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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0:34:29

高考后的谢师宴散场那晚。

我借着三瓶果啤的劲,对着睡着的年级第一陈年表白了。

还亲了他。

我以为他睡得什么都不知道。

一年半后的同学会玩真心话,有人问他初吻什么时候没的。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扣:「谢师宴那晚。亲完她就跑了。」

他兄弟在旁边举手:「我作证,我耳朵在场。」

我当场只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1

谢师宴订在学校后街那家烧烤城的二楼大包间。

我去晚了。

推门的时候,一股孜然味混着啤酒沫子扑了我一脸,屋里正在起哄。

年级第一陈年站在包间中间,校花安琪站在他对面,双手捧着一个粉色的盒子,耳朵红透了。

「陈年,三年了,我就想问一句。」

「我能不能排个队?」

一屋子人嗷嗷地叫。

「答应她!答应她!」

「文科第一配理科第一,锁死!」

我捏着书包带子,指甲掐进掌心里,也跟着喊了两嗓子。

「答应!」

喊得比谁都响。

陈年忽然抬头,隔着半个包间,朝我站的门口看了一眼。

就一眼,我后背的汗都下来了。

然后他低头,跟安琪说:「抱歉,我在等人。」

屋子里静了两秒。

等人?等谁?

安琪愣了一下,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笑着说:「那巧克力你拿着,不吃就扔了。」

说完她自己先开了一瓶啤酒:「来来来,都别看了,喝!」

屋里又热闹起来。

我挺佩服她,被拒了还能这么大方。

换成我,大概得躲进厕所哭到散场。

2

我在角落找了个塑料凳坐下。

「安琪都不要,他等谁啊?」

「保送Z大的人了,估计等的是录取通知书。」

旁边两个女生小声嘀咕。

我低头剥毛豆,没吭声。

陈年这个名字,从高一开始就钉死在光荣榜第一行。

个子高,话少,冷着一张脸,校服拉链永远拉到最顶上。

据说他保送那天,班主任抱着保温杯在办公室笑了一节课。

全校喜欢他的人能排到校门口,我也在队伍里,排在最后头,连号都没领。

我成绩中不溜,长相中不溜,扔进人堆里捞都捞不出来。

我闷着头喝果啤,一口接一口,甜得发齁。

没一会,旁边的塑料凳被人拖响了。

陈年在我边上坐了下来。

我手里的毛豆掉回了盘子里。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薄荷味,大概刚含过糖,混着烧烤的烟火气,一下子把我这一小块角落占满了。

他靠着墙,闭着眼,眉头皱着,看着挺累。

我大气都不敢喘。

很快,一群人端着杯子追过来敬他,我这个角落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

3

有人顺便注意到了我。

「温岁,你估分多少?H大稳了吧?」

陈年睁开眼,朝我这边偏了偏头。

我心跳一下子乱了:「还没出成绩,不好说。」

「你英语那么好,H大肯定跑不了。」

「借你吉言。」我干笑。

说完一扭头,陈年还在看我。

我赶紧把脸转开,假装研究墙上的菜单。

过了一会。

「数学考砸了?」

声音就在我耳朵边上。

我以为听错了,回头看他,他确实在看我。

我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他扯了下嘴角:「这边还有别人?」

我左右一看,刚才那拨人已经回大桌摇骰子去了,角落里就剩我们俩,还有一盘被我剥秃了的毛豆壳。

「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

他眉头拧起来:「卡在第几问?」

我愣住了,他怎么知道我数学不好?

我们俩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其中五句是「借过」。

「第二问。」

「估分呢?」

「够H大的线吧,应该。」

他像是松了口气,靠回墙上,「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又问:「暑假干什么?」

「还没想好。」

「刚才杜也说你不来了。」

「我爸找我有点事,耽误了。」

他看着我,烧烤城二楼那盏黄灯正好吊在他头顶,把他睫毛的影子压在眼睛底下。

我的心咚咚地撞。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又同时把眼睛挪开。

安静了好一会。

「温岁。」他开口。

「年哥!五排缺一,就等你了!」他们竞赛班那个叫方舟的,在大桌那边举着手机喊。

陈年看了我一眼,起身过去了。

走之前,他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放在我那盘毛豆壳旁边。

4

我捏着那颗糖,在原地回放了好几遍。

三年来,他跟我说话最多的就是今天,还全是他先开的口。

他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我?

我把糖攥在手心里,攥得糖纸都软了,又自己把自己骂醒。

温岁你清醒点,人家连安琪都不要,问你两句数学,八成是学霸的职业病。

我同桌杜也端着一扎啤酒晃过来,把我拽去了圆圆那桌。

圆圆是我闺蜜,喝酒跟喝水一样。

三个人玩骰子,我输得最多,喝到后来,桌子在我眼前慢慢转圈。

手机响了,是我爸。

外头太吵,我扶着墙去了隔壁一个没人用的小包间。

我爸的声音隔着电话都透着高兴:「岁岁,你姐录取了,复旦,你给她发个红包,说两句好听的。」

我说好。

他又说:「你也争点气,别老让人操心。」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黑乎乎的小包间里,鼻子酸了一阵。

屋里没开灯,一股潮乎乎的空调味。

我摸黑往沙发上一坐,手背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我差点叫出声。

手机屏幕亮着,照出一张脸。

是陈年。

他歪在沙发角里睡着了,手机扣在腿上,游戏还在跑,一只白色耳机塞在他左耳朵里。

他睫毛很长,嘴唇有点干,喉结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我看了他很久。

酒劲往上翻,胆子也跟着往上翻。

「陈年,我喜欢你。」

「从高一运动会就喜欢了,你肯定不记得。」

「你别说话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没动。

「那,答应了就是男朋友,男朋友亲一下,不过分吧。」

我凑过去,在他嘴上碰了一下。

凉的,有一点薄荷味,还有啤酒的苦。

他眼皮动了动,嘴唇也动了,好像说了个字。

我还没听清,包间门哗啦一声被推开,灯啪地全亮了。

「果盘来咯!哎?走错了走错了!」

服务员端着西瓜又退了出去。

我连滚带爬冲出包间,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我找到圆圆,说隔壁有人喝多睡着了,是陈年,你们去看看。

圆圆骂骂咧咧叫上杜也,把他扶出来,塞进了出租车。

我缩在人群最后头,一眼都没敢看他。

5

第二天醒来,头疼得像被门夹过。

昨晚的画面跟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往回放,放到「男朋友亲一下不过分吧」那句,我把脸埋进枕头,嗷了一嗓子。

我妈在客厅喊:「大早上的叫什么!」

我打开微信,对着陈年的头像看了一上午。

头像是一只黑猫的背影,朋友圈一条都没有。

道歉吗?怎么道?说对不起我昨晚亲了你?

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

最后我决定装死。

他要是记得,找上门来,我认打认罚。

他要是不记得,这事就烂在我肚子里。

我知道这么想挺怂,可我清醒的时候,跟他说句「借过」都要先在心里练三遍。

一上午过去,他没找我。

大概是真断片了。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空。

中午,我表哥打来电话。

我表哥段小川在市里开了家写真工作室,专拍情侣照和婚纱照。

「岁岁,救个急,下午拍一组毕业季情侣样片,女模特放我鸽子了。」

「多少钱?」

「三百。」

「要亲吗?」

「不亲,牵手,搂腰,对视,最多额头碰一下。」

「额头碰一下加五十。」

「你钻钱眼里去了。行,三百五,江边,两点。」

我化了个妆,换了条白裙子,打车去了江边。

男模是工作室的老熟人,叫阿哲,人挺好,就是手汗多,搂腰的时候手心潮乎乎的,我全程憋着笑。

拍完我揣着三百五坐公交回家,看着窗外江风吹柳树,又想起那颗薄荷糖。

那颗糖我没吃,放进笔袋里了。

后面半个月,陈年一直没找我。

他是真不记得了。

那个暑假,我差不多住在了表哥的工作室。

毕业季生意好,今天跟阿哲在江边拍官宣,明天跟另一个男模在游乐园拍纪念日,我的小金库鼓得跟发面馒头一样。

6

出成绩那天,我和杜也都上了H大。

杜也在我家楼下嚎了一嗓子,说必须庆祝庆祝,我俩去了商场。

刚进门就碰见了圆圆。

两个人变成三个人,加一个烤肉炉子。

圆圆比我俩还激动:「Z大跟H大就隔一座桥,以后我天天过桥蹭你们饭!」

她也考上了Z大,跟陈年一个学校。

杜也夹了块五花肉,想起来什么:「对了,陈年呢?保送的人,暑假最闲。」

圆圆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别往外传啊。」

我俩把脑袋凑过去。

「陈年失恋了。」

「啥?」

「他谈过?」

我和杜也同时出声,我嘴里的肉差点掉出来。

「方舟说的,好像就谈了不到一天,第二天对方就跟别人官宣了。」

「他自己说的,喜欢那人好多年了。」圆圆叹气,「他提前去学校进实验室了,一天就睡几个小时。」

「谁啊,这么狠?」杜也问。

「方舟死活不说,就说他那天晚上,耳朵受到了伤害。」

我一个字没听懂,脑子里只剩一句话:他有一个喜欢了好多年的人。

怪不得拒了安琪,他说的「等人」,等的就是那个人。

我想起谢师宴那晚他坐到我旁边,问我数学,给我糖,我还在心里偷偷乐了一宿。

烤盘上的肉滋滋冒油,烤焦了,我也没夹。

那天的五花肉,我吃着有点苦。

7

九月开学,我们仨一起去报到。

第二天,圆圆组了个局,说给大家接风。

陈年也来了。

他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底一层青。

我冲他笑了一下,说好久不见。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就把脸转开了。

那一眼冷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失恋的人,惹不起。

整顿饭他没怎么动筷子,也不怎么说话,大家都顾着他,聊天的声音压低了八度。

后来圆圆跟杜也拼起了酒,喝着喝着,杜也大着舌头去拍陈年的肩:「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H大美女多得是,我给你介绍!」

「Z大也有!我们宿舍楼下天天有学姐跳街舞!」圆圆跟着喊。

我坐在边上,觉得自己不说点什么不合适,小声跟了一句:「我们班也有好的女生,你要是想认识,我可以……」

陈年抬起眼看我。

「你介绍的?」他慢慢说,「我不敢要。」

我:「?」

桌上一下安静了。

杜也和圆圆你看我我看你。

陈年低头喝了口水,又补了一句:「少喝点,喝多了容易乱来。」

我脸刷一下烫了。

他在说谁?

他是不是记得?

我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问也不敢问,走也不敢走。

「谁乱来了!」圆圆不服。

陈年没理她,起身出去把账结了。

圆圆凑到我耳边:「别往心里去,听说他那段失恋跟喝酒有关,他现在见人喝酒就烦。」

原来如此。

我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小块。

散场的时候,我跟他说谢谢请客。

他说:「不用。」

走了两步,回头又说了一遍:「不用。」

硬邦邦的,像扔过来一块石头。

8

军训开始,太阳毒得能把人晒出油。

杜也晒成了一块酱牛肉,圆圆天天在群里发脖子上晒出来的白印子。

上回陈年请客,我想着该回请一次,给他发了微信。

他回了两个字:不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行吧。

人家心里装着一个让他睡不着觉的人,我算哪根葱。

我开始躲他,圆圆组的局,只要有他,我就说要查寝。

见一次,心就乱一次,乱多了,我怕收不回来。

后来听圆圆说,他从失恋里走出来了,天天泡在实验室,还拿了个数学建模的奖。

那一整个学期,我跟他一面没见。

9

寒假,我窝在家里发霉着。

我爸在家族群里发了我姐的期末成绩单,底下一排大拇指,我往上翻,翻到半年前,没找着我的高考分数。

我关了群,刷到一张电影院的海报,情侣座买一送一,正好有部恐怖片。

我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情侣座买一送一,有没有好心人陪单身狗看恐怖片,被吓哭不许笑。

两分钟,评论区就热闹了。

杜也:恐怖片你找我啊,我负责尖叫。

圆圆:姐陪你,咱俩假装百合。

高中同学:男的行吗,我也单身。

另一个高中同学:别发了,全世界都在买一送一,就是没人送我。

我回了一串省略号,正要关手机,对话框里跳出来一条。

陈年:几点?

我盯着屏幕,以为自己眼花了。

温岁:?

陈年:恐怖片。

我那颗晾凉了半年的心,又开始在胸口蹦迪。

温岁:你明天有空?

陈年:有。

温岁:下午两点?

陈年:好。

我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三圈,把被子卷成了一条春卷。

他好像也没那么烦我,之前那么冷,大概是失恋闹的。

我刚要去洗澡,表哥电话来了。

「岁岁,工作室年底冲业绩,要一组破镜重圆主题的样片,你跟阿哲,今晚,夜景。」

「我明天有事。」

「就今晚,五百。」

五百。

我套了件大衣就出门了。

那组片子在商场旋转木马跟前拍的,彩灯一闪一闪,阿哲单膝跪地递花,我照着表哥说的,捂着嘴,眼泛泪光。

拍完揣着五百块回家,我心想,老天爷总算想起我了,又有钱,明天又能见他。

那一晚我是抱着手机睡的。

早上六点就醒了,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换了五套,最后穿回第一套。

对着对话框改了半天,我发出去一句:起床了吗?

前面多了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被删了。

我坐在床边,把那个感叹号盯了足足一分钟。

手心里攥手机攥出的汗,一下就凉了。

刚才有多盼,现在就有多想把手机砸了。

我想了一整天,想不通凭什么。

想到最后,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他想起来了?想起来那晚亲他的是我,所以故意逗我一下,再一脚踹开?

10

开学第一天,我直接过桥,杀到Z大门口,让圆圆把陈年叫出来。

要真是因为那晚的事,我认,他骂我一顿,我还能睡个踏实觉。

可这么耍人,我咽不下去。

圆圆跑出来的时候,羽绒服拉链都没拉:「祖宗,什么事这么急?」

「我找陈年,当面说。」

「你来晚了,他昨天飞德国了,交换一年。」

我站在Z大校门口,风从桥上灌过来,往脖子里钻。

那股火一下子被吹没了,剩下点空落落的东西,堵在胸口。

我转身往回走,圆圆在后头追。

「你这丢了魂的样子,跟陈年上礼拜一模一样,你俩是不是背着我吃了毒蘑菇?」

「他丢什么魂?」

「听说他寒假想跟前任和好,结果前任头一天晚上又跟别人复合了,官宣照还挺浪漫,旋转木马。」

我脚底下一顿。

好家伙。

他失恋,又拿我撒气,一回不够,来两回。

我越想越火,一脚踢在马路牙子上,脚趾头疼得我直抽气。

「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谈过。」圆圆举着手机在旁边笑。

我一下就炸了:「我宁可跟你们学校门口那只三花谈,都不跟他谈!」

「哎,陈年你别挂!」

圆圆举着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我愣住了。

「你刚才在打电话?」

「我看你急得要杀人,以为真有事,就给他打了个视频,刚接通,你就吼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

「算了,算了。」

我总不能飞去德国跟他对质。

我亲了他一下,他耍了我两回,扯平了。

以后见了他,我绕道走。

11

郁闷了一个礼拜,我又收到了高数挂科的通知。

补考在四月。

高考数学倒数第三道题小问都没写出来的人,大学高数果然没放过我。

我开始天天泡图书馆,草稿纸用掉了半箱。

有天杜也突然剃了个寸头,穿了件衬衫,别别扭扭站在我面前:「温岁,你看我像不像个靠谱的人?」

我把笔一放:「说吧,看上谁了?」

他脸一下红到脖子根:「有个人老说我像她弟弟,烦死了。」

圆圆天天叫他小杜弟弟,全宿舍都知道。

「圆圆?」

「你先别瞎猜,也别往外说。」他挠头,「你说实话,你暗恋过谁没有?给我传授点经验。」

我一口水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看你这样,是有过。」

我点头。

「表白了吗?」

我摇头:「我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什么?」杜也不理解,「你英语年级前十,长得也好看,人也好,凭什么觉得自己不行?」

12

大概是从我爸妈离婚那年开始的。

那年我八岁,判给了我爸。

没过一年他再婚了,后妈带来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姐姐。

姐姐成绩好,会弹钢琴,嘴甜,饭桌上她一开口,我爸就笑。

我爸的朋友圈里,全是姐姐的奖状,钢琴比赛的视频,过生日吹蜡烛的照片。

我数过,三年三百多条,我出现过两次,一次是背影,一次被姐姐挡了半张脸。

有一年开家长会,我爸答应来我班上,那天姐姐钢琴考级,他在微信里跟我说:「你那边不重要,你姐这边是大事。」

我在教室里坐到最后一个家长走,班主任看着我,问要不要给我爸打个电话。

我说不用,他忙。

后来我十二岁,我妈从外地回来,看见我那个样子,跟我爸大吵一架,把我接走了。

我妈待我很好,可有些东西像小时候摔破的膝盖,好了以后,还留着一块颜色深的疤。

我总觉得,自己站在一堆人里,是那个不会被挑中的。

杜也听完,半天没说话,伸手在我脑袋上胡噜了一把。

「你那个爸,脑子里有坑。」

我笑了,眼眶有点热。

然后他又凑过来:「那你暗恋的到底是谁?」

「以后告诉你。」

他「哦」了一声,一脸不信。

13

三月的一个周六,宿管阿姨喊我下楼拿快递。

一个大纸箱,寄件人那栏写着:一个路人。

里面是一摞打印好的高数笔记,从极限到多重积分,每章后面附着易错题,题目旁边画着小箭头,标着:这里你一定会忘了换元。

最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一个自习室App的房间号,还有一行字:每晚八点,直播刷题,不收钱。

我当晚就进了房间。

房主ID叫「凌晨不睡」。

他从不开麦,摄像头永远对着一张书桌,只拍得到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旧电子表,表带裂了道口子,用透明胶缠了两圈。

我问他是谁。

他打字:路人。

我问他怎么知道我挂科。

他打字:路人消息灵通。

问多了,他就甩一道题过来:先把这个做了。

后来我也懒得问了。

每晚八点,我在图书馆角落戴上耳机,屏幕那头的手开始写,我跟着写。

我哪步错了,他就在白板上画个圈,打字:又忘了换元。

有时候我半夜一点卡住了,随手发过去,他也是秒回。

那块旧表我越看越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四月补考,我考了九十二。

出成绩那天,我给他发:想当面谢谢你,请你吃饭。

他回:不用。

又一条:这个号以后不常上了,有事留言。

那个头像再也没亮过。

我盯着「不用」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总觉得之前也有人说过这句话。

14

圆圆和杜也非要我请客,我请他们吃了顿麻辣香锅。

听说我有个免费的神秘家教,圆圆筷子都停了:「男的女的?」

「不知道,就拍一只手。」

「手好看吗?」

「挺好看,戴块破电子表。」

圆圆眯起眼:「破电子表?陈年高中就戴一块,黑的,丑得要命,他宝贝得不行,洗手都要摘下来。」

我心里一动。

「不可能。」杜也把一块藕片塞进嘴里,「他俩见面恨不得拿眼神把对方剐了。再说他人在德国,你那快递是同城寄的。」

也对。

满大街都是破电子表,是我想多了。

那学期,有两个男生来要我微信,一个学长,一个学弟,人都挺好。

可我看着他们,心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15

又一年寒假,年级组织同学会,竞赛班的,文科班的,来了五六十号人。

我和杜也一起去的。

大家变化都挺大,男生会刮胡子了,女生会画眼线了,酒量也练出来了,一桌一桌地拼。

我看了一圈,没看见圆圆。

「圆圆呢?」

「在楼下等人。」杜也说。

「等谁?」

「陈年回国了,她去接。」

我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橙汁洒出来,凉凉地沾在虎口上。

「喏,来了。」杜也冲门口扬下巴,扯着嗓子喊,「陈年回来了!」

一屋子人哗啦啦站起来。

我隔着人缝看见他。

他穿着一件黑大衣,肩上落了点没化的雪,头发短了,人好像又高了一点。

他抬眼,越过所有人,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先停了一下,然后咚咚咚地砸起来。

我得认。

我还是喜欢他,一点都没少。

16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空啤酒瓶在桌上一转,第一个就停在我面前。

我是真倒霉。

「谈过几次恋爱?」

「零次。」我老实交代。

「嗤。」

声音从斜对面传过来。

大家齐刷刷看过去,陈年靠着椅背,手指转着一只空杯子。

「想起个笑话,你们继续。」

他说着,朝我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凉得跟窗外的雪似的。

我莫名其妙。

又转了几轮,瓶口终于对准了陈年。

转瓶子的是方舟,他搓着手,笑得特别欠:「年哥,三个问题,行不行?」

大家跟着起哄:「破例!破例!」

陈年说:「问。」

「第一个,初恋什么时候?」

我下意识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他看了我好几秒:「高三毕业。」

满桌都炸了。

「我去,你还谈过?」

「谁啊谁啊,能把你拿下得是什么神仙?」

「神仙谈不上。」陈年慢悠悠地说,「在一起不到二十四小时,第二天她就跟别人官宣了。」

说完,他眼睛又往我这边扫了一下。

我后背一凉。

他看我干什么?

我恋爱都没谈过,上哪去绿他?

大家开始替他打抱不平,说那女的瞎了眼,说年哥你值得更好的。

陈年笑了笑,没接话。

「第二个,现在单身吗?」

「单身。」

桌上好几个女生眼睛亮了。

「第三个,初吻什么时候没的?」

「高三毕业。」

我松了口气,高三毕业谈恋爱的多了去了。

「谢师宴那天晚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补完。

我手里的橙汁一歪,泼了自己一手。

冰凉的果汁顺着手腕往袖子里流,我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什么,像在等我先认输。

他记得。

他全记得。

「男朋友亲一下不过分吧」那句又在我脑子里放了一遍,我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地心。

方舟突然举手:「我作证,我耳朵在场。那天晚上我们五排开着麦,那姑娘说……」

陈年眼都没抬,抄起盘子里一个鸡翅,塞进了方舟嘴里。

方舟呜呜了两声,不说了。

满桌人看傻了。

我坐在那儿,脸上一阵热一阵凉。

开着麦。

五排。

那天晚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四个人在耳机里听着?

我想死。

可心里还有个更难受的地方,一点点往上漫。

那天他刚失恋,又被我这么一个不熟的人亲了,还被兄弟们听了全程。

他得多膈应啊。

怪不得他对我那么冷。

17

下一轮,陈年转瓶子。

他手腕一拨,瓶子转了两圈,稳稳停在我面前。

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同一个问题。」他看着我,「初吻什么时候?」

我刚说完自己零次恋爱,他就问我初吻。

我端起酒杯,连喝了三杯。

啤酒又冰又苦,从嗓子一路凉到胃里。

他的脸沉了下来。

第三杯下去,我顶不住了,捂着嘴跑去洗手间。

冷水拍了好几把脸,抬头看镜子,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出来的时候,他靠在走廊墙上,手插在大衣兜里,像是专门在等我。

走廊里一股消毒水混着烟味。

我脚下发软,迈台阶的时候一绊,整个人往前栽,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另一只手托住了我的胳膊。

「又想干什么?」他低头问。

没生气,嘴角好像还弯着。

「我,我没站稳。」

「这回喝多了没?」

我耳朵一下烧起来。

我攥着他的袖子,布料又软又凉,还带着一点雪化了的潮气。

「陈年,那天晚上的事,对不起。」

他看着我,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

「哪件事?」

「我不该趁你睡着亲你。我那会喝多了,脑子坏了,你就当被狗啃了一口,行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骂人。

「行。」他说,「都过去了。」

他把袖子从我手里抽出来,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空空的,他明明原谅我了,我心口却像被人揪了一把。

18

年前,圆圆把我堵在奶茶店。

「岁岁,帮我个忙,我要跟杜也表白。」

我奶茶都喷了:「你喜欢杜也?」

「喜欢好久了,他老把我当哥们,我受不了了。」

我差点笑出声,杜也前阵子还跟我说有人老拿他当弟弟,这俩人憋着同一口气,憋了快两年。

「你去,他准答应!」

圆圆订了个包间,让我先去布置,再帮她把杜也叫来,她要自己捧着花进门,图个仪式感。

我给杜也发微信:七点,三号包间,有人有话跟你说,穿好看点。

他秒回:收到。

我买了一串小彩灯、二十个气球,蹲在地上吹,吹得两边腮帮子发酸。

刚绑好最后一个,门开了。

杜也捧着一束向日葵进来,一身新衬衫,头发抹得锃亮。

我还在心里感慨,这俩人连送花都想到一块去了。

杜也走到我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温岁,我喜欢你,从高二坐你后桌那天开始。」

我手里的气球啪地爆了。

门口传来一声响,圆圆抱着一束玫瑰站在那儿,脸一点点白下去。

她把玫瑰往地上一扔,扭头就跑。

杜也看看门口,又看看我,彻底懵了:「她,她来干嘛?」

「你说她来干嘛!」我把向日葵往他怀里一推,「她是来跟你表白的!你个傻子!」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拔腿就去追圆圆。

19

我追了两条街,才在公交站把圆圆拽住。

她哭得脸上的妆都花了,一股眼泪混着粉底的味道:「你早知道他喜欢你,还帮我布置,看我笑话是不是?」

「我不知道!我不喜欢他!」

「你骗谁,高中你俩天天一块吃食堂。」

「那是因为他吃不完的鸡腿都给我!」

「你看,你还承认了!」

我急得直跺脚,冷风刮得脸生疼,一嗓子就吼出去了:「我喜欢的是陈年!从高一运动会开始,喜欢了快五年,我就是不敢说!」

圆圆的哭声一下子卡住了。

她张着嘴,眼睛盯着我身后。

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陈年站在我身后三四米的地方,围巾松松地挂在脖子上,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了。

圆圆抹了把脸,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塞我手里,小声说了句「你自求多福」,跳上一辆刚进站的公交,跑了。

20

陈年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组织不出来。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得我腿都软了。

「你怎么在这?」我憋出一句。

「杜也下午跟我说,他今晚要跟你表白。」他声音有点哑,「我在包间外面站了半个小时。」

我愣住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认了什么命。

「温岁,我认栽了。」

「你拿我练胆也好,拿我寻开心也好,我都认。」

「我在德国跟自己说了一年,别想了,结果刚才在门口听见他跟你表白,我差点把门踹了。」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我喜欢你。」

这句话,我在梦里听过很多遍,每回都笑醒,醒来枕头边上什么都没有。

「你,你说什么?」

「你耳朵也喝多了?」他气笑了,「我说我喜欢你,从高一。」

「你跟你前任前前任来回折腾了好几轮,也该轮到我一回了吧。」

我听不懂:「什么前任?」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一条一条往外数。

「谢师宴那天晚上,你说,不说话就当我答应了。」

「我说了,好。」

「方舟他们四个,全听见了。」

「第二天下午,你在江边,跟一个男的官宣。」

「半个月以后,游乐园,又换了一个。」

「寒假我约你看电影,你头天晚上,旋转木马,跟前任复合。」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低下去了。

我站在公交站的广告灯箱底下,整个人都傻了。

那个跟他谈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第二天就官宣别人的人,是我?

让他一天只睡几个小时、提前躲进实验室的人,是我?

那天晚上他嘴唇动的那一下,说的是「好」?

我在服务员推门的那一秒,错过了一个「好」字。

21

我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没出声。

他的脸慢慢黑了:「不愿意?」

我还没回过神。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特别难看,像在下一个很难下的决心。

他清了清嗓子,耳朵根红透了。

「喵。」

「喵。」

我彻底傻了。

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你说的,宁可跟三花谈。」

我想起那通被我吼挂的视频,他居然记住了,还照着做了。

我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他急了:「还不行?」

我抓住他的围巾往下一拽,亲了上去。

他的嘴唇被风吹得冰凉,呼出来的气是热的,喷在我脸上,痒痒的。

他僵了一秒,然后一只手扣住我后脑勺,亲得比我狠多了。

分开的时候,我俩鼻尖都冻红了。

他抵着我额头,又低头亲了一下,像是怕我再跑。

我们沿着江边走,他把我的手揣进他大衣兜里,兜里暖烘烘的,还有几颗薄荷糖。

我想起一件事,停下来看他。

「自习室那个凌晨不睡,是你吧?」

他没说话,把左手的袖子往上一撸。

黑色的旧电子表,表带缠着两圈透明胶。

我盯着那块表,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对上了。

高一运动会,我当计时员,他跑三千米摔在弯道上,膝盖磕破了一大块,我拿着创可贴冲过去,蹲在跑道边给他贴。

那天我的电子表丢了,找了一下午都没找着。

「你捡的?」

「嗯。」

「三年都没还我?」

「不还。」他说得理直气壮,「你都不记得我了,我留个东西怎么了。」

我鼻子一酸:「你那会在德国,我半夜一点给你发题,你怎么回那么快?」

「德国那会是晚上六点,我在实验室。」他顿了一下,「手机开着震动,揣在胸口的兜里。」

「每回它一震,我就知道你又忘换元了。」

我把脸埋进他大衣里,埋了好久,大衣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还有雪的味道。

22

快到我家楼下,路灯底下停着一辆车,车门上靠着个人,脖子上挂着相机。

陈年脚步一停,脸又黑了。

「这又是哪位?前前前任?」

我故意不理他,冲那人喊:「哥,你在这干嘛?」

段小川看见我,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接你啊,明天冬日约会主题,还是你跟阿哲,八百。」

陈年握着我的那只手,一下子攥紧了。

我清了清嗓子:「这活我以后不接了。」

表哥一脸不可思议,我从小见钱眼开,他头一回听我嫌钱烫手。

「为啥?」

我指了指旁边:「你妹夫不让。」

「妹夫?」

「妹夫?」

表哥和陈年同时出声。

陈年的耳朵红得快滴血了,憋了半天,冲表哥点了下头:「哥好。」

表哥上下打量他,突然一拍大腿:「你是不是那个号?我们工作室每发一组岁岁的样片,底下就有个黑猫头像的号来点踩,连踩了一年半,我还以为是同行。」

陈年咳了一声,把脸扭开了。

我笑得直不起腰。

陈年把我拽到一边,咬着牙:「所以,我吃了一年半的醋,吃的是你表哥工作室的广告?」

「嗯,你还点踩了。」

「江边那个,游乐园那个,旋转木马那个,全是假的?」

「全是样片,一组三百五到五百不等,你要不要看看价目表?」

他闭了闭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表哥在后面喊:「妹夫,要不要来拍一组?给你打八折!」

陈年说:「不打折,我付全款,就拍我俩。」

表哥竖了个大拇指,转头跟我说:「行,你这个男朋友,陈年老醋,劲儿大。」

23

睡前,杜也打来电话。

「亲上了吗?」

「两年前就亲上了。」

「啥?」

我把来龙去脉跟他讲了一遍。

他先是在那头尖叫,然后开始嚎:「你们俩能不能挑挑日子?我刚被拒,你俩就成了,合着我是来送人头的?」

「那圆圆呢?」

他那边安静了一会。

「她刚给我发消息了。」

「说啥?」

「说她明天要去吃火锅,问我去不去。」他声音有点飘,「还说,不许我再叫她姐们儿。」

我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那你去不去?」

「去啊,」他嘟囔,「我又不傻。」

开学后,我和陈年请圆圆和杜也吃饭。

圆圆一坐下就瞪我:「你俩要是以后吵架,别找我评理,我站陈年那边,他被你绿了两年。」

陈年给她倒了杯茶:「谢谢。」

「谢什么,我是看你学猫叫,挺不容易。」

杜也把剥好的虾放进圆圆碗里,耳朵红红的。

圆圆低头吃虾,没吭声,嘴角翘着。

四个人又吵吵闹闹地,跟以前一样了。

24

跟陈年谈恋爱以后,我的高数再也没挂过。

他每周末过桥来H大,把我按在图书馆,一道一道讲,讲到我忘了换元,就拿笔在我手背上画个小圈。

他知道我不吃香菜,每回点菜前先跟老板说一遍,菜端上来,他还要用筷子再挑一遍。

杜也看着他挑香菜,一脸嫌弃:「他以前吃食堂,菜里有虫都不带挑的。」

「那是你没见过他挑虫。」圆圆说。

陈年头都没抬:「她不吃,我挑,有问题?」

杜也翻了个白眼:「下回再跟你俩吃饭,我就跟三花姓。」

后来他真不跟我们俩单独吃饭了,他跟圆圆两个人吃。

大三那年,陈年保了研,我考了H大的研究生,就在桥那头。

毕业以后,他进了一家做自动驾驶的公司写代码,我在一家出版社做新媒体运营,那块旧电子表,他还天天戴着。

工作第二年,我们去领证。

窗口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俩的身份证,乐了:「温岁,陈年,岁岁年年,这名字也太配了。」

我们对视了一眼,我看见他眼睛弯了。

出了民政局,我把结婚证拍照发到四个人的群里。

圆圆秒回:岁岁年年个屁,他那是陈年老醋。

陈年回了一个字:喵。

那一刻我想,我差一点就跑掉了,跑掉了一个「好」,跑掉了两年。

所以,喜欢一个人,别等喝醉了再说。

说完了,也别跑。

(正文完)

番外 陈年

我喜欢温岁这件事,高一运动会那天就定下来了。

三千米跑到第五圈,我摔在弯道上,膝盖磕掉一层皮。

她穿着计时员的黄马甲冲过来,蹲在跑道边给我贴创可贴,手指头凉凉的,一边贴一边说,你别动,你一动我就贴歪了。

她走以后,我在跑道边捡到一块黑色的电子表。

我本来想还的,后来就舍不得还了。

三年里,我每天在光荣榜上看见自己的名字,可我更想在她嘴里听见它。

她数学不好,我把错题整理好塞给数学课代表,让她「顺便」分给全班。

她从来没注意过我。

谢师宴那天,我想跟她说清楚,等了她一晚上,安琪表白的时候,她还在门口跟着喊「答应」。

那一嗓子,喊得我心口疼。

我坐到她旁边,话说了一半,被方舟叫走了。

后来我喝多了,躲到隔壁包间,迷迷糊糊听见她的声音。

她说喜欢我,说不说话就当我答应了,然后亲了我。

我醒了,我说了好,我伸手去拉她,服务员推门进来,她跑了。

耳机里方舟激动猴叫:卧槽年哥,卧槽卧槽卧槽。

第二天下午,我刚想去她家楼下找她,刷到一个写真工作室的官号,配文写着官宣,照片上的人是她,靠在一个男的怀里,在江边笑。

半个月以后,又是一组,换了个男的。

我把自己关进了实验室。

寒假她发朋友圈,说自己是单身狗,我盯着那条看了一晚上,还是没忍住,问她几点。

当晚,那个号又发了,旋转木马,复合。

我把她删了,第二天一早飞了德国。

到了德国,圆圆给我打视频,接通的第一秒,我听见她吼,宁可跟三花谈,都不跟我谈。

我在宿舍楼下对着一只流浪猫,练了一个礼拜怎么叫。

后来听说她高数挂了。

我想,我就当个路人吧,路人不用被喜欢。

笔记是我整理的,托方舟打印了同城寄过去。

那一学期我没睡过一个整觉,她半夜一点发来的题,我在实验室站着回。

同学会那天,我故意问她初吻,她喝了三杯酒,也不肯说是我。

走廊里她跟我道歉,说就当被狗啃了一口。

我想,算了,她大概真的只是喝多了。

直到那天在公交站,她冲着全世界喊,喜欢我喜欢了五年。

这回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会再让她跑了。

后来才知道,什么前任前前任,全是她表哥工作室的样片,三百五一组。

我那两年的醋,就值三百五。

现在她是我老婆了。

她亲完就跑这个毛病,我打算管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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