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手握三十万大军,功高震主。
皇帝当众赐婚,四名公主一字立在金殿,个个倾国倾城。
“贤侄,任选一位。”
我正故作迟疑,金色字幕接连浮现在眼前:
【大公主:克夫命,前三任驸马坟头草已三尺高。】
【二公主:腹黑满级,嫁你只为盗取兵符。】
【三公主:府中豢养男宠,私生活混乱。】
【四公主:骄纵刁蛮,不顺心便掀桌翻脸。】
满朝文武屏息,都等着看我的选择。
我唇角微勾,抬手指向角落侍立奉茶的宫娥:
“我选她。”
【此女身份:前朝遗脉,得之可得天下。】
金殿瞬间哗然。
皇帝脸色铁青,杀意再也藏不住了。
01
金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没一个人敢出声。
皇帝坐在龙椅上,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贤侄啊,你父亲镇守北境二十年,劳苦功高。”
“朕思来想去,得赏。”
“赐婚!”
四个公主从侧殿鱼贯而出。
大红衣裳,凤冠霞帔,一字排开站在丹陛之下。
确实好看。
好看得我后脊梁直冒冷汗。
我爹手握三十万大军。
皇帝赐婚,这不是赏,这是拴绳。
哪根绳子轻,哪根绳子重,选错了,顾家满门的脑袋就得搬家。
“贤侄,四位公主,任你挑。”
皇帝笑眯眯的。
我刚要开口说两句场面话拖时间。
眼前突然浮出一行金色的字。
就悬在半空中,亮得刺眼。
【大公主·永宁:克夫命,前三任驸马坟头草已三尺,第四任刚入棺,还没下葬。】
我眨了眨眼。
啥玩意?
金字没消失,反而又蹦出一行。
【二公主·永嘉:腹黑满级,嫁你只为一个目的——偷你爹的兵符。已与禁军统领赵鹤暗中勾连,婚后第三天就会动手。】
我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
【三公主·永乐:面首十七人,花名册按身高排列,你排不进前十。】
这条信息让我受到了侮辱。
我一米八三,排不进前十?
【四公主:骄纵刁蛮,不顺心便掀桌翻脸。今日出现在赐婚现场系皇帝临时起意——原定三日后和亲,皇帝想用“赐婚落选”羞辱她,让她乖乖上轿。】
四行金字挂在半空中,明晃晃的。
我左右扫了一眼,文武百官没任何反应。
只有我能看见。
行吧。
不管这东西哪来的,四条路全是死路。
皇帝还在笑。
“贤侄怎么不说话?可是挑花了眼?”
百官里有人憋着笑。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跳进坑里。
我也笑了。
抬手。
没指向四位公主中的任何一个。
我指向金殿角落里端着茶盘的宫娥。
“陛下,我选她。”
整个金殿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他指的是谁?”
“那个……端茶的?”
“顾家小子疯了?”
百官的窃窃私语顺着大殿的墙壁来回弹。
四位公主的脸色精彩至极。
皇帝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已经没有温度了。
“贤侄,你说什么?”
“回陛下。”
我收回手,抱拳行了个礼,姿态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臣自知驽钝,配不上四位公主殿下。”
“这位姑娘——”我朝那宫娥努了努嘴,“臣一见倾心,非她不娶。”
那宫娥端着茶盘的手在发抖。
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我眼前的金色字幕已经跳出了新的一行。
【此女:沈鸢,前朝沈氏皇族旁支嫡女。得之,可作大旗。】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激动。
是后怕。
如果我刚才随便选了一个公主。
现在站在角落里的这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别人手里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在我手上了。
皇帝盯着我看了足足三个呼吸。
然后笑了。
“好。”
“贤侄率性,朕准了。”
他说“准了”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一瞬。
02
出宫的路很长。
沈鸢走在我身后,隔了三步远。
她始终没说话,也没抬头。
茶盘还端着,好像刚才的事跟她无关。
我身边的小厮贵儿凑过来,压低了嗓门。
“少爷,您是不是在金殿上被吓傻了?”
“四个公主不选,选个端茶的?”
“老爷知道了得打断您的腿。”
“打断了正好,不用走路。”
贵儿的嘴闭上了。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有人追上来了。
脚步急,但压着声响,是练过的。
我没回头。
金字已经跳出来了。
【身后来人:二公主永嘉的贴身女官苏合,携带一封信,信中内容邀你三日后赴二公主府饮茶。实际目的:试探你选宫娥的真实意图。】
我停下脚步,回头。
女官苏合一身青色宫装,行了个礼,笑得滴水不漏。
“顾公子,二殿下说,公子今日择婚别出心裁,她十分欣赏。”
“三日后备了好茶,请公子赏脸。”
我接过请帖,打开扫了一眼。
“替我谢二殿下。”
“去,肯定去。”
“就是我这人口粗,到时候说错话,殿下别怪我。”
苏合笑着走了。
我把请帖塞给贵儿。
贵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少爷,这是好事啊?二公主主动请您,说明——”
“说明她急了。”
贵儿没听懂。
我懒得解释。
上了马车。
沈鸢站在马车旁,还端着她那个茶盘。
“上车。”
她没动。
“从今天起你不是宫娥了。那盘子放了吧。”
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我从里面读出了三个字。
不信任。
正常。
换我被一个纨绔突然从宫里提溜出来说“我要娶你”,我也不信。
“茶盘放车架子上就行,回头还给宫里。”
她把茶盘放下了。
上了马车。
坐在最角落,离我最远的位置。
马车走了大概半炷香,她开口了。
“你认识我?”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压着力。
“不认识。”
“不认识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好看。”
她不说话了,显然没信。
我也没打算现在告诉她真相。
你不信我,我也还没决定信不信你。
马车到了将军府门口。
门还没进,里面已经传出了摔东西的声音。
贵儿缩了缩脖子。
“少爷,老爷好像……已经知道了。”
废话。
金殿上的事,恐怕还没出宫门就有人报给我爹了。
进府。
我爹顾长渊站在厅中间,身后是摔了一地的茶壶碎片。
他四十七,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北境的风沙比刀子磨人。
“跪下。”
我膝盖砸地上,咚的一声跪了。
“你在金殿上干了什么?”
“选了个媳妇。”
“放屁!”
我爹从来不骂脏话。
今天破例了,说明是真急了。
“四个公主你不选,选个宫娥?”
“你是要告诉皇帝,他的女儿不配嫁进我顾家?”
“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这叫打脸!”
“打的是皇帝的脸!”
他一步步逼过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爹。”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四个公主,选哪个我们家都得死。”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
“大公主克夫,四任驸马没一个活的,选了她,儿子变第五座坟。”
“二公主跟禁军统领赵鹤有关联,嫁进来就是个眼线,兵符的事迟早被翻出来。”
“三公主——”
“三公主怎么了?”
“三公主的面首比咱家的兵还多。”
我爹的表情抽了一下。
“四公主上个月掀了太后的桌子,进了将军府就是祖宗,往后谁管谁还不一定。”
我爹沉默了。
他是带兵打仗的人,脑子转得不慢。
“你怎么知道这些?”
“京城谁不知道?”
这是个糊弄人的回答,但我爹现在没心思追究。
“那你选个宫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接他的套。”
“四个全是笼子,我一个不钻。”
“选个宫娥,皇帝面子过不去,但也没理由发作。”
“他总不能说,他女儿必须嫁给我,否则就是抗旨。”
“赐婚的话说的是任选,我选了,只不过没选他想让我选的。”
我爹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了。”
“打小就会,您忙着打仗没注意。”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转头看向站在厅门外的沈鸢。
“她什么来路?”
“不知道,查了再说。”
“先别声张。”
我爹皱着眉,挥了挥手让我滚。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到门口的时候,金字又跳出来了。
【警告:皇帝已命内侍监秘密调查沈鸢身世,预计三日内完成。你的时间不多了。】
三天。
正好是二公主请我喝茶的日子。
巧得让人恶心。
03
沈鸢被安排在府里东跨院。
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是我娘以前住过的地方。
我娘三年前病故了。
爹把那个院子锁了三年,今天是第一次重新打开。
他嘴上没说什么,但锁是他亲手开的。
当晚。
我去了东跨院。
沈鸢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没动的饭。
见我进来,她站起来了。
动作很快,带着一种随时准备跑的警觉。
“坐下,没人害你。”
她没坐。
“你到底想做什么?”
“娶你。”
“我一个小丫鬟,为什么娶我?”
“我说了,你好看。”
“将军府不缺好看的丫鬟。”
“你说得对,不止因为好看。”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在金殿上端茶,手没抖过。”
“皇帝赐婚那种场面,几百号人盯着,你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这不是宫娥该有的定力。”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受过训练。”
“或者,你经历过比那更大的场面。”
“你在试探我?”
“我在跟你说实话。”
她在我对面坐下了。
“我不管你什么来路。”
“但现在你在将军府,三天之内皇帝会查到你的底细。”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藏的,现在告诉我,我能帮你挡。”
“过了三天,我就挡不住了。”
她看着我。
很长时间没说话。
屋里的烛火跳了几下。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说清楚。”
“你是我在金殿上选的人,你出了事,就是顾家出了事。”
“皇帝现在恨不得找个由头收拾我爹。”
“你身上要是有把柄被他捏住,那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说得很清楚。”
她的语气变了。
“我父亲姓沈。”
她终于开口了。
“前朝工部侍郎沈渡舟。”
“先帝清洗旧臣的时候,我父亲被抄家,全家流放。”
“路上死了大半,活下来的被卖进宫当奴婢。”
“我在宫里待了十二年。”
“没人知道我的身世。”
金字在她说话的时候同步跳了出来。
【沈鸢所言基本属实,但有一项关键信息隐瞒:沈渡舟并非普通工部侍郎,而是前朝沈氏皇族旁支。沈鸢本人携带皇族血脉信物一枚玉蝉,缝在她的衣领夹层中。此物一旦私下被搜出,等同于谋反铁证。】
我的视线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她的衣领。
她注意到了。
手下意识按住了领口。
“你还有东西没告诉我。”
“不要。”
她的态度突然硬了。
“那个东西跟你无关。”
我没逼她。
逼急了只会适得其反。
“行,你先留着。”
“但记住一件事——皇帝的人三天后会查到这里。”
“你留的东西如果被搜出来,死的不只是你。”
“我全家上下三百口人,陪你一块儿死。”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饭吃了。凉了让丫鬟热一下。将军府伙食不差。”
门在身后关上了。
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月亮。
金色字幕在月光下闪了一行。
【好感度变化:沈鸢对你的信任值从5上升到18。满分100。】
十八。
从五到十八。
我都把家底掏出来了,就涨了十三点。
这女人比我爹还难搞。
回了自己院子。
贵儿已经铺好了床,守在门口打瞌睡。
“少爷,那个沈姑娘靠谱吗?”
“不知道。”
“那您还——”
“不靠谱的才需要花力气拉拢。”
“靠谱的人早被别人抢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三天。
皇帝要查沈鸢的身世。
二公主要请我喝茶套话。
我爹的三十万大军是块肥肉,所有人都想咬一口。
而我手里现在多了一张牌。
一张前朝遗脉的牌。
这张牌打好了,翻盘。
打烂了,灭门。
金字又冒出来一行。
【提示:明日早朝,皇帝将以“北境军粮账目不清”为由,弹劾镇北大将军顾长渊。弹劾者御史中丞钱铭,此人系皇帝暗中扶植,证据为伪造。】
我闭上了眼。
行。
还没到三天呢,第一刀就来了。
04
天没亮,我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金字把我晃醒的。
【紧急:御史中丞钱铭已连夜入宫面圣,弹劾奏折提前递交。早朝时间提前半个时辰。你爹还不知道。】
我翻身下床,鞋都没穿就冲出门。
贵儿被我踹醒。
“去,叫老爷起来,快!”
“天还没——”
“再磨叽全家死光!”
贵儿从没见我这副样子,连滚带爬跑了。
半刻钟后,正厅。
我爹披着外袍,脸色铁青。
“什么事?”
“有人今天早朝弹劾你,说北境军粮账目不清。”
“谁?”
“御史中丞钱铭。”
我爹冷笑了一声。
“钱铭?那条狗也配?”
“军粮账目年年核过,户部存底俱在。”
“存底在没用。”
我拦住他的话头。
“他递的是伪证。”
“但伪证也得你当庭自证清白,一来一回,朝堂上的风向就变了。”
“百官不看真假,只看皇帝的态度。”
“皇帝如果不当场替你挡,就等于默认弹劾成立。”
我爹握着椅子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个问题他问过第二次了。
“我在京城待了二十年,总有几个朋友。”
这理由烂得不行,但他没时间追究。
“你打算怎么办?”
“让我去。”
“你?”
“我是你儿子,朝会旁听的资格还是有的。”
“钱铭弹劾你,你亲自下场就是落了下乘。”
“让我这个纨绔去闹,反而好收场。”
“纨绔闹朝堂,皇帝最多骂我不懂事。”
“但你要是跟钱铭当面对质,赢了是恃功自傲,输了是做贼心虚。”
“怎么都是输。”
我爹看了我半天。
“你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一直这样,就是以前懒得动脑子。”
他没再说话。
把腰间的令牌解下来扔给我。
“别丢人。”
“放心,丢人是我的强项。”
早朝。
金殿上站满了人,我混在武将队列末尾。
有几个老臣回头看我,眼神都是一个意思——这纨绔来干什么?
钱铭站在队列前方,手里捧着奏折,脊背挺得笔直。
五十出头,山羊胡,一脸正气。
金字飘了出来。
【钱铭:表面清流御史,实际赌坊欠债九千两,被皇帝的人拿住把柄后充当刀子。今日弹劾话术排练过七遍,已倒背如流。弱点:胆小,从未真正打过硬仗。】
胆小。
够了。
皇帝落座,太监唱了声“有事启奏”。
钱铭立刻出列。
“臣弹劾镇北大将军顾长渊——”
“北境军粮连续三年账目混乱,出入差额高达十二万石!”
“臣已搜集证据,恳请陛下彻查!”
他把奏折双手举过头顶。
太监接过去递上去。
百官窃窃私语。
我爹没来。
顾家只有我一个人在。
皇帝翻了翻奏折,眉头一皱——演得很好。
“此事当真?”
“确凿无疑!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我出列了。
“陛下。”
全场安静。
皇帝看着我,目光里有意外,也有兴味。
“顾北辰?你来做什么?”
“回陛下,来听政。”
“顺便问钱大人一句话。”
我转向钱铭。
他没料到我会站出来,手指微微收紧。
“钱大人,你说十二万石军粮对不上账。”
“那我问你——北境军每年的粮草拨付是走户部还是走兵部?”
“自然是……户部。”
“户部的拨付凭证是三联单还是五联单?”
钱铭嘴唇动了动。第一个问题他背过,答得出来。
第二个问题——没人跟他排练过这个。
“这……”
“再问一个。北境军粮转运走的是哪条官道?”
“经几个州府?每个州府的仓储损耗率是多少?”
钱铭的脸开始发白。
“你都不知道,你拿什么弹劾?”
“拿你那脑袋担保?”
“你那脑袋值十二万石粮食吗?”
殿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钱铭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张了几次,没发出声。
我不等他回答。
转身面向皇帝。
“陛下,臣父在北境二十年,军粮账目年年经户部核验,从无差池。”
“若钱大人手中证据属实,恳请当庭与户部存档比对。”
“若比对不上——”
我笑了笑。
“那臣斗胆问一句,伪造证据弹劾国之柱石,该当何罪?”
钱铭的腿抖了。
金殿上落针可闻。
皇帝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纨绔。
是看一个对手。
05
散朝后,钱铭的弹劾被“留中不发”。
没驳回,也没批准。
皇帝把球踢了回去。
意思很明确——今天你赢了一阵,但我没认输。
走出金殿的时候,不少武将冲我点头。
几个文官绕着我走。
还有几个两边都不沾的,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们觉得我得罪了皇帝。
他们说得没错。
回到将军府。
我爹坐在书房里等我。
听完我的转述,他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做得不错。”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北境的冻土还硬。
“但你把皇帝逼到了墙角。”
“他会报复。”
“我知道。”
“所以你必须拿出比他更硬的东西。”
他看着我。
“你昨晚去见那个宫娥了?”
“见了。”
“查出什么了?”
“还在查。”
我撒了谎。
沈鸢的身份,现在不能告诉他。
不是不信他,是他这个人太直。
知道了沈鸢是前朝皇族血脉,他第一反应一定是把人交出去自证清白。
但那恰恰是最蠢的做法。
交出沈鸢,就等于把刀递给了皇帝。
这把刀得握在我自己手里。
回到东跨院。
沈鸢在院子里晒衣裳。
动作很慢,看得出不太会做这种事。
十二年宫娥生涯没教会她的东西,说明她在宫里的活不是洗衣晒被。
“沈鸢。”
她转过身。
今天的眼神比昨天松了一点点。
“皇帝的人今天在朝堂上对将军府动手了。”
“弹劾军粮账目,被我挡回去了。”
“但三天的期限没变。”
“他在查你。”
她放下衣裳。
手指攥着袖口。
“你身上有件东西,你娘留给你的。”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东西是前朝皇族的信物。”
“你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把它交给我,我来处理。”
“第二,自己藏着,等皇帝的人搜到你身上。”
“你选。”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院子里风过,晾着的衣裳轻轻摆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皇族信物?”
“猜的。”
“你猜得也太准了。”
“我运气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
侧过身,从领口内衬里拆开夹层。
掏出一枚玉蝉。
通体碧绿,只有拇指大小,底部刻着一个篆字——“沈”。
她把玉蝉放在我手心。
“这是我娘临死前缝进我衣领里的。”
“她说,只要这东西还在,沈家就没有断。”
“我不在乎什么皇族血脉。”
“但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你得还我。”
我把玉蝉握紧了。
“会还你的。”
“等活过这三天再说。”
金字跳了出来。
【好感度变化:沈鸢对你的信任值从18上升到41。原因:你没有用威胁的方式逼她交出信物,而是给了她选择权。注意:信任值超过50后将解锁关键情节。】
四十一。
翻了一倍多。
但现在没空管这个。
我把玉蝉装进贴身的暗袋里。
转身走出东跨院。
贵儿在门口等着。
“少爷,二公主府来人了,提前了。”
“什么?”
“不是说三天后吗?改了,说请您今天就过去。”
金字验证了贵儿的话。
【二公主永嘉提前行动。原因:她在朝堂上看到了你的表现,将你的威胁等级从“纨绔”提升为“棘手”。今日邀约目的改变——不再是试探,是收买。】
【如果收买不成,备选方案:栽赃。】
我笑了。
“走,喝茶去。”
06
二公主府。
门开三扇。
按规矩,开中门是迎贵客。
她给足了面子。
进门之后一路都是笑脸。
丫鬟领路,管事作揖,花厅备了四道点心。
茶是雨前龙井,杯子是官窑青瓷。
排场很大。
但花厅四角各站了一个人。
不是丫鬟。
是练家子。
金字标注得清清楚楚。
【花厅护卫四人,其中两人携带短刃。二公主永嘉本人在内厅更衣,预计一刻钟后出现。这段时间内会有人与你“闲聊”——实为第一轮试探。】
果然。
我屁股还没坐热,一个中年文士从侧门进来了。
自称公主府幕僚,姓方。
“顾公子年少英才,今日朝堂之上一番话,在下佩服。”
“过奖过奖,我就是嘴欠。”
“公子谦虚了。”
方幕僚给我倒茶,倒得很慢。
“在下有个小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
“公子昨日在金殿上选了一位宫娥。”
“满京城都在传,说您是一见钟情。”
“在下好奇——那位宫娥,公子当真不认识?”
“不认识。”
“那就是缘分了。”
“对,缘分。”
方幕僚笑了笑。
“公子知道那位宫娥从哪里来吗?”
“宫里来的。”
“宫里人多,来路各异。”
“有些人——来路不干净。”
他盯着我的眼睛。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方先生,你是想告诉我她有问题?”
“在下只是提醒公子小心。”
“谢了,我胆儿大,不怕。”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时候内厅的帘子掀开了。
二公主永嘉走了出来。
茶喝到第二杯,人到了。
二十出头,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
金字刷了一大段。
【二公主永嘉:智力极高,手腕极硬。与禁军统领赵鹤暗中联盟,目标是你父亲手中北境军的调兵虎符。今日核心目的——以联姻的名义拉拢你,让你成为她安插在将军府的人。如果你拒绝,她会在你离开后,命人在你的马车里放一封“通敌密信”,嫁祸你与北狄勾结。】
好家伙。
收买不成就栽赃。
这女人够狠。
“顾公子。”
她的声音像泉水过石头,好听得不像话。
“昨日金殿上的事,本宫想了一夜。”
“觉得公子是个妙人。”
“殿下谬赞。”
“本宫不绕弯子。”
她坐下来,屏退了丫鬟。
方幕僚也退了。
厅里只剩我和她。
以及四个角落的练家子。
“将军府的处境,公子比谁都清楚。”
“父皇忌惮顾将军的兵权,迟早要动手。”
“弹劾军粮只是开胃菜。”
“后头还有的是手段。”
她看着我。
“公子需要一个盟友。”
“殿下觉得自己合适?”
“合不合适,要看价码。”
“什么价码?”
“本宫帮你保住将军府。”
“你帮本宫拿到北境军的调兵虎符。”
她说出来了。
一点都没藏着。
“殿下要虎符做什么?”
“自保。”
“你信吗?”
“我不信。”
她笑了。
“坦诚,本宫喜欢。”
“不管本宫要虎符做什么,对你来说,结果是一样的。”
“将军府保住了,你的命也保住了。”
“至于虎符——你顾家握着三十万大军,皇帝睡不着。”
“虎符换到本宫手里,你顾家反而安全。”
这番话滴水不漏。
如果我不知道她跟禁军统领赵鹤的关系,可能真会动心。
但我知道。
虎符到了她手里,就是到了赵鹤手里。
北境军加禁军。
她要的不是自保。
是这把龙椅。
“殿下的条件,我得回去想想。”
“可以,本宫不急。”
她端起茶。
“但别想太久。”
“你父亲的处境,每过一天都会更差。”
我站起来,行礼告辞。
走到花厅门口。
停下。
“殿下,我来的时候坐的马车停在前院。”
“麻烦殿下吩咐一声,别让人碰我的车。”
“我那匹马认生,咬人。”
永嘉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笑了。
“公子多虑了。”
“谁会碰你的马车呢?”
我没回头。
走出门,上了车。
贵儿赶车,我掀开车帘,往车厢角落扫了一眼。
干净的。
没有东西被塞进来。
金字跳出来。
【二公主临时取消了栽赃计划。原因:你最后那句话让她判断你已有防备,强行栽赃风险过高。但她不会放弃。】
马车出了公主府。
贵儿在前面嘟囔。
“少爷,二公主好像对你有意思啊。”
“她对虎符有意思。”
“啊?”
“闭嘴赶车。”
我靠在车厢里,闭上了眼。
棋盘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皇帝要查沈鸢。
二公主要虎符。
钱铭虽然被我怼了,但皇帝没表态,说明后手还在。
而我手里的牌——
一个信任值只有四十一的前朝遗脉。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金色字幕。
还有我爹那三十万远在北境的兵。
远水救不了近火。
三天期限,只剩两天了。
金字又蹦了一行。
【提示:今夜子时,将有一人秘密造访将军府。此人的到来,会彻底改变你的处境。是好是坏——取决于你的选择。】
谁?
金字没回答。
第一次出现没有答案的提示。
我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贴身暗袋里的玉蝉。
硬硬的,还带着沈鸢的体温。
07
子时。
我没睡。
坐在书房里,灯灭着,刀搁在手边。
贵儿守在院门口,打了三个哈欠,第四个没打完就听见动静了。
墙头有人翻进来。
身法很轻,落地几乎没声响。
贵儿刚要喊,我按住他的嘴。
来人穿着夜行衣,兜帽压得低。
走到书房门口站住了。
“顾公子,别动刀,我不是来杀人的。”
女声。
低沉,沙哑,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哭过。
我没动。
“进来说。”
她推门进来。
我点了灯。
兜帽摘下来的那一瞬间,我差点把刀抽出来。
四公主永安。
那个上个月掀了太后桌子的骄纵公主。
金字唰唰跳了出来。
【四公主永安·真实身份补充:骄纵刁蛮系伪装人设,实际性格隐忍果决。她与皇帝关系极差,生母冷宫妃子已死,她在宫中无依无靠。今夜出逃原因——皇帝打算在三日后将她远嫁北狄和亲,换取北狄退兵。消息尚未公开。】
和亲。
送去北狄。
我看着她的脸。
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印。
“你来找我做什么?”
“求你救我。”
她跪下了。
砰的一声,膝盖砸在青砖上。
四公主给我跪下了。
“顾公子,我知道你不是纨绔。”
“今天朝堂上的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你有脑子,有胆子,你爹有兵。”
“我不想去北狄。”
“去了就是死。”
“北狄王今年六十七,已经死了四个王妃。”
“我是第五个。”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你选了那个宫娥。”
“你没选我们四个中的任何一个。”
“说明你看穿了父皇的局。”
“能看穿他的局的人,不会坐以待毙。”
“你需要帮手。”
“我可以是你的帮手。”
她抬起头,眼神死死钉在我脸上。
金字继续滚动。
【四公主交换条件:她掌握皇帝与北狄秘密议和的书信原件。这封信的内容——皇帝承诺割让北境三城换取北狄退兵,条件之一就是和亲。如果这封信公开,皇帝将失去所有武将的支持。】
【此信真实性:已验证,100%真实。】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割让北境三城。
我爹用命守了二十年的三座城。
皇帝在背后卖了。
“你手里有东西。”
她点头。
“拿出来。”
“先答应救我。”
“我不做没把握的交易。东西先验,验完了谈条件。”
她犹豫了三秒。
从靴子里抽出一封信。
蜡封完整,上面压着皇帝的私印。
我拆开看了。
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血往头顶冲。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北境三城,割让北狄。
北境军裁撤至十万。
顾长渊调回京城,明升暗降,架空兵权。
和亲公主:永安。
日期是上个月的。
比弹劾军粮还早。
一切都串起来了。
弹劾是第一步,裁军是第二步,赐婚是第三步。
皇帝从来不是要嫁女儿给我。
他是要把我爹从北境拔掉。
然后把三座城拱手送人。
我把信折好,收进暗袋。
跟玉蝉放在一起。
“我帮你。”
“但有条件。”
“说。”
“从现在起,你听我的。”
“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许问为什么。”
“行。”
“第二,你今晚不能回宫。”
“回去就暴露了。”
“我安排你住在府里,对外说你是我表妹。”
“行。”
“第三——”
我看着她。
“你那个骄纵刁蛮的人设,别丢。”
“出了这间书房,你还是那个掀桌子的四公主。”
“谁都不能知道你的真面目。”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演了十八年,不差这几天。”
金字在她身后浮了一行。
【阵营更新:四公主永安已加入你的阵营。当前手牌——前朝遗脉沈鸢(信任值41),四公主永安(信任值63),玉蝉一枚,皇帝密信一封。局势评估:从“极度危险”上升至“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比没有强。
08
我爹天没亮就被兵部叫走了,说是军粮核验的文书要他亲自过目。府里只剩我管事。
一大早,京城就炸了锅。
四公主永安失踪了。
皇宫翻了个底朝天。
禁军出动了三千人,挨家挨户搜。
将军府门口也来了人。
领头的是禁军副统领周寒。
三十出头,一脸横肉,赵鹤的心腹。
“顾公子,奉命搜查,得罪了。”
“搜。”
我让开门,端着碗馄饨站在廊下看。
禁军进来翻了半个时辰。
前院、后院、马房、库房,一间间搜。
搜到东跨院的时候,沈鸢开了门。
她换了身将军府丫鬟的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周寒扫了她一眼。
“这是谁?”
“我未过门的媳妇。”
我嚼着馄饨走过来。
“金殿上选的那个,你没听说?”
周寒皱了下眉,没再问,带人继续搜。
搜到西跨院。
门开了。
四公主永安坐在院子里嗑瓜子。
她换了身鹅黄裙子,头上插了根俗气的绢花,嗑瓜子的动作一看就是练过的——昨晚我让贵儿教了她一个时辰。
周寒一看见她,脸色变了。
“四……四殿——”
“叫什么叫?”
永安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
“叫表小姐。”
“我在这住得好好的,你搜什么搜?”
“出去!”
她抄起旁边的扫帚就要打人。
周寒往后退了两步。
我走过去拦住永安。
“表妹,别闹,人家执行公务。”
转头对周寒笑。
“我这表妹脾气大,你也看到了,别往心里去。”
周寒的脸抽搐了几下。
他认出永安了。
但永安穿着民间衣裳,头上没有公主簪,身边没有宫女太监。
如果他当场戳破,事情就闹大了。
四公主在将军府——这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要地震。
但如果他不戳破,回去怎么交代?
他在纠结。
金字告诉我他的选择。
【周寒决定:不上报。原因——他拿不准这是不是皇帝默许的;更关键的是,永安当众撒泼,他若强行拿人就是“对公主无礼”,事后被反咬一口他吃罪不起。他会选择先报告赵鹤,由赵鹤判断。预计赵鹤收到消息在今晚。】
今晚。
又是今晚。
周寒带人走了。
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搜查结束后。
我把沈鸢和永安叫到一起。
书房,门窗关死。
“你们两个,互相认识一下。”
沈鸢看着永安。
永安看着沈鸢。
气氛很冷。
一个是前朝遗脉。
一个是当朝公主。
放在史书里,这两人只能有一个活着。
“她是四公主。”
沈鸢的脸白了。
“她是前朝沈氏后人。”
永安的手按上了腰间。
“都把手放下。”
我站在两人中间。
“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
“你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皇帝。”
“他要杀沈鸢,因为她的血脉是威胁。”
“他要卖永安,因为她的命不值一座城。”
“你们恨彼此,可以。”
“但先活过这三天。”
“活下来之后,想打想杀,我给你们腾地方。”
沈鸢咬着牙。
永安冷着脸。
但谁都没有转身走。
金字蹦了一行。
【沈鸢信任值:41→44。永安信任值:63→59。两人共处一室,互相猜忌,但暂时接受合作。注意:今夜赵鹤将收到消息,他的反应将决定明天的局势。】
永安信任值降了。
正常。
她没想到我把她和前朝余孽放在一起。
但我没得选。
牌就这么几张,必须捏在一起打。
当晚。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玉蝉。
密信。
一个能掀翻皇帝的合法性。
一个能掀翻皇帝的公信力。
但这两样东西,现在都不能亮。
亮早了就是找死。
得等一个时机。
金字跳了出来。
【赵鹤已收到周寒的密报。他的判断——四公主在将军府是顾北辰的阴谋。他决定明日一早面圣,请求皇帝下旨搜查将军府。这一次不是禁军副统领带队,是赵鹤亲自来。届时将携带圣旨,你无法拒绝。搜查范围——整个将军府,包括所有人的贴身物品。】
贴身物品。
玉蝉。
密信。
全得搜出来。
我攥紧了拳头。
三天期限。
明天就是第三天。
所有的线都在收紧。
金字最后蹦了一行。
【最终提示:明日是终局。你需要在赵鹤到达之前,完成所有布局。否则——将军府满门,无人生还。】
09
后半夜。
我没睡。
把贵儿叫起来。
“去办三件事。”
“第一,天亮之前,把这封信抄三份。”
我把皇帝的密信拍在桌上。
“原件我留着,三份抄件分别送到三个地方。”
“兵部尚书袁定国府上,一份。”
“太后宫中,一份。”
“京城最大的茶馆——醉风楼的掌柜手里,一份。”
贵儿哆嗦着接过信。
“少爷,这、这东西——”
“别看内容,抄完就送。”
“送到了就跑,别回头,别跟任何人说话。”
“如果天亮之前送不到——”
“那你也不用回来了,因为将军府已经没了。”
贵儿脸色煞白,抓着信跑了。
第二件事。
我去了东跨院。
敲门。
沈鸢开了门。
没睡,眼睛亮着。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说。”
“明天赵鹤会带人来搜府。”
“他们会搜所有人的贴身物品。”
“玉蝉在我身上,密信也在我身上,但我不能带着这两样东西被搜。”
“所以我要把玉蝉还给你。”
我把玉蝉拿出来,放在她手心。
“但不是让你藏起来。”
“是让你戴出来。”
她愣了。
“明天赵鹤来的时候,你站在大门口。”
“玉蝉挂在脖子上,外面不遮不挡。”
“大大方方戴着。”
“你疯了?那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是谁。”
“对。”
“我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你是谁。”
“你——”
“沈鸢,听我说完。”
我按住她的肩膀。
“皇帝查你的身世,目的是拿到证据然后灭口。”
“他怕的是什么?怕有人拿你的血脉做文章。”
“但如果你的身份不是被他查出来的,而是你自己公开的呢?”
“全京城都知道了,他还灭什么口?”
“灭了你,就是坐实他心虚。”
“他想装明君,就不能当众杀前朝遗孤。”
“尤其是——一个手无寸铁、嫁入将军府的女子。”
她的呼吸急促了。
“你在拿我当靶子。”
“我在把你从暗处推到明处。”
“暗处的人最容易被悄悄弄死。”
“明处的人,要杀就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杀。”
“皇帝不敢。”
她沉默了很久。
“万一他敢呢?”
“他不敢。因为密信会在同一天曝光。”
“他要是敢动你,兵部尚书、太后、全京城的老百姓,都会在同一天知道他卖了北境三座城。”
“那时候他要面对的不是你,是所有人。”
她把玉蝉攥在手里。
攥得关节发白。
“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没有。”
“我没算我自己。”
“明天赵鹤来的时候,我会站在你前面。”
“如果事情失控,第一个死的是我。”
金字跳了一行。
【好感度变化:沈鸢对你的信任值从44飙升至72。原因:你选择站在她前面。】
她没说话。
转身回了屋。
门关上之前说了一句。
“馄饨好吃,明天还要。”
我愣了一下。
笑了。
第三件事。
我去了西跨院。
永安在练刀。
贵儿从库房给她翻出来的,刀柄上还缠着麻布条。
一把短刀,刀法凌厉,不像公主,像杀手。
“明天,我需要你演一场戏。”
“什么戏?”
“赵鹤来搜府的时候,你冲出去撒泼。”
“就用你那个骄纵公主的人设。”
“越闹越大越好。”
“你要让赵鹤在所有人面前暴露一件事——他知道你在这里,但他之前没有上报。”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跟二公主有私联,瞒报公主行踪。”
“这条罪,够他掉脑袋。”
永安停了刀。
“你要用我做饵,逼赵鹤自乱阵脚。”
“对。”
“同时让沈鸢公开身份,逼皇帝不敢动手。”
“再用密信的副本威慑朝堂。”
“三步同时走。”
“赵鹤倒了,二公主断了一条臂。”
“沈鸢的身份公开了,皇帝失去灭口的机会。”
“密信散出去了,皇帝的卖城之举天下皆知。”
“他还怎么动将军府?”
永安把刀插回鞘。
“顾北辰。”
“你比我想的要可怕得多。”
“谢夸奖。”
“但我有个问题。”
“问。”
“这一切做完之后,皇帝还是皇帝。”
“他会疯。”
“疯了之后会做什么?”
金字在永安身后浮了一行。
我没看。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他会调禁军围将军府。”
“鱼死网破。”
“到了那一步——”
“就看我爹的三十万大军,跑得快不快了。”
半夜,我爹回来了。
我在书房门口拦住他。
“爹,府里多了两个人,明天再解释。”
“您现在只管一件事——明天赵鹤来,您站我身后,别说话。”
我爹看了我半天。
“你确定?”
“确定。”
他点了头。
10
天亮了。
将军府大门敞开。
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馄饨。
沈鸢站在我左边。
玉蝉挂在脖子上,碧绿的玉在晨光里透着亮。
永安站在我右边。
鹅黄裙子,绢花,手里抓着把瓜子。
我爹站在我身后。
他看到沈鸢脖子上的玉蝉时,瞳孔缩了一下。
看到永安时,整个人僵了。
“你——”
“爹,回头解释,来不及了。”
街口传来马蹄声。
大批。
禁军。
赵鹤骑在最前面。
黑甲,长刀,三十出头,国字脸,一双眼像鹰。
身后跟着三百禁军,把整条街封了。
左邻右舍的门全关了。
但窗户缝里全是眼睛。
好。
观众到齐了。
赵鹤翻身下马,手里举着一道明黄圣旨。
“顾长渊接旨——”
“奉天子令,镇北大将军顾长渊涉嫌私藏要犯,即日搜查将军府。”
“抗旨者,格杀勿论。”
我爹的脸铁青。
他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微微摇头。
别动。
按剧本来。
赵鹤收了圣旨,目光扫过门口三个人。
扫到沈鸢时停了一下。
扫到永安时——
他的脸变了。
嘴角抽了一下。
喉结滚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但他没吭声。
因为他不能吭声。
他如果当众说“这是四公主”,下一个问题就是——你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周寒昨天搜府的时候已经见过永安了。
周寒没上报朝廷,直接报给了赵鹤。
赵鹤也没上报朝廷,直接来搜府。
这条信息链绕过了皇帝。
一个禁军统领和他的副手,私下处理公主行踪。
这叫什么?
这叫结党。
往大了说,叫谋反。
赵鹤选择无视永安,带人往府里冲。
我拦住他。
“赵统领,搜可以,但有规矩。”
“什么规矩?”
“将军府是一品大将军的宅邸,搜查需有御史监督。”
“御史在哪儿?”
赵鹤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没带御史。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走正规流程。
他是来抄家的。
“没有御史,搜出什么都不算数。”
“你让不让?”
“不让怎样?”
“格杀勿论。”
他的手按上了刀柄。
该永安上场了。
“赵——鹤——”
一声尖叫从我右边炸开。
永安把瓜子一摔,冲到赵鹤面前。
“好啊你个赵鹤!”
“本公主在这儿住了两天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赵鹤的脸白了。
“你说什么——”
“别装了!”
永安的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窗户缝后面的眼睛全瞪圆了。
“你手下周寒昨天来搜府,见了本公主的面!”
“他没报给父皇,报给了你!”
“你也没报给父皇!”
“你们两个瞒着皇帝私下处理公主行踪,你这叫什么?”
“你这叫欺君!”
赵鹤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四殿下,您误会了——”
“误会?”
永安回头冲着街上所有的窗户大喊。
“你们都听到了啊!”
“禁军统领赵鹤,知道公主下落不报!”
“私自带兵搜查将军府,没有御史监督!”
“他想干什么?他想造反啊!”
赵鹤的额头上全是汗。
三百禁军面面相觑。
他们跟着赵鹤来抄家,没人告诉他们四公主在这里。
现在公主当面指着他们统领骂。
听谁的?
这时候。
街口又来人了。
一顶官轿。
轿子落地,兵部尚书袁定国走了出来。
六十多岁,白胡子,走路带风。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
就是我让贵儿送的那份抄件。
袁定国看了赵鹤一眼,没理他。
径直走到我爹面前。
“顾将军。”
“袁尚书。”
“老夫今早收到一封信。”
他把信抖开。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北境三城,割让北狄。”
“北境军裁撤至十万。”
“顾将军调回京城,架空兵权。”
“和亲公主:永安。”
他念完了。
街上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赵鹤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爹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怒。
二十年。
他在北境吃沙喝风拼了二十年命守住的三座城。
皇帝一封信卖了。
“这封信——”袁定国环顾四周,“老夫已验过笔迹与私印,确系御笔亲书。”
“顾将军,你守了二十年的北境,陛下要卖了。”
“你还要让他的人搜你的家吗?”
11
赵鹤拔刀了。
“袁定国!你伪造圣上书信,这是死罪!”
“是不是伪造,进宫当面对质便知。”
袁定国连眼皮都没抬。
“你敢不敢跟老夫一起进宫?”
赵鹤不敢。
因为信是真的。
他知道是真的。
二公主永嘉跟他密谋的那些计划,全建立在这封信的基础上。
虎符到手,北境裁军,禁军控局。
这是他们的盘。
现在盘被我掀了。
“赵统领。”
我开口了。
馄饨碗放在门槛上,拍了拍手。
“你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放下刀,跟袁尚书一起进宫对质。”
“信是真是假,当面说清楚。”
“第二,动手。”
“当着全京城的面砍了一品大将军、兵部尚书、四公主。”
“那你就不是欺君了。”
“你是造反。”
赵鹤握着刀的手在抖。
三百禁军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不傻。
四公主在场,兵部尚书在场,满街的老百姓在看。
谁敢动手,谁的脑袋就没了。
这时候——
第二顶轿子到了。
太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刘安。
尖着嗓子,手里拂尘一甩。
“太后口谕——”
所有人跪下了。
赵鹤也跪了。
刘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哀家听闻有人私议割城之事,甚为震惊。”
“着顾将军、袁尚书、赵统领即刻入宫。”
“哀家要亲自问话。”
赵鹤跪着没动。
刘安一甩拂尘:“赵统领,请吧。”
两个禁军上前,把他架了起来。
刀被卸了。
人被押着往宫里送。
太后出手了。
我送进宫的第二份抄件起了作用。
太后是先帝的皇后,皇帝的嫡母。
她在后宫二十年不问政事,但她有一样东西皇帝没有。
先帝留下的懿旨——“若社稷有危,太后可临朝训政。”
割让三城,够不够“社稷有危”?
够了。
赵鹤跪在地上,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个纨绔怎么一夜之间掀翻了整个棋局。
“起来吧赵统领。”
我蹲下去跟他平视。
“二公主让你来拿虎符的,对吧?”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虎符没有。”
“但我送你一句话。”
“回去告诉二公主永嘉——她的那盘棋,从第一步就走错了。”
“她不该算计我爹。”
“我爹是个直人,你们算计他可能真能成。”
“但她忘了算我。”
赵鹤被两个禁军架走了。
袁定国拍了拍我的肩膀。
“后生可畏。”
我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半晌。
“你什么时候知道那封信的?”
“昨晚。”
“谁给你的?”
我朝永安努了努嘴。
我爹看着永安,又看了看沈鸢脖子上的玉蝉。
“那她——”
“前朝沈氏后人。”
我爹沉默了很久。
“你把所有的牌都押上了。”
“没办法,手里就这几张。”
“如果今天失败了呢?”
“那就一家人整整齐齐走。”
我爹的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转身进了府。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馄饨凉了,让厨房重新下。”
“给她们俩也下两碗。”
“好。”
金字跳了出来。
【局势更新:皇帝已收到三方消息——密信曝光、太后介入、赵鹤被押。他的选择空间已被压缩为零。朝堂对质将在午时开始。】
【醉风楼掌柜已将第三份抄件内容散播。截至目前,京城七十三家茶馆在讨论此事。民间舆论——一边倒支持顾将军。】
第三份抄件。
这是我的保险。
前两份给了兵部尚书和太后,走的是庙堂。
第三份给了茶馆,走的是民间。
皇帝可以压住朝堂的嘴。
他压不住天下人的嘴。
12
午时。
金殿。
跟三天前一模一样的地方。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皇帝坐在龙椅上。
但这次没有笑容。
太后坐在珠帘后面,一言不发。
赵鹤跪在殿中间,甲胄已被卸下。
二公主永嘉站在侧殿门口,脸色苍白。
我爹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
腰杆笔直。
我站在他身后。
袁定国把密信原件呈上了龙案。
“陛下,此信是否御笔亲书?”
皇帝看着那封信。
手指微微颤抖。
殿上几百双眼睛盯着他。
他不能认。
认了就是卖国。
他不能否认。
笔迹和私印都是真的。
太后在珠帘后开口了。
“皇帝。”
一个称呼,没有“陛下”,没有“吾儿”。
就是“皇帝”两个字。
冷得能结冰。
“先帝驾崩前拉着哀家的手说——北境三城是大周的脊梁骨,谁丢了这三座城,谁就是千古罪人。”
“你跟哀家说说,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皇帝的手攥住了龙椅扶手。
“母后,此信……是权宜之计。”
“北狄二十万大军压境,不议和便要开战。”
“国库空虚,打不起——”
“打不起?”
我爹出列了。
站在殿中间,声音不大,但整个金殿都在回响。
“臣在北境二十年,每年以十五万兵力挡北狄二十万铁骑。”
“军饷欠了三年,粮草缺了两季。”
“臣的兵穿着破甲拿着钝刀跟北狄人拼命。”
“臣没跟陛下要过一句援兵。”
“臣打得起。”
“陛下说打不起?”
“那陛下告诉臣——”
“修缮御花园的八十万两银子,是从哪来的?”
金殿上死一般安静。
皇帝的脸涨成紫色。
“顾长渊,你放肆!”
“臣不放肆。”
我爹跪下了。
单膝跪地,是武将的跪法。
“臣只问陛下一句话。”
“北境三城,还要不要?”
“陛下说要——臣明天就回北境,继续守。”
“陛下说不要——”
他抬起头。
“臣把三十万将士的骨头带回来,堆在这金殿上,让陛下亲眼看看,不要是什么意思。”
太后在珠帘后面重重拍了一下扶手。
“够了。”
她站了起来。
珠帘被太监掀开。
太后走了出来。
七十多岁的老人,满头白发,脊背挺得比殿上所有人都直。
她手里拿着一道旨。
明黄绸缎,先帝的玉玺。
“先帝遗旨——若社稷有危,太后可临朝训政。”
“今日起,哀家训政。”
皇帝猛地站了起来。
“母后——”
“坐下。”
两个字。
皇帝坐了回去。
太后转身面对百官。
“禁军统领赵鹤,与二公主永嘉暗中勾连,瞒报公主行踪,图谋兵权。”
“赵鹤削职下狱,三司会审。”
“二公主永嘉,禁足公主府,终身不得出。”
赵鹤瘫在了地上。
永嘉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御史中丞钱铭,伪造证据弹劾国之柱石。”
“革职,流放岭南。”
钱铭从队列里被拖了出去,腿软得站不住,一路被拖着嚎。
太后又看向我爹。
“顾将军。”
“臣在。”
“北境三城不割。军饷今日起补发。你即日回北境,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臣领旨。”
我爹磕了一个头。
真正的磕头,额头碰地。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心甘情愿地磕。
太后最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顾长渊的儿子?”
“回太后,臣顾北辰。”
“金殿选亲那天,你选了个宫娥。”
“是。”
“选得好。”
她的目光意味深长。
“你的那位未过门媳妇,前朝沈氏后人。”
百官哗然。
太后抬手压下声浪。
“前朝已灭,沈氏无辜。一个女子,既无兵,又无权,何惧之有?”
“哀家赐婚。”
“顾北辰与沈鸢,择日完婚。”
“谁有异议,来找哀家说。”
没有人有异议。
太后转身回了珠帘后面。
走之前扫了皇帝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
失望。
愤怒。
还有一丝——哀伤。
她的儿子,不成器。
但她保住了她丈夫留下的江山。
散朝。
我走出金殿。
阳光打在脸上,晃得眼睛疼。
金字跳了出来。
【恭喜通关。所有威胁已解除。将军府安全。】
【最终好感度——沈鸢:99、永安:99、你爹:满分。】
【系统提示:本系统为一次性辅助工具,使命已完成。即将关闭。最后说一句——】
【下次别吃馄饨了,换碗面吧。】
金字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眼前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金殿的台阶上,愣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走下台阶的时候,沈鸢在阶下等着。
她没有穿宫娥的衣裳。
换了身月白的裙子,头发挽了起来,玉蝉挂在脖子上。
第一次见她笑。
很浅,只有嘴角翘了一点。
但够了。
“太后赐婚了。”我走到她面前。
“听到了。”
“你怎么看?”
“馄饨得加个蛋。”
我笑出了声。
永安从旁边冒出来,嗑着瓜子。
“行了别酸了,本公主还没着落呢。”
“你不用和亲了。”
“废话,那我干嘛去?”
“回府嗑瓜子。”
她拿瓜子壳砸我。
我爹从金殿里走出来,站在最高的台阶上。
北风吹过来。
他眯着眼睛看向北方。
那个方向,是北境。
是他守了二十年的地方。
“走了。”
他下了台阶。
“回家收拾东西。”
“明天出发。”
我跟在他身后。
沈鸢走在我左边。
永安走在我右边。
贵儿在最后面,抱着一堆瓜子壳,嘟嘟囔囔。
“少爷,您说我这算不算从龙之功啊?”
“算,赏你一碗馄饨。”
“就一碗?”
“加个蛋。”
阳光落在长街上。
将军府的方向,炊烟升起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