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的车队
凌晨两点十七分,B站一个只有三百人观看的深夜直播间里,弹幕安静得能听见键盘声。
画面里的中路,温言操控着一只蓝白相间的小狐狸角色,在峡谷中央的草丛里卡了一波极其刁钻的视野。她没有出声,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多余动作,每一次走位都精准得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这是一场结算分数极高的排位赛,对手是五排车队——四个职业级的大腿,加一个被带躺的老板。
温言开这个号,「灵犀」,才三个月。三个月里她从未开过麦,从不露脸,只沉默地打中单。粉丝们管她叫"哑巴狐狸",因为她除了操作,什么也不给。
此刻对面中单压线,打野正从上路往下路赶。温言在中路不慌不忙地补着最后一刀,忽然对面野区亮起一点异常的光。
她没有犹豫,直接穿过河道,像一只嗅到猎物的狐狸,悄然潜入了对方的蓝区。
弹幕终于活了过来。
【这波入侵胆子也太大了吧?对面打野还在呢!】
【前面草丛有人,狐狸是不是上头了?】
温言没看弹幕。她的眼睛盯着小地图上那个正在往蓝buff走的身影——那是对面打野,一个ID带着战队后缀的家伙。她掐准了他交掉惩戒的瞬间,Q技能冷却刚刚好,一套连招甩出去,蓝buff和人头一起进了她口袋。
对面打野怔在原地,发了三个问号。
温言已经退回中路,补完兵线,顺手在公屏敲了一行字:这波不是我的,是你惩戒早了。
直播间瞬间炸了。
【???狐狸姐你今天吃火药了?】
【对面打野ID后面挂着DG-XX啊,是DG二队的打野!!】
【我靠,灵犀姐在野区把DG二队的野王单杀了??】
温言依然没说话。她只是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那里缠着一圈灰色的护腕,被衣袖盖住了大半。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温言用这只小狐狸,把对面的节奏彻底搅烂。她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进对面野区和中路的每一次空隙。对面五排车队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一波团战,温言闪现进场,三段连招瞬间切死对面双C,拿下四杀,直接终结比赛。
结算界面弹出,队友的MVP给了她。对面的老板打字:「这狐狸哪儿来的?中单通神了?拉过来,我高薪挖。」
温言没回,直接点了下一把。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只有角落里一条新弹幕,在热闹里显得格外安静——
【这把对面打野是DG的人。不过那个惩戒,是他太急了。狐狸的节奏,像极了一个人。】
发弹幕的ID叫「昼」。
温言的目光在屏幕上顿了一瞬。
昼。
那个ID,是DG战队队长顾临的号。三届FMVP,KPL——不,是《星穹》联赛里公认的野区之王,外界眼里高冷寡言的"电竞天才",也是两年前公开说"我不认识烬,也不评价她"的那个人。
她垂下眼,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没有点开那个ID的资料。
她把直播间标题改了一行字:深夜带练,中单陪打,一分钟一块。
然后把麦,彻底关死。
窗外是城市凌晨的灯火。温言靠回椅背,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她被千夫所指的夜晚。
暴雨砸在基地的落地窗上。经理廖哥把一份"假赛协查通知"拍在她面前,徐野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烬,事已至此,"廖哥的声音又低又缓,"你签了这份声明,我们就当没这回事。你不签,职业生涯就完了。"
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以为只要不签,就能等来一个公道。
可等来的,是全网铺天盖地的谩骂、禁赛三年的通告,和母亲突然倒下的病床。
三年的时间,她熬过了两年。
温言收回目光,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病房的缴费提醒。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把手指放回键盘,开始了下一把单排。
弹幕有人问:【狐狸姐,你手腕上那护腕是干嘛的?】
她没回答。
护腕底下,是一道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被人看见的疤。
第二章 拾光
第二天下午,温言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烟嗓,语气却很急:"温言?是我,老韩。"
温言愣了一下。老韩,曾经「狂澜」二队的教练,也是当年在青训营里最照顾她的人。后来她出事,老韩也被连累,辞了职,去了别的战队。
"韩哥,"她坐起身,声音有点哑,"您怎么——"
"温言,别跟我打官腔了,哥跟你说正经的。"老韩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在「拾光」,带的是个濒临降级的队。下个月就要打保级赛,队里五个小孩,三个是刚从青训营拉来的,一个手伤,一个心态崩得厉害。我他娘的快愁死了。"
温言没说话。她知道老韩找她,绝对不只是叙旧。
"温言,"老韩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知道你腕子不好,上不了场。我不要你上场。你来给我当数据分析师,兼带带这群小崽子训练。挂个技术顾问的名头,对外不说你身份,就说是我请来的分析师。工资……哥先欠着,等保级成功,战队有赞助了,一定补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温言看了眼床头柜上母亲的照片,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缴费提醒的红色数字。
"韩哥,"她说,"给我一天时间想想。"
"成。但温言,"老韩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你别急着拒绝。你还想打比赛吗?我不信你这两年,真的死心过。"
温言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确实死心过。被禁赛的第二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星穹》卸载了整整四个月。那四个月里,她陪母亲做手术、化疗、复诊,把自己活成一个和电竞毫无关系的普通人。
可后来她还是装回来了。装回来的时候,她蹲在浴室里,捂着脸,也不知道自己是哭还是笑。
她太喜欢这个游戏了。喜欢到,明明知道碰一下就会想起那些破事,还是忍不住。
第二天,温言回了老韩一句:我去。
她把头发扎起来,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背着一个装了台旧笔记本的双肩包,站在了「拾光」战队的基地门口。
基地很破。在一个老居民区的顶层,楼道里堆着纸箱,训练室四面墙都掉了漆,只有六台电脑和一排折叠床,看着倒像是流浪汉之家。
推门进去,五个少年齐刷刷抬头看她。
打野的二狗叼着根棒棒糖,先开口:"这谁啊?韩教练,你请的美女分析师?长得还行,会打游戏吗?"
温言没理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扫了一圈训练室:"《星穹》现在版本中路T0是哪个英雄?"
五个少年面面相觑。
ADC小夏弱弱地举手:"是……是狐狸吧?最近改版,中单狐狸很强。"
温言点了点头,走到电脑前坐下,点开训练室的大屏:"那我先给你们看一段今天的排位录像。对面五排里有个DG二队的打野,被我单杀了。你们看完,告诉我他的节奏哪里有问题。"
录像一放,五个少年都愣住了。
打野二狗猛地坐直:"我靠,这不是那谁吗?!今天早上圈子都在传,说有个叫灵犀的中单把DG二队野王在野区单杀了!就是你??"
温言没承认,也没否认。她只是指着屏幕上的蓝区:"他这波惩戒交早了十七秒。职业打野的惩戒,是拿来保命的,不是拿来抢兵的。"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二狗率先别开眼,嘟囔了一句:"……行吧,你有点东西。"
角落里的老韩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一点久违的笑意。
他走过去,在温言耳边压低声音:"温言,从今天起,你就是拾光的分析师了。你说的话,就是战术指令。"
温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小狐狸的头像上。
她没想过复出。
她只是想,至少把这一群还在做梦的少年,带出保级赛。
第三章 昼
DG战队基地,三楼训练室。
顾临摘下耳机,靠在电竞椅上,盯着屏幕上那段刚刚复盘完的排位录像,久久没动。
队里的辅助阿凯凑过来,探头看:"队长,看啥呢?这不是二队小吴昨晚翻车那局吗?他被一个路人中单单杀了?听说闹挺大。"
"嗯。"顾临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从那只小狐狸身上移开。
阿凯挠头:"怎么,你还研究上了?就是运气好单杀一次而已,职业选手谁没被路人秀过。"
"不是运气。"顾临终于开口,声音平淡,"这波入侵,她是算准了小吴的惩戒冷却和路线,才进野区的。这不是路人能打出来的判断。"
阿凯一愣:"你意思是……这人是职业的?"
顾临没有回答。他拖动着进度条,回到小狐狸在中路补刀的那几秒钟,把画面放慢,又拉回去,反复看了三遍。
最后他指着画面里小狐狸一个极其细微的、在补刀间隙活动了一下右手的动作,问阿凯:"你看出什么了?"
阿凯盯着看了半天:"……没看出啥。就觉得她补刀很稳。"
"她右手有个习惯动作,打完一波,会不自觉地把手腕往内转一下。"顾临的声音低下去,"我见过一个人,也有这个习惯。"
"谁?"
顾临没有再说下去。他关掉录像,点开那个叫「灵犀」的账号资料,看着那三个月里干净得不像是职业选手的战绩记录,沉默了很久。
两年前,他公开说过一句"我不认识烬,也不评价她"。
那句话被全网传疯了,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里,最重的一根。
没人知道,他当时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没人知道,五年前的那个雨夜,是那个叫烬的天才中单,在一家破网吧的角落里,用一盘solo把他这个高考落榜、即将回去帮家里看店的少年,重新拽回了游戏的世界。
也没人知道,他这五年,一直在找她。
阿凯看他脸色不对,试探着问:"队长,要不……我让人去查查这个灵犀?"
"不用。"顾临说,"别查她。"
他顿了顿,像是怕阿凯听不懂,又补了一句:"别动她。也别让圈子里任何人去扒她马甲。"
阿凯虽然一头雾水,但看着自家队长难得严肃的表情,还是乖乖应了声:"行,我听你的。"
窗外下起雨来。顾临又看了一眼屏幕里那只小狐狸的头像,低低地念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话:
"是你吗,烬。"
第四章 第一次训练赛
温言加入拾光一周,这支垫底队肉眼可见地变了个样。
她不做上单、打野这些花哨的指挥,只做两件事:复盘录像,和改训练习惯。
第一周,她让五个少年每天七点起床,晨跑半小时,然后坐在一起,把前一天所有的训练赛录像,一帧一帧地过。谁什么时候该支援、什么时候该让线、什么时候该开团,她事无巨细地掰开揉碎地讲。
二狗起初不服,好几次跟她顶嘴:"我打野节奏就是这样,改了就不是我了!"
温言头也不抬:"你那个'节奏',是把自己人带崩的节奏。改。"
"……你!"
"改。"温言把一沓打印出来的路线图拍在他面前,"要么按这个练,要么明天去替补席坐冷板凳。"
二狗盯着那沓路线图看了半天,气鼓鼓地坐回去,却真的老老实实按着练了一整天。
小夏手伤,温言就给他改了握鼠标的姿势,又给他配了专门的护腕,每天按摩半小时。
老韩在旁边看着,越看越心惊。
他自己也是教练出身,看得出温言这套东西——对版本的敏感、对运营节奏的把握、对每个选手短板的精准拿捏——根本不是普通分析师能具备的。
这分明是顶级职业选手的视野。
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周六晚上,老韩安排了一场队内训练赛,对手是隔壁一支中游战队「赤月」。说是训练赛,其实就是用温言新调的这套打法,拉出去试试水。
比赛开始前,温言最后一次给五个少年讲BP:"对面打野爱抓上,阿杰你开局别压线,对面中单支援慢,二狗你二级直接进他蓝区反野。记住了,我们这一把,就是要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五个人齐齐点头。
比赛一开始,二狗果然按温言说的,二级反野成功,直接打崩了对面打野的节奏。阿杰稳住了上路,小夏在温言的指挥下跟辅助大鹏打出了好几次精妙的配合。
中场休息的时候,连老韩都激动得搓手:"成了!真的成了!这套打法,对面完全没防备!"
只有温言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大屏。
她忽然开口:"对面教练是徐野的人。"
老韩的笑容一僵:"你说什么?"
"赤月的教练老周,两年前在狂澜给廖哥当副手。"温言的目光淡淡的,"他认得我现在的打法,只是没当场说出来。"
老韩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温言把护腕的松紧带重新系好,"他要是想拿这个做文章,早晚会来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训练赛以拾光3:1拿下。
五个少年兴奋得在训练室里乱蹦,二狗难得服气地冲她喊:"灵犀姐!你这战术真神了!"
温言却没怎么高兴。她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忽然想起一个人。
两年前,她在野区里等一个人来抓她,等了一整局。
那个人最后来了,站在她野区的蓝buff旁边,隔着屏幕对她说:烬,你这局死定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和「昼」打同边。
第五章 老熟人
训练赛赢了的第三天,拾光基地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老居民区楼下,一个穿着西装、身材微胖的男人敲开了基地的门,身后还跟着一个戴墨镜、抱臂站在台阶下看手机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他右手腕上,缠着一圈和温言款式很像的护腕。
老韩开门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了:"廖……廖总?"
来人正是狂澜战队的经理廖哥,和——站在他身后的,是狂澜现役中单、也是当年接替温言上位的徐野。
徐野摘下墨镜,笑眯眯地扫了一眼破旧的训练室,语气带着点不掩饰的轻慢:"哟,韩教练,日子过得挺清贫啊。听说你带着拾光这是要打保级赛?我还以为你早就退休了呢。"
老韩脸色不好看:"徐野,你来干什么?"
"没什么,"徐野慢悠悠地踱步进来,"就是听说拾光最近请了个厉害的分析师,把我当年在狂澜的那套'遗产'用得挺顺。我好奇,来看看是哪个高人。"
他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角落里那个正在给电脑插U盘的背影上。
背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扎着马尾,侧脸被窗外的光映得有些模糊。
徐野的脚步,蓦地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几乎要挂不住——他认出了这个背影。
那是烬。
那是当年被他踩在脚下、踩着上位、被他亲手送进假赛风波、送进全网黑、送进禁赛深渊的——烬。
温言像是没听见动静,依旧不紧不慢地插好U盘,这才转过身,目光平平地看向门口。
"徐野。"她的声音很淡,"两年不见,你这ID从'替补'改成'首发'了?看来当年那一脚,踩得挺值。"
训练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徐野脸上的笑彻底僵住,戴墨镜都盖不住他眼底的阴沉:"……你果然还在这行里混。烬,你不是被禁赛了吗?你这是违规执教,我要是捅出去——"
"捅出去又怎样?"温言的声音依旧很平,"我是数据分析师,不是参赛选手。禁赛条款管不着我当顾问。你要是想举报,随时可以。"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轻飘飘的:"倒是你,徐野。你当年那场'证据'做得挺干净,我这两年闲着没事,把它查了个七七八八。你要是想鱼死网破,我奉陪。"
徐野的脸,彻底白了。
廖哥赶紧出来打圆场:"那个……温顾问是吧?大家都是老朋友,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今天来就是打个招呼,没别的意思。"
"不必了。"温言重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基地不欢迎你们。门在那边。"
徐野捏紧了拳头,最后却什么都没敢说,被廖哥拽着走了。
他们走到门口,徐野忽然回头,冷笑一声:"烬,你别得意。保级赛上见。我倒要看看,你带的这堆烂鱼烂虾,能不能活着出线。"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训练室里,五个少年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二狗才小声问:"灵犀姐……那个人,是狂澜的中单徐野?他好像认得你?"
温言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到电脑前,点开下一盘录像,声音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继续复盘。下一场打赤月,他们输了,肯定会研究我们的新打法。我们要赶在他们研究明白之前,多赢两场。"
窗外,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开走了。
温言看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她想起两年前徐野站在廖哥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样子。
也想起那个雨夜,那个被她拽回游戏世界的少年,后来在所有人都抛弃她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不认识烬"。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那点复杂的滋味,到底是什么。
第六章 他来了
拾光在接下来的三场常规赛里,连胜两场,只输了一场给稳坐榜首的强队。
在保级区摸爬滚打了大半个赛季的拾光,第一次在积分榜上冒了头。圈子里开始有人讨论这个神秘的"灵犀教练",也有人开始扒她。
但真正让温言措手不及的,是第四场常规赛前的那个傍晚。
那天她照例在训练室复盘,忽然听见老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顾队长?!您怎么来了?"
温言的手,在键盘上顿住。
她没回头,但心跳已经漏了一拍。
"我来观赛。"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带着点惯常的寡淡,"听说拾光最近势头不错,来观摩学习。韩教练,不介意吧?"
老韩受宠若惊:"不介意不介意!您坐,您坐!"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身后。
温言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后颈上,带着一种让她无所遁形的专注。
她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屏幕,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直到那道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灵犀分析师。"
温言的手指停住了。
"你的手腕,"那声音又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护腕戴反了。"
温言终于抬起头,正对上顾临那双眼睛。
他逆着光站在她身后,帽檐下的下颌线条利落,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却亮得惊人。
五年前,她用一盘solo点醒的那个少年,如今站在她面前,三届FMVP,野区之王,成了整个联赛里最耀眼的人。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点重逢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弧度:
"你瘦了,烬。"
训练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个少年面面相觑,老韩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
只有温言,看着面前这个人,那句"我不认识你"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最后只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顾临,好久不见。"
窗外起了风。
那一句"好久不见",像是等了五年,才终于说出口。
第七章 旧账
那天晚上,拾光基地的屋顶天台上,两个人并肩坐着。
楼下是万家灯火,头顶是零星的星子。风有点凉,温言把外套裹紧了些,没有说话。
顾临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罐汽水,也没开口。
沉默了很久,温言先打破寂静:"你来干什么?专门来看我笑话的?两年前你不是说,不认识我,也不评价我吗。"
"不是。"顾临的声音很低,"我来……是想跟你说,那句话不是我的本意。"
温言偏过头看他:"那你说那句话,是为什么?"
顾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当时,有人用你的前程威胁我。说你假赛的事,只要我公开跟你划清界限,他们就从轻处理,让你早点解禁。我信了。"
温言的手,在膝盖上攥紧。
"我以为那样能保住你。"顾临的声音带着点涩,"结果你被全网黑,我还是没保住你。我以为只要你熬过去,能重新回来……"
"然后呢?"温言的声音冷下来,"你等来什么了?"
"等来你退役了。"顾临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温言,我找了你五年。从你出事那天起,我就在找你。可你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你妈妈住院的消息,我都查不到半点。"
温言别开眼,喉头发紧。
她想起那两年,自己把自己活成一个普通人,几乎从不碰电竞,也不联系任何旧人。她以为只要不回头,就能把这些破事统统甩在身后。
可它还是追来了。
"我不怪你。"温言的声音低下去,"那句话,我后来也懂了。你也是为了我好。只是……"
她没说完。
只是那句话,在所有人都在踩她的时候,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顾临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轻轻覆上她缠着护腕的那只手腕。
"手,"他的声音低哑,"什么时候伤的?"
温言没有挣开。她垂下眼,看着那只带着温热的手掌,过了很久,才说:
"退役前那场'被调查'的比赛,我打了整整一天的高压局。结束后手腕就废了。医生说,这辈子可能都打不了职业了。"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顾临握着她的手,指节收紧,又松开,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温言抽回手,站起来,背对着他,"顾临,你回去吧。你是DG的队长,你是FMVP,你有你的前程。别把我这个烂摊子,再搅进你的人生里。"
她说完,转身想走。
身后,顾临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温言。我的人生里,早就有一个位置,是给你留的。"
"五年前你把我从网吧里拽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绕不开你了。"
温言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眼眶有些热。
她没接话,也没回头,只是在天台的门口停了两秒,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可那一整晚,她躺在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第八章 手伤与退意
第二天,温言照常训练,只是比平时更沉默。
老韩看在眼里,找了个机会把她叫到走廊:"温言,昨儿顾队长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你这状态不对。"
"没什么。"温言低着头,"韩哥,我可能……撑不到保级赛了。"
老韩脸色一变:"为什么?你这几周带得挺好,孩子们都服你,再坚持一下——"
"韩哥,"温言抬起手,隔着衣袖按了按那只手腕,"我这手,最近又开始疼了。连着几天高强度复盘,腕骨那里肿得厉害。我怕……我怕我坚持不到把拾光带出去,就先把这群孩子的希望给断了。"
老韩沉默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温言,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是天才中单,烬。你当年那个身手,整个联赛没几个中单比得上。你被禁赛、被黑、被踩,不是因为你菜,是因为你太好——好到有人怕你回来。"
他顿了顿:"你要是因为这手,真的死心了,那哥不拦你。但你要是心里还惦记着那方峡谷,还惦记着那些没打完的比赛,你就别把自己往绝路上逼。手伤了可以养,心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温言靠在墙上,很久没有说话。
傍晚,她母亲打来电话。
"言言,"母亲的声音有点虚弱,却带着笑意,"妈今天复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俩月就能出院了。你别惦记我,好好工作,别熬夜了,听见没?"
"听见了,妈。"温言握着手机,鼻子有点酸。
"言言,"母亲又絮絮叨叨,"妈知道你这两年心里苦。但你记住,妈只要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那些过去的事,该放下就放下吧。你从小打游戏就打得好,妈一直都知道。你要是哪天还想打,妈支持你。"
温言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两年前,她在病床前握着母亲的手,说:"妈,我不打了,以后我好好陪你。"
母亲那时候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温言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
她想起顾临在天台说的那句"五年前你把我从网吧里拽出来"。
也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站在职业赛场上,听见满场欢呼时,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她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星穹》的登录界面,看着那个登录了几万次的账号,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最后她退出登录,把手机扣在枕头下。
她对自己说:再想一想。就再想一想。
第九章 倔强
接下来的一周,温言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训练室。
她不提退的事,只是一边复着手腕上的药,一边把拾光剩下几场常规赛的对手,逐个研究了个透。
二狗有天半夜起夜,看见训练室的灯还亮着,走过去一看,温言正对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数据,眉头拧得很紧。
"灵犀姐,"二狗难得放轻了声音,"你手腕不舒服,就别熬了。"
"没事。"温言头也不抬,"你们几个人的英雄池,我都列出来了。等打完保级赛,我按各人的特点,给你们重新配一套阵容。"
二狗愣了一下:"你……你还想着给我们配阵容?你不是说手疼,想退了吗?"
温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过了很久,才轻轻说:"手疼是手疼的事。带你们打完保级赛,是我的事。两码事。"
二狗站在原地,看着她被台灯映亮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从第一天来就跟自己顶嘴的"灵犀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嘟囔了一句:"那你要是真撑不住,哥几个替你扛。反正,拾光是你带起来的,没你,哥几个早降级了。"
温言没说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训练,小夏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堆护腕,人手一个,发下去:"灵犀姐说了,手是打职业的本钱,你们都给姐护好。谁再喊手疼,我就让姐给他加练。"
五个少年哄笑成一团。
温言站在大屏前,看着这群几天前还一盘散沙的少年,忽然觉得,胸口那口堵了很久的气,好像松动了一点。
她其实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闷头打游戏的天才中单了。
她学会了带人,学会了复盘,学会了在一群人的期待里,把责任扛起来。
这些,都是两年隐退的日子里,她一个人,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慢慢学会的。
晚上,顾临又来了。
他这次没进训练室,只是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温言认真复盘的样子。
老韩凑过来,压低声:"顾队长,您这三天两头往我们这破基地跑,是图什么呀?"
顾临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你们这有个人,值得我等。"
"……"
老韩愣了一下,随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他拍了拍顾临的肩,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那丫头,心气高,又倔。你得慢慢来,别逼她。"
顾临嗯了一声。
他转身离开前,把一袋东西放在基地门口的桌上——一袋进口的护腕,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
"手疼了就用。不够我再买。"
第十章 保级赛前夜
保级赛前一晚,拾光基地里,五个少年难得安静。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二狗一遍遍擦拭他的鼠标,小夏在给手做最后的按摩,大鹏在翻队友的资料,阿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温言坐在大屏前,把明天第一场的BP,最后又过了一遍。
老韩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喝点。明天有的熬。"
"韩哥,"温言接过杯子,忽然问,"你怕不怕?"
老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怕什么?我当年在狂澜,跟着你打决赛的时候,都没怕过。现在带这群小崽子打保级赛,有什么好怕的?"
温言没说话。
她其实知道,老韩跟她一样,嘴上说着不怕,心里都在打鼓。
保级赛,赢,拾光留在顶级联赛;输,这支战队就地解散,五个少年的职业梦,跟着一起碎。
温言垂下眼,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忽然说:"韩哥,明天的比赛,我想在场边坐着。我不上场,但我得在。"
老韩看着她:"你手腕——"
"我坐着复盘,不操作。"温言说,"我答应过你,不上场。但我得看着他们打。"
老韩沉默片刻,点头:"行。那明天,你坐场边,我在台上。"
夜深了,五个少年陆续去睡。温言一个人留在训练室,把明天的BP最后确认了一遍,这才关了灯。
黑暗中,她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很久没上的账号「烬」,看着那三年的战绩记录,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明天的比赛,和她五年前第一次站上职业赛场的那场,隔了整整五年的光阴。
她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她只是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深夜,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顾临发来的消息,很长,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给她发这么长的字:
"温言,我知道你今晚一定睡不着。
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你带的这支队伍,是你一手从泥里拉起来的。他们信任你,你也信任他们。
明天的比赛,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已经赢了——你让一支曾经濒临降级的队伍,有了站上保级赛舞台的机会。这本身就是奇迹。
睡吧。明天,我虽然不能坐在你身边,但我的心,会一直陪你在场边。
——顾临"
温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是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头那个人的温度。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她关了手机,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失眠。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她在网吧角落里点醒的那个少年。那时候她教他,打野最重要的是"沉得住气,等得起时机"。
她现在忽然觉得,这句话,她好像也该说给自己听。
她沉得住气,也等得起时机。
明天,就是她等到的时机。
第十一章 保级赛·上
保级赛在周五晚上八点,全网直播。
场馆里坐了不少观众,大多是来看热闹的。毕竟保级区里,拾光是常年垫底的老面孔,没人觉得他们能翻出什么水花。
但比赛一开始,所有人都愣住了。
拾光五个少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开局BP完全出乎对面意料,二狗二级反野成功,阿杰稳住了上路,小夏的ADC在温言坐镇的战术布局下,把输出拉得又稳又准。
第一局,拾光25分钟,拿下。
弹幕炸了:
【???这是拾光?那个垫底队??】
【这BP谁做的?太绝了,完全把对面套路了!】
【听说拾光新来了个神秘分析师,不会就是那位吧?】
第二局,对面缓过神来,加强了对二狗野区的针对。二狗前期被抓崩,心态有点急,在中场休息时,脸都是白的。
温言在场边看着,忽然起身,走过去,在二狗耳边说了两句话。
没人听清她说了什么。只看见二狗听完,猛地抬头,眼里的慌乱一点点褪下去,最后重重点了点头。
第三局,二狗像是换了个人。他不再执着于反野,而是顺着温言刚才那句话的思路,转变节奏,开始配合中路和上路联动。
对面完全没想到拾光会临场变阵,第三局被二狗的节奏带得节节败退。
第三局,拾光26分钟,再下一城,大比分2:1。
弹幕彻底沸腾。五个少年在台上激动地抱成一团,二狗冲到场边,冲着温言喊:"灵犀姐!!我们领先了!我们他妈领先了!!"
温言坐在场边,看着他们,忽然眼眶有点热。
她别开眼,抬手按了按那只护腕底下的手腕,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些憋了两年的情绪,都压回去。
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
温言回头,看见顾临站在那里,逆着走廊的光,看着她的眼神很专注。
"打得好,"他说,"你带出来的队伍,很争气。"
温言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还有最后一把。赢了才算数。"
"嗯。"顾临说,"我在这等你。打完,我有话跟你说。"
温言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没问他要说什么,只是垂下眼,重新走回场边,坐回那把椅子上。
她不知道他等会儿要说什么。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怕了。
第十二章 保级赛·下
第四局,对面背水一战,压上了全部底牌。
狂澜的中单徐野没有上场,但拾光这边,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对面那股拼命的狠劲。前期对面打野疯狂针对下路,小夏和大鹏被压得很难受。
小夏的手又开始疼了。他在局间休息时,攥着那只手腕,脸色发白。
温言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放得很轻:"还能打吗?"
小夏咬了咬牙:"能。姐,我还能打。"
"听着,"温言说,"下一局对面一定会来针对你,但你别怕。你把输出打满,剩下的交给他们。我相信他们,也相信你。"
她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新的护腕,替小夏戴好:"手别硬扛,疼了就喊暂停。你的手,比这一局重要。"
小夏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第四局,拾光像是被注入了什么力量。小夏的ADC在前期被压的情况下,硬生生在中后期把经济追了回来,最后一波团战,他闪现进场,打出三杀,配合二狗的收割,直接终结比赛。
4:1。拾光保级成功。
场馆里的欢呼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五个少年抱在一起,哭的笑的喊的,乱成一团。
温言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那口堵了两年的气,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散开了。
她没有像他们那样激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老韩冲过来,眼圈都红了,声音哽咽:"温言……温言,你看到了吗?我们保住了!我们他妈的保住了!"
"看到了。"温言轻声说,"韩哥,你们很棒。"
她转身,正对上站在走廊尽头的顾临。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她很久。
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温言站在原地,隔着沸腾的人群,看着他。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顾临却穿过人群,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最后停在她面前,把花递给她:
"温言,我说过,等你打完,我有话跟你说。"
温言接过花,指尖有点抖:"……你要说什么?"
顾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很轻,却像是压了很久:
"五年前你把我从网吧拽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辈子,我一定要找到你。"
"现在,我找到了。"
"温言,别再一个人扛了。让我陪你,一起打回去,一起把这行里欠你的,一样一样要回来。"
场馆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人群还在沸腾。
可温言却觉得,整个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只剩下面前这个人,和他那句"让我陪你"。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眼眶一点一点热起来。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
"……好。"
第十三章 热搜与马甲
保级赛结束的第二天,全网都在讨论拾光。
但真正引爆的,是赛后流出的一个画面——拾光场边那个神秘分析师,在比赛结束时,和DG队长顾临站在一起,接过了一束花。
【DG队长给拾光分析师送花?!这是要官宣了吗?】
【等等,那个分析师是谁?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眼熟?】
【我越看越像一个人……像两年前被禁赛的那个中单烬???】
一石激起千层浪。
「烬」这个名字,两年前在《星穹》圈子里,几乎是禁忌。天才中单、被爆假赛、被全网黑、被禁赛、黯然退役——每一个词,都是当初那场风暴的中心。
如今,这个已经被尘封了两年的名字,因为一场保级赛,被重新翻了出来。
温言刚下播,就看见手机被消息轰炸。老韩急得团团转:"温言,怎么办?网上开始扒你了!你的马甲,好像要被扒出来了!"
温言沉默了一会儿,说:"韩哥,别慌。"
"怎么能不慌!"老韩急道,"你要是被扒出来是禁赛选手,万一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我是分析师,不是选手。"温言很平静,"禁赛条款管不着我当顾问。他们爱扒,就让他们扒。"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一条新的热搜爬上来了:
发博的人,正是狂澜的经理廖哥。
廖哥在博文里义正辞严:"作为联赛俱乐部,我们坚决反对任何涉假赛人员以任何形式回归赛场。烬身为被禁赛选手,违规以分析师身份执教拾光,严重破坏联赛公正。我们将向联赛官方举报,并要求彻查。"
配图是温言在拾光训练室的几张照片。
一时之间,网上风向又变了。昨天的赞美,今天全成了质疑和谩骂。
"就知道是她!禁赛的人还敢回来!""这种人不配碰电竞!""拾光真是被这种教练毁了!"
老韩看着手机,脸色铁青,气得直发抖:"这帮人……这帮人两年前害你一次不够,现在还要再害你一次!"
温言却异常平静。她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会疼了。
两年前那场风暴,已经把她所有的疼,都磨光了。
"韩哥,"她说,"你信我吗?"
老韩一愣:"我信你!当年那事我就知道跟你没关系!"
"那就够了。"温言说,"他们想让我再死一次。我偏不。"
她转身,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里,是她这两年来,一点点查出来的,关于当年那场"假赛"的所有证据。
她本来想留着自己慢慢用。
现在,她决定,不用再留了。
就在全网吵得沸沸扬扬、廖哥的举报越传越广的时候,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站了出来。
DG战队官博,发了一条声明。
声明很短,却字字掷地有声:
"关于近期网传'烬违规执教'一事,我方在此郑重声明:
第一,烬女士两年前被认定涉假赛,经我方私下了解,该认定存在严重疑点,我方一直保留怀疑。
第二,烬女士此次执教拾光,身份为数据分析师与技术顾问,未以选手身份参与任何赛事,不存在违反禁赛条款的问题。
第三,烬女士是我队队长顾临先生的挚友,也是五年前带我队队长入行电竞的引路人。她的为人,我们DG全体上下,可以担保。
我们相信,真相自有公论。恳请各位网友,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停止对一位清白者的无端指责。"
配图,是DG官博盖着战队公章的落款。
这条声明一出来,全网直接炸了。
【DG为烬背书?!顾神那句"带我入行的引路人"是什么意思??烬是顾神的伯乐?!!】
【我天,这是什么惊天大瓜!难怪顾神找了她五年!!】
【等等,五年前烬还在狂澜吧?她怎么成了顾神的引路人?这背后到底还有多少故事?】
风向再次摇摆。廖哥的举报,被DG这份沉甸甸的声明,硬生生压了下去。
训练室里,老韩看着手机,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温言!顾队长他、他为了你,把整个DG都押上去了!他这是拿战队的信誉在给你担保啊!"
温言看着那条声明,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网吧角落里,被她一盘solo点醒的少年。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随手一拽,会拽出一个今天这样、愿意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挡在她前面的人。
她低头,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又划,最后只发了条消息过去:
"顾临,谢谢你。但你别替我担这么大的风险。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那边几乎是秒回:
"我知道你能处理。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身后,不是一个人。"
温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眼眶一热。
她别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说给手机那头的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只能一个人扛下一切的烬了。
第十四章 反击
第二天,联赛官方发布公告:接到举报,将对拾光战队分析师「灵犀」的执教资格进行审查,审查期间,暂停其在赛场的战术指导工作。
公告一出,全网哗然。
拾光基地里,气压低到了极点。五个少年围着温言,二狗气得拍桌子:"凭什么!灵犀姐带我们赢,他们凭什么不让她指导!"
"他们这是在拿我开刀,"温言很平静,"也是在做给所有人看:禁赛的人,别想回来。"
"那我们怎么办?"小夏红着眼,"还有几场常规赛,要是没有你……"
"没有我,你们也能打。"温言说,"我把这几场的战术都列好了,你们按着练就行。我不在场边,但我的心,一直跟你们在一起。"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保证,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回来。"
当天晚上,温言做了一件事。
她把那个文件夹里的证据,打包整理好,附了一份措辞严谨的说明,实名举报到了联赛官方和赛事监管部门。
然后,她用自己的微博账号——那个尘封了两年的「烬」的账号——发了一条长文。
长文不长,却字字见血:
"两年前,我被指认参与假赛。当时我没有证据,只能签下认罚声明,从此退出赛场。
这两年,我一边照顾家人,一边把当年那场'假赛'从头到尾查了个遍。今天,我把所有证据提交给了官方。
我不求别的,只求一个清白。
如果查下来,确实是我的错,我认,永不回赛场。
但如果查下来,是有人栽赃我——那么,欠我的,一样一样,我都会要回来。"
配图,是几份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时间线整理,和一纸当年"协查通知"的扫描件。
那封长文发出去的一瞬间,微博服务器都卡了一下。
随后,#烬 实名举报# 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风向,再次逆转。
"卧槽这证据也太硬了吧!""我就说烬是被冤枉的!当年那事本来就有蹊跷!""这是有人要整她啊!"
第十五章 彻查
官方的效率,这次出奇地快。
举报提交后的第三天,联赛官方就成立了专案组,正式对两年前那场"假赛"事件展开重新调查。调查组调取了当年的比赛数据、通讯记录、账目往来,还约谈了狂澜战队的相关人士。
温言那几天,每天都会接到调查组的电话,问各种细节。她把自己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态度平静,条理分明。
老韩紧张得不行,每天守着她:"温言,你心里有底吗?他们不会又把你坑进去吧?"
"不会。"温言很笃定,"这次不一样。我有证据。"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次调查组不是廖哥的人。他是手再长,也够不着。"
话虽这么说,私底下,温言心里其实也绷着一根弦。
她不知道官方会给出什么结论。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那几天,顾临每天都来拾光基地。他也不多话,就是坐在训练室角落,安安静静地陪着。
有一天晚上,温言从训练室出来,看见他站在天台抽烟,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落寞。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你一个职业选手,天天往我们这破基地跑,不怕被说闲话?"
"怕什么。"顾临把烟掐了,"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倒是你,这两天压力大吧。"
"还好。"温言低下头,"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坐实是假赛选手,这辈子回不了赛场。我又不是没经历过。"
顾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温言,你别怕。"
"两年前那句话,我没办法收回来。但这次,你的事,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温言抬头看他。夜色里,他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她不太熟悉、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认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晚,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台上,谁也没再说话。夜风把他们的衣角吹起来,像是吹走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第十六章 调查结果
调查进行了整整两周。
两周里,拾光又打了两场常规赛。没有温言在场边指导,五个少年起初有些慌乱,但按着温言留下的战术板,硬是赢下了一场,输了一场,在积分榜上的位置,反而更稳了。
二狗说:"灵犀姐说的没错,她不在,我们也能打。但她在,我们能打得更好。"
两周后的周四下午,温言接到调查组电话,让她下午三点到联赛官方指定的会议室。
她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联赛官方的负责人、两位调查组的专员,还有——廖哥和徐野。
徐野的脸色很难看。他看见温言进来,目光躲闪了一下。
调查组负责人清了清嗓子,开口:"温言女士,关于两年前你被认定参与假赛一事,经过重新调查,现结论如下:"
温言的心,悬了起来。
"经查,当年所谓'烬参与假赛'的相关证据,存在明显伪造痕迹。聊天记录为篡改拼接,转账记录资金流向存在异常,且与你的实际账户、时间线均无法对应。综合现有证据,专案组认定,两年前对你的假赛指控,不成立。"
"温言女士,你被冤枉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温言坐在那里,听着那句"你被冤枉了",忽然觉得眼眶一热。那两年里,她设想过无数种结局,却从来没有真的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她:你被冤枉了。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才开口,声音有些哑:"那……禁赛呢?"
"禁赛裁决将依法撤销。"负责人说,"联赛官方将就此事发布正式公告,并向你公开致歉。同时,关于当年伪造证据、栽赃陷害一事,我们将依法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另外——"负责人看了一眼角落里脸色惨白的廖哥和徐野,"经查,当年假赛证据的伪造,与狂澜战队时任经理廖某、时任替补中单徐某存在直接关联。联赛将对涉事人员进行永久禁赛处理,并建议相关部门进一步调查。"
廖哥的脸,彻底白了。他猛地站起来,还想说什么,被身后的保安按住。
徐野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温言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两年里压在她胸口的那块大石头,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没有大笑,也没有大哭。她只是站起来,对着调查组负责人,轻轻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还我一个清白。"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阳光正好。
温言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一声。是顾临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在楼下等你。"
她抬起头,看见楼下那辆黑色的车旁,顾临站在那里,逆着光,朝她张开手臂。
温言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一步,两步,最后几乎是跑着,撞进他怀里。
顾临接住她,低低地说:"恭喜你,温言。你自由了。"
温言把头埋进他胸口,没有抬头。她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终于自由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台阶上,像是终于重合在了一起。
两年前,她以为自己再也走不出那场风暴。
可原来,只要有人愿意在楼下等她,她就一定能走到底。
第十七章 并肩
禁赛撤销的公告发布后,全网风向彻底逆转。
#烬 清白# #烬 回来了# 接连霸占热搜好几天。当年骂她的人,又转过头来喊"烬神回来了"。温言看着那些评论,只觉得荒唐,又有点麻木。
老韩激动得语无伦次:"温言!温言你现在是清白的了!你可以回来了!你可以打比赛了!你、你快答应我,回拾光打首发中单!"
温言却沉默了。
"韩哥,"她抬起那只手,隔着衣袖按了按手腕,"我的手,现在打不了高强度的职业赛。医生说过,可能这辈子都……"
"我不管医生怎么说!"老韩急道,"你当年那身手,整个联赛有几个中单比得上!你手疼,咱们就养!养到能打为止!拾光的首发中单位置,我给你留着!"
温言看着老韩急切的样子,又看了看训练室里那五个眼巴巴望着她的少年,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她轻轻说:"让我想想。"
"想"的这几天,温言做了一件事——她去了趟医院,找运动医学的专家,仔仔细细查了一遍自己的手腕。
片子拍出来,医生指着上面的影像,很认真地说:"你这手腕,当年伤得确实重,底子伤了。但好消息是,这两年你养得好,韧带没有进一步恶化。如果配合系统的康复训练,控制强度,不是没有重新高强度打比赛的可能。"
温言攥着那张片子,指尖有点抖:"……真的?"
"真的。"医生说,"但你得答应我,不能一上来就练狠的。慢慢来,手腕是要跟你一辈子的。"
温言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很久很久没有动。
她想起两年前,医生说的那句"这辈子可能都打不了职业了"。
又想起今天,医生说的那句"不是没有重新高强度打比赛的可能"。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缠着护腕的手,忽然就笑了。
她这双手,还想着那座峡谷。而那座峡谷,好像也没忘掉她。
那天晚上,顾临约她吃饭。
是一家安静的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景。顾临替她拉开椅子,又替她倒好水,动作里带着一种笨拙的、不太熟练的温柔。
"顾临,"温言看着他,"你天天这么陪着我,是打算……"她话没说完。
"打算追你。"顾临倒是直接,"五年前就开始追了,只是你不知道。"
温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别开眼,假装去看窗外的江景:"……你现在是DG队长,三届FMVP,你找个退役的、还有旧伤的中单,不觉得亏吗?"
"亏什么。"顾临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等了五年,才等到你愿意回头看一眼。我觉得值。"
温言没说话。她低着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耳朵尖却红得透亮。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那……你要是真不嫌弃,我们……试试?"
顾临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他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彻底点亮了。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温言,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那一晚的江景,被窗外的灯光映得格外温柔。
温言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两年里的所有苦,好像都值得了。
第十八章 甜宠日常
在一起之后,顾临几乎把"高冷寡言的野区之王"的人设,彻底打碎了。
粉丝们最先发现不对劲,是因为DG战队的官博,最近总在凌晨两三点,莫名其妙地发一些"宵夜图""护腕图""某中单的排位连胜截图"。
DG官博的运营小哥一脸生无可恋地在评论区回复:"别问了,问就是队长让发的。他说怕某人夜里饿着,让我记得晒吃的勾引她出来吃饭。"
【???顾神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等等,'某人'是谁??这是官宣吗?!!】
【我猜是烬!绝对是她!这波我站烬顾CP!嗑死我了!】
温言刷到这些的时候,正在拾光基地吃顾临送来的宵夜。她面不改色地吃完,然后给顾临发了条消息:
"宵夜收到了。好吃。但你别让官博天天发吃的了,我粉丝都开始叫我'被投喂的中单'了。"
顾临秒回:"那你想让他们叫你什么?"
温言:"……"
"叫'顾队长的中单'也行。"顾临又补了一句,"我没意见。"
温言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根红了半天,才重新拿起来,打字:"顾临,你变了。"
"嗯。"那边回得理直气壮,"追到手了,就不装了。"
温言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红着耳朵把手机塞回口袋,假装去看训练。
结果第二天,DG官博又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顾临打排位的截图,战绩栏里整整齐齐全是MVP,文案却只有一句话:
"某人说别天天晒吃的。那晒战绩好了。"
评论区瞬间沦陷:【顾神你够了!!这是变着法子秀恩爱吧!!】【烬姐快来管管你对象!!】【我宣布,电竞圈第一恋爱脑,非顾神莫属!】
温言看着那条动态,又气又好笑,最终还是没忍住,转发评论了一句:"战绩还行。就是打野节奏,还得练。"
顾临秒回:"媳妇教的,我练。"
这条互动又上了热搜。
老韩看着手机,哭笑不得地摇头:"这俩孩子……打个职业,把恋爱谈成了全网直播。行吧,年轻人,随他们去吧。"
温言听着,低头吃饭,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忽然觉得,这种被人惦记着、被人光明正大地偏爱着的感觉,是她从前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的。
真好。
与此同时,拾光基地里,五个少年也渐渐接受了自家"灵犀姐"和DG队长在一起的事实。
二狗起初还别扭:"我们灵犀姐这么强,怎么就看上他了?"
小夏弱弱补刀:"哥,顾神三届FMVP,中单杀手,人家配得上灵犀姐的。"
"……行吧。"二狗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了,"不过也是,咱们灵犀姐可是烬神。他俩这叫强强联手,绝配!"
温言听着他们吵吵闹闹,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很久没有这样,觉得生活里,到处都是暖的。
两年前的那些阴霾,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散去了。
新赛季常规赛,拾光抽到了一场对阵DG的比赛。
消息一出,全网都疯了。两个战队的粉丝在热搜上吵成一团,话题从"烬顾CP会不会同场竞技"吵到"到底谁更强",连带着把"烬"和"昼"当年的那点旧事,都扒了个底朝天。
比赛当天,顾临照常以DG队长身份上场。温言也照常以拾光首发中单的身份,站到了对面的中路。
解说亢奋得声音都在抖:"各位观众!今天这场比赛,被大家戏称为'烬昼世纪对决'!一边是两年前浴火重生的天才中单烬,一边是蝉联三届FMVP的野区之王昼——他们既是恋人,又是对手!"
弹幕瞬间刷屏:【打起来!打起来!】【烬姐冲啊,让他见识见识中路女王的厉害!】【顾神你手下留情啊,别把媳妇打哭了!】
比赛开始,双方都毫不留情。
顾临的打野节奏一如既往地凶狠,好几次直接入侵温言的中路。温言也不甘示弱,反手一套连招,硬生生把顾临的血线压了下去。
"烬姐打得真凶!"小夏在耳机里感叹,"队长下手也一点不软。"
"废话,"温言眼睛盯着屏幕,"比赛就是比赛。他要是敢放水,那才叫不尊重我。"
两边的粉丝看得热血沸腾,全程高能,比分咬得极紧。最后一场决胜局,温言和顾临在野区狭路相逢,你追我赶,缠斗了整整十秒。
最终温言技高一筹,反杀成功。
全场炸开。弹幕疯了:【烬姐单杀顾神!!烬姐赢了!!】【这波是中路女王的尊严!顾神你服不服!】
温言摘下耳机,正对上对面顾临的目光。他隔着一整张屏幕看她,嘴角却勾起一点极淡的笑,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服"。
比赛结束,拾光3:2险胜DG。
赛后采访,记者问顾临:"今天被烬神单杀,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临握着话筒,表情淡淡:"输给自己人,不丢人。"
记者眼睛一亮,追着问:"那私下里,你俩平时打过吗?谁赢得多?"
顾临想了想,很认真地答:"平时她让我去野区打单挑,十次有八次我放水。但今天是正式比赛,我不能让。"
台下粉丝笑成一片。温言在另一边的休息室听着,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小声嘟囔:"谁要他放水了。"
可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十九章 复仇局·半决赛
新赛季,温言正式以拾光首发中单的身份,重新回到了职业赛场。
消息官宣那天,全网又炸了一轮。时隔两年,"烬"这个ID,终于光明正大地,重新出现在《星穹》联赛的赛场上。
无数老粉丝激动得哭,在热搜下面刷:"烬神回来了!我们等你等了好久!"
温言看着那些留言,心里是说不清的情绪。
她揉了揉那只护腕底下的手,对自己说: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打。
新赛季里,拾光一路势如破竹。温言坐镇中路,配合二狗打野,加上老韩的战术布局,这支曾经的垫底队,硬是在常规赛里打出了名列前茅的成绩,一路杀进了季后赛半决赛。
半决赛的对手,抽签抽中了——狂澜。
那支曾经把她一脚踩进深渊的战队。
那支现在,因为廖哥和徐野被永久禁赛、名声扫地、几乎要分崩离析的战队。
温言看到对阵表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顾临站在她身边,低声问:"怕吗?"
"不怕。"温言抬起头,"我等这一天,等了两年。"
比赛前夜,温言给老韩发了条消息,只说了四个字:
"明天,赢他。"
半决赛当天,场馆里座无虚席。
温言进场的时候,全场都在喊她的名字。"烬!烬!烬!"的声音震耳欲聋。
她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站上职业赛场时的那个瞬间。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慌。
她知道,她等这一刻,真的等了很久了。
第二十章 半决赛·对决
狂澜没了廖哥和徐野,换上了一批新人,打法却明显带着一股子"要跟拾光拼命"的戾气。
第一局,狂澜疯狂针对温言的中路,四包二、五包三,恨不得把她的塔和水晶一起拆了。
温言不慌不忙,稳稳地补着刀,被针对了也从不硬拼,把对面五人拉扯得焦头烂额。
二狗在中路的反蹲,配合温言的节奏,硬是把狂澜前期的凶猛攻势,一点一点磨没了。
第一局,拾光赢。
第二局,狂澜换策略,开始针对二狗的野区。二狗前期被反得有点难受,但他学乖了,不再上头,跟着温言的指挥,把资源让出来,稳住节奏。
第二局,拾光又赢。
大比分2:0。
中场休息,老韩激动得直搓手,五个少年更是兴奋得不行。只有温言,坐在休息室里,低着头,揉着自己的手腕。
"烬姐,"小夏注意到她的动作,"你手又疼了?"
"没事,"温言放下手,"老毛病了。打完这场再养。"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墙上的对阵表,目光落在狂澜那个位置上。
两年前,就是这支队伍,用一场伪造的"假赛",把她从云端打落尘埃。
今天,她要亲手,把这一切,讨回来。
第三局,狂澜背水一战,压上了最后的底牌。前期把节奏压得很紧,一度领先拾光将近五千经济。
局势一度非常危急。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完了完了,狂澜这把要起势了!】【烬神稳住啊!】【别急,相信烬!她在等一个机会!】
温言没有乱。她像一把被藏进刀鞘太久的刀,越是危急,越是冷静。她在中路稳稳地补着刀,把对面五个人的走位,全都记在脑子里。
忽然,她开口了:"二狗,蓝buff那波,他们打野交惩戒了吗?"
"交了!"二狗立刻回答,"他刚把蓝抢了!"
"进他红区。"温言的声音很平,"他现在没惩戒,红buff是他最后一块肥肉。我们去截。"
二狗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笑了:"烬姐,你这脑子是开了挂吧!"
二狗带着辅助钻进对面野区,果然截到了那只刚打完红buff、正往中路赶的打野。一套控制接上,人头落地,大龙顺势拿下。
五个人配合得严丝合缝,像是提前排练过无数遍。
弹幕彻底炸了:【我靠,这波反野绝了!】【烬姐的眼睛是尺子吧?她怎么算得那么准!】【这就是烬神的意识吗?学废了学废了!】
经济追平,气势逆转。最后一波团战,温言闪现进场,三段连招瞬间切死对面双C,拿下四杀,直接终结比赛。
3:0。拾光横扫狂澜,挺进决赛。
全场沸腾。温言站在舞台上,听着满场"烬神"的呼喊,忽然觉得,两年前那场风暴,好像在这一刻,彻底翻篇了。
她赢了。
她终于,亲手赢下了这场比赛。
赛后采访,记者问她:"烬,两年前你被禁赛,今天你带着拾光淘汰了狂澜,有什么想说的?"
温言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才说:
"没什么特别想说的。就是觉得,欠我的,我终于自己拿回来了。"
第二十一章 决赛前夜
决赛前夜,温言的手腕,突然又疼得厉害。
她原本想瞒着,结果深夜起来倒水,撞见了同样失眠的老韩。
老韩一眼就看出她脸色不对,冲过去:"温言!你是不是手又疼了?!"
"没事,"温言想把手往后藏,"就是……有点疼。"
"我送你去医院!"老韩急得脸都白了,"明天就是决赛了,你这手要是——"
"韩哥!"温言打断他,声音有点哑,"我明天必须上场。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两年了。你让我这时候退……我不甘心。"
老韩看着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他把温言按回椅子上,自己拨了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顾临的。
半小时后,顾临赶到了拾光基地。他一来,先看了看温言的手腕,又看了看她的脸色,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来,替她重新把护腕系好,缠得更稳了些。
"明天,"他开口,声音很低,"你只管把中路打好。手腕的事,我来想办法。"
"顾临,"温言看着他,"我怕。我怕我明天打不好,怕我拖累他们,怕我……又让所有人失望。"
"你不会。"顾临握住她的手,"温言,两年前你被人踩下去的时候,是我没保护好你。但这一次,我就在你身边。你信我,也信你自己。"
温言看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轻轻说:"……好。我听你的。"
那一晚,温言躺在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却第一次,没有失眠。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被千夫所指的夜晚。
也想起明天,她将站在决赛的舞台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怕了。
第二十二章 决赛
决赛当天,全网直播,收视率破了联赛历史纪录。
温言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对面那支决赛对手——本赛季的卫冕冠军,也是整个联赛公认的最强战队。
她抬起手,活动了一下那只缠着护腕的手腕,指尖轻轻攥了攥。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温言,你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
比赛一开始,双方就打得火花四溅。对面不愧是卫冕冠军,前中期节奏压得极凶,温言的中路一度被压制得很难受。
但温言没有乱。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高压之下,一点一点稳住阵脚,把局势扳了回来。
前三局,双方战成1:2,拾光落后。
第四局,温言手腕的旧伤,在某个瞬间被对面针对的强度触发了。她的手指在一瞬间有过短暂的僵硬,被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
解说愣了一下:"烬的手……好像不太对?"
弹幕瞬间炸了:【烬神手疼了?】【她旧伤复发了!!】【这局完了吗……】
温言深吸一口气,趁着暂停的间隙,飞快地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调整握姿。
她看了一眼场边——那里,老韩急得团团转,五个少年也一脸担忧。
还有顾临。他站在观众席第一排,隔着人海,朝她比了一个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是:我信你。
温言忽然觉得,一股力量从心里涌上来。
第四局后半段,温言像是换了一个人。她不再小心翼翼,而是打出了当年那个让整个联赛闻风丧胆的"烬"的凶悍打法。
她闪现进场,三段连招,瞬间切死对面双C。
她拿下三杀,又拿下四杀。
全场沸腾。弹幕彻底刷屏。
第四局,拾光逆风翻盘,扳平大比分2:2。
决胜局,双方都打出了教科书级别的对抗。三十五分钟,四十万人同时在线观看,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对面是卫冕冠军,五个人的配合堪称完美。前中期,他们靠着运营,把经济一点一点拉开,领先一度达到七千。
解说声音都哑了:"这个经济差,拾光想翻盘,太难了……除非出现奇迹。"
弹幕一片哀嚎。
温言却异常平静。她盯着小地图,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每一个资源的刷新时间。七千经济差,听着吓人,但只要对面有一个破绽,就够他们撕开一道口子。
"他们大龙刷新还有一分二十秒,"温言在耳机里说,"他们打完,一定会去拿。我们提前蹲。"
"蹲大龙?"二狗倒吸一口凉气,"烬姐,对面七千经济领先,这波蹲进去,一个失误就团灭了!"
"失误的是他们,不是我们。"温言的声音很稳,"听我的。他们清完视野就会进场,我们卡在侧翼,等他们开龙。"
五个人屏住呼吸,像五只蛰伏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
对面果然如期而至,开始rush大龙。就在大龙血量过半的那一刻——
"进!"温言一声令下。
五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从侧翼杀出。温言的小狐狸首当其冲,一套连招精准地切进对面后排,把射手和法师直接切死在大龙坑里。
大龙丢了,对面阵型也散了。
"——跟住!"温言喊道。
队友跟进收割,五打三,摧枯拉朽。经济差,在这一波团战里,被彻底抹平。
弹幕疯了:【奇迹!奇迹真的出现了!!】【烬神这一波,就是神!!】【我的天,七千经济差翻盘!这是决赛名场面!】
最后一波,对面复活的两人还想挣扎,但大势已去。温言带着队友,一波终结比赛。
"——Victory!"
全场炸了。解说激动得嗓子都劈了:"拾光!拾光夺冠了!!烬!烬她回来了!!"
温言摘下耳机,听着满场的欢呼,忽然觉得,那口堵了整整两年的气,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彻底地,呼了出来。
她赢了。
她终于,赢下了这个冠军。
第二十三章 冠军
颁奖典礼上,温言站在舞台中央,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冠军奖杯。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握着奖杯,低头看了很久,忽然抬起头,看着台下那片沸腾的人海,笑了。
"两年前,"她对着话筒说,"我在这个舞台上,被所有人指着骂过。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站上来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
"但我现在回来了。"温言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我带着一支曾经濒临降级的队伍,一路打到了这里。我拿回了我的清白,也拿回了属于我的冠军。"
"谢谢你们,还愿意相信我。"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烬神!烬神!"的呼喊声,几乎要把场馆的顶棚掀翻。
温言捧着奖杯,走下领奖台,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顾临。
他站在那里,逆着光,眼里带着那种她最熟悉的、专注的温柔。
温言走过去,隔着人群,隔着满场的喧嚣,看着他。
"顾临,"她说,"我拿到冠军了。"
"嗯。"顾临看着她,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一直都能拿到。"
温言低下头,忽然笑了。她笑得眼眶有点红:"那……你是不是该兑现点什么了?"
顾临愣了一下。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他当着全场观众、全网直播的面,在温言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温言,"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压了五年,"五年前,你把我从网吧里拽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辈子,我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回来。"
"现在,我找到了。"
"温言,嫁给我,好吗?"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尖叫和欢呼。弹幕彻底疯了:【结婚了!结婚了!烬顾CP锁死了!!】【我的天,看个比赛还能嗑到结婚!!】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人,眼眶里蓄满了水光。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被千夫所指的夜晚。
也想起五年前,那个网吧角落里,被她一盘solo点醒的少年。
原来她等的那个人,一直就在她身边,等了她五年。
温言弯下腰,接过那只丝绒盒子,看着那枚戒指,声音有点抖,却很坚定:
"好。我嫁给你。"
满场的光,在这一刻,都像是为他们亮起。
顾临站起来,替她把戒指戴上,然后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温言,"他说,"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那天晚上,温言接到了母亲的视频电话。
镜头那边,母亲坐在病房里,眼眶红红的,却一直在笑:"言言,妈看到你打比赛了。妈在电视里看到你拿冠军了。妈……妈真的为你高兴。"
温言握着手机,鼻子酸得厉害:"妈,我打完了。我把当年欠自己的,都拿回来了。"
"好,好。"母亲抹了抹眼角,又笑了,"妈明天就能出院了。你让妈,好好看看我闺女拿奖杯的样子。"
温言看着镜头那边母亲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两年所有的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酸楚又甘甜的热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好。妈,我明天接你出院。"
挂了电话,她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年前,她以为自己在那个风暴里,永远沉下去了。
可原来,只要她肯站起来,肯往前走,就总能走到光的地方。
她等来了清白,等来了冠军,等来了母亲的笑脸,也等来了那个在野区里,等了她五年的人。
真好。
温言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她等这一刻,等了很多年。
还好,她等到了。
第二十四章 尾声
三年后。
《星穹》联赛春季赛总决赛现场,主持人激动地念出名单:
"欢迎我们的老朋友——上届冠军拾光战队的首发中单,烬——不,现在应该叫温言队长!"
温言站在舞台上,朝台下挥手。台下,"烬神"的灯牌连成一片。
她身边的队友,还是当年那五个少年,如今早已脱胎换骨,成了联赛里赫赫有名的选手。二狗成了公认的最强打野之一,小夏的手伤早就养好了,成了顶级的ADC。
老韩站在教练席,笑呵呵地摸着下巴,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这一队,眼里全是欣慰。
比赛结束,拾光卫冕成功。温言捧着第二座冠军奖杯走下舞台时,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奶团子,摇摇晃晃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妈妈你最棒了!"
温言弯腰把她抱起来,笑着亲了一口:"是爸爸教的你,还是你自学的?"
奶团子理直气壮:"我自己学的!爸爸说,妈妈在野区等他的时候最帅了!"
温言一愣,随即耳朵红了。
她回头,果然看见顾临站在不远处,怀里还抱着另一个小的,正冲她笑。
"顾临!"温言佯装生气,"你是不是又跟孩子说我当年的事了?!"
"说了。"顾临走过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跟他们说,妈妈是我这辈子,在野区里等到的最好的人。"
温言看着他,看着他怀里那个小奶团子,和他身上那股一如既往的、专注的温柔,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值了。
训练室里,老韩正对着墙上一排排奖杯,笑眯眯地摸着下巴。那面墙从最初的空荡荡,到现在挂满了荣誉,每一座奖杯背后,都有温言和这群少年拼尽全力的身影。
二狗冲过来,勾着温言的肩,冲镜头喊:"烬姐!下一届,咱们是不是得冲三连冠了?!"
小夏在一边小声补刀:"先让烬姐去度个假吧,她答应我们夺冠就带我们去吃火锅的。"
训练室里笑成一片。
温言被他们闹着,也跟着笑。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早已习惯缠着护腕的手,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在医院走廊里,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告别赛场的自己。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在两年前那个风暴里,彻底沉下去。
可她到底还是等来了光。
等来了清白,等来了冠军,等来了一群并肩作战的少年,也等来了一个,在野区里,等了她五年的人。
夜深了,基地的灯渐渐熄灭。温言站在天台上,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临走到她身边,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温言没有回头,却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
"顾临,"她说,"谢谢你,等了我五年。"
"不用谢。"顾临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反正,我还会等你很久。"
夜风里,两个身影并肩站着,像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恋人,又像两个并肩走过了漫长黑暗、终于走到光里的战友。
她等来了光。
而他,等来了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