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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0:35:30

第一章・内门

顾小满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录取文书,在山门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文书上写着:顾家旁支女顾小满,通过内门遴选,录为清虚宗内门弟子,即刻入宗。

落款是清虚宗掌门的印。印泥殷红,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把这个消息送回边陲小镇的时候,顾家老宅里七十多口人跪了一地,老族长拄着拐杖,老泪纵横:"小满啊,咱顾家的命,可就系在你身上了。"

顾家是边陲小族,靠着给清虚宗供药材、守矿脉,才在乱世里苟活了三百年。三年前,清虚宗换了规矩:凡附庸家族,若家中无人考入内门,便剥夺附庸之籍,遣散封地。

说白了,就是清场。

而顾家的死对头,隔壁的赵家,早两年就送了个嫡子上内门,如今在清虚宗混得风生水起,三天两头往宗里递话,说顾家 "中饱私囊"" 以次充好 "。

顾小满知道,要是这次考不进内门,顾家七十多口人,连祖宅都保不住。

所以她拼了命。

她天生灵根驳杂,资质平庸,是内门遴选里垫底的货色。她能考上,靠的是三个月不眠不休,把三千卷入门功法死记硬背下来,又在问心阵里咬碎了牙,硬撑到最后一刻。

放榜那天,她的名字挂在最末尾,堪堪压线。

同批弟子看她的眼神,活像看一只混进鹤群里的土鸡。

"顾家那种破落户,也能进内门?"

"听说是熬出来的,问心阵里哭了半场,鼻涕泡都冻住了,硬是没倒。"

"啧,命好呗。"

顾小满听着,一声不吭。

她揣好录取文书,背着那口缝了又缝的旧包袱,踏进清虚宗的山门。山门后云雾缭绕,仙鹤振翅,灵气浓郁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她对自己说:顾小满,进了内门,夹紧尾巴做人。别惹事,别出头,攒够功劳换家族赦令。三年,就三年。

她万万没想到,她进内门的第一天,就撞上了一尊她这辈子都惹不起的大佛。

第二章・第一次:作弊被抓

内门弟子入宗,头一件事是去 "演武场" 听训。

训话的是内门首席弟子温辞。

温辞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也是清虚宗这一代的天之骄子。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往演武场上一站,山风都替他敛了锋芒。听说他三岁筑基、十岁金丹,如今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代掌门人选。

顾小满挤在人群里,仰头望着那道雪白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他远点。

可惜,天不遂人愿。

训话到一半,温辞的声音忽然顿住了。顾小满眼尖,看见他袖口微微抖动,指尖泛出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被什么寒气冻住了一般。

她心里 "咯噔" 一声。

她是顾家人,祖上三代都是采药炼药的,对 "中毒" 二字敏感得不行。那青灰色她见过 —— 是玄阴毒。

温辞中毒了?

而且看那程度,至少中了三天以上,他一直在强行压制。

顾小满的脑子飞速运转。

温辞是掌门亲传,是内门的顶梁柱。要是他倒下,内门群龙无首,护山大阵无人主持 —— 清虚宗眼下四面楚歌,据说掌门重伤,已经数月未曾露面,全宗上下全靠温辞一个人撑场面。温辞要是出了事,清虚宗就是砧板上的肉。

顾小满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最该做的是闭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偏偏看见,温辞趁着演武场嘈杂,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一枚朱红色的丹药,就要往嘴里送。

—— 那是续脉丹!内门明令禁止私下携带丹药入演武场!这是防作弊的铁律,抓到轻则禁闭,重则除名!

温辞堂堂首席弟子,怎么会犯这种忌讳?

除非…… 他中毒太深,已经顾不得了。

顾小满脑子里 "嗡" 的一声,一个念头窜上来:他是在硬撑,这药他必须吃,可他吃了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 他身边一定有眼线在等着他犯错!

救人要紧!

她几乎是本能地蹿了出去,一把按住温辞的手,扯着嗓子喊:"师兄且慢!这药有毒!你不能吃!"

演武场霎时死寂。

三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看着这个刚入内门、灰头土脸的顾家女,死死攥着首席弟子的手腕,嘴里喊着 "这药有毒"。

温辞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眼神冰冷如刀:"…… 放手。"

"不能放!" 顾小满急得满头是汗,"你中毒了师兄!这药不对症!你吃了会死 ——"

"本座叫你放手。"

"师兄你听我说 ——"

"执法堂的人,马上就到。" 温辞一字一句,字字如冰,"你若不想被当作同谋押下去,现在就放手。"

顾小满愣住了。

她抬头,看见温辞眼底那片死寂的青灰之下,藏着一抹极深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

然后她明白了。

她全明白了。

那枚续脉丹,是温辞给自己留的后手。他中毒数日,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用这枚丹药压住毒势,好撑过这场训话。而他的仇家,就等着他服药的那一刻 —— 只要他敢吃,执法堂立刻会 "恰好" 搜到,扣他一个 "私携丹药、考场作弊" 的罪名,夺他首席之位,把他踢出内门权力中枢。

她这一嗓子,把温辞最后的机会,喊没了。

因为此刻,执法堂的人已经破门而入,为首那人正是副掌门座下的大弟子,陆沉。

陆沉皮笑肉不笑:"温师兄,有人举报你私携丹药入演武场。按门规,私携丹药者,罚禁闭三月,剥夺首席之职,不得主持护山大阵。得罪了。"

温辞垂下眼。

他缓缓松开袖中那枚丹药,任它滚落在地,被执法堂的人拾走。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顾小满一眼。

顾小满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害了他。

她以为自己在救他,结果把他推进了火坑。

后来她才知道,那日演武场里,至少有十七双眼睛在等着温辞犯错。而她这个刚入内门的顾家女,成了他们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第三章・第二次:撞断肩膀

温辞被罚禁闭三个月,首席之位被暂夺。

消息传开,内门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堂堂首席弟子,会因为 "私携丹药" 这种荒唐罪名栽了跟头。而始作俑者 —— 那个刚入门的顾小满,一夜之间成了内门的 "名人"。

人人都说她傻,说她蠢,说她想攀高枝想疯了。

顾小满没有辩解。

她只是半夜蹲在丹房门口,翻来覆去地回忆那日温辞指尖的青灰色。她想了一整夜,终于想明白:温辞中的不是普通的玄阴毒,而是 "蚀骨玄阴毒"—— 这种毒会一寸寸蚕食经脉,寻常丹药根本压不住,除非用 "九阳参" 以阳克阴,或者用同源血脉之人做引,方能延缓毒势。

九阳参,清虚宗药库里有,但锁在掌门禁地。

而同源血脉…… 温辞是掌门亲传,据说血脉与掌门一脉相承。掌门重伤昏迷,温辞就是唯一能救掌门的人,可他自己也中了毒,谁给他做引?

顾小满越想越急。

温辞要是垮了,掌门没人救,清虚宗失守,顾家作为附庸,第一个被清算。

她必须做点什么。

可她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出身弟子,能做什么?

顾小满冥思苦想三天,终于憋出一个 "馊主意"。

她记得幼时听族中老药师讲过:蚀骨玄阴毒畏 "阳火",而 "接骨草" 性烈如火,虽不对症,却能以毒攻毒、暂缓毒势。她不知道的是,那老药师说的 "接骨草",是生长在极阳之地的 "九阳草",不是药铺里那种烂大街的接骨草。

她把攒了三个月的月例钱全掏出来,去山下药铺买了三株最贵的 "接骨草",又花了一整天,把草捣成糊糊,配了她祖传的解毒方子,趁着月黑风高,摸进了温辞的禁闭室。

她想得很好:悄悄给温辞敷上,等他毒势缓过来,她再溜走,神不知鬼不觉。这样既救了温辞,又不连累自己。

她万万没想到,禁闭室里不止温辞一个人。

温辞正盘膝坐在榻上运功压制毒势,他身侧立着一个蒙面黑衣人,正缓缓抬掌,按向他头顶百会穴 —— 那是要抽他本源血脉的架势!

顾小满脑子 "轰" 的一声。

有人要害温辞!

她来不及多想,抄起手里的药罐子就砸了过去:"住手!"

药罐子划出一道弧线,"啪" 地砸在黑衣人面门上,糊了他一脸绿油油的接骨草糊糊。黑衣人闷哼一声,甩袖打出一道黑气,顾小满被震得倒飞出去,撞翻屏风,又骨碌碌滚到温辞脚下。

温辞猛地睁眼。

他周身气势暴涨,一掌拍向黑衣人,黑衣人见势不妙,破窗而逃。温辞没有追,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撞翻屏风、摔得七荤八素的顾家女,眼神阴晴不定。

"又是你。"

"师兄!" 顾小满爬起来,顾不上疼,一把捧起怀里的接骨草糊糊,"我、我是来救你的!你中了蚀骨玄阴毒,我用祖传药方给你解毒!你看 ——"

她献宝似的把糊糊往前一递。

温辞看着那株绿油油、散发着浓郁草木腥气的 "接骨草",沉默了很久。

"…… 你管这玩意儿,叫解玄阴毒的药?"

"是接骨草!性烈如火,以毒攻毒 ——"

"接骨草治接骨,治的是骨折。" 温辞一字一句,面无表情,"本座的毒在经脉,不在骨头。你拿接骨草来,是打算把本座从中毒,治成骨折?"

顾小满愣住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她买错药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 —— 方才那一通折腾,温辞运功到一半被她打断,毒气反噬,他整个人晃了晃,一口黑血涌上喉头,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强撑着站起身,却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栽倒。

"师兄!" 顾小满想都没想,冲上去扶他。

她太急了,手脚并用,一把捞住温辞的胳膊就往自己肩上带 —— 她忘了自己修为低微,温辞再不济也是金丹后期,整个人压下来,她根本接不住。

只听 "咔" 的一声脆响。

温辞的右肩,在她怀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错位了。

—— 她把他刚运功修复到一半的旧肩,活活撞断了。

空气死一样寂静。

温辞垂着眼,看着自己软塌塌垂下来的右肩,又慢慢抬起眼,看向面前那个一脸惊恐、手足无措、捧着一罐绿糊糊的姑娘。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杀人。

"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想救你!"

"闭嘴。"

"师兄你相信我!我真是好心 ——"

"本座再说一遍。" 温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闭嘴。"

顾小满乖乖闭嘴了。

她看着温辞拖着断肩,一步步走回榻边,背影孤绝,像一柄折了锋刃的剑。

她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声抽噎。

她知道自己完蛋了。

她害他作弊被抓,又撞断他的肩膀。这下别说救家族了,她能不能活着走出清虚宗,都是个问题。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装傻。

装得傻一点,再傻一点,傻到让所有人相信,她就是个蠢得不可救药的乡巴佬,所有的事都是意外,全是意外。

第四章・装傻求生

出乎顾小满意料的是,温辞没有罚她。

他甚至连告状都没告。

禁闭室那晚的事,仿佛从未发生过。第二天,温辞照常被禁闭,顾小满照常领了扫山门的活儿,一切如常。

可顾小满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她渐渐发现,自己走到哪里,都会 "恰好" 遇到麻烦。

扫山门,扫帚会 "恰好" 断成两截,断口处躺着一条死蛇。

打水,水桶会 "恰好" 漏底,漏出来的水浇了路过师兄一身。

去藏经阁借书,书会 "恰好" 少一页,少的正好是门规里最要紧的一页。

她去找管事理论,管事皮笑肉不笑:"顾师妹,你运气不好,怨不得旁人。要不…… 你换个地方干?去守丹房吧,那清净。"

守丹房。

顾小满心里 "咯噔" 一下。

丹房是什么地方?是全宗丹药的存放处,出了任何岔子,都是掉脑袋的罪过。让她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去守丹房,摆明了是给她挖坑。

可她不敢不去。

她老老实实接了令牌,白天扫山门,夜里守丹房,把 "傻" 字演到了极致。谁使唤她都应,谁骂她她都笑,谁让她背锅她都点头,活像个没脾气的面团。

内门弟子渐渐都忘了那个 "害首席作弊的蠢货",只记得山下有个傻乎乎的外门女弟子,任劳任怨,好欺负得很。

只有一个人没有忘。

那天夜里,顾小满守丹房守到子时,忽然听见丹房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摸过去,就着月光,看见一个黑衣人正伏在丹柜前,往一排玉瓶里滴什么东西。

—— 有人在投毒!

顾小满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认出那个身形 —— 是那晚在禁闭室,要抽温辞血脉的蒙面人!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喊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喊。

她一个守丹房的杂役弟子,深更半夜看见黑衣人投毒,谁会信她?万一那黑衣人反咬一口,说她监守自盗,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顾小满咬着牙,躲在丹柜后头,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投完毒,消失在夜色里。

她没有声张。

第二天,她趁换班时,把那排被投了毒的玉瓶挨个闻了一遍,认出了那毒 —— 蚀骨玄阴毒。

又是玄阴毒。

她忽然明白了。

玄阴毒不是只有温辞中了。有人正在系统性地往清虚宗投毒 —— 掌门、温辞、丹药,一环扣一环。而清虚宗内部,一定藏着玄阴宗的内鬼,且地位不低。

顾小满没有证据,她只是个守丹房的杂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排毒瓶记在心里,然后……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因为她知道,她要是捅出去,第一个死的不是内鬼,是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小满在清虚宗里,像一根墙角的野草,被人踩、被人嫌、被人使唤,却顽强地活着。

她悄悄记下了那排毒瓶的位置,悄悄学会了看丹房的时辰,悄悄摸清了内门巡逻的空档。

她甚至悄悄存下了一小撮那毒瓶里的药粉,用油纸包好,缝进自己贴身的衣领里。

她想:万一哪天用得着呢。

第五章・掌门重伤

三个月后,掌门重伤的消息,终于瞒不住了。

清虚宗掌门玄阳真人,数月前在镇压玄阴宗魔修时遭暗算,中了蚀骨玄阴毒,昏迷至今。全宗上下,唯有温辞一人能以同源血脉为引,替掌门续命。

可温辞自己也中了毒,右肩还断着,强行做引,必死无疑。

一时间,清虚宗人心惶惶。副掌门趁机夺权,玄阴宗在门外虎视眈眈,护山大阵因掌门昏迷、温辞受伤,已有了缺口。

而就在这时,内门忽然传出一道消息:焚天秘境,三日后开启。秘境深处有 "九阳玄参",以阳克阴,能解玄阴毒。

可焚天秘境凶险万分,进去十个人,能活着出来一个就不错了。且秘境只允许金丹期以下的弟子进入,温辞这种修为,根本进不去。

副掌门在堂上环视一圈,笑吟吟道:"哪位弟子,愿为本宗分忧,入秘境取参?"

满堂死寂,无人应声。

顾小满站在人群最末尾,低着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想到了顾家。

掌门要是死了,清虚宗易主,副掌门掌权,她这种没背景的杂役弟子,第一个被扫地出门。顾家失去附庸之籍,赵家趁虚而入,七十多口人,一个都活不了。

她想到了那排毒瓶。

想到了黑衣人。

想到了温辞断裂的右肩,和他眼底那片死寂的青灰。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弟子愿往。"

满堂哗然。

副掌门眯起眼睛:"哦?顾小满?你一个刚入门的杂役,也敢入焚天秘境?"

"弟子不怕死。" 顾小满抬起头,憨憨地笑了笑,"弟子就想…… 立功。立了功,就能给家族换赦令了。"

这副傻乎乎的模样,逗得满堂哄笑。

有人嗤笑:"这傻子,真以为焚天秘境是菜市场呢。"

副掌门也笑了,摆摆手:"行,那就你。再挑几个…… 愿意送死的,陪她一块去吧。"

顾小满弯着腰,退下堂去。

她身后,议论声四起,全是嘲笑。

没有人知道,这个 "傻子" 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八百个念头。

她不是去送死的。

她是去赌命的。

第六章・焚天秘境

焚天秘境开启那天,顾小满背着那口旧包袱,站在秘境入口。

她身边站着四个 "陪死" 的弟子,个个面如死灰,看她的眼神像看瘟神。谁都知道,这趟九死一生,他们是被副掌门挑来当炮灰的。

就在众人准备入阵时,一道雪白身影,从天而降。

温辞。

他一身玄衣,右肩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站得笔直。他站在秘境入口,淡淡道:"本座与你们同去。"

副掌门脸色一变:"温辞,你伤成这样,进秘境是送死!"

"本座的事,轮不到你做主。" 温辞看都不看他,大步走向顾小满,居高临下地瞥她一眼,"你,跟紧本座。"

顾小满愣住了。

她害他作弊被抓,撞断他的肩膀,他居然…… 要带她进秘境?

"师兄,你、你不是不能进吗?秘境只许金丹以下 ——"

"本座自有办法压制修为。" 温辞面无表情,"倒是你 ——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个克星,能把自己克死几回。"

顾小满:"……"

她忽然觉得,这趟秘境之旅,怕是要比想象中热闹。

果然。

进秘境第一天,顾小满就 "克" 了温辞一回。

焚天秘境遍地赤火,热浪滔天。温辞毒伤未愈,走得慢,顾小满自告奋勇在前面探路。她凭着自己采药的经验,专挑 "阴凉" 的路径走,结果一脚踩进一片看似阴凉、实则暗藏地火的沼泽,整片地火轰然喷发,差点把两人烤成焦炭。

温辞一把拎起她躲开,自己却被火舌燎了衣摆,右肩的绷带烧焦了一角,露出底下一片青黑的毒痕。

"…… 本座收回前言。" 温辞面无表情,"你不是克星,你是灾星。"

"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地火长在阴凉地里,谁知道它 ——"

"闭嘴。"

第二天,顾小满又 "克" 了他一回。

她看见一株长在崖壁上的 "赤炎花",以为是九阳参的近亲,兴冲冲爬上去采,结果那花是假的,是守护兽的诱饵。守护兽一口咬住她的腿,把她拖进巢穴。

温辞拔剑来救,她慌乱中把守护兽往温辞那边推 —— 正好把守护兽推得一口咬住温辞的剑,崩了温辞两枚剑齿,那剑是他的本命剑,崩了齿,他的伤又重三分。

温辞看着她,眼神已经不能用 "想杀人" 来形容了。

"师兄!我帮你省了砍怪的力气!"

"滚。"

第三天,他们终于找到了九阳玄参的生长地。

那是一片岩浆湖,湖心孤岛上,一株通体赤红的玄参,在热气中舒展枝叶,散发的药香沁人心脾。

顾小满眼睛一亮,就要冲过去。

温辞一把拽住她:"有守护兽。"

话音未落,岩浆湖轰然炸开,一头通体赤金的蛟龙破水而出,龙目如炬,死死盯着两个闯入者。

顾小满吓得腿都软了。

她本能地往温辞身后躲,又本能地想起自己是个 "要立功换赦令" 的傻子 —— 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那包油纸包着的玄阴毒粉,猛地朝蛟龙撒去!

毒粉没伤着蛟龙,反而激怒了它,龙尾横扫而来,卷起滔天火浪。

温辞瞳孔骤缩,一把推开她:"躲开!"

顾小满被推得骨碌碌滚出老远,眼睁睁看着那道火浪,结结实实砸在温辞身上。温辞闷哼一声,被砸得撞向岩壁,右肩的绷带彻底崩裂,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软软滑落。

"师兄!!"

顾小满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接住温辞。他浑身滚烫,面白如纸,右肩的毒痕已经蔓延到脖颈,眼睫轻颤,几乎没了气息。

"师兄!温辞!你醒醒!"

温辞勉强睁开眼,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果然,你就是个克星。本座这辈子,就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你别说话了!" 顾小满急得眼泪直掉,她抬头看向岩浆湖心那株九阳玄参,又低头看看怀里的温辞,一咬牙,"你等着!我去取参!"

"你别去……" 温辞攥住她的手腕,气若游丝,"那头蛟龙,金丹后期都未必能敌…… 你去,就是送死……"

"我不去,你才真的死了!" 顾小满掰开他的手,抹了把眼泪,"我这个人,笨是笨了点,可我知道 —— 我要是把你克死了,我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

她说完,转身就朝岩浆湖冲去。

温辞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冲进漫天火浪,忽然觉得,那背影和他记忆中某个人,隐隐重合。

他攥紧了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腕上的温度。

岩浆湖心。

顾小满满身是伤,浑身是血,愣是凭着那股傻劲,躲过了蛟龙三爪,爬上了孤岛。

她一把薅下那株九阳玄参,还没来得及高兴,蛟龙怒啸,一口吞来 ——

她躲无可躲,眼看就要被蛟龙连人带参一起吞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金剑光破空而来,直贯蛟龙头颅!

温辞!

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握着他那柄崩了齿的本命剑,一剑贯穿蛟龙,自己也跟着喷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孤岛边缘。

顾小满抱着玄参,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师兄!你疯了!你伤成这样还 ——"

"闭嘴。" 温辞靠在她身上,气息微弱,却死死盯着她怀里的玄参,"…… 拿好。这东西,能救掌门。"

"能救掌门,也能救你!" 顾小满顾不上许多,掰下一截参须,胡乱塞进温辞嘴里,"你先吃!你别死!你要是死了,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 顾小满抽噎着,"我就一辈子装傻,再也没人知道,我顾小满不是傻子了……"

温辞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含住那截参须,只觉得嘴里一片清冽甘甜,毒势竟真的缓了下来。

他垂下眼,轻声说:"…… 你本来,就不是傻子。"

第七章・真相

九阳玄参被带回清虚宗,掌门玄阳真人的毒,解了大半。

掌门苏醒的那日,清虚宗全宗震动。副掌门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玄阳真人坐回主位,看着温辞重掌首席之职,看着他冷冰冰的目光扫过自己。

"副掌门,本座昏迷这些时日,你代行宗务,辛苦了。" 玄阳真人声音温和,眼底却冰冷,"那日焚天秘境开启的令牌,是谁批的?"

副掌门冷汗涔涔:"是、是弟子 ——"

"是谁在宗门丹药中投毒,又是谁,把温辞中毒的消息,泄露给玄阴宗的?"

满堂哗然。

副掌门脸色惨白,扑通跪地:"弟子冤枉!"

"冤枉?" 温辞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石中画面,赫然是那夜黑衣人投毒的影像,"这枚留影石,是顾小满守丹房时,悄悄录下的。你还要狡辩么?"

副掌门瘫软在地。

顾小满站在人群最末尾,整个人都傻了。

她什么时候录的留影石?

她明明只是记下了毒瓶的位置…… 等等,她想起来了。有一回她守丹房,黑衣人来过两次,第二次她躲在柜后,手里恰好攥着一枚管事随手丢给她的 "测毒石"—— 那玩意儿居然能留影?

她还没反应过来,玄阳真人已经看向她,目光温和得近乎慈祥:"顾小满,你上前来。"

顾小满腿一软,差点跪下:"掌、掌门,弟子什么都没做 ——"

"你什么都没做?" 玄阳真人笑了,"你一个刚入门的杂役弟子,守丹房三月,识破投毒,记下证据,又入焚天秘境,九死一生取回玄参。你说你什么都没做?"

"弟子…… 弟子那是……"

"你那是,为了顾家,对吧?"

顾小满猛地抬头。

玄阳真人看着她,缓缓道:"你可知,三百年前,清虚宗有一支药灵族旁支,因身怀 ' 玄阳解毒血脉 ',被玄阴宗灭族。那支血脉,辗转流落边陲,隐姓埋名,改姓为顾。"

顾小满的脑子 "嗡" 的一声。

"你身上流的血,就是玄阴宗找了三百年的解药。" 玄阳真人轻叹一声,"本座当年重伤,正是因护着你们顾家最后的血脉,才中了玄阴毒。本座一直在等你 —— 等你考入内门,等你走到本座面前来。"

顾小满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想起老族长临别时的泪,想起那封录取文书上殷红的印泥,想起自己这三个月装傻充愣、夹缝求生的每一刻。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温辞中毒,毒势比她想象的更重;为什么掌门要冒着灭门之险,护着顾家;为什么这一切,都指向她这个 "克星"。

她不是什么克星。

她是这盘棋里,最后一枚棋子。

"掌门……" 顾小满哑着嗓子,"那、那我能救您吗?"

"能。" 玄阳真人微笑,"你的一滴血,胜过万株九阳参。"

顾小满愣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

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弟子以为…… 弟子这辈子,就只能装傻过活了。"

"傻人有傻福。" 玄阳真人笑呵呵道,"你且记住 —— 你救的这宗门,欠你一份人情。从今往后,清虚宗上下,谁再敢叫你傻子,本座第一个饶不了他。"

尾声・克星

三个月后,清虚宗护山大阵恢复如初,玄阴宗败退,边陲重归太平。

顾家七十多口人,重新领了附庸之籍,老族长进宗谢恩那天,特意带了一筐自家种的药草,塞进顾小满怀里,老泪纵横:"小满啊,你出息了。"

顾小满抱着药草,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如今在内门有了正经位置 —— 掌门亲口认下的 "药灵族遗孤",炼丹堂的座上宾。再没人叫她傻子,可她还是习惯性地低着头,走路贴着墙根。

有人笑她:"顾师妹,你现在是掌门的红人了,怎么还跟做贼似的?"

顾小满嘿嘿一笑:"习惯了习惯了。"

她确实习惯了。

习惯了夹缝求生,习惯了装傻充愣,习惯了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揣着天大的秘密,一步步往前爬。

只是她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拦住她。

那天黄昏,她抱着药篓往丹房走,迎面撞上一个人。

温辞。

他站在夕阳里,右肩的伤已养好,白衣如雪,眉目清冷,逆着光,像一尊玉雕的神像。

顾小满下意识缩脖子:"师、师兄好。"

"嗯。"

温辞没走,反而挡住她的去路,垂眸看她,半晌,忽然开口:"顾小满。"

"在、在!"

"本座这辈子,被人害过、骗过、伤过,从未栽过跟头。" 温辞慢声道,"唯独你 —— 害本座作弊被抓,撞断本座肩膀,崩了本座本命剑,还差点把本座烤成焦炭。"

顾小满头皮一紧:"师兄,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本座知道。"

温辞忽然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极淡,却让整张冷脸都活了过来:"所以本座在想 —— 你这克星,本座若是放走了,下一位倒霉的,又该是谁?"

"不如,你留在本座身边。"

"从今往后,你克谁,本座就护谁。"

顾小满愣住了。

夕阳铺了满地金红,她站在那片光里,看着面前这个被她 "克" 了整整四回的男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师兄……"

"嗯?"

"你是不是…… 早就知道,我不是傻子?"

温辞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一片枯叶,然后转身,负手而去,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

"本座只是知道,这世上的傻子,没有一个,会为了救别人,连命都不要。"

顾小满站在原地,抱着药篓,看着那道雪白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忽然笑了。

她想:顾小满啊顾小满,你装了一辈子傻,到头来,还是被人看穿了。

可那又怎样呢。

她这辈子,救过家族,救过宗门,救过那个冷冰冰的温辞师兄。

她这个 "克星",其实,克得还挺值。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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