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盯着我喝下。
这才松了口气,回去复命。
门合上的瞬间。
腹中剧痛猛地炸开,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五脏。
我疼得在榻上来回翻滚。
冷汗浸湿被褥。
一直守着我的青芜吓坏了。
“小姐!您怎么了?奴婢这就去请老爷夫人过来!”
她转身就要往外跑。
我咬牙喊停她。
“不必…让我缓缓就好。”
“你若现在去唤人,他们只会当我在争宠卖惨。”
青芜唇瓣微动,最终含泪站在了原地。
铜镜中。
我脸色煞白,右脸那道蜈蚣般的疤痕如同附骨之蛆。
不愿死时太过骇人。
等腹中疼痛减轻些许,便开口让她扶我起身,为我上妆。
青芜手艺极巧。
不过片刻,唇瓣便有了血色。
她又取来白粉细细铺盖,遮住了我脸上那道丑陋痕迹。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院外传来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
率先走入屋内的是裴彻。
见到我时,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云芷,你的脸......”
紧随其后的爹,大声笑道。
“不愧是千年人参!”
“不过喝下一碗,竟让你的气色比先前还要好上几分!”
娘也舒展开了眉眼。
“方才见你满脸是血,我一直放心不下。”
“如今血污褪去,才察觉你脸上疤痕竟已完全愈合。”
“我重金求来的玉肌膏,果真有着奇效!”
我一怔。
当初长公主错认我是伤她之人,金簪抹毒划烂了我的脸。
事后虽爹娘请来神医,可毒素早已蔓延。
只能刮骨剔肉,留下深疤。
娘为此急得夜不能寐,重金购置祛疤膏药。
见膏药无效果,又打听各种偏方。
我不忍看她这般操劳。
便让青芜每日薄施脂粉,装作伤口正在愈合的模样。
青芜刚要解释,就被我拽住。
没必要了,既然活不了几日,不如让他们心中少些愧疚。
这时。
江思月看见桌上那只空碗,疑惑道。
“这不是我嫌苦不要的参汤,怎会在这?”
我身子一僵。
爹心虚别过头去。
“千年人参珍贵,倒了可惜,我便叫人端给云芷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口好似有什么撕裂了。
原来根本没什么两难。
一切都只是我在自欺欺人。
娘拉着她低声道。
“这次云芷为你顶罪,受了天大的苦楚。”
“你就少说两句......”
江思月一把甩开娘的手,满腹委屈,大声道。
“我江思月敢做敢认!也从没有求她替我顶罪。”
“若不是娘说什么也不让我出面,我又怎会平白背负人情,如今还要退让出嫡女身份给她!”
娘慌乱看我一眼,低声呵斥。
“快住嘴!”
裴彻强行把她拉拽到我面前,严肃开口。
“无论如何,今日是云芷替你受罪,你该向她道谢。”
二人交握的手上,戴着那枚玉戒。
见我盯着看。
裴彻脸上一白,忙松开了她的手。
“方才思月闹脾气,泡在湖中非要我交出玉戒才肯起来,我只是借她玩玩。”
说罢便催促。
“还不赶紧把赔罪礼拿出来!”
江思月这才不情不愿掏出香囊,朝我一丢。
我下意识伸手接住。
香囊未封口。
囊中花粉尽数撒在手臂。
一股钻心的痒蔓延,香囊从手中滑落。
江思月瞬间急了。
“你不喜欢大可还我,为何要扔?”
裴彻眼底顿时浮上一层薄怒,捡起香囊强硬塞回我怀里。
“江云芷!”
“这是思月熬夜为你缝制的除臭香囊,是她一片心意,你怎能肆意糟蹋?”
他的质问,好像是一把刀,搅开了我藏在心底的疤。
当年我被接回府,过往被人皆知。
世家千金笑我身带污臭。
对我指指点点。
是裴彻挺身而出,当众维护。
“你们笑话她倒了十年夜香,可扪心自问谁不会排泄浊气?”
“她不偷不抢,远比你们要高尚!”
那一刻,他浑身都发着光。
事后我夜夜焚香,每日净身三次。
唯恐身上真有异味,在心上人面前留下不好印象。
裴彻见我肌肤被搓得通红。
认真朝我道。
“你很干净,是我见过最纯粹的女子。”
可当初说我干净纯粹的人,如今竟也信了旁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