票、几尺布票。
这点钱,紧巴巴的。
孙岚皱了皱眉。
前世她只知道花钱,从来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现在重活一回,她不仅要好好过日子,还要把日子过红火了。
八十年代初,正是遍地是机会的时候。
她前世落魄的时候,什么活都干过,摆过摊,卖过盒饭,缝过衣服,甚至还跟着别人去南方倒过服装。别的本事没有,做饭和做衣服的手艺,那是练出来了。
现在厂里几千号工人,中午大多带饭,夏天饭容易馊,冬天饭凉得快。厂门口就一个国营食堂,排队排半天,味道还一般。
卖盒饭,绝对是个好路子。
说干就干。
孙岚盘算了一下,本钱不多,先从小的来。就卖最简单的,米饭配两个菜,一荤一素,五毛钱一份,再送一小份咸菜。
她先去自家菜窖里看了看,有土豆、白菜、萝卜,还有几个鸡蛋。肉的话,家里还有半斤猪肉,是结婚剩下的,一直舍不得吃。
先试做一天,看看反响。
下午,孙岚就开始忙活。
先和面蒸米饭,八十年代没有电饭煲,她用大铁锅焖,火候掌握得刚刚好,米饭粒粒分明,喷香。然后土豆炖猪肉,白菜炖豆腐,再切了点萝卜咸菜,淋上点香油。
香味飘满了整个小院。
孙岚盛出一份来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味道绝对比国营食堂强。
她找出来两个大搪瓷盆,分别装菜,再找了个干净的木桶装米饭,又找了十几个粗瓷碗。没有保温桶,就用旧棉絮裹着,应该能撑一会儿。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中午下班了。
不对,是等晚上下班?不,中午时间紧,工人更需要。哦,她忙活了一下午,现在快到晚饭点了,厂里夜班的工人也需要吃饭。
也行,先试试水。
她拎着东西,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张宇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他看见孙岚拎着大包小包,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你这是要去哪?”
3 糙汉的温柔,藏在细节里
孙岚心里咯噔一下。
忘了张宇下班了。
八十年代初,“投机倒把”四个字还压在老百姓头上,虽然政策已经松了点,可国营厂的工人私下做生意,还是会被人说闲话,严重的还会影响工作。
张宇又是个特别看重规矩的人。
孙岚脑子转得飞快,笑着迎上去:“你下班啦?我这不寻思着,晚上厂里夜班的工人多,咱们做点盒饭去卖,也能补贴点家用。”
张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放下自行车就走过来,伸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木桶。
“谁让你去的?”他语气有点沉,“家里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孙岚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前世她作天作地的时候,他也从来没让她出去干过活,自己省吃俭用,也没断过她的花销。
她仰起脸,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软着声音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啊。以后日子长着呢,花钱的地方多。我在家也是闲着,做点饭又不累。再说了,靠自己双手赚钱,不丢人。”
张宇低头看她。
夕阳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瓷,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讨好的笑意。他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可他还是不放心。
“厂门口人多眼杂,要是被厂里领导看见了,影响不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一个女人家,不安全。”
“那你跟我一起去呗?”孙岚顺杆爬,晃了晃他的胳膊,“你陪我去,我就不怕了。就卖一会儿,卖不完咱们自己带回家吃,也不浪费。”
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张宇浑身一僵,胳膊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结婚三天,这是孙岚第二次主动碰他。
第一次是早上,哭着抓他手腕;第二次是现在,晃他胳膊撒娇。
他别过脸,不去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闷声说:“……先回家吃饭。”
没同意,也没拒绝。
孙岚心里偷笑。
她就知道,张宇嘴硬心软。
两人回了家,孙岚把菜端上桌,又盛了两碗米饭。张宇看着桌上的土豆炖肉和白菜豆腐,愣了一下。
“你做的?”
“不然呢?”孙岚把筷子递给他,“快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张宇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
入口软糯,咸香入味,肉香都炖进了土豆里,比他自己做的好吃一百倍。
他又夹了一筷子白菜豆腐,汤汁浓郁,豆腐嫩滑。
“好吃。”他实话实说,抬眼看孙岚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疑惑。
以前孙岚别说做饭,连火都不会生。今天又是收拾屋子又是做饭的,到底是怎么了?
“好吃就多吃点。”孙岚笑眯眯地给他夹了块肉,“你在车间干体力活,得多吃点肉。”
张宇看着碗里的肉,心里暖烘烘的。
长这么大,除了去世的奶奶,还没人这么惦记过他。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可气氛却比前三天加起来都好。
吃完饭,张宇主动收拾碗筷去洗。孙岚拦都拦不住,只好由着他去。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孙岚靠在门框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真好啊。
这种烟火气的日子,前世她求而不得,这辈子一定要牢牢抓住。
洗完碗,张宇擦了擦手,看着孙岚:“走吧。”
“啊?”孙岚没反应过来。
“去买盒饭。”张宇拎起木桶和搪瓷盆,“我陪你去。”
孙岚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星星落进了眼里:“真的?太好了!”
她蹦蹦跳跳地跟在张宇身后,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张宇走在前面,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又很快压下去,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红星机械厂大门口,正是夜班换班的时候,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路边已经有几个挑着担子卖瓜子、卖冰棍的,看见张宇和孙岚过来,都好奇地张望。
“那不是张钳工吗?他媳妇?”
“哟,张宇媳妇可真俊,就是听说脾气不好。”
“他们拎着啥?看着像饭菜,这是要卖饭?”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孙岚有点紧张,手心都出汗了。张宇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别怕,有我呢。”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却莫名让人安心。
孙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掀开木桶盖子,大声吆喝:“盒饭!刚出锅的热盒饭!土豆炖肉,白菜豆腐,五毛钱一份,管饱!”
她声音清脆,像黄鹂鸟似的,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
“五毛钱?还带肉?比食堂便宜啊!”
“真的假的?闻着挺香啊!”
几个年轻小伙子凑过来,探头往盆里看。油汪汪的土豆炖肉,香气扑鼻,白菜豆腐也色泽鲜亮。
“大姐,给我来一份!”
“我也来一份!”
一下子就围过来好几个人。
孙岚手脚麻利地盛饭打菜,张宇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就那么笔直地站着,像尊门神。有人想插队,抬头看见张宇冷着的脸,乖乖就退回去了。
不到半小时,二十份盒饭就卖光了。
还有好多人没买到,惋惜地说:“妹子,明天还来不?明天多做点呗!”
“来!明天肯定来!”孙岚笑着应下。
等人都散了,孙岚数了数钱,十块钱!除去本钱,净赚四块多!
她眼睛亮得惊人,举着钱给张宇看:“张宇你看!赚了四块多!比你一天工资都多!”
她脸上满是成就感,笑容灿烂,比天边的晚霞还好看。
张宇看着她,心里也跟着高兴,嘴上却还是淡淡的:“嗯,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这也太厉害了!”孙岚美滋滋地把钱收好,“明天咱们多做点,肯定能卖得更好!”
两人收拾东西往家走,孙岚一路叽叽喳喳,说着明天的计划,要加什么菜,要做多少份。张宇走在她身边,偶尔“嗯”一声,却听得很认真。
走到家属院门口,刚好碰见李娟和林建军。
李娟正挽着林建军的胳膊,娇滴滴地说着什么。看见孙岚和张宇,李娟眼睛一亮,故意提高声音:“哟,这不是岚岚吗?你们这是干啥去了?拎着盆拎着桶的,捡破烂去了?”
林建军也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孙岚脸上,带着点志在必得的笑意。
“孙岚同志,好久不见。”他上前一步,故作潇洒地捋了捋头发,“我下午去供销社等你,你怎么没来?我还特意给你留了块凤凰牌雪花膏呢。”
前世孙岚听到凤凰牌雪花膏,早就心动了。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孙岚往张宇身边靠了靠,挽住张宇的胳膊,抬头看着林建军,语气疏离:“林同志,我已经结婚了,男女授受不亲,你给我买雪花膏不合适。我丈夫会不高兴的。”
她的动作自然又亲昵,张宇身体一僵,低头看着她挽着自己胳膊的小手,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怦怦直跳。
林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孙岚会是这个反应。以前孙岚看见他,眼睛都直了,今天怎么回事?
他看向张宇,带着点挑衅:“张宇同志,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大晚上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张宇还没说话,孙岚先开口了。
“林同志这话就不对了。我们靠自己双手劳动赚钱,光明正大,怎么就不像样子了?总比有些人,靠着家里的关系,游手好闲,到处拈花惹草强吧?”
“你!”林建军脸色一沉。
“怎么?我说错了?”孙岚挑眉,“听说林同志前阵子还跟供销社的王姑娘走得很近,怎么,今天又有空来找我了?”
林建军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些事他做得隐蔽,孙岚怎么会知道?
李娟赶紧打圆场:“岚岚你怎么说话呢!建军哥不是那样的人!我看你啊,就是日子过穷了,心里不平衡!”
“穷怎么了?”孙岚冷笑,“我们穷得踏实,穷得干净。不像有些人,钱来得不干不净,人也不干不净。”
“你!”李娟气得脸都白了。
张宇一直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孙岚往身后护了护,看着林建军,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林同志,我媳妇说得对。以后请你离她远点。”
他个子高,气场强,林建军被他看得心里发怵,嘴硬道:“你……你等着!”
说完拉着李娟就走了。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孙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解气了!”她拍了拍手,抬头看向张宇,“刚才谢谢你啊,护着我。”
张宇低头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说“你是我媳妇,我护着你应该的”,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干巴巴的一句:“应该的。”
孙岚看着他耳尖微微泛红,心里偷偷笑。
还说自己不害羞,耳朵都红了。
两人往家走,孙岚依旧挽着张宇的胳膊。张宇浑身僵硬,却没舍得推开。
回到家,孙岚算了算账,越算越开心。
“照这个势头,咱们干一个月,就能买台缝纫机了!”她兴奋地说,“到时候我还能做衣服卖,肯定更赚钱!”
张宇坐在炕沿上,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神温柔。
以前的孙岚,眼里是虚荣,是不满。可现在的她,眼里是光,是对日子的盼头。
这样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缝纫机不急。”他开口,“你要是喜欢,这个月发了工资就买。”
“那怎么行!”孙岚摇头,“工资是工资,赚的钱是赚的钱。咱们攒着,以后还要盖新房子呢。”
新房子。
张宇心里一动。
他以前也想过,攒钱盖个砖瓦房,让媳妇孩子过上好日子。可孙岚以前那个样子,他以为这个愿望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了。
现在听她这么说,心里那点盼头,又慢慢燃了起来。
“好。”他低声说,“咱们一起攒。”
夜色渐深,两人准备睡觉。
孙岚铺被子的时候,有点紧张。
前三天,她都是缩在炕梢,跟张宇泾渭分明。今天……总不能还那样吧?
她偷瞄了张宇一眼,他正背对着她脱外套,宽肩窄腰,后背线条流畅。孙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虽然是夫妻,可前世他们有名无实,后来更是离了婚。这辈子重活一回,她是真心想跟张宇好好过,可真到了这时候,还是有点害羞。
张宇脱完外套,转过身,看见孙岚站在炕边,脸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孙岚赶紧钻进被窝,还是往炕梢缩了缩。
张宇看着她的小动作,心里有点失落,却也没说什么。他吹了灯,也上了炕,躺在炕头,离她远远的。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
孙岚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边躺着自己喜欢的人,虽然他现在还没那么喜欢她,可她心里还是甜甜的。
前世的遗憾,这辈子都要补回来。
她鼓起勇气,慢慢往炕头挪了挪。
一点点,一点点,靠近他。
张宇也没睡着。他听见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身体绷得紧紧的。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软乎乎的身子靠了过来,带着淡淡的肥皂香味。
孙岚的肩膀,碰到了他的胳膊。
张宇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张宇。”孙岚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你睡着了吗?”
“没。”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那个……”孙岚咬了咬嘴唇,“以前的事,对不起啊。我以前太不懂事了,说了很多浑话,做了很多浑事,你别往心里去。”
“以后,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张宇的心,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他侧过身,黑暗里,能模糊看到她的轮廓。
“嗯。”他低声说,“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前的事,我没怪过你。”
孙岚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前世她那样对他,他到死都没怪过她。
她忍不住,往他怀里钻了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张宇,你真好。”
软乎乎的身子投怀送抱,张宇浑身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她的呼吸,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僵持了半天,他才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拍了拍。
“睡吧。”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孙岚蹭了蹭他的胸口,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孙岚睡得格外安稳。
有张宇在身边,好像连梦都是甜的。
4 盒饭爆火,有人眼红使坏
第二天一早,孙岚是在张宇的怀里醒的。
睁开眼,就看见他线条硬朗的下颌线,还有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平日里紧绷的嘴角放松下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孙岚看得有点入迷。
她家老张,长得是真好看。比林建军那种小白脸耐看多了,越看越有男人味。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胡茬有点扎手。
张宇“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孙岚的脸“唰”地就红了,赶紧收回手,闭上眼睛装睡。
张宇看着她鸵鸟似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没戳破她,轻轻起身,怕吵醒她,动作轻得像猫。
穿好衣服,他去外屋生火做饭。往常都是他做早饭,今天也一样。
可他刚把火点着,孙岚就出来了。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张宇问。
“睡不着了。”孙岚走过来,挽起袖子,“我来做吧,你去洗漱。”
“不用,我来就行。”
“哎呀,你就让我表现表现嘛。”孙岚把他推出去,“快去快去。”
张宇无奈,只好去院子里洗漱。
等他回来,锅里已经飘出了香味。孙岚熬了小米粥,还煎了两个鸡蛋,金灿灿的,看着就有食欲。
“你什么时候会煎鸡蛋了?”张宇坐下,拿起筷子。
“以前在家偷偷学的。”孙岚随口扯了个谎,总不能说前世落魄了练出来的吧,“快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张宇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咸淡适中。
“好吃。”
看着他吃得香,孙岚心里美滋滋的。
吃完饭,张宇去上班。临走前,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和几张粮票,放在桌上。
“今天多买点菜,别舍不得。”他说,“要是忙不过来,就少做点,别累着。”
“知道啦。”孙岚笑着点头,把钱退回去,“我还有钱呢,昨天卖盒饭赚的够了。你的工资你自己留着,攒着盖房子。”
张宇皱眉:“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有媳妇花自己钱的道理。”
他不由分说,把钱和票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了。
孙岚握着手里还带着他体温的钱,心里暖烘烘的。
她家老张,就是嘴笨,心细着呢。
收拾完碗筷,孙岚就去了菜市场。
八十年代的菜市场,都是附近的农民挑着担子来卖,新鲜又便宜。她买了五斤土豆,三斤白菜,又割了二斤猪肉,还买了点豆腐和粉条。
想了想,又买了几个萝卜,腌咸菜用。
路过供销社,她进去称了一斤红糖,又买了两盒火柴。红糖是给张宇买的,他车间冷,有时候加班晚,冲杯红糖水暖暖身子。
提着大包小包往家走,路上碰见不少家属院的婶子大娘,都跟她打招呼。
“张宇媳妇,买这么多菜啊?”
“哟,这是准备干啥大买卖呢?”
孙岚都笑着一一回应。
以前她眼高于顶,觉得这些婶子大娘俗气,不爱搭理人家。现在才知道,邻里邻居的,和气最重要。
回到家,她就开始忙活。
先把萝卜洗干净切了,撒上盐腌上。然后淘米、洗菜、切肉,准备中午的盒饭。
今天她准备做三十份,土豆炖肉、白菜炖豆腐,再加点粉条,味道更好。
正忙活着,院门响了。
孙岚以为是张宇回来了,抬头一看,是隔壁的王婶。
王婶是个热心肠,前世张宇出事的时候,王婶还帮过她不少忙。
“王婶,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孙岚笑着迎上去。
王婶有点拘谨,搓着手说:“岚岚啊,婶子听说你昨天在厂门口卖盒饭,卖得挺好?”
“还行吧,婶子。”孙岚给她倒了杯水,“怎么了?”
“是这样的。”王婶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家那口子腿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就靠我给人缝缝补补赚点钱,孩子还要上学,日子紧巴。我寻思着……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干?我不要工钱,管我一顿饭就行,我帮你洗菜收拾,啥活都能干!”
孙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正愁忙不过来呢,王婶来得正好。
“婶子,看您说的,什么工钱不工钱的。您要是愿意来,咱们就一起干,赚了钱咱们对半分!”
“那可不行!”王婶赶紧摆手,“我就是搭把手,哪能分一半啊!给我个三毛五毛的就行!”
“就这么定了婶子。”孙岚笑着说,“您今天就留下帮忙,晚上咱们算钱。”
王婶感动得不行,一个劲地说:“岚岚你真是个好人!以前婶子还听人说你脾气不好,都是瞎说!”
孙岚笑了笑,没解释。
以前她确实脾气不好,都是自己作的。
有了王婶帮忙,效率一下子就高了。王婶手脚麻利,洗菜切菜都很快,孙岚负责掌勺,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快到中午的时候,张宇回来了。
他不放心孙岚一个人,特意提前回来一会儿,想帮她拎东西。结果进门看见王婶也在,愣了一下。
“王婶也在啊。”
“张宇下班啦?”王婶笑着说,“你可娶了个好媳妇!又能干又心善!”
张宇看向孙岚,眼里带着笑意。
孙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催促道:“快帮忙拎东西,晚了该赶不上饭点了。”
“哎。”张宇应着,上前拎起最重的木桶和菜盆。
三人一起往厂门口去。
中午的厂门口,比晚上人还多。几千号工人下班,乌泱泱的一片。孙岚他们刚摆好摊子,就围过来不少人,好多都是昨天吃过的,今天特意来等。
“妹子你可来了!我今天特意早点出来,就怕吃不上!”
“给我来两份!我带我兄弟一份!”
“昨天那土豆炖肉太香了,今天还有没?”
“有有有!都有!”孙岚笑着应着,手脚麻利地打菜盛饭。
张宇和王婶在旁边帮忙,一个递碗,一个收钱,井然有序。
三十份盒饭,不到二十分钟就卖光了。
后面还有好多人没买到,怨声载道的。
“妹子明天多做点啊!这也太少了!”
“就是!我们排半天队都没吃上!”
“好好好,明天一定多做!”孙岚连声应着。
等人散了,孙岚数了数钱,十五块钱!净赚六块多!
“太好了!”孙岚开心得不行,拿出三块钱递给王婶,“婶子,咱们说好的,对半分。”
“这……这太多了!”王婶不肯接,“我就帮了点小忙,哪能拿这么多!”
“婶子您就拿着吧。”孙岚把钱塞到她手里,“以后咱们天天一起干,您多受累。等以后生意好了,咱们还能涨呢。”
王婶握着钱,眼眶都红了。
三块钱,够她家买半个月的粗粮了。
“岚岚,婶子谢谢你……”
“婶子您跟我客气啥。”孙岚笑着说,“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三人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王婶先回家了,孙岚和张宇并排走着。
“今天累不累?”张宇问。
“不累!”孙岚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赚钱可太开心了!照这个速度,咱们很快就能攒够钱买缝纫机了!”
张宇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
“嗯,很快。”
可他们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一早,孙岚刚把菜买回来,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她出去一看,只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站在她家院门口,跟张宇说着什么。
是工商所的。
孙岚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为首的那个大盖帽看见孙岚,板着脸说:“你就是孙岚?有人举报你无照经营,投机倒把。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宇挡在孙岚身前,皱着眉说:“同志,我媳妇就是做点盒饭卖,都是正经生意,怎么就投机倒把了?”
“有没有证?”大盖帽问,“营业执照有吗?没有就是无照经营,就是投机倒把!”
张宇脸色一沉。
他知道政策在变,可具体怎么变,他也不清楚。真要是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不仅生意做不成,他的工作都可能受影响。
孙岚拉了拉张宇的胳膊,从他身后走出来,看着大盖帽,不慌不忙地说:“同志,我听说上个月中央已经下发文件了,允许个体工商户经营,鼓励自主创业。我们这是响应国家号召,怎么就成投机倒把了?”
大盖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个农村媳妇居然知道中央文件。
“那……那也得有营业执照!”他嘴硬道。
“我们正准备去办呢。”孙岚笑着说,“这不是刚开始做,还没腾出空嘛。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今天就去工商所办执照,以后肯定合法经营。您就通融一下?”
她态度不卑不亢,说得有理有据。
大盖帽脸色缓和了一点。其实本来就是有人举报,他们过来走个过场。现在人家态度这么好,还知道政策,他也不想太为难人。
“行吧。”他清了清嗓子,“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把营业执照办下来。不然下次再让我们抓住,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哎,好嘞,谢谢您了同志。”孙岚笑着说。
工商所的人走了。
张宇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孙岚,眼里带着点惊讶:“你怎么知道中央文件的?”
“听收音机说的呀。”孙岚随口说道,“我平时没事就爱听广播,了解国家政策。”
张宇更惊讶了。
以前孙岚最烦听广播,觉得吵得慌。现在居然主动听广播,还关心国家政策了?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媳妇,好像真的变了个人。
“好了,别想了。”孙岚推了推他,“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我吃完饭就去办营业执照,放心吧,没事的。”
“你自己去行吗?”张宇不放心。
“有啥不行的。”孙岚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张宇还是不放心,想请假陪她去,被孙岚拒绝了。
“你刚上班没多久,请假影响不好。这点小事我自己能搞定。”
张宇拗不过她,只好去上班了。临走前反复叮嘱,有事就去厂里找他。
孙岚笑着应下。
等张宇走了,孙岚的脸色冷了下来。
举报她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除了李娟和林建军,还能有谁?
昨天卖盒饭太火,肯定被他们看见了,心里不平衡,就想出这么个阴招。
想断她的财路?没门!
孙岚吃完饭,收拾了一下,就带着材料去工商所了。
果然如她所料,现在国家鼓励个体经营,办执照很顺利。工作人员态度很好,给她讲解了政策,当天就把营业执照办下来了。
拿着红彤彤的营业执照,孙岚心里踏实了。
从今往后,她就是合法的个体户了!
从工商所出来,她没直接回家,绕了个路,去了供销社。
果然,李娟正在供销社门口跟人聊天,说得眉飞色舞的,大概是在说孙岚被工商所抓了的事。
看见孙岚过来,李娟愣了一下,随即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孙岚吗?你没被工商所抓走啊?我还以为你要蹲大牢了呢!”
孙岚冷笑一声,走上前,把营业执照“啪”地拍在她面前的柜台上。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不仅没被抓走,还把营业执照办下来了。以后我就是合法经营,受国家保护的。”
李娟看着红彤彤的营业执照,脸都绿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
“有什么不可能的?”孙岚挑眉,“现在国家鼓励自主创业,你不知道吗?还是说,你以为举报我就能把我怎么样?”
李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
她本来就是偷偷举报的,现在被孙岚当众戳穿,脸都丢尽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举报你了!”李娟嘴硬道。
“是不是你,你心里清楚。”孙岚收起营业执照,语气冷淡,“李娟,我劝你以后少干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李娟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李娟。李娟脸上挂不住,捂着脸跑了。
孙岚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舒畅。
跟她斗?李娟还嫩了点。
回到家,王婶已经来了,正着急地等着。
“岚岚,怎么样了?没事吧?”王婶迎上来。
“没事婶子,您看。”孙岚把营业执照拿给她看,“咱们现在是合法经营了!”
王婶看着营业执照,喜出望外:“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没人能找咱们麻烦了!”
“嗯!”孙岚点头,“咱们继续干,今天多做十份!”
“好嘞!”
两人干劲十足,又开始忙活起来。
中午卖盒饭的时候,孙岚特意把营业执照摆在显眼的地方。工人们一看,更放心了,生意比昨天还好。
四十份盒饭,很快就卖光了。
晚上收摊的时候,张宇看着营业执照,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以后就好了。”他说。
“嗯。”孙岚笑着点头,“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夕阳下,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日子,确实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孙岚知道,这只是开始。她不仅要把盒饭生意做好,还要抓住更多的机会,让她和张宇,还有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至于那些跳梁小丑,就让他们蹦跶去吧。
5 车间事故,病床前的真心
盒饭生意越来越红火,孙岚和王婶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从一开始的四十份,涨到六十份,再到八十份,每天都卖得精光。不少三班倒的工人,都特意提前跟她们预定。
孙岚也会变着花样更新菜谱,今天做红烧肉炖土豆,明天做酸菜粉条,后天做萝卜炖牛肉,隔几天就换个口味,工人们都吃不腻。
一个月下来,除去本钱和分给王婶的钱,孙岚净赚了一百二十多块。
比张宇两个月的工资还多!
拿到钱的那天,孙岚特意去了趟县城,买了台蝴蝶牌缝纫机。
崭新的缝纫机,黑漆锃亮,机头闪着光。抬回家的时候,整个家属院都轰动了。
“哎哟!张宇家买缝纫机了!还是蝴蝶牌的!”
“真的假的?那可是紧俏货,得要工业券吧?”
“人家现在生意红火着呢,买台缝纫机算啥!”
议论声里,有羡慕,也有嫉妒。
孙岚不在乎,把缝纫机擦得干干净净,摆在屋里最显眼的地方。
前世她就喜欢做衣服,可惜那时候没钱买缝纫机。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缝纫机,她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晚上张宇下班回来,看见屋里的缝纫机,也愣了一下。
“买了?”
“嗯!”孙岚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不仅能卖盒饭,还能做衣服卖。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张宇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缝纫机,又看向孙岚,眼神温柔:“累不累?每天卖盒饭就够忙的了,还要做衣服。”
“不累。”孙岚摇摇头,笑着说,“做衣服是我喜欢的事,一点都不累。对了,我还给你做了件衬衫,你试试合不合身。”
说着,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衬衫。
的确良的料子,剪裁合体,针脚细密,比供销社卖的还好看。
张宇愣住了。
“你……你给我做的?”
“不然呢?”孙岚把衬衫递给他,“快试试,看看大小合适不。不合适我再改。”
张宇接过衬衫,指尖都有点发烫。
长这么大,除了奶奶,还没人给他做过衣服。
他拿着衬衫,有点手足无措。
“快去试呀。”孙岚推着他。
张宇拿着衬衫去了外屋,过了一会儿才进来。
白衬衫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本来就长得好看,穿上新衬衫,更精神了。
孙岚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家老张,也太帅了吧!
“怎么样?合适吗?”她走上前,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
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脖颈,张宇浑身一僵,耳尖慢慢泛红。
“合适。”他低声说,声音有点沙哑。
“合适就好。”孙岚笑着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真好看。我家老张穿什么都好看。”
她语气自然,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张宇的脸更红了,别过脸,不敢看她。
“瞎说什么。”
“本来就是嘛。”孙岚笑得眉眼弯弯。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张宇心里也甜滋滋的。他伸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也做件新衣服。”他说,“赚了钱,别都花在我身上。”
“我知道。”孙岚点头,“等过几天闲了,我也做件布拉吉。”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平淡又温馨。
孙岚每天上午和王婶一起做盒饭,中午去卖,下午回来就踩缝纫机做衣服。她做的衣服款式新颖,做工精细,拿到厂门口卖,很受年轻姑娘媳妇的欢迎。
张宇每天下班,都会去厂门口接她,帮她拎东西。晚上回家,孙岚做衣服,他就坐在旁边看书,或者帮她剪剪线头。
偶尔孙岚累了,靠在他肩上打个盹,他就一动不动,生怕吵醒她。
家属院里的人都说,张宇娶了个好媳妇,能干又漂亮,还疼人。以前那些说孙岚脾气不好、迟早要跑的人,现在都闭了嘴。
孙岚还把弟弟孙强叫过来帮忙了。
孙强今年十七,不上学了,天天在家游手好闲,跟一帮狐朋狗友瞎混。前世就是被那些人撺掇着去偷东西,才坐了牢。
这辈子,孙岚可不能再让他走歪路。
她把孙强叫过来,让他帮忙送饭、看摊子,每个月给他开工资,管吃管住。一开始孙强还不乐意,觉得卖盒饭没面子,可干了几天,看着每天赚的钱,也踏实下来了。
有姐姐盯着,他也没时间跟那些狐朋狗友瞎混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孙岚爸妈看在眼里,对女儿女婿的态度也越来越好。以前他们也觉得张宇家穷,委屈了女儿,现在看女儿日子过得红火,女婿又踏实靠谱,也放心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孙岚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前世的苦难,是不是只是一场噩梦。
直到那天,车间出事了。
那天下午,孙岚正在家里做衣服,突然王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岚岚!不好了!出事了!”
孙岚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在地上。
“婶子,怎么了?慢慢说。”
“车间……车间出事了!”王婶喘着气说,“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二车间的机床塌了,砸到人了!好像……好像有张宇!”
“嗡”的一声,孙岚的脑子一片空白。
手里的布料“啪”地掉在地上。
张宇……
前世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鲜血、医院、太平间……她浑身发冷,手脚都在抖。
“岚岚!岚岚你没事吧?”王婶赶紧扶住她。
“我没事……”孙岚强撑着站稳,声音都在抖,“婶子,我去医院看看!”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连门都忘了锁。
一路跑到厂医院,走廊里站满了人,吵吵嚷嚷的。孙岚挤进去,抓住一个护士就问:“护士同志,请问二车间事故送来的病人在哪?张宇……张宇在哪个病房?”
护士看她急得满头大汗,指了指走廊尽头:“在抢救室呢,刚送进去。”
抢救室。
孙岚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抢救室门口。门口站着几个厂里的领导,还有几个工人,脸色都很沉重。
“张宇怎么样了?”孙岚抓住一个工人的胳膊,声音颤抖着问。
那工人是张宇的徒弟,叫小刘,看见孙岚,眼圈红了。
“嫂子……师傅他……他为了救我,被机床砸到了腿……流了好多血……”
腿……
孙岚松了口气,又提了起来。
只要不是脑袋,就好。前世他是颅内出血……
“医生怎么说?”她强忍着眼泪问。
“还在抢救,医生说可能要截肢……”小刘哽咽着说。
截肢?
孙岚眼前一黑。
张宇那么爱他的工作,他是八级钳工,靠的就是这双手这双腿。要是腿没了,他该怎么办?
她靠在墙上,浑身冰凉。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会出事?
“嫂子,你别担心,师傅吉人自有天相……”小刘安慰道,可他自己都哭得不行。
孙岚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医生!怎么样了?”孙岚冲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说,“右腿骨折,外伤比较严重,不过不用截肢。就是失血过多,还在昏迷,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不用截肢!
孙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掉。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说,“病人一会儿就推出来,你们家属做好准备,好好照顾。”
“哎,好!”
很快,张宇被推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裹着纱布,纱布上还渗着血。眼睛闭着,眉头皱着,看起来很痛苦。
孙岚看着他这样子,心疼得不行,眼泪又掉了下来。
“张宇……”她轻轻叫了一声,伸手想去碰他,又怕弄疼他。
“嫂子,先送病房吧。”小刘说。
“嗯。”
众人把张宇送到病房。厂里领导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留下钱就走了。小刘也被孙岚劝回去上班了。
病房里就剩下孙岚和昏迷的张宇。
孙岚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还有很多茧子。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张宇,你怎么这么傻啊……”她小声说,“干嘛要冲上去救人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啊……”
“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还没跟你好好过日子呢……”
“以前都是我不好,我混账,我不懂事。这辈子我还没好好疼你呢,你可不能有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以前的事,说着以后的打算。
不知道说了多久,张宇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孙岚一愣,赶紧擦干眼泪,俯身看着他。
“张宇?张宇你醒了吗?”
张宇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茫。看见孙岚红肿的眼睛,他皱了皱眉。
“哭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醒了!”孙岚又惊又喜,“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开心的。
张宇看着她哭,心里有点慌,想抬手帮她擦眼泪,可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孙岚赶紧按住他,“你腿受伤了,别乱动!医生说你骨折了,要好好养着。”
“嗯。”张宇应了一声,看着她,“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孙岚又气又心疼,“你都这样了,还管我有没有事?你是不是傻啊?机床塌下来你就冲上去,你不要命了?”
她语气带着责备,可眼里满是心疼。
张宇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小刘还年轻。”他低声说,“他要是出事了,他家里人怎么办。”
“那你出事了,我怎么办?”孙岚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声。
张宇看着她,眼神深邃。
孙岚的脸有点红,别过脸,小声说:“我……我就是说,你要是出事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张宇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以后不会了。”
孙岚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出汗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张宇,你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先顾好自己。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张宇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的自己,喉结动了动。
“好。”他低声说,“我记住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美好。
张宇住院的这段时间,孙岚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每天给他擦身、喂饭、端屎端尿,一点都不嫌脏不嫌累。晚上就趴在床边睡,他一有动静就醒。
同病房的人都羡慕张宇,说他娶了个好媳妇。
张宇嘴上不说,心里却甜得很。
他以前总觉得,孙岚嫁给他是委屈了,她心里不甘。可这段时间,他真切地感受到,她是真的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有在意,还有……喜欢。
这天,孙岚给张宇削苹果。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小扇子似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张宇看着她,突然开口:“孙岚。”
“嗯?怎么了?”孙岚抬头看他。
“你……”张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从新婚第三天开始,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她,骄纵、虚荣,看不上他。可现在的她,温柔、能干、体贴,把他放在心尖上。
落差太大了,大得他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孙岚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吧?说出来他也不信,搞不好还以为她疯了。
她放下水果刀,看着张宇,认真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结婚那天,我妈跟我说,嫁人嫁的是心,不是钱和嘴。以前我不懂事,光看表面了。”
“后来跟你过日子,我才发现,你虽然话少,可你心里有数。你疼我,护着我,对我好。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感觉不到。”
“以前是我混账,拎不清好坏。现在想明白了,自然要好好对你,好好跟你过日子。”
她说得半真半假,可眼神很真诚。
张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知道她没说全,可他也不追问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她现在在他身边,真心实意跟他过日子,就够了。
“嗯。”他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咱们好好过。”
“嗯!”孙岚用力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苹果削好了,她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喂给他吃。
张宇张嘴吃着,苹果很甜,甜到了心里。
正温馨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孙强拎着东西进来,后面还跟着孙岚爸妈。
“姐,姐夫!”孙强快步走过来,“姐夫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受伤了,可把我吓坏了!”
“没事。”张宇笑了笑,“小伤。”
“什么小伤啊,都骨折了。”孙岚妈走过来,放下东西,看着张宇,心疼地说,“小宇啊,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就是太拼了,以后可不能这么莽撞了。”
“妈,我知道了。”张宇应着。
孙岚爸也点点头:“好好养伤,工作的事别担心。厂里说了,算工伤,工资照发。”
一家人围着病床,说说笑笑的,气氛很温馨。
孙岚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真好啊。
家人都在,爱人也在。
前世的悲剧,终于不会再上演了。
6 公开护妻,渣男身败名裂
张宇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就回家养伤了。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回家静养就行,定期来复查。
孙岚把家里的火炕烧得暖暖的,给张宇铺了厚厚的褥子。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骨头汤、鸡汤、鸽子汤,轮着来,就想让他快点好。
盒饭生意交给了王婶和孙强,孙岚每天中午过去帮一会儿忙,其余时间都在家照顾张宇。
张宇每天躺在床上,看着孙岚忙前忙后,心里既温暖又愧疚。
“别忙活了,过来坐会儿。”他拍了拍身边的炕沿。
“马上就好。”孙岚把洗好的衣服晾上,走过来坐下,“怎么了?是不是躺累了?我给你翻翻身?”
“不累。”张宇握住她的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好啊,想说什么?”孙岚笑着靠在他身边。
“委屈你了。”张宇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受伤了,家里家外都靠你一个人,累坏了吧?”
“不累。”孙岚摇摇头,“照顾你,我心甘情愿。再说了,有王婶和孙强帮忙,生意上的事不用我太操心。”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再说了,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嘛。”
张宇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孙岚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孙岚。”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遇见你,真好。”
孙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深邃,带着温柔的笑意,像旋涡一样,让人沉溺。
气氛渐渐暧昧起来。
张宇慢慢低下头,靠近她。
孙岚的心跳得更快了,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
就在两人的嘴唇快要碰到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响,紧接着传来李娟尖细的声音:“岚岚!岚岚你在家吗?我来看你家张宇了!”
孙岚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过来。
扫兴!
张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李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点心,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哟,都在呢。”她走进屋,看向张宇,“张宇,听说你受伤了,我特意来看看你。怎么样,好点了没?”
孙岚站起身,挡在张宇身前,语气冷淡:“不用你费心,他好得很。东西你拿回去吧,我们家不缺。”
“岚岚,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李娟把点心放在桌上,“咱们俩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来看看张宇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我还有事想跟你说呢。”
“什么事?”孙岚挑眉。
李娟看了张宇一眼,故作神秘地说:“是关于林建军的事。他听说张宇受伤了,特意让我带话,说要是医药费不够,他可以帮忙。”
孙岚心里冷笑。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不用了。”孙岚语气冷淡,“我们家有医保,厂里也给报销,不缺钱。就不劳林同志费心了。”
“岚岚,你别这么固执嘛。”李娟劝道,“建军哥也是一片好心。他现在可比以前更出息了,马上就要当供销社副主任了。他说了,只要你……”
“李娟。”孙岚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你要是来看望病人,我们欢迎。要是来说这些没用的,就请回吧。我丈夫还在养伤,需要安静。”
“你!”李娟脸色一沉,“孙岚你别给脸不要脸!建军哥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以为张宇能给你什么?一个破钳工,现在还瘸了腿,以后能不能上班都不一定!跟着他,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啪!”
一声脆响。
孙岚一巴掌甩在李娟脸上。
“你再说一遍?”她眼神冰冷,“我丈夫怎么样,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李娟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孙岚。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孙岚冷笑,“我警告你李娟,以后再让我听见你说张宇一句坏话,我撕烂你的嘴!”
“你!”李娟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孙岚!你等着!”
她转身就要走,刚到门口,就撞上了一个人。
林建军。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梳着分头,人模狗样的。看见李娟捂着脸,皱起眉头:“怎么了?谁打你了?”
“建军哥!”李娟一下子就哭了,扑进他怀里,“孙岚她打我!我好心来看张宇,她不仅不领情,还打我!”
林建军脸色一沉,走进屋,看向孙岚,语气带着责备:“孙岚同志,你怎么能打人呢?娟娟也是一片好心。”
孙岚看着他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林同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人了?是她自己出言不逊,辱骂我丈夫,我只是让她嘴巴放干净点。”
“辱骂?”林建军挑眉,“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张宇现在腿受伤了,以后能不能干活都不一定。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上前一步,看着孙岚,语气带着诱惑:“岚岚,只要你跟我好,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辛辛苦苦卖盒饭。供销社副主任夫人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林建军。”孙岚看着他,眼神冰冷,“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得围着你转?你以为你是谁?”
“我告诉你,我孙岚就算是要饭,也不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我丈夫就算是瘸了,也比你强一百倍!”
“你!”林建军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孙岚这么不给面子。
“好好好。”他怒极反笑,“孙岚,你别后悔!我倒要看看,张宇这个瘸子,能护你到什么时候!”
他话音刚落,一直没说话的张宇突然开口了。
“我能护她一辈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建军看向他,嗤笑一声:“张宇,你都这样了,还嘴硬呢?你现在连床都下不来,拿什么护她?”
张宇没理他,看向孙岚,伸手。
“过来。”
孙岚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张宇用力,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然后抬头看向林建军,眼神锐利如刀。
“我张宇的媳妇,轮不到外人来惦记。”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林建军,以后再让我看见你骚扰我媳妇,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把我怎么样?”林建军不屑地说。
“你可以试试。”张宇的眼神冷得像冰,“你爸是供销社主任对吧?你这些年借着你爸的名义,收了多少好处,干了多少龌龊事,要不要我一件一件给你抖出来?”
林建军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张宇冷冷地看着他,“滚。”
一个字,掷地有声。
林建军被他看得心里发怵,张宇虽然受伤躺在床上,可气场依旧强大。他心里有鬼,不敢再多待,撂下一句“你等着”,就拉着李娟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孙岚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张宇,眼睛亮晶晶的。
“张宇,你太厉害了!”她一脸崇拜,“你怎么知道他干了龌龊事?”
张宇看着她崇拜的小眼神,心里有点小得意,嘴上却淡淡道:“猜的。他那种人,肯定不干不净。”
其实也不全是猜的。他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听人说过林建军父子的一些事。刚才就是故意诈他一下,没想到还真诈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太解气了!”孙岚笑着说,“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捣乱。”
“嗯。”张宇点点头,拉着她的手,“以后他们再来,你别跟他们废话,直接告诉我。”
“知道啦。”孙岚笑着应着,心里甜滋滋的。
刚才张宇护着她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可他们都没想到,林建军和李娟,居然这么阴损。
第二天,厂里就传出了流言蜚语。
说孙岚不安分,趁着张宇受伤,跟林建军勾勾搭搭;说孙岚卖盒饭赚的钱不干净,是靠林建军罩着;还有更难听的,说孙岚早就跟林建军有一腿了,张宇就是个活王八。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很快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王婶气冲冲地跑来告诉孙岚的时候,孙岚正在给张宇熬骨头汤。
“岚岚!你听听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太气人了!肯定是李娟和林建军那两个王八蛋散布的谣言!”王婶气得脸都红了。
孙岚手里的汤勺顿了顿,脸色冷了下来。
她就知道,林建军不会就这么算了。
散播谣言,毁她名声,真是好手段。
“婶子,别气。”孙岚冷静地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谣言就是谣言,成不了真的。”
“可……可他们说得太难听了!”王婶着急地说,“你一个女人家,名声多重要啊!这要是传出去,以后怎么做人啊!”
里屋的张宇也听见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皱了皱眉。
孙岚赶紧进去扶住他:“你别动!小心伤口!”
“没事。”张宇咬着牙,坐起身,眼神冰冷,“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毁你名声,我不能让他们这么逍遥。”
“那你想怎么办?”孙岚问。
“身正不怕影子斜。”张宇说,“今天中午,厂门口人多,咱们当众把话说清楚。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脸。”
“好。”孙岚点头。
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中午,厂门口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孙岚和张宇准时出现。张宇拄着拐杖,腿上还打着石膏,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锐利。
两人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议论声一下子就停了,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孙岚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各位工友,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我和我丈夫站在这里,是想跟大家说件事。”
“最近厂里和家属院里,传了很多关于我的谣言,说我跟林建军关系不清不楚,说我赚的钱不干净。今天,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我孙岚,自从嫁给张宇那天起,就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卖盒饭,做衣服,每一分钱都是我靠自己双手赚来的,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至于林建军,我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以前他骚扰过我几次,都被我拒绝了。我想,是我拒绝得太干脆,让他没面子,所以才散播谣言,恶意中伤我。”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就议论开了。
“我就说嘛,张宇媳妇看着挺正经的,不像那种人。”
“就是,人家天天起早贪黑卖盒饭,赚的都是辛苦钱。”
“我看就是林建军那小子,追不到人家就毁人家名声,太缺德了!”
这时,林建军和李娟也来了。他们本来想来看笑话,没想到孙岚居然敢当众说出来。
林建军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孙岚!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散播谣言了!你自己作风不正,还想倒打一耙?”
“我作风不正?”孙岚冷笑,“林建军,你敢当着大家的面说,你没跟李娟一起,三番五次来找我,想让我跟你好?你敢说,这些谣言不是你散播的?”
“我……我没有!”林建军嘴硬道。
“没有?”孙岚挑眉,“前天你去我家,当着我丈夫的面,说让我跟你好,让我当什么副主任夫人,有没有这回事?”
“我……”林建军语塞。
那天的事,李娟也在场,想抵赖都不行。
人群里顿时嘘声一片。
“哟,还真有这事啊?”
“林建军也太不是东西了,人家都结婚了还骚扰!”
“就是,追不到就造谣,太缺德了!”
林建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极了。
李娟赶紧站出来:“你们别听她胡说!是她勾引建军哥!是她……”
“李娟,你闭嘴吧。”孙岚打断她,“你跟林建军那点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你天天跟他黏在一起,现在还帮他来诋毁我,你图什么?真以为他会娶你?别做梦了。”
“你!”李娟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张宇拄着拐杖,上前一步。
他站在孙岚身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建军身上。
“我张宇的媳妇,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她勤劳、善良、本分,比某些道貌岸然的人强一百倍。”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以后谁再敢散播谣言,恶意中伤我媳妇,就是跟我张宇过不去。我不管他是谁,我都跟他没完。”
他眼神锐利,气场强大,没人敢跟他对视。
林建军被他看得心里发怵,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跑了。李娟也赶紧跟着跑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好!张宇说得好!”
“就是,不能让坏人得逞!”
“张宇媳妇,我们都相信你!”
孙岚看着身边的张宇,心里暖暖的。
有他在,真好。
这件事之后,林建军的名声彻底臭了。供销社里也有人反映他作风不正,他爸虽然是主任,可也顶不住压力,把他调到下面的乡镇供销社去了。
李娟也成了家属院里的笑柄,没人愿意跟她来往。她觉得没脸,没多久也搬走了。
两个跳梁小丑,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张宇的腿一天天好起来,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
这天晚上,孙岚洗完澡,坐在炕边擦头发。
张宇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发梢滴着水,落在白皙的脖颈上,喉结动了动。
“过来,我帮你擦。”他说。
“不用啦,我自己就行。”孙岚笑着说。
“过来。”张宇又说了一遍,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
孙岚只好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张宇拿起毛巾,轻轻帮她擦着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柔,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
孙岚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心里踏实又安稳。
“张宇。”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护着我。”
张宇擦头发的手顿了顿,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
“你是我媳妇,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磁性,听得孙岚心跳加速。
她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气氛渐渐暧昧起来。
张宇慢慢低下头,这一次,没人打扰。
嘴唇相触的那一刻,孙岚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有点凉,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却意外的温柔。
孙岚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窗外的月光温柔,屋里的灯光暖黄。
这一夜,春宵苦短。
7 生意升级,万元户的诞生
张宇的腿彻底好利索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他回厂里上班,因为救人的事,加上技术过硬,厂里提拔他当了车间副主任。
二十八岁的车间副主任,在红星机械厂历史上都是头一份。
消息传出来,整个家属院都轰动了。
“张宇可真是出息了!这么年轻就当副主任了!”
“人家本来技术就好,又见义勇为,提拔是应该的!”
“孙岚可真是好福气,丈夫能干又疼人,自己生意也做得红火,日子过得也太好了!”
羡慕的声音越来越多。
孙岚听着,心里也替张宇开心。
她就知道,她家老张是金子,早晚会发光的。
张宇升职后,更忙了。每天早出晚归,还要搞技术革新,经常加班到很晚。可不管多晚回来,孙岚都会给他留着热饭热菜。
有时候张宇加班太晚,孙岚就带着盒饭去车间看他,顺便给加班的工友们都带一份。
工友们都笑着说,张副主任娶了个全世界最好的媳妇。
张宇每次听着,嘴上不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孙岚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盒饭已经供不应求了,她干脆租了厂门口的一间小门面,开了家小饭馆,取名“岚宇饭馆”。
饭馆不大,就四张桌子,可干净卫生,味道好,价格公道,生意好得不得了。不仅工人来吃,附近的居民也经常来。
王婶成了饭馆的管事,孙强负责采买和跑腿,又雇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大姐帮忙。孙岚不用天天守在店里,只需要每天过去看看账,研究研究新菜品。
清闲下来,她就把更多精力放在做衣服上。
她眼光好,款式新颖,做出来的衣服比供销社卖的还好看。不仅附近的人来买,还有县城里的人特意过来订做。
后来她干脆又租了个小铺子,开了家裁缝店,收了两个徒弟,专门做衣服。
生意越做越大,钱也越赚越多。
这天晚上,孙岚趴在炕上算账,张宇坐在旁边看书。
“算完了吗?”张宇放下书,给她倒了杯热水。
“算完了!”孙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张宇,你猜咱们现在有多少钱了?”
张宇想了想:“有五百了?”
“不对!再猜!”
“八百?”
孙岚笑着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张宇有点惊讶。
“嗯!”孙岚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咱们现在有一千二百多块了!”
一千二百块!
在八十年代初,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张宇也有点意外。他知道孙岚生意好,可没想到这么赚钱。他每个月工资五十多块,攒了这么多年,也才攒了不到两百块。
“这么多?”
“对啊!”孙岚美滋滋地说,“饭馆和裁缝店都赚钱,照这个速度,再过一年,咱们就能成万元户了!”
万元户。
张宇心里也有点激动。
几年前,他还在为娶媳妇的彩礼发愁,觉得能攒钱盖个砖瓦房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要成万元户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孙岚。
他伸手,把孙岚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辛苦了。”他低声说,“都是你辛辛苦苦赚的。”
“什么你的我的,咱们俩还分这个呀。”孙岚靠在他怀里,笑着说,“再说了,要是没有你支持我,我也做不成这么大。”
她说的是真心话。
在这个年代,女人抛头露面做生意,少不了闲言碎语。要是没有张宇的支持和维护,她根本走不到今天。
张宇抱着她,心里满满的。
“以后别太累了。”他说,“钱够花就行,别把自己累坏了。”
“知道啦。”孙岚点点头,又笑着说,“对了,咱们手里有钱了,是不是该盖新房子了?土坯房住久了,夏天漏雨冬天透风的。”
“好。”张宇一口答应,“明天我就去打听打听,买砖买瓦,找施工队。”
“嗯!”孙岚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要盖个带院子的砖瓦房,有正房有厢房,院子里种点花花草草,再种点菜。”
“好,都听你的。”张宇笑着,眼里满是宠溺。
说干就干。
第二天,张宇就开始张罗盖房子的事。他在厂里人缘好,朋友多,大家都来帮忙。买砖、买瓦、找施工队,很快就安排妥当了。
地址选在了家属院后面的空地上,批了宅基地,挺大的一块地方。
动工那天,来了不少人帮忙。张宇亲自盯着,孙岚负责给工人们做饭。
热热闹闹的,邻里乡亲都来道喜。
盖房子的这段时间,孙岚每天都过去看看,跟工头商量户型,按照自己的想法设计。
她要盖的是北方传统的四合院样式,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中间是大院子。正房住人,东厢房当厨房和餐厅,西厢房可以当仓库,还能留一间当客房。
院子里留了花坛和菜地,以后可以种花种菜。
设计得特别合理。
工人们都夸,张宇媳妇不仅能干,还特别有想法。
房子盖得很快,不到两个月就完工了。
崭新的砖瓦房,青砖灰瓦,宽敞明亮。门窗都是新做的,刷着红漆,特别气派。
搬家那天,整个家属院的人都来帮忙。
看着宽敞明亮的新房子,孙岚心里感慨万千。
前世她想都不敢想的日子,这辈子居然实现了。
“发什么呆呢?”张宇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喜欢吗?”
“喜欢。”孙岚点点头,靠在他怀里,“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张宇笑着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嗯。”
搬进新家,日子过得更舒心了。
孙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上了月季和菊花,还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了点白菜萝卜。每天早上起来,浇浇花,种种菜,然后去店里转转,日子悠闲又惬意。
张宇每天下班回家,看着亮着灯的窗户,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心里就特别踏实。
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老婆孩子热炕头。
哦,还差个孩子。
晚上躺在床上,张宇抱着孙岚,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
“孙岚。”
“嗯?”孙岚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
“咱们要个孩子吧。”
孙岚一下子清醒了。
孩子。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是不想要,是前世她和张宇没有孩子,她有点怕,怕自己做不好妈妈。
可现在,日子稳定了,感情也好了,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她转过身,看着张宇,点点头:“好。”
张宇眼睛一亮,抱紧了她。
“真的?”
“嗯。”孙岚笑着说,“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像你一样,能干又帅气。”
“女儿也好。”张宇说,“像你一样,漂亮又聪明。”
“儿子女儿都好。”孙岚靠在他怀里,“只要是咱们的孩子,就好。”
月光温柔,情意正浓。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积极备孕。
孙岚特意去书店买了育儿书,每天研究怎么吃更有营养。张宇也戒了烟,每天早上起来跑步锻炼身体。
可过了两个月,孙岚的肚子还是没动静。
她有点着急了。
张宇安慰她:“不急,慢慢来。孩子讲究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孙岚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前世她和张宇结婚没多久就离婚了,后来也没再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生。
这天,她去县城进货,顺便去了趟医院,想检查一下身体。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她身体没问题,就是有点气血不足,调理调理就好。
孙岚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从医院出来,她准备去供销社买点补品。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娟。
几年不见,李娟憔悴了很多。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正在供销社门口跟人讨价还价,买最便宜的粗粮。
孙岚愣了一下。
听说李娟搬走后,嫁给了一个拖拉机手,日子过得不太好。男人爱喝酒,喝醉了就打她。
真是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娟也看见了孙岚,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还有点羞愧。她低下头,想装作没看见,赶紧走。
孙岚也没上前打招呼。
过去的恩怨,早就随着时间淡了。她们不是一路人,没必要再有交集。
她转身进了供销社,买了红糖、红枣、桂圆,都是补气血的。
回到家,张宇已经下班了,正在院子里浇花。
“回来了?”他放下水壶,走过来接她手里的东西,“怎么买这么多补品?”
“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说我有点气血不足,调理调理就好。”孙岚笑着说,“没事,你别担心。”
“怎么不叫我陪你去?”张宇皱眉,“一个人去多不安全。”
“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孙岚推着他进屋,“快洗手吃饭,今天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吃饭的时候,张宇一个劲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补补。
孙岚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调理了两个月,孙岚的气色好了很多。
这天早上,孙岚起来做饭,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跑到院子里干呕。
张宇赶紧跑过来,拍着她的背,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孙岚摆摆手,心里却一动。
她这个月的月事,好像推迟了好几天了。
“张宇,我可能……怀孕了。”
张宇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能怀孕了。”孙岚笑着说,“月事推迟好几天了,还恶心。”
张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个孩子似的,手足无措。
“真……真的?”他声音都在抖,“那……那咱们赶紧去医院看看!”
“别急,等吃完饭再去。”
“还吃什么饭啊!现在就去!”张宇急得不行,拉着她就往外走。
“哎哎哎,你慢点!”孙岚哭笑不得。
两人急急忙忙去了医院。
检查完,医生笑着说:“恭喜啊,怀孕了,一个多月了。”
真的怀孕了!
张宇站在那里,傻呵呵地笑,半天合不拢嘴。
从医院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孙岚,像护着稀世珍宝似的。
“慢点走,小心台阶。”
“别累着,要不要我背你?”
“以后店里的事别管了,在家好好养着。”
孙岚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娇气,才一个多月而已。”
“那也不行。”张宇严肃地说,“前三个月最危险了,必须好好养着。”
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孙岚心里甜滋滋的。
回到家,张宇就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孙岚爸妈高兴坏了,当天就拎着老母鸡和红糖过来了。王婶也来了,给孩子做了小衣服小鞋子。
整个家都沉浸在喜悦里。
孙岚摸着还平平的肚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孩子,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妈妈一定会给你一个幸福温暖的家。
8 儿女双全,岁月静好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第二年秋天,孙岚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哭声洪亮。
张宇守在产房外,听见孩子哭声的那一刻,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居然红了眼眶。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动作僵硬得像抱了个定时炸弹。
“我儿子……”他喃喃自语,看着皱巴巴的小婴儿,怎么看怎么喜欢。
“瞧你那傻样。”孙岚被推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张宇赶紧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眼眶红红的:“辛苦了,岚岚。”
“不辛苦。”孙岚摇摇头,看着他怀里的孩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孩子取名叫张念安。
念念平安,岁岁安康。
小念安的出生,给这个家增添了无数欢乐。
张宇彻底成了女儿奴……不对,是儿子奴。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儿子,笨手笨脚地换尿布、冲奶粉,乐此不疲。
以前在厂里,他是出了名的冷面副主任,不苟言笑。现在倒好,天天把儿子挂嘴边,开口闭口“我儿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工友们都调侃他,说张副主任现在是铁汉柔情。
孙岚出了月子,也没闲着。饭馆和裁缝店都走上正轨了,不用她天天盯着,她每天过去看看账,安排一下工作就行,其余时间都在家陪孩子。
日子过得悠闲又幸福。
小念安一岁多的时候,会走路了,奶声奶气地叫“爸爸”“妈妈”,软萌可爱。
张宇每天下班回家,小家伙就摇摇晃晃地跑过去,抱着他的腿喊爸爸,张宇的心都化了。
这天,张宇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个纸袋子。
“买什么了?”孙岚接过他的外套。
“给你买的。”张宇把纸袋子递给她,“今天去县城开会,看见供销社进了新款式的大衣,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孙岚打开一看,是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款式大方,料子厚实。
“这么贵的东西,买它干嘛。”孙岚嘴上说着,心里却甜滋滋的。
“给我媳妇买,再贵都值得。”张宇笑着,帮她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大衣穿上身,大小刚好,衬得孙岚气质温婉,格外好看。
“真好看。”张宇看着她,眼神温柔。
孙岚的脸有点红,推了他一下:“就你嘴甜。”
“我只对你嘴甜。”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小念安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着孙岚的腿,仰着小脸:“妈妈,抱。”
孙岚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转向张宇,也亲了一口。
一家人笑得其乐融融。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到了一九八五年。
小念安三岁了,上了幼儿园。孙岚又怀孕了,这次是个女儿。
张宇更开心了,儿女双全,人生圆满。
女儿出生那天,张宇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女婴,心都化了。
“像你,真好看。”他对孙岚说。
女儿取名叫张念晴,希望她一辈子晴天暖阳,无忧无虑。
有了女儿之后,张宇彻底成了女儿奴。
对儿子是严格教育,摔了碰了都让他自己爬起来;对女儿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
孙岚经常吐槽他偏心,张宇却振振有词:“儿子要穷养,女儿要富养。”
孙岚哭笑不得。
家里添了人口,更热闹了。
孙岚爸妈经常过来住,帮忙带孩子。一儿一女绕膝,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
孙强也长大了,在饭馆里历练了几年,成熟稳重了不少。孙岚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自己去县城开了家分店,生意也做得有声有色。后来娶了个贤惠的媳妇,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王婶也成了饭馆的二把手,家里的日子早就好起来了,儿子也考上了大学,全家都感激孙岚。
一切都越来越好。
这天,是张宇三十岁生日。
孙岚特意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还订了个蛋糕。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两个孩子坐在宝宝椅上,咿咿呀呀的。小念安学着大人的样子,举起杯子:“爸爸,生日快乐!”
小念晴也跟着含糊地喊:“爸爸,快乐!”
张宇看着一双儿女,又看向身边的孙岚,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爸爸生日快乐。”孙岚笑着举起杯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谢谢媳妇。”张宇和她碰了碰杯,眼神温柔,“有你们,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吃完饭,孩子们去院子里玩,孙岚收拾碗筷。
张宇过来帮忙。
“放着我来吧,你去陪孩子。”孙岚说。
“没事,一起收拾快。”
两人并肩站在灶台前,一起洗碗。昏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温馨又美好。
“张宇,你还记得咱们刚结婚的时候吗?”孙岚突然说。
“记得。”张宇点点头,“那时候你天天哭,嫌家里穷,嫌我木讷。”
孙岚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时候不懂事嘛。”
“现在懂事了?”张宇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当然了。”孙岚笑着说,“现在知道我家老张最好了。”
张宇停下手里的活,转身看着她,认真地说:“岚岚,这辈子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孙岚心里一动。
她看着张宇,他的眼神真诚而深邃,里面盛满了爱意。
重生一回,她不仅弥补了前世的遗憾,还收获了这么多幸福。
“张宇。”她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嫁给你。”
张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用下辈子。”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这辈子,咱们好好过。一辈子都不够。”
“嗯。”孙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安稳又幸福。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
屋里灯光温暖,饭菜飘香。
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后来,日子越过越好。
张宇因为技术革新,拿了省级奖项,后来当上了副厂长,成了厂里最年轻的领导。
孙岚的生意也越做越大,饭馆开了好几家分店,裁缝店也做成了服装加工厂,专门做女装,卖到了周边好几个县城。她成了远近闻名的女企业家,还当选了县人大代表。
一双儿女也渐渐长大,儿子像张宇,沉稳懂事,学习成绩好;女儿像孙岚,活泼漂亮,古灵精怪。
家里的小四合院,后来又翻修了一次,盖成了两层小楼,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有葡萄架。夏天的时候,一家人坐在葡萄架下乘凉、吃西瓜,其乐融融。
偶尔孙岚会想起前世的事,像一场遥远的噩梦。
她很庆幸,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让她没有错过那个最好的人,没有错过本该属于她的幸福。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
孙岚坐在葡萄架下织毛衣,张宇坐在她旁边看报纸。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张宇。”孙岚突然开口。
“嗯?”张宇放下报纸,看向她。
“你说,咱们是不是挺幸福的?”
张宇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是,很幸福。”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绵长。
前世风雪夜的悔恨与遗憾,终究化作了今生岁月里的温柔与圆满。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