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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宫斗宅斗 > 皇帝为宠妃当众摔我酒,我转身给贤妃极致关怀,她慌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0:33:11

家宴之上,皇帝摔了我递过去的酒。

「贤妃有孕,你身为中宫,竟连盏安胎汤都不知送?」

我笑着应是,转头便握住贤妃的手。

「妹妹的胎,本宫替你养。」

当夜,我撤了她宫里所有太医,换上我娘家带来的人。

吃穿用度,皆由凤仪宫亲自过手,一日三问,寸步不离。

贤妃头两日还谢恩。

第三日起便笑得发僵,托人递话想见陛下,被凤仪宫一句“安胎要紧”挡了回去。

第七日,皇帝连夜冲进我宫中,额上全是汗。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吹了吹茶沫:「陛下不是要臣妾关怀她么。」

01

杯盏落地时,殿中声息全断。

酒沿着玉阶流到我裙边。

皇帝盯着我。

「贤妃有孕,你身为中宫,竟连盏安胎汤都不知送?」

满殿嫔妃低头。

贤妃坐在皇帝身侧,一手覆着小腹,一手扶着桌沿。

她眼尾泛红,唇角却收得很稳。

「陛下莫怪皇后娘娘。」

「臣妾出身低,不敢劳娘娘费心。」

我看着她。

她这句话落得巧。

既替我求情,又把我推到众人眼前。

皇帝脸色更沉。

「她是皇后,照看宫妃子嗣,本就是她分内之事。」

太后慢慢放下筷子。

「皇后,你该有个交代。」

我起身。

「臣妾领旨。」

贤妃抬眼看我。

眼里有水,水底有笑。

我走到她身前,握住她的手。

她指尖一缩。

我扣紧。

「妹妹的胎,本宫替你养。」

殿中有人吸气。

皇帝皱眉。

「你要做什么?」

「陛下要臣妾关怀贤妃,臣妾自然尽心。」

「从今夜起,贤妃入口之物,由凤仪宫验过。」

「药膳汤水,由凤仪宫亲送。」

「寝殿值守,由凤仪宫嬷嬷轮班。」

「太医诊脉,由臣妾娘家带来的妇科圣手同看。」

「一日三问,寸步不离。」

贤妃脸上笑意停了半寸。

「娘娘厚爱,臣妾受不起。」

「受得起。」

我低头看她小腹。

「这是陛下的子嗣,也是大梁的皇嗣。」

皇帝沉声。

「皇后,莫要借题生事。」

我转身行礼。

「臣妾不敢。」

「臣妾只怕贤妃有半点闪失,来日又成臣妾之罪。」

殿中更静。

皇帝看着我,目色压人。

贤妃轻咳。

「陛下,臣妾身子乏了。」

皇帝立刻扶她。

「朕送你回宫。」

我挡在前头。

「陛下留步。」

他目光一冷。

「皇后。」

「贤妃既乏,就该静养。」

「陛下龙气重,宫人进出多,难免扰她。」

「臣妾即刻送妹妹回玉华宫。」

太后看了皇帝一眼。

「皇后说得也有理。」

皇帝唇线绷住。

贤妃指尖掐入掌心。

我扶她起身。

她贴近我耳侧。

「娘娘何必如此?」

我也低声。

「是你先把我请到局里来的。」

她身子一僵。

我扶着她走出殿门。

凤仪宫的嬷嬷已候在阶下。

内侍捧着册子。

宫灯照着贤妃的脸。

她脸上仍挂着笑,喉间却滚了一下。

到了玉华宫,我站在门前下令。

「撤原来的太医。」

「封小厨房。」

「清点药柜。」

「贴身宫女换班。」

「所有书信,先送凤仪宫。」

贤妃终于转头。

「娘娘这是安胎,还是禁足?」

我看着她。

「妹妹这话重了。」

「本宫是在救你的胎。」

她望着我。

「陛下不会准。」

我抬手。

凤印在灯下落到册面。

「陛下当着六宫的面,命本宫照看你。」

「本宫不敢怠慢。」

她的宫女彩珠跪下。

「娘娘,主子夜里要喝莲子羹。」

嬷嬷接过话。

「往后不用小厨房。」

「贤妃娘娘吃什么,凤仪宫送什么。」

贤妃扶住门框。

「皇后娘娘。」

我停步。

她压着声。

「凡事留一线。」

我回头。

「妹妹有孕,线太多,容易绊脚。」

她不再笑。

我踏出玉华宫时,身后传来瓷碗落地声。

嬷嬷追上来。

「娘娘,贤妃宫中药柜少了一格。」

「什么格?」

「安胎药旁边,空了一格。」

我脚步停住。

「封宫。」

「今夜不许一人出去。」

玉华宫门合上时,里头有人哭喊。

我看着那扇门。

这一夜,贤妃不会睡。

我也不会睡。

因为那空格里的东西,才是她敢在家宴上逼我的底气。

02

天刚亮,玉华宫递来第一封话。

「贤妃娘娘腹中不适,求见陛下。」

我把帖子压在茶盏下。

「传话,安胎要紧。」

第二封过了半个时辰来。

「贤妃娘娘想见太后。」

我翻开药册。

「太后礼佛,不便惊扰。」

第三封由彩珠亲自送来。

她跪在凤仪宫门外,额头磕出血印。

「皇后娘娘,主子昨夜未眠。」

「主子身怀龙胎,受不得这般折腾。」

我看着她。

「谁折腾她?」

彩珠哽住。

嬷嬷把早膳单子递来。

「玉华宫昨夜要了三回酸梅汤,两回蜜饯,一回姜糖。」

我问彩珠。

「有孕之人夜里这样吃?」

彩珠低头。

「主子胃口变了。」

「变得巧。」

我放下册子。

「今日起,酸梅汤停。」

彩珠猛抬头。

「娘娘!」

我盯着她。

她立刻收声。

「回去告诉贤妃。」

「本宫请来的女医半个时辰后到。」

「诊脉时,本宫在旁。」

彩珠脸色一下白了。

她磕头。

「娘娘,贤妃娘娘金贵,不惯外人近身。」

「太医也是外人。」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答不上。

我让人带她下去。

女医到时,玉华宫门口跪了一地人。

贤妃靠在榻上。

帘子放着。

她声音从里头传出。

「臣妾身子不洁,不敢见娘娘。」

我坐下。

「本宫不嫌。」

帘后没声。

女医上前。

彩珠拦住。

「主子方才吐了,不宜诊脉。」

我看向嬷嬷。

嬷嬷上去扯开彩珠。

彩珠尖声。

「娘娘要逼死我家主子吗?」

我站起身。

「这话记下。」

「今日玉华宫宫女彩珠,当众咒主子死。」

彩珠瘫下去。

贤妃终于掀帘。

她脸上有粉,唇上有脂。

眼下没有倦色。

她看见我,立刻捂住肚子。

「皇后娘娘,臣妾怕。」

「怕什么?」

「怕有人借安胎之名,害臣妾腹中骨肉。」

我坐回去。

「谁?」

她看向我。

「臣妾不敢说。」

我笑了下。

「那就诊脉。」

女医跪到榻前。

贤妃手往袖中缩。

我开口。

「嬷嬷。」

两个嬷嬷上前按住她腕。

贤妃脸色变了。

「皇后!」

我看着她。

「妹妹,别动。」

「万一惊了胎,罪名又是本宫的。」

女医指尖搭上去。

殿中静得只剩呼吸。

片刻后,女医抬头。

「娘娘,脉象滑。」

贤妃眼中松了口气。

皇帝的声音从门外砸进来。

「皇后,你闹够没有?」

满屋人跪下。

皇帝大步进来,身后跟着李总管和太医院院判。

贤妃一下落泪。

「陛下。」

皇帝把她护在怀里。

「朕昨夜被拦在宫外,今日才知你受了这等委屈。」

他转头看我。

「皇后,你还要将六宫当成你的私宅?」

我起身行礼。

「臣妾奉旨安胎。」

「安胎要按着孕妇的手?」

「贤妃拒诊。」

贤妃哭着摇头。

「臣妾不是拒诊。」

「臣妾只是怕。」

皇帝看我的眼神更冷。

「院判,给贤妃诊脉。」

院判上前。

贤妃主动递腕。

不过片刻,院判叩首。

「回陛下,贤妃娘娘确有喜脉。」

皇帝看着我。

「听见了?」

我看着院判。

「几月?」

院判顿了一下。

「一月有余。」

我问贤妃。

「妹妹上回月事,是何日?」

贤妃哭声一停。

皇帝怒道。

「皇后,你放肆!」

我垂眼。

「臣妾只是记档。」

贤妃靠在皇帝怀中。

「臣妾羞于启齿。」

太医院院判立刻接话。

「宫妃脉案,太医院自有记录。」

我点头。

「拿来。」

院判沉默。

皇帝皱眉。

「皇后。」

我抬头。

「陛下既让臣妾安胎,臣妾要看脉案,不算越矩。」

贤妃抓紧皇帝衣袖。

「陛下,臣妾头晕。」

皇帝扶她躺下。

「此事到此为止。」

我没有动。

「脉案不到,臣妾不走。」

皇帝盯着我。

「你要抗旨?」

我跪下。

「臣妾不敢。」

「臣妾只怕一月后,贤妃的胎出了事,陛下又摔臣妾一盏酒。」

这话落地,皇帝脸上闪过难堪。

贤妃咬唇。

就在这时,小宫女跑进来。

「娘娘,药柜空格找到了。」

她捧着一只木匣。

匣盖开着。

里面只剩半张药签。

药签上三个字。

催月散。

殿内的人全变了脸。

贤妃的哭声也断了。

我看向她。

「妹妹,这药,是用来安胎的?」

03

皇帝没有接那半张药签。

他看着院判。

院判跪伏在地。

「陛下,催月散多用于调经。」

贤妃脸色发白。

「臣妾不知。」

我走到小宫女面前。

「哪里找到的?」

小宫女跪着发抖。

「回娘娘,在彩珠床下。」

彩珠猛地抬头。

「不是奴婢!」

贤妃立刻开口。

「彩珠跟了臣妾多年,不会害臣妾。」

我看着彩珠。

「你主子说你不会害她。」

「那这药是谁的?」

彩珠嘴唇颤。

皇帝沉声。

「皇后,别在这里审宫人。」

我转身。

「陛下,臣妾不审。」

「臣妾只问一句。」

我看向彩珠。

「这药,是贤妃用,还是你用?」

彩珠伏地。

「奴婢不知。」

我点头。

「拖下去,送慎刑司问话。」

贤妃惊叫。

「不可!」

皇帝也冷声。

「皇后,彩珠是贤妃贴身宫女。」

我看着他。

「正因贴身,才该问。」

「若她私藏此药,贤妃危矣。」

「若不是她私藏,贤妃更危。」

皇帝一时无言。

贤妃抓着被角。

「陛下,彩珠胆小,她受不住。」

我低头看她。

「妹妹心善。」

「可腹中皇嗣,比一个宫女要紧。」

这句话是昨夜皇帝给我的刀。

今日我还回去。

皇帝听出,脸色更沉。

彩珠被拖到门口,突然挣开。

她爬到贤妃榻前。

「主子救奴婢!」

贤妃眼眶发红。

「彩珠,你莫怕。」

彩珠哭得失声。

「主子,奴婢不想死。」

「奴婢什么都没说。」

这句一出,屋里静了。

我垂眼。

「什么都没说?」

贤妃喝住她。

「彩珠!」

彩珠咬住唇,额头贴地。

皇帝看向贤妃。

「她什么意思?」

贤妃眼泪落下。

「陛下,臣妾不知。」

我抬手。

嬷嬷递上另一册。

「这是玉华宫昨夜倒出的药渣。」

「女医看过,里头有艾叶,有红花末。」

院判脸色一变。

皇帝猛地夺过册子。

「院判。」

院判额头贴地。

「陛下,红花伤胎。」

贤妃身子一晃。

「有人害臣妾!」

她指向我。

「一定是凤仪宫!」

「昨夜起,臣妾入口之物皆经凤仪宫。」

「皇后娘娘封了臣妾小厨房,又换了臣妾宫人。」

「除了她,还有谁能动手?」

皇帝看我的目光像刀。

我没有辩。

「陛下觉得是臣妾?」

他压着怒意。

「证据在此。」

我点头。

「好。」

「既然贤妃说凤仪宫害她,那便请陛下查。」

贤妃哭声一顿。

我继续。

「查药渣从何而来。」

「查药是谁煎的。」

「查红花进宫的账。」

「查彩珠床下催月散。」

「查贤妃从有孕到今日,见过谁。」

贤妃盯着我。

「皇后娘娘为何非要查臣妾?」

「因为你有孕。」

我看向皇帝。

「陛下,臣妾请您下旨。」

「玉华宫所有人不得出宫。」

「太医院脉案封存。」

「内务府药账封存。」

「贤妃所用香粉衣料首饰全部封存。」

皇帝没说话。

我又补一句。

「若臣妾有罪,废后。」

殿内响起抽气声。

贤妃眼底终于乱了。

皇帝盯着我。

「你当真?」

「当真。」

我转向贤妃。

「若查出不是凤仪宫,妹妹又当如何?」

贤妃攥紧被角。

「臣妾清白。」

「清白要有价。」

我看着她。

「若你诬陷中宫,乱陛下视听,谋六宫之位,你便自请去位,迁出玉华宫。」

贤妃脸上血色褪尽。

皇帝低声。

「皇后。」

我跪下。

「臣妾赌后位。」

「贤妃只赌一座宫。」

「陛下舍不得?」

这一句落下,皇帝久久不语。

太后派来的嬷嬷在门外开口。

「太后娘娘有旨。」

众人跪下。

「查。」

「谁敢拦,按谋害皇嗣论。」

贤妃伏在榻上,指尖发抖。

彩珠瘫在地上。

院判冷汗滴到地砖。

我看着他们。

第一张皮,撕开了。

可我没想到,太医院送来的第一本脉案上,贤妃有孕那日,陛下并不在宫中。

04

脉案摆在案上。

纸边发潮。

院判跪着不抬头。

皇帝拿起那页。

指节收紧。

「这日,朕在南苑。」

无人敢接话。

贤妃靠在榻上。

脸上泪还在。

眼底却空了一瞬。

我看向院判。

「一月有余,是你写的?」

院判叩头。

「臣按脉象写。」

「脉象不会写南苑。」

他额头贴地。

「臣有罪。」

皇帝把脉案摔到他面前。

「何罪?」

院判抖着手。

「臣不该草率。」

贤妃立刻哭出声。

「陛下。」

「臣妾不懂医。」

「太医说有孕,臣妾便信了。」

皇帝看她。

「你也不知?」

贤妃泪落得急。

「臣妾若知,怎敢欺君?」

这话软。

也狠。

她把罪推给太医。

太医不敢反咬。

我翻开第二页。

「上月初三,贤妃请平安脉。」

「脉案写,气血平稳。」

「上月初七,陛下去南苑。」

「上月二十,贤妃报喜。」

我合上册子。

「十来日便有喜脉。」

「院判,宫中太医果真神通。」

院判不敢答。

皇帝脸色沉到底。

贤妃突然捂住肚子。

「疼。」

彩珠爬过去。

「主子!」

我看着彩珠。

「退下。」

彩珠哭喊。

「皇后还要逼主子到何时?」

皇帝喝住她。

「闭嘴。」

彩珠立刻伏地。

贤妃喘着气。

「陛下,臣妾疼。」

「先救孩子。」

她还在赌。

赌皇帝舍不得那点念想。

我看向女医。

女医上前诊脉。

贤妃缩手。

「不要她。」

我开口。

「院判诊。」

院判一僵。

贤妃也僵住。

皇帝盯着院判。

「诊。」

院判跪行上前。

指尖搭上贤妃腕脉。

殿中只剩风声。

片刻后。

他脸色灰了。

皇帝冷声。

「说。」

院判喉咙发紧。

「回陛下。」

「贤妃娘娘脉象浮滑。」

「但胎脉不稳。」

我问。

「可有胎?」

院判不说。

皇帝一脚踹翻药匣。

「朕问你,可有胎?」

院判伏地。

「臣不敢定。」

我笑了下。

「昨夜能定。」

「今日不敢定。」

「这胎认人?」

贤妃猛地抬头。

「皇后!」

我看着她。

「妹妹别急。」

「还有药账。」

内务府管事被带进来。

他两腿发软。

怀里抱着账册。

「回娘娘。」

「玉华宫近一月领了安胎药。」

「也领了调经药。」

皇帝脸色一变。

贤妃立刻开口。

「臣妾体虚。」

「调经药是旧方。」

我问管事。

「谁领的?」

管事看了彩珠一眼。

彩珠整个人一抖。

「是彩珠姑娘。」

彩珠哭着摇头。

「奴婢是奉命。」

贤妃厉声。

「奉谁的命?」

彩珠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我看见她看向院判。

院判脸埋得更低。

我心里有了数。

「拖彩珠下去。」

「不必用刑。」

「给她一盏水。」

「再告诉她。」

「欺君是死。」

「供出主使,或许能活。」

贤妃嘶声。

「皇后,你敢诱供!」

我转头。

「妹妹怕什么?」

「若她攀咬你,本宫替你治她。」

贤妃胸口起伏。

皇帝忽然开口。

「查。」

彩珠被拖走。

她哭声一路远去。

贤妃抓住皇帝衣袖。

「陛下,臣妾没有。」

皇帝没扶她。

这是第一次。

她的手落空。

我看着那只落空的手。

心中没有快意。

只有冷。

因为这局里,最怕的不是假胎。

是皇帝明知有疑,却还想遮。

不多时。

门外传来脚步。

慎刑司的人回来。

手里捧着一块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个字。

不是贤。

是凤。

05

那块帕子放到案上。

满屋目光落过来。

帕角绣着凤字。

针脚是凤仪宫的样式。

贤妃忽然笑了。

笑声短。

很快又哭。

「陛下。」

「臣妾就知道。」

「凤仪宫的人早就进了玉华宫。」

皇帝看向我。

眼神又冷下来。

我拿起帕子。

指腹压过针脚。

「粗了。」

嬷嬷立刻接话。

「凤仪宫绣房不用这种线。」

贤妃盯住她。

「你是皇后的人。」

「自然替她说话。」

我把帕子递给皇帝。

「陛下可看得出?」

皇帝没有接。

「朕不懂女红。」

我点头。

「那就请尚服局。」

贤妃脸色微变。

「一块帕子而已。」

「方才妹妹说,这是证据。」

「证据要验。」

尚服局掌事很快来了。

她跪下看了几眼。

「回陛下。」

「此帕不是凤仪宫之物。」

贤妃咬唇。

「你也受皇后辖制。」

掌事抬头。

「奴婢受尚服局辖制。」

「宫中各处纹样,皆有册。」

「凤仪宫凤字尾针向内。」

「此帕尾针向外。」

我看向贤妃。

「妹妹还有话?」

贤妃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泪又落下。

「臣妾不知。」

「或许是有人拿假帕子害臣妾。」

我问。

「谁?」

她看向彩珠被带走的方向。

「彩珠。」

彩珠被押回来时,头发散了。

人却清醒。

她看见贤妃,跪着往后退。

贤妃声音发颤。

「彩珠,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偷拿药,栽赃皇后,又害本宫?」

彩珠怔住。

她跟了贤妃多年。

这一刻才明白。

自己要被丢出去。

她忽然不哭了。

「主子。」

「奴婢替你拿药。」

「替你藏帕。」

「替你去太医院送银。」

「替你跪在皇后宫前闹。」

「现在都成奴婢一人做的?」

贤妃脸色骤变。

「贱婢!」

皇帝站起来。

「送银?」

院判伏地发抖。

彩珠转向皇帝。

「陛下。」

「贤妃没有身孕。」

「她月事迟了半月。」

「院判说可用药造出喜脉。」

「等陛下信了,再寻时机说胎没保住。」

「只要把罪推给皇后。」

「皇后失德。」

「中宫便动。」

贤妃扑下榻。

「她胡说!」

彩珠磕头。

「奴婢有账。」

「银子从贤妃私库出。」

「经奴婢手。」

「给了院判的小徒弟。」

皇帝看院判。

院判瘫在地上。

「陛下饶命。」

贤妃整个人一软。

但她还没认。

她爬到皇帝脚边。

「陛下。」

「臣妾是怕。」

「皇后恨臣妾得宠。」

「臣妾若无依靠,迟早死在宫里。」

「臣妾只想保命。」

好一个保命。

把欺君说成保命。

把害人说成求生。

皇帝垂眼看她。

神情复杂。

我看明白了。

他还心软。

贤妃也看明白了。

她哭得更凶。

「陛下忘了吗?」

「那夜臣妾替您挡过毒酒。」

「臣妾这条命早就是您的。」

皇帝喉间动了动。

殿中又静了。

我抬眼。

「毒酒?」

贤妃哭声一顿。

我看向皇帝。

「臣妾怎么不知?」

皇帝沉声。

「旧事。」

贤妃立刻接上。

「娘娘当然不知。」

「那时娘娘在冷宫闭门养病。」

「臣妾陪陛下赴宴。」

「臣妾替陛下试酒,险些没命。」

我看着她。

「哪一日?」

贤妃眼神闪了一下。

「三年前。」

「冬月。」

我转头看嬷嬷。

嬷嬷低声。

「娘娘,三年前冬月,您不在冷宫。」

「您在太后宫中侍疾。」

贤妃唇色一白。

皇帝眉头皱紧。

我没有停。

「三年前冬月,陛下也没有赴宴。」

「先帝忌日,宫中禁酒。」

贤妃往后退了一步。

皇帝终于看向她。

「你连这也骗朕?」

贤妃摇头。

「臣妾记错了。」

我逼近一句。

「挡毒酒那夜。」

「到底是谁?」

贤妃不开口。

彩珠忽然笑了。

「是皇后娘娘。」

殿中炸开。

皇帝猛地看向我。

我没有看他。

我看着贤妃。

那一夜的旧疤。

她终于自己掀开了。

可彩珠下一句,让我也停住。

「还有一件事。」

「贤妃娘娘手里有皇后当年小产的药方。」

06

那句话落下。

我耳边静了一下。

三年前。

我小产。

太医说我体弱。

太后说我命薄。

皇帝说来日还会有。

只有我知道。

那碗药不对。

可煎药宫女投井。

药渣被雨水冲散。

线索断了。

我看向彩珠。

「药方在哪?」

彩珠看贤妃。

贤妃脸上没了血色。

「她疯了。」

「她被皇后收买了。」

彩珠冷笑。

「主子。」

「奴婢若被收买。」

「早在第一日就说了。」

「何必替你扛到现在?」

皇帝盯着彩珠。

「说。」

彩珠伏地。

「药方在贤妃妆奁暗格。」

「还有一枚玉扣。」

「是当年送药的人留下的。」

贤妃尖叫。

「住口!」

我抬手。

嬷嬷立刻去搜。

贤妃冲过去拦。

两个内侍按住她。

她挣扎。

发钗落地。

妆奁被搬来。

暗格打开。

里面有一张旧方。

纸已发黄。

还有一枚玉扣。

我看见玉扣。

手指一下冷了。

那是皇帝常服上的扣。

我慢慢转头。

皇帝也看见了。

他脸色变了。

贤妃忽然安静。

她不哭了。

她抬头看皇帝。

「陛下。」

「臣妾说过。」

「有些事不能查。」

屋里没人敢呼吸。

我拿起药方。

字迹不是太医院的字。

却是皇帝身边李总管的字。

李总管扑通跪下。

「陛下,奴才冤枉。」

我看向他。

「你写的?」

他额头磕地。

「奴才只是奉命抄方。」

皇帝厉声。

「奉谁的命?」

李总管抖得说不出话。

贤妃笑了一声。

「陛下何必问?」

「当年皇后有孕。」

「前朝催着立嫡。」

「太后护着皇后。」

「陛下刚登基,外戚势大。」

「若嫡子降生,陛下还能安心吗?」

这话刺进殿中。

每个人都低头。

皇帝脸色铁青。

「贤妃。」

「你想死?」

贤妃直起身。

「臣妾本来就活不成了。」

「假孕欺君,是死。」

「诬陷中宫,是死。」

「那不如拉个垫背。」

她看向我。

「皇后娘娘。」

「你以为你赢了?」

「你赢不了。」

「你当年失去的孩子,不是我害的。」

「是陛下默许。」

我握着药方。

指甲压进纸里。

皇帝看着我。

「皇后。」

「朕没有。」

这三个字太轻。

轻到压不住三年血债。

我开口。

「李总管。」

「抄方奉谁命?」

李总管伏在地上。

嘴唇发紫。

皇帝也看着他。

贤妃也看着他。

他忽然抬头。

「是太后。」

殿中再次死静。

我看着他。

「再说一遍。」

李总管哭出声。

「三年前。」

「太后命奴才抄方。」

「说皇后娘娘身子弱。」

「那胎保不住。」

「不如早些落下。」

「免得母子俱损。」

贤妃哈哈笑了。

「好一个母子俱损。」

「真是慈悲。」

皇帝一脚踹过去。

「闭嘴!」

贤妃摔在地上。

嘴角见血。

她仍笑。

「陛下。」

「你也知道。」

「你没拦。」

皇帝身形一晃。

我看着他。

「你知道?」

他没有答。

这一刻。

答案已在沉默里。

我把药方放到案上。

「陛下。」

「今日查贤妃。」

「查出臣妾的孩子。」

「还要继续查吗?」

皇帝眼底发红。

「皇后,朕会给你交代。」

我摇头。

「不是给臣妾。」

「是给那个没来得及取名的孩子。」

门外忽然传来太后仪仗声。

嬷嬷进来传话。

「太后娘娘到了。」

贤妃抬头。

眼里全是快意。

皇帝闭了闭眼。

我站在原地。

三年前的门。

终于开了。

可走进来的第一个人。

竟是太后身边那个早该死了的煎药宫女。

07

太后进门时。

所有人跪下。

我没有跪。

太后停在门口。

目光落到我身上。

「皇后。」

「哀家还没死。」

我看着她身后那人。

那张脸。

三年前在井边泡过。

宫里都说她死了。

可她站在这里。

穿着旧宫衣。

低着头。

手里捧着木盒。

我开口。

「青檀。」

她抬头。

眼泪一下滚落。

「娘娘。」

皇帝转身。

「你还活着?」

青檀跪下。

「奴婢不敢死。」

贤妃趴在地上笑。

「好。」

「死人也来了。」

「今日真热闹。」

太后冷眼扫她。

「拖远些。」

贤妃被内侍按住。

她仍盯着我。

「皇后。」

「你也听听。」

「你最敬的太后。」

「怎么杀你的孩子。」

我没有动。

青檀打开木盒。

里面是半包药渣。

还有一张血字帕。

她双手发抖。

「娘娘。」

「当年那碗药。」

「奴婢煎到一半。」

「李总管来过。」

李总管脸色煞白。

「贱婢!」

青檀抬头。

「你把药包换了。」

李总管立刻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

「奴才没有。」

太后坐下。

脸上无波。

「让她说。」

青檀继续。

「太后娘娘当日给奴婢的方子。」

「是保胎方。」

殿内一震。

我心口一紧。

「保胎?」

青檀点头。

「娘娘那时胎动不安。」

「太后请了宫外女医。」

「方子走不得太医院。」

「怕人下手。」

我看向太后。

太后没有看我。

她只看皇帝。

皇帝脸色变了。

李总管跪着往后退。

「奴才冤枉。」

青檀拿出血字帕。

「奴婢发现药味不对。」

「偷偷留了药渣。」

「那夜娘娘出血。」

「奴婢去找太后。」

「半路被人堵住。」

「有人把奴婢推下井。」

「奴婢抓住井壁。」

「被洒扫太监救走。」

「太后让奴婢装死。」

「一直藏在慈宁宫。」

我看着太后。

「为何不告诉臣妾?」

太后终于看我。

「告诉你。」

「你会信谁?」

我喉间发堵。

皇帝忽然开口。

「母后。」

「您既知有人换药。」

「为何不查?」

太后笑了一声。

「哀家查了。」

「查到你身边。」

皇帝僵住。

太后看向李总管。

「他一个奴才。」

「敢碰皇后药碗?」

李总管伏地。

「奴才该死。」

「奴才只是听命。」

皇帝怒喝。

「听谁的命?」

李总管嘴唇发抖。

眼神乱转。

贤妃忽然开口。

「陛下何必逼他。」

「他若说出真名。」

「您也保不住。」

皇帝猛地看她。

贤妃笑得满嘴血。

「当年换药的人。」

「不是臣妾。」

「臣妾那时还进不了内殿。」

「臣妾只是捡了这枚玉扣。」

「拿来保命。」

我盯住她。

「在哪捡的?」

贤妃低声。

「凤仪宫后廊。」

「那夜雨大。」

「有人从你宫里出来。」

「衣角沾血。」

皇帝呼吸一重。

太后手中佛珠停住。

我看见她的指尖收紧。

我忽然明白。

太后今日不是来救我。

也不是来救皇帝。

她是来堵最后一扇门。

我看向青檀。

「那夜从凤仪宫出来的人。」

「你看见了吗?」

青檀脸色惨白。

她磕头。

「娘娘。」

「奴婢看见了。」

她抬手。

指向殿门外。

众人回头。

慈宁宫大宫女扶着一个披斗篷的人进来。

那人摘下兜帽。

满殿死寂。

她是我失踪三年的乳母。

08

乳母跪下时。

我手里的药方落到地上。

她抬头看我。

眼中有泪。

「娘娘。」

「奴婢有罪。」

我盯着她。

「你还活着。」

她点头。

「奴婢活着。」

「可不敢见您。」

我一步步走近。

「那夜你在凤仪宫?」

她伏地。

「在。」

「药是你换的?」

她哭着摇头。

「不是。」

贤妃冷笑。

「又不是。」

「那孩子自己没的?」

乳母忽然转头。

「贤妃娘娘。」

「您别急。」

「奴婢还没说到您。」

贤妃脸色一沉。

我看着乳母。

「说。」

乳母跪直。

「那夜,奴婢奉太后娘娘命。」

「守在凤仪宫外。」

「太后怕娘娘药里出事。」

「让奴婢盯着。」

「二更时。」

「李总管带人进后廊。」

「手里拿着药包。」

李总管瘫倒。

乳母继续。

「奴婢拦了。」

「李总管说,陛下口谕。」

「皇后之胎不可留。」

殿中风声都停了。

皇帝脸色白到发青。

「朕没有。」

乳母看向他。

「陛下当日醉酒。」

「口谕从何而来。」

「奴婢不知。」

「奴婢只知李总管身后还有一人。」

我问。

「谁?」

乳母看向贤妃。

贤妃忽然坐起。

「胡说!」

乳母咬牙。

「是你。」

「当时你还只是采女。」

「穿着宫女衣裳。」

「站在廊下。」

「你说皇后若生嫡子。」

「六宫就再无活路。」

贤妃笑声尖。

「一个乳母。」

「也敢攀咬本宫?」

乳母从怀中取出一根簪子。

「这是你的。」

「那夜你推奴婢下阶。」

「簪子落了。」

「奴婢藏了三年。」

贤妃看见簪子。

脸上终于裂开。

皇帝猛地夺过簪子。

簪尾刻着一个小字。

贤。

贤妃撑着地。

「那又如何?」

「簪子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本宫去过凤仪宫。」

「不能说明本宫换药。」

我看向李总管。

「你说。」

李总管浑身抖。

「奴才。」

「奴才不知。」

太后开口。

「拖出去。」

「杖二十。」

李总管立刻磕头。

「奴才说!」

皇帝怒道。

「谁准你动刑?」

太后看他。

「哀家准。」

皇帝闭嘴。

李总管哭出声。

「是贤妃。」

「不。」

「那时她还是采女。」

「她拿了陛下醉后掉的玉扣。」

「又模仿陛下口吻。」

「让奴才换药。」

「奴才不敢。」

「她说皇后娘娘背后外戚势大。」

「嫡子一生。」

「奴才也活不了。」

我听着。

血一点点冷。

「你就信了?」

李总管磕头。

「奴才贪生。」

贤妃大笑。

「好。」

「全推给我。」

「太后干净。」

「陛下干净。」

「皇后也干净。」

她指着皇帝。

「可陛下呢?」

「你真无辜吗?」

「你厌恶外戚。」

「你怕皇后。」

「你说过,嫡子来得不是时候。」

皇帝后退半步。

我看向他。

「你说过?」

他看着我。

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够了。

我已经不需要更多。

贤妃爬起来。

被内侍按住。

她还在笑。

「皇后。」

「你以为他爱你?」

「他只是需要你母族稳朝。」

「又怕你母族坐大。」

「他要孩子。」

「但不想要你的孩子。」

皇帝抬手。

一巴掌打在贤妃脸上。

贤妃摔倒。

血从唇边流下。

她仍笑。

「打吧。」

「臣妾假孕。」

「也是他纵出来的。」

皇帝厉声。

「住口!」

贤妃看向我。

「皇后。」

「你猜。」

「这次假孕。」

「陛下最早何时知道?」

我心口一沉。

太后也变了脸。

贤妃吐出一口血。

「从家宴之前。」

「他就知道。」

09

贤妃的话落下。

皇帝看向她。

眼中有杀意。

「你疯了。」

贤妃抬头。

「臣妾早疯了。」

「从你说要借臣妾试皇后那天。」

殿中众人全跪伏下去。

没人敢听。

没人敢走。

我看着皇帝。

「试我?」

皇帝急声。

「不是。」

贤妃冷笑。

「不是吗?」

「臣妾月事推迟。」

「太医院报上来。」

「陛下问院判。」

「能不能看成喜脉。」

院判伏在地上。

身子抖得停不住。

皇帝怒喝。

「院判!」

院判哭着叩头。

「陛下。」

「臣不敢欺瞒。」

「那日陛下只是问了一句。」

「臣会错意。」

贤妃笑。

「好一个会错意。」

「那家宴上摔酒呢?」

「也是会错意?」

我想起那盏碎酒。

想起满殿眼睛。

原来那一摔。

不是一时怒。

是局的开场。

我看着皇帝。

「陛下想看什么?」

皇帝上前一步。

「朕只是想看。」

「你还在不在乎朕。」

这话一出。

太后闭上眼。

我笑了。

笑意卡在喉间。

「所以你拿一个假胎。」

「拿贤妃。」

「拿臣妾的后位。」

「拿三年前的旧伤。」

「来试臣妾在不在乎?」

皇帝脸色惨白。

「朕没想到会牵出旧事。」

「朕只想让你低头。」

「你自小太冷。」

「做了皇后后更冷。」

「朕走到你面前。」

「你也只讲规矩。」

我听着。

只觉可笑。

「臣妾讲规矩。」

「是因为陛下只给臣妾规矩。」

贤妃插话。

「听见了吗?」

「皇后不爱你。」

皇帝猛地转身。

「把她嘴堵上。」

我开口。

「不必。」

「让她说。」

贤妃盯着我。

「娘娘真大度。」

我走到她面前。

「不是大度。」

「是你还有用。」

她脸色一变。

我看向太后。

「母后。」

「今日玉华宫之事。」

「不能关门了。」

太后睁眼。

「你要做什么?」

「请宗亲。」

「请三司。」

「请六宫主位。」

皇帝厉声。

「皇后!」

我转身。

「陛下怕?」

他呼吸重了。

「这是家事。」

「三年前,臣妾失子。」

「今日,贤妃假孕。」

「中宫被诬。」

「太医院作伪。」

「内侍传假口谕。」

「这不是家事。」

「这是宫纪。」

太后沉默片刻。

「准。」

皇帝看向太后。

「母后!」

太后冷声。

「你还要遮到何时?」

殿外立刻有人传旨。

贤妃终于慌了。

「太后!」

「你以为公开了,你们就干净?」

太后看她。

「哀家不求干净。」

「只求大梁宫中。」

「以后没人敢拿子嗣做刀。」

我看向彩珠。

「你还有什么没说?」

彩珠抖了一下。

她抬头。

「有。」

贤妃猛地看她。

「你敢!」

彩珠咬牙。

「贤妃娘娘不止假孕。」

「她还备了一碗落胎血。」

殿中众人变色。

我问。

「什么血?」

彩珠低声。

「鸡血混药。」

「藏在玉华宫佛龛后。」

「原定三日后。」

「她喝下药汤。」

「装作小产。」

「再把红花药渣栽到凤仪宫。」

贤妃扑过去。

「贱婢!」

她被按在地上。

我看着她。

「三日后?」

「为何不是今日?」

彩珠看了皇帝一眼。

又低头。

「因为三日后。」

「陛下会宿在玉华宫。」

皇帝脸上血色尽失。

我明白了。

贤妃要当着皇帝的面小产。

要让他亲眼看见血。

要让我无处翻身。

我转身下令。

「搜佛龛。」

内侍立刻去。

片刻后。

一个白瓷盏被捧来。

盏口封蜡。

蜡上有凤仪宫印。

嬷嬷惊呼。

「这印是真的!」

我盯着那印。

心中沉下去。

凤仪宫印一直在我身边。

除非。

我身边也有她的人。

我回头。

看见贴身掌印宫女跪在人群最后。

她的袖口。

沾着白蜡。

10

我看着掌印宫女。

她名叫素心。

跟了我七年。

凤印由她捧。

宫门由她传。

我赏人。

她记。

我罚人。

她也记。

她跪在人群后。

袖口那点白蜡。

比贤妃脸上的血还刺眼。

「素心。」

她抬头。

眼泪已经落下。

「娘娘。」

「盏上的印,谁盖的?」

她磕头。

「奴婢该死。」

皇帝立刻看向我。

「皇后。」

「你宫里的人。」

贤妃趴在地上笑。

「终于到皇后了。」

「查来查去。」

「刀还是在凤仪宫。」

我没有看她。

「素心。」

「本宫只问一次。」

「谁让你盖印?」

素心伏地。

「贤妃娘娘。」

贤妃笑声一停。

「贱婢!」

素心哭着抬头。

「她拿奴婢弟弟的命逼奴婢。」

「奴婢弟弟在内务府当差。」

「她说,只要奴婢不听话,就让人把他送去边地。」

贤妃尖声。

「胡说!」

素心指着彩珠。

「彩珠给奴婢送过信。」

彩珠立刻低头。

我看向彩珠。

彩珠抖着声。

「是。」

「奴婢送过。」

「贤妃娘娘说,凤仪宫只要沾上印,皇后就脱不开。」

皇帝脸色沉下去。

「那印为何是真的?」

素心哭得更厉害。

「陛下。」

「那日您让李总管来凤仪宫。」

「说要查六宫赏赐旧册。」

「奴婢奉命取印。」

「李总管说,陛下急用,让奴婢先盖几张空纸。」

李总管瘫在地上。

「奴才没有。」

素心从怀里拿出半张纸。

「这是当日剩下的。」

「奴婢怕出事,藏了一角。」

太后身边嬷嬷接过。

纸上有凤印。

也有李总管的私记。

李总管不再喊冤。

他跪着发抖。

皇帝看着他。

「你背着朕做这些?」

李总管哭着叩头。

「陛下。」

「奴才只是想着替陛下分忧。」

贤妃笑了。

「分忧。」

「这宫里多少恶事,都是这两个字。」

我看着皇帝。

「陛下。」

「如今还算家事吗?」

皇帝嘴唇动了动。

没有话。

殿外传来脚步。

宗亲到了。

三司到了。

六宫主位也到了。

玉华宫一下挤满人。

贤妃被按在中间。

彩珠跪在一旁。

院判伏地。

李总管脸贴地。

素心跪在我脚边。

我没有扶她。

太后坐在上首。

声音不高。

「审。」

三司官员先看药账。

再看脉案。

再看瓷盏。

再看玉扣。

再看簪子。

一件接一件。

贤妃起初还骂。

后来不骂了。

她盯着皇帝。

「陛下。」

「臣妾有罪。」

「可臣妾的罪,是从您一句试探开始。」

皇帝闭眼。

宗亲中有人低声。

「假孕乱宫。」

「诬陷中宫。」

「构陷皇嗣。」

「不可轻纵。」

太后看向皇帝。

「你下旨。」

皇帝睁眼。

眼中满是血丝。

「贤妃褫封号。」

「降为庶人。」

「迁出玉华宫。」

「终身幽居。」

贤妃笑了。

「终身幽居?」

「陛下还是舍不得臣妾死。」

我开口。

「她不能死。」

众人看向我。

贤妃也看我。

「皇后娘娘慈悲?」

「不是。」

我走到她面前。

「你死了。」

「三年前的旧案就断了。」

「你活着。」

「每年今日,都要抄一遍供词。」

「抄给宗庙。」

「抄给太后。」

「也抄给我那个孩子。」

贤妃脸上的笑没了。

她终于怕了。

「你比我狠。」

我看着她。

「你教的。」

她被拖出去时。

还回头看皇帝。

「陛下。」

「你看。」

「她从来不爱你。」

皇帝没有动。

我也没有动。

李总管被押下去。

院判被革职收监。

彩珠押往慎刑司作证。

素心跪着不走。

「娘娘。」

「奴婢愿死。」

我垂眼。

「你弟弟无罪。」

「你有罪。」

「去掖庭。」

「活着还债。」

素心哭着磕头。

「谢娘娘不杀。」

人散了一半。

玉华宫只剩皇帝,太后,和我。

皇帝走到我面前。

声音哑。

「朕会补偿你。」

我看着他。

「补不了。」

他眼底一痛。

「朕那日只是气话。」

「嫡子来得不是时候。」

「朕说过。」

「可朕没有想害他。」

「朕真的没有。」

我点头。

「臣妾信。」

他眼里生出一点光。

我接着道。

「陛下没有亲手害他。」

「陛下只是怕他。」

「有人看懂了。」

「有人动手了。」

「有人借陛下的怕,杀了臣妾的孩子。」

那点光灭了。

太后长叹。

「皇后。」

「你要什么?」

我转身。

「臣妾要一道旨。」

皇帝立刻道。

「你说。」

「从今日起。」

「六宫妃嫔有孕。」

「太医院,内务府,凤仪宫三处同记。」

「药方入档。」

「药渣留封。」

「任何人不得以宠爱越制。」

太后点头。

「准。」

我继续。

「第二道旨。」

皇帝看我。

「贤妃旧案,写入宫纪。」

「不许抹。」

皇帝咬紧牙。

「准。」

「第三道旨。」

他声音低了。

「你还要什么?」

我跪下。

「请陛下废后。」

殿中又静了。

皇帝脸色一白。

「不准。」

我抬头。

「臣妾无子。」

「无心侍君。」

「无力掌宫。」

「请陛下废后。」

皇帝后退一步。

「你恨朕。」

「是。」

这一次。

我没有避。

太后闭上眼。

皇帝看了我许久。

「朕不废。」

「朕欠你。」

「朕用一辈子还。」

我笑了下。

「陛下。」

「债不是陪着就能还。」

「有些账,只能记着。」

我起身。

取下凤冠。

放在案上。

玉华宫烛火晃了一下。

太后睁眼看我。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我解下凤印。

却没有交给皇帝。

我交给太后。

「宫权归慈宁宫。」

「臣妾去佛堂。」

皇帝猛地抓住我手腕。

「朕不许。」

我看着他的手。

他慢慢松开。

「你就这么不要朕?」

我看着他。

「三年前。」

「臣妾的孩子没了。」

「臣妾也没了。」

「留在陛下面前的。」

「只是皇后。」

「今日,皇后也累了。」

他眼眶发红。

没有再拦。

我走出玉华宫。

天色将明。

宫道上有风。

没有人说话。

凤仪宫门开着。

嬷嬷迎上来。

「娘娘。」

我停住。

「往后别叫娘娘。」

她哭着点头。

我回头看了一眼玉华宫。

那里灯火还亮。

那里关着贤妃的供词。

关着皇帝的悔。

也关着我三年的梦。

后来。

贤妃每年抄供。

手指变形。

仍要抄。

皇帝再未立妃为后。

每逢孩子忌日。

他到佛堂外站一夜。

我从不见他。

太后老了。

把宫纪交给新进宫的女官。

第一条便是。

不可拿子嗣做局。

十年后。

我在佛堂整理旧物。

青檀送来一只木匣。

「主子。」

「旧案最后一份供词到了。」

我打开。

里面不是供词。

是一张小纸。

纸上是贤妃死前留下的话。

只有一行。

「当年那句嫡子来得不是时候,不是陛下醉后说的,是太后说给陛下听的。」

我捏着纸。

许久没动。

门外木鱼声停了。

青檀脸色发白。

「主子,要查吗?」

我把纸放进火盆。

火舌卷起纸边。

字一点点没了。

「不查了。」

青檀愣住。

我看着火。

「有些真相。」

「不是为了翻案。」

「是为了让人困住。」

「我不回去了。」

纸烧尽。

灰落下。

我起身关门。

门外传来皇帝的咳声。

他又来了。

我没有开门。

这一回。

不是赌气。

不是惩罚。

是我真的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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