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现代网文编辑,穿成冷宫最惨的妃子。
过得猪狗不如,连太监都敢往我碗里吐口水。
走投无路,我开始给冷宫太监讲《赘婿逆袭》。
第一天,赚了三两。
第五天,半个皇宫的人偷偷翻墙来听。
第十天,皇帝微服私访,蹲在窗根听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一拍窗沿:“大胆,那赘婿凭什么休妻?给朕改了!”
我关上窗户,慢悠悠开口:“改情节属于定制服务,一章五百两。”
窗外沉默了三秒:“成交。”
01
我睁眼的时候,一口浓痰落进碗里。
稀粥本来就没几粒米,这一口下去,整碗报废。
“嘿,苏才人,您慢用。”
面前的太监叫刘全,冷宫管事,笑得满脸褶子,手里拂尘一甩一甩的,派头比外头伺候贵妃的都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破棉袄,脏指甲,头发结成一坨,坐在一张三条腿的床上。
脑子里涌进来一堆不属于我的记忆。
苏檀,苏才人,入宫三个月,得罪了郑贵妃,被一道旨意打进冷宫,原主昨晚活活气死了。
然后我来了。
我,苏檀,二十六岁,某阅文平台签约编辑,手底下带过三个百万级爆款,年终述职的时候猝死在工位上。
穿越到了这儿。
大雍朝,冷宫。
比996还狠的地方。
刘全还没走,靠在门框上,翘着兰花指,等着看我哭。
前身的记忆告诉我,这碗痰粥是日常项目,苏才人每次都哭,哭完还得喝,因为不喝就没别的吃的。
我把碗放下。
“刘公公。”
“哟,还能说话呢。”
“这粥,你自己喝吧。”
刘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说苏才人,你这是犯糊涂了?冷宫统共就这一顿,你不喝,下顿得等明天。”
“那就等明天。”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破棉袄底下瘦得跟竹竿一样,但站起来以后,我发现这具身体比我原来的高。
好事。
气场这东西,跟身高成正比。
刘全被我这反应弄得有点懵,拂尘甩了两下,哼了一声走了。
走之前还踢翻了我门口的水盆。
行。
记住了。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盘点家当。
一张三条腿的床,一床发霉的被子,一个缺口的碗,一把豁了口的木梳。
没了。
连张纸都没有。
冷宫一共住了六个人,都是犯了事被丢进来的妃嫔宫女,各扫门前雪,没人搭理我。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肚子叫了。
那碗痰粥的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胃里翻了一下。
不行,得搞钱。
不对,先搞饭。
冷宫没有月例银子,吃什么穿什么全看刘全的脸色。
刘全的脸色取决于你能给他什么好处。
前身没钱没势没靠山,所以连口干净粥都混不上。
但我有一样东西。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这里头装着三千部网文的存稿,从仙侠到都市,从宫斗到赘婿,总字数加起来超过两亿。
在现代,这叫数据库。
在这儿,这叫印钞机。
晚饭时间,刘全照例提着食盒来冷宫分饭。
六个人六碗粥,稀的能照见人影。
分到我的时候,刘全又清了清嗓子。
我没等他吐。
“刘公公,做个买卖。”
刘全乐了:“你有什么本钱跟我做买卖?”
“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
“对,保你听了睡不着觉,吃饭都在想,想到抓心挠肝。讲完一段,你给我一碗干净粥。”
刘全笑得前仰后合。
冷宫里几个女人也抬头看我,眼神像看疯子。
“行啊,”刘全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你讲,讲得好,赏你一碗。讲不好,你今晚连稀的都没有。”
我坐在门槛上,清了清嗓子。
“话说有个上门女婿,入赘豪门三年,被全家当狗使。老婆瞧不起他,岳母拿他当下人,小舅子当面扇他嘴巴。三年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废物。”
“直到那天,一辆八抬大轿停在门口,里头出来个人,单膝跪在他面前,喊了一声——”
我停了。
刘全脖子伸得跟鹅似的:“喊了什么?”
“粥。”
“什么?”
“给我碗粥,我接着讲。”
刘全的脸抽了两下。
旁边两个小太监也凑过来了,眼巴巴地看着我。
刘全咬着牙,从食盒里拿了一碗粥放在我面前。
干净的。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慢开口。
“那人单膝跪下,喊了一声:少主,您受苦了,北境三十万大军,等您回去执掌。”
刘全的嘴张成了一个圈。
我放下碗,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儿。”
“哎哎哎!”刘全蹦起来,“后来呢?那赘婿怎么着了?”
“明天。”
“明天什么时候?”
“看粥的质量。”
02
第二天一早,刘全破天荒亲自端了碗粥过来。
白粥,稠的,上头还卧了一块咸菜。
我看了他一眼。
“公公今天气色不错。”
“少废话,昨天那个赘婿,后来呢?”
我接过粥,慢慢喝。
刘全站在边上,拂尘都忘了甩,两只眼睛盯着我嘴,跟盯着金子一样。
喝完最后一口,我把碗放下。
“昨天讲到哪儿了?”
“三十万大军!等他回去执掌!”
这记性,比我带过的读者都强。
“好。话说那赘婿回到家,把这事瞒得死死的,该洗碗洗碗,该挨骂挨骂。但他岳母不知道啊,第二天就给他安排了个活,去给她的老姐妹当众端茶赔罪,因为他'丢了陈家的脸'。”
刘全骂了一声:“这老婆子。”
“赘婿去了。到了茶楼,满屋子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太太,看见他就笑,说陈家怎么让个上门女婿出来见人,不嫌寒碜。”
旁边扫地的小太监手里扫帚停了,竖着耳朵听。
“赘婿不吭声,老老实实倒茶。他岳母的老姐妹故意刁难,让他跪着倒。”
“跪了吗?”刘全问。
“跪了。”
“窝囊!”
“跪下去的时候,他袖子里滑出来一块东西,掉在地上。满屋子的人都看见了。”
“什么东西?”
“一块令牌。”
我又停了。
刘全这回学聪明了,没等我开口,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点心塞过来。
“说!”
我拆开点心,咬了一口,是桂花糕。
冷宫有桂花糕吃,祖坟冒烟了。
“那令牌是北境大将军的兵符。在场有个老太太认识,当场茶杯就掉了,跪都来不及跪。那赘婿站起来,看着满屋子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三年了,你们欺我辱我践踏我,今日——”
我咬了第二口桂花糕。
“今日什么!”
“今天的量讲完了。”
刘全差点把拂尘掰断。
但他没发火。
因为他已经上钩了。
一个好的开头,比一百碗粥都管用。
这是我当编辑时候学到的第一课:黄金三百字,钩死读者。
到了下午,刘全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了四个小太监。
“苏才人,他们也想听。”
四个小太监齐刷刷地看着我,有两个手里还攥着东西。
一个拿了半块烧饼,一个拿了两文钱。
“行。”我坐到门槛上。
“规矩说一下。听故事不白听,入场费一人一文钱。没钱的,实物也行,吃的穿的用的都算。”
刘全翻了个白眼:“你这冷宫还开起馆子来了。”
“不是馆子,是书场。”
我清了清嗓子。
“上回说到那赘婿亮出兵符,满屋子太太脸都白了。赘婿看着他岳母,不说话。他岳母腿软了,嘴唇直哆嗦,说,女婿,我,我不知道。”
“赘婿说: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你让我跪着倒茶?不知道你拿我当狗使了三年?还是不知道我每天替你们陈家扛的那些烂账?”
几个小太监听得嘴都合不上。
“他岳母扑通跪了。满屋子太太跟着跪了。赘婿把兵符收回袖子里,头也不回走出了茶楼。”
“痛快!”刘全一拍大腿。
“他回到陈家,他老婆正在跟一个男人喝茶。看见他回来,连正眼都不给,你茶倒完了?滚回厨房,今晚家里来客人,八个菜,少一道扣你一个月口粮。”
“赘婿不说话,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又忍了?”刘全急了。
“进了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封信。北境来的,八百里加急。”
“信上写什么?”
我摊开手。
刘全从兜里又掏了五文钱拍在我手心。
“信上写:少主,皇上要给您赐婚了。对象不是您现在这个老婆,是长公主。圣旨三天后到。”
“好!”几个小太监一起叫。
“今天就到这儿。”
“不行不行不行!”刘全跳脚,“三天后圣旨到了怎样?那老婆知道了什么反应?”
“明天讲。”
我收了桂花糕,收了烧饼,收了七文钱,回屋把门关上。
门外头刘全还在拍门,我没理他。
第一天赚了七文钱和两块干粮。
不多。
但够了。
冷宫的商业帝国,从今天开始。
03
第三天,来了十一个人。
第四天,来了二十三个人。
冷宫的院子根本坐不下,后来的人蹲在墙根,有的踩着破砖头扒墙头,脑袋排成一排,跟挂蒜辫子一样。
我的“书场”正式开业。
定价也调了:普通场一人两文,前排座加一文,催更加急五文,回顾前情另算。
刘全摇身一变成了我的“场务”,负责收钱、维持秩序,抽三成佣金。
三天前还往我粥里吐痰的人,现在帮我数铜板数得比谁都认真。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故事讲到赘婿收到赐婚圣旨那段,整个冷宫炸了。
小太监们自发分成两派,一派喊“休了那臭婆娘”,一派喊“别休别休先让她跪”。
吵得隔壁院子的宫女都探头来看。
第五天出事了。
来的人里头,混进了几个不是冷宫的。
我正讲到赘婿在陈家大堂亮明身份那段。
底下听得嗷嗷叫,突然有人扯了扯刘全袖子,小声说:
“刘公公,那几个是御膳房的。”
刘全脸色变了。
冷宫是什么地方?被遗忘的角落,正常太监宫女不会来,来了就说明消息传出去了。
讲完那一段,我把刘全拉到一边。
“怎么来的?”
“翻墙。”刘全擦汗,“冷宫东边那段墙塌了半截,平时没人管,他们就从那儿翻进来的。”
“还会有更多人来。”
“那怎么办?人一多,动静就大,让上头知道了”
“涨价。”
“啥?”
“外头来的,一人十文。冷宫本地的,还是两文。”
刘全看我的眼神变了一下。
不是看疯子了,是看摇钱树。
“另外,时间改成晚上,戌时以后。白天人来人往太显眼,晚上查岗的少。”
刘全咽了口唾沫,点头。
当晚,戌时一到,院子里坐得满满当当。
三十多个人,一半是冷宫的,一半是外头翻墙进来的。
有御膳房的小太监,有浣衣局的宫女,还有两个看门的侍卫。
一人十文,光入场费就收了三百多文。
我坐在台阶上,面前点了一盏油灯,只照着我半张脸。
“上回讲到赘婿在大堂亮出身份,陈家老少跪了一地。他老婆瘫在椅子上,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张着说不出话。”
底下安静得连喘气声都听得见。
“赘婿把兵符往桌上一拍,说:陈家的账,我今天一笔一笔跟你们算。三年前你们逼我签的那份文书,写的是什么?上门入赘,生死由陈家做主,对不对?”
“对!”有人喊。
“好。那我今天也给你们一份文书。北境三十万大军的调令。落款,皇帝亲笔。上头写的是:赘婿原名萧北辰,皇室血脉,北境王。”
“啊???”
全场炸了。
“那个欺负他的小舅子当场晕了。他岳母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他老婆终于说出话来了,声音发抖,你、你骗了我三年?”
“赘婿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我停了。
底下几十双眼睛盯着我,油灯的火苗都不敢晃。
“他说:不是我骗了你,是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你要是看一眼,就能看见你枕边人的手上,有常年握刀的茧。你要是看一眼,就能发现你瞧不起的那个废物,每天夜里翻墙出去练兵。你不看。因为在你心里,我连被你看的资格都没有。”
院子里没人出声。
有个浣衣局的宫女偷偷擦眼睛。
“好了,今天到这儿。”
“别啊!”
“后来呢?那老婆什么下场?”
“休了还是没休?”
我把油灯吹了。
“明天。”
散场之后,刘全蹲在角落数钱,铜板堆成小山。
“苏才人,”他头也不抬,“这买卖能做多久?”
“看供需。”
“什么供需?”
“故事我有的是,关键看外头还有多少人想听。”
刘全数完钱,站起来,难得正经地看着我。
“不止冷宫的人。今天那个侍卫,是东宫的。”
“东宫?”
“太子身边的人。他来了,说明这事很快会传到太子耳朵里。”
“皇上迟早也会知道。”
刘全点头。
我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
该来的总会来。
问题是,来的时候,我是死是活。
但另一个问题更大,赘婿的故事讲到这个进度,我手里还有七十多章存稿,够讲半个月。
半个月。
足够在这座冷宫里,建起一个付费内容帝国。
前提是,别被上头掐死在摇篮里。
我把今天赚的钱分了三堆。
一堆给刘全当佣金。
一堆留着改善伙食。
一堆藏在床底下的砖头缝里,应急用。
然后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开始构思明天的情节。
讲什么呢?
赘婿休妻太早,得吊着。
先给他安排一个新对手,长公主不好惹,赐婚是另一个坑。
读者以为爽了,其实新的虐点才刚开始。
这叫“爽点后置”。
网文编辑的基本功。
04
第六天,刘全连滚带爬冲进院子,脸色惨白。
“苏才人,郑贵妃身边的彩鸢来了。”
话音没落,一个穿绿衫的宫女已经站在了门口。
帕子捂着口鼻,嫌恶地扫过破败院落,声音尖利。
“苏才人?”
“我是。”
“我家娘娘听闻,你在冷宫聚众说书,蛊惑宫人。”
“娘娘说了,冷宫是受罚的地方,你卖嘴讨乐的地方!从今天起,不许再讲半句!”
她扬手甩出内务府条子,摔在刘全面前。
“另外,冷宫本月的口粮减半。娘娘说了,既然苏才人有本事挣钱,那就自食其力,不必再占宫里的份例。”
彩鸢交完话,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还有一句话,娘娘托我带给你:安分点,冷宫里死个人,连个响都没有。”
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一同住在冷宫的嫔妃、宫女慌忙关上屋门,生怕被牵连。
刘全攥着条子,手心全是冷汗。
“苏才人,咱们收手吧,郑贵妃真的能要人命!”
我指尖轻轻敲着门框,心里迅速盘算。
大场子不能摆,那就换 VIP 一对一专场。
“刘公公。”
“书场不改,换模式。
“东边塌柴房做私密包厢,单次一人,五十文一场。”
“进度分开,想听最新情节,加钱加急。”
刘全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顶着刀口赚钱!”
“你不怕死?”
“饿死是死,被弄死也是死,不如死之前多赚点。”
当晚,柴房里,我连讲了三场,赚了一百五十文。
可我清楚,禁令只是第一道枷锁。
郑贵妃不会只断口粮警告,她迟早会寻别的法子,一把掐断我这门生意。
夜半散场,刘全偷偷递来消息:
“东宫侍卫悄悄来了,太子听转述听得抓心挠肝,想要我把故事写下来,重金求稿。”
05
纸笔到手,我连夜手抄《赘婿逆袭》。
精修节奏,五章试读,定价一章一两。
稿子送进东宫,次日一早,银子准时送到,附带太子催更口信。
好日子没过三天。
内务府差官带着衙役直闯冷宫,神色冰冷。
“苏才人,有人举报你在妖言惑众,蛊惑宫人。内务府奉命查抄所有文稿!”
不等我阻拦,一摞厚厚的手稿被他们搜出,直接扔进火盆。
纸张卷曲、发黑、烧成灰。
十天的活儿,没了。
差官拍了拍手,又扔下一句话。
“奉郑贵妃吩咐,罚苏才人在冷宫门口跪三日。再犯,杖毙。”
刘全急得发抖,却不敢上前阻拦。
深秋寒夜,夜里能冻死人。
我在门口跪下来。
膝盖碰到砖面的时候,凉气从骨头缝里钻进来。
想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入宫三个月就被弄到这种地方,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想我自己,猝死在工位上,连加班费都没结。
两辈子,都活得这么窝囊。
他们都以为我一无所有。
但有一样东西烧不掉。
那三十多章稿子,每一个字,都在我脑子里。
三十多章的情节线、人物线、转折点、高潮段,倒背如流。
纸烧了,内容还在。
内容创作者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手稿,是脑子。
第二天一早,我听见墙那边有动静。
东宫的侍卫。
“苏才人,太子殿下等了一天没等到新稿,特意遣我来探情况。”
我跪在地上,哑着嗓子开口。
“回去告诉太子殿下,稿子被郑贵妃派人烧了。”
墙外沉默了一会儿。
侍卫脸色一变,匆匆离去。
刘全在一旁小声劝我:“太子就算有心,也不敢和贵妃硬碰,你别赌!”
我望着宫墙上方沉沉的暮色,心底压着一个赌注。
一个追更追到心心念念的人,不会容忍有人烧他的连载。
第三日傍晚,我刚跪完罚站起身。
刘全疯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东墙外头,蹲了个穿暗纹锦袍的男人,独自蹲在窗根,已经听了两个时辰!”
06
我挪到窗边,掀开一条细缝。
男人一身玄色便袍,随意蹲在墙根下,跟街边听书的闲汉没两样。
但那块龙纹玉在月光底下泛着光,怎么看都不是闲汉。
刘全一眼认出,“扑通” 跪倒,浑身僵硬。
“陛、陛下!”
就我一个人还站着。
他抬眼看向窗内的我,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
“赘婿的故事,朕听宫人转述得支离破碎。朕问你,那赘婿最后休妻没有?”
全院的人都伏地不敢抬头,唯独我隔着一扇窗,跟他谈买卖。
“陛下,故事是商品,不是贡品。普通章节五两一回。您问的这个核心转折,属于定制情节,一章五百两。”
我能感觉到刘全在身后疯狂给我打眼色,大概是“你疯了”那种眼色。
皇帝低笑一声:“成交。”
我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转念一想,对一个皇帝来说,五百两可能连一顿御膳都不止。
我犯了个错——定价太低了。
但话已经出口,不能改。
编辑的规矩,报价就是报价,朝令夕改是毁口碑的事。
“那我开始讲了。”
“等一下。”皇帝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就在这窗户缝里讲?”
“对。”
“朕蹲了两个时辰,腿麻了。”
“冷宫条件有限,没凳子。”
“你屋里那个是什么?”
“那是我的床,不外借。”
皇帝的表情有点微妙。
我猜他大概活了三十多年,没被人这么怼过。
最后他让随行暗卫去搬了把椅子来。
皇帝坐在窗外的椅子上,我坐在窗内的床沿上。
中间隔着一道半开的窗。
讲到赘婿看清陈家凉薄,转身奔赴前路时,他听得入神,时不时还挑出军事设定上的漏洞,和我掰扯逻辑。
“三十万大军,兵权怎会尽数归于一人?不合规制。”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读者给我挑军事系统的bug。
“陛下懂行。”
“朕就是干这个的。”
“那您的意思是?”
“改。朕要看合理的版本。”
“改情节属于定制服务。”
“又是五百两?”
“这次不是。改情节涉及到世界观重构,属于深度定制。一千两。”
窗外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胆子是真大。”
“你就不怕朕直接下令,逼你无偿讲给朕听?”
“陛下若是强抢,便是砸了我这说书的招牌。往后再无人愿意花钱听故事,得不偿失。”
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明晚朕再来。银子让人先送到。”
“好。不过有个条件。”
他停下脚步。
“您来归来,但冷宫口粮的事,能不能顺手解决一下?郑贵妃把我们的份例砍了一半,六个人快饿死了。”
皇帝没回头,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朕知道了。”
当晚,刘全数完银子,手都在抖。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说了一句。
“苏才人,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钓鱼。”
“钓的是皇上啊。”
“大鱼嘛,不得用好饵?”
我收好银票,心里透亮。
他爱听故事是真,生出几分兴趣也是真。
但我要的从来不是帝王垂怜,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天夜里,就传到了郑贵妃耳中。
一场大的,要来了。
07
第二天一早,口粮恢复了。
不是恢复原样,是翻倍。
刘全拎着那坛酒翻来覆去地看,小声说:
“这是御酒房的东西,外头买不到。苏才人,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要来听故事,总不能让说书人饿死。”
“就这么简单?”
“你觉得呢?”
刘全想了想,没再说话。
口粮翻倍的消息,彻底引爆郑贵妃。
苏贵妃连夜整理好当初抄录的底稿,直奔皇后宫中告状。
一口咬定我借故事影射朝政,是居心叵测的细作,魅惑君王,祸乱后宫。
当晚戌时,皇帝如约而至。
“郑贵妃拿你的故事大做文章,要置你于死地。你打算怎么办?”
他话里藏着隐晦的示好:“你若愿意,朕可以直接下旨,封你位份,护你周全,不必再困在冷宫靠说书求生。”
来了。
第一次恩宠邀约,也是第一个温柔的牢笼。
我摇了摇头,笑得从容:“多谢陛下好意,位份不在我的服务清单里。想要化解危机,咱们继续做定制单。”
我把改好的新版情节递过去:
赘婿不是夺权逆臣,是朕派去潜伏查通敌叛国案的暗桩,反派是身居高位、外表贤淑的贵妇。
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处细节,都直指郑家。
皇帝指尖抚过纸页,眸色渐深。
“你这是拿故事,做一把刀。”
“是。买卖归买卖,风险溢价,价格另算。”
他望着我,目光沉沉:“苏檀,你就一点都不想留在朕身边?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荣华有价,自由无价。陛下想听结局,付钱就行,不必用恩宠换我。”
他被我这番话逗笑。
答应下面的报价。
转头安排太子把新稿传开。
郑贵妃很快得知故事改版外传,怒不可遏:
她要借着皇后召见,在坤宁宫当众发难,当着皇帝,皇后,坐实我妖言惑众的罪名。
08
好日子到第十五天的时候,炸了。
刘全跑进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苏才人,出大事了。郑贵妃告你的状,告到皇后那儿了。”
“说你在冷宫行妖术,迷惑圣上。皇后病着,听了这话,直接让人递了牌子请皇上去坤宁宫。”
“消息谁传的?”
“不知道。但昨晚皇上来冷宫的事,今天一早全后宫都知道了。”
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皇帝连来两晚,暗卫再怎么遮掩,动静还是有的。
宫里没有秘密。
“还有呢?”
刘全咽了口唾沫:“郑贵妃拿到了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你之前写的手稿。不是被烧了吗?烧之前差官抄了一份留底,归档在内务府。郑贵妃把那份底稿调出来了,说你写的赘婿故事里,赘婿推翻岳家、夺回兵权,是在影射朝政,暗讽皇上。”
我愣了。
这顶帽子扣得够狠。
“影射朝政”四个字,在任何朝代都是死罪。
“还有,”刘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郑贵妃还说,你故意接近皇上,居心叵测,要查你跟宫外有没有勾连。她的意思是:你可能是哪个藩王安插进来的细作。”
细作。
从妖术升级到细作,郑贵妃下手真不含糊。
“皇上什么态度?”
“不知道。皇上去了坤宁宫,到现在没出来。”
我坐在床沿上想了一会儿。
我得自救。
“刘公公,那份底稿你能拿到吗?”
“拿不到,在郑贵妃手里。”
“不需要原件。内容我都记得,一个字不差。”
“那你要干什么?”
“改故事。”
“改什么?”
“郑贵妃说我影射朝政对吧?那我就让这个故事变成夸朝政的。整个故事的核心从'逆袭翻盘'改成'忠臣蒙冤终得昭雪'。”
刘全没听懂。
我换了个说法。
“郑贵妃拿到的是旧版本。我现在写一个新版本,新版本里赘婿不是要造反,是替皇帝卧底在敌营三年,受尽屈辱,最后查出了叛国的真凶。”
“真凶是谁?”
“你觉得呢?”
刘全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苏才人,你要在故事里写郑贵妃?”
“我又没说名字。我写的是故事里的反派:赘婿的岳母。长什么样,姓什么,读者自己去对号入座。”
刘全的手开始抖。
“这能行吗?”
“行不行看皇帝。他要是个聪明人,一看就懂。他要是不聪明”
我顿了顿。
“那这个朝代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当天下午,我用刘全搞来的纸笔,重新写了五章。
每一个细节,都在指向一个人。
写完以后,我把稿子交给刘全。
“送到东宫去。”
“东宫?”
“太子看了会跟皇帝说,效果比我直接说给皇帝强十倍。”
“为什么?”
“因为皇帝要面子。我当面告状,他觉得我在利用他。太子转述,他觉得这是朝事,不是后宫私怨。”
刘全拿着稿子站了半天,最后一咬牙走了。
晚上,皇帝没有来。
我知道他去不了。坤宁宫那边皇后压着,郑贵妃盯着,他来冷宫就是授人以柄。
但第二天一早,东宫的侍卫翻墙进来,带了一句话。
“太子殿下看完了。殿下说好故事。已经进宫面圣了。”
我坐在门槛上,长长呼了一口气。
鱼饵下了。
就看谁先咬钩。
09
第十七天,坤宁宫的传召来了。
皇后要见冷宫的苏才人。
刘全吓得差点尿了,我反而踏实了。
皇后要见我,说明事情到了要当面对质的地步。
郑贵妃的告状生效了,但没有直接定罪。
皇后给了我说话的机会。
这就够了。
去坤宁宫的路上,我第一次看清皇宫的全貌。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看我的眼神要么是好奇,要么是幸灾乐祸。
领路的太监把我带到坤宁宫正殿外头,让我等着。
等了半个时辰。
这是规矩,也是下马威。
殿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了两个人。
上首坐着皇后,下首坐着郑贵妃。
第一次见郑贵妃真人。
比我想象的年轻,长得很好看,那种温柔无害的好看,笑起来嘴角微微弯着,看谁都像在心疼你。
跟冷宫那些人描述的一模一样,看着是菩萨,内里是蛇蝎。
“苏才人,跪下。”领路太监喊了一声。
皇后看了我半天,开口了。
“抬起头来。”
我抬头。
“你就是在冷宫讲故事的那个?”
“回皇后娘娘,是。”
“本宫听说你讲的故事很热闹,半个宫的人都在传。说什么赘婿啊将军啊兵权啊,挺能编的。”
“回娘娘,就是打发时间的闲话,登不了大雅之堂。”
郑贵妃在旁边开口了,声音又柔又软。
“皇后娘娘,苏才人太谦虚了。她编的故事可不是闲话,您看看这个。”
她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递给皇后身边的女官。
是我那份被抄录的底稿。
“娘娘您看,这故事里写的什么?一个赘婿手握三十万大军,推翻岳家,夺取兵权。这要是传出宫去,言官们怎么看?百姓怎么看?一个冷宫妃子,写这种犯忌的东西,传得满宫都是,用意何在?”
皇后翻了两页稿子,皱着眉头。
“苏才人,你怎么说?”
“回娘娘,贵妃娘娘手里那份是旧稿,三天前已经作废了。”
郑贵妃的笑顿了一下。
“什么叫作废?”
“就是改版了。旧稿有不合理的地方,我改过了。新稿在这儿。”
我从袖子里抽出五张纸。
来之前我就揣着了,等的就是这个场合。
女官接过去递给皇后。
新稿里写的是什么?
赘婿替皇帝卧底三年,查通敌案。
真正的叛徒是岳家背后的一个贵妇,这个贵妇表面慈善,在朝中人人赞她贤德,背地里把情报一封一封往外送。
赘婿掌握了所有证据,但他不能直接告发,因为贵妇在宫里的地位太高,手太长,直接告发只会被反咬一口。
所以赘婿选择了一个办法,把所有证据写成故事,传遍全城。
让所有人先看到真相的影子,等到真正揭发的那天,不会有人觉得意外。
这个办法,叫“舆论先行”。
皇后把五页纸放下来,看着我。
“写得不错。”
郑贵妃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皇后娘娘,这分明是她临时改的,做贼心虚才”
“贵妃。”皇后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稳,“本宫问她话呢。”
郑贵妃闭了嘴。
皇后重新看向我。
“苏才人,本宫再问你一件事。皇上去冷宫的事,是你引的?”
“回娘娘,不是。皇上是自己来的,说想听故事。我拦不住,也不敢拦。”
“那你收了皇上的银子?”
“收了。一共四千两。”
“你倒老实。”
“银货两讫的事,没什么不老实的。”
殿里安静了几秒。
皇后咳了两声,女官递了药汤过去。
“郑贵妃说你妖言惑众,你说你是讲故事赚钱。本宫不管你们谁说得对,本宫只问一件事,你那个故事,后面怎么收的尾?那个通敌的贵妇,什么下场?”
我跪在地上,抬头直视皇后的眼睛。
“还没写到那儿。”
“那你打算怎么写?”
“看事实怎么发展,我就怎么写。”
殿里又安静了。
郑贵妃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皇后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吧。故事接着写,本宫也想看。”
我磕了个头,站起来,退出坤宁宫。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郑贵妃的声音压得很低。
“皇后娘娘,您真信她?”
皇后的回答我没听清。
但从郑贵妃出来时候的脸色看,那个回答她不太喜欢。
10
从坤宁宫回来的当晚,皇帝来了。
这回没坐在窗外,直接推门进了屋。
刘全想跪,被他一个眼神定在门口。
“出去守着。”
门关了。
屋里就剩我和他。
他站在那张三条腿的床前,低头看了两秒。
“你今天在坤宁宫说的话,朕都知道了。”
“太子转述的?”
“皇后转述的。”
我没想到是皇后。
“她说你这个人有意思,胆子大,脑子清楚,比后宫那些哭哭啼啼的强。”
“皇后娘娘谬赞。”
“她还说,郑贵妃的脸,是她这些年见过最好看的一次。”
皇后有幽默感,我记住了。
皇帝在屋里走了两步,就到头了。
“你那个新版本的故事,朕也看了。”
“陛下觉得怎么样?”
“赘婿替皇帝卧底查通敌案,这个改法很聪明。原来的版本是爽,新版本是有用。”
“有用?”
“郑贵妃的事,朕不是不知道。”
我没接话。
“她家在朝中的根太深了。朕要动她,至少得有一个由头,一个让朝堂上所有人都没话说的由头。”
“所以陛下一直没动。”
“没有由头就动,那叫昏君。”
他看着我。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呢?你这个故事能不能变成一把刀?”
我明白了。
皇帝不是来听故事的。
他是来找刀的。
“能。”
“怎么做?”
“让故事传得更广,传出宫去,传到茶楼酒肆,传到百姓嘴里。等所有人都在议论那个通敌贵妇的时候,陛下再把真正的证据往桌上一拍,满朝文武不会觉得意外,只会觉得早就该查了。”
“舆论先行。”
“对。”
皇帝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当过官?”
“没有。我当过编辑。”
“什么是编辑?”
“就是告诉写故事的人,这段该删,那段该改,高潮放在哪儿,读者才会买单。”
“那你现在是在告诉朕该怎么做?”
“我在帮陛下改情节。深度定制,之前谈好价的。”
皇帝笑了。
“苏檀,你是朕见过最不像妃子的妃子。”
“因为我压根不想当妃子。我就想搞钱。”
“搞完钱呢?”
“开个书坊,雇几个人抄稿子,搞连载,搞订阅,搞周边。”
“什么是周边?”
“等我活过这一关再跟陛下解释。”
皇帝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三天之内,朕会安排人把你的故事送出宫。你准备好足够的稿子。”
“多少章?”
“越多越好。”
“价格翻倍。”
他没回头,但我听见他说了一句。
“记在朕的账上。”
11
故事出宫了。
皇帝的动作比我想的快。
东宫的人把手抄本送到京城最大的三家茶楼,以“冷宫秘闻”的名头开讲。
三天之内,全城都在聊赘婿的故事。
茶楼说书人讲到赘婿亮出兵符那段,底下叫好声能掀屋顶。
讲到那个通敌贵妇陷害忠良那段,听众骂声一片。
有人在茶楼门口贴了张纸条:“贵妇是谁?心里有数。”
舆论的火烧起来了。
郑贵妃坐不住了。
她派人去茶楼闹事,砸了说书人的摊子,把手抄本全烧了。
但这回不管用了。
紧接着,御史台有人上折子。
弹劾郑贵妃。
“郑氏一族把持朝政,其兄在漕运中贪墨三十万两,恳请陛下严查。”
这封折子跟我的故事没有直接关系。
但时机太巧了。
巧到所有人都觉得,故事里写的就是郑家。
郑贵妃慌了。
她做了第二件蠢事,跑到皇帝面前哭。
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被冤枉了,说那个苏才人是在编排她,说皇帝如果不给她做主,她就去跪太庙。
皇帝问她一句话。
“你哥在漕运的账,查不查得?”
郑贵妃的哭声卡住了。
“查不查得?”皇帝又问了一遍。
“陛下,那是臣妾的家事。”
“漕运是国事。三十万两,够北境大军半年的军饷。这是你的家事?”
郑贵妃跪下了,改磕头了。
“陛下开恩,臣妾不知情,臣妾真的不知情。”
“朕没说你知情。但你哥的账,朕要查。你要是清白的,查完还你清白。你要是不清白。”
皇帝没说完。
当天下午,三法司联合查办漕运贪墨案。
郑贵妃的哥哥当晚就被堵在家里,账本被搬出来七大箱。
结果出来了。
不是三十万两。
是八十七万两。
郑家在漕运上吃了六年,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但查办的人是皇帝亲自点的,刑部的老狐狸,把账本翻了个底朝天。
八十七万两。
这个数字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京城都炸了。
朝堂上再没有人替郑家说话。
郑贵妃被禁足翊坤宫。
她爹被停职待查。
刘全跑进来跟我说:
“郑贵妃在翊坤宫里砸了所有的东西。她贴身的彩鸢跑出来求救,说贵妃疯了。”
我没说话。
“还有,”刘全搓着手,“宫里传开了,说贵妃之前在冷宫做的那些事全被翻出来了。”
墙倒众人推。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冷宫院子里的天。
12
郑家罪证确凿,尘埃落定。
郑贵妃褫夺封号,贬为庶人,送进冷宫 —— 就是我先前住的那座冷宫。
圣旨到了冷宫。
“苏氏才人,蒙冤入冷宫,查明乃郑氏构陷,即日起迁居永和宫,晋封婕妤。”
刘全喜极而泣,爬起来看我。
“苏才人,不对,苏婕妤,您出冷宫了!”
冷宫旧人纷纷艳羡,觉得我一步登天。
可我心中清楚,永和宫是金丝笼。
回到后宫的名利场里,跟其他妃嫔一起争皇帝的恩宠,一起勾心斗角。
我在冷宫讲了一个月的故事,好不容易搞出一套商业模式,现在让我回去当后宫标准件?
不干。
当天下午,皇帝召我去御书房。
我第一次走正门进去。
御书房比我想的小,但桌上的奏折堆得比人高。
皇帝抬眸看我,语气带着期待,再一次抛出邀约:
“婕妤的位份,永和宫,朕都给你。留在宫里,朕可以日日来听你说书。”
我清晰回绝。
“我不要位份,不要封号,不住后宫。陛下在宫外拨一间宅子给我,再给一块书坊的经营批文。我把故事印成册子,在京城卖。利润我拿七成,陛下拿三成。”
皇帝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你想出宫?”
“我想搞事业。”
“你是朕的妃子。”
“那咱俩改成合伙人关系。”
皇帝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旁人挤破头想进朕的后宫,你反倒一门心思往外跑。”
“书坊能赚钱,位份不能。而且位份会贬值,今天婕妤,明天可能又被谁踩下去。”
“你就这么不信朕能护住你?”
“陛下,您连郑贵妃在您眼皮底下贪了八十七万两都查了六年才动手,我怎么敢信您护得住一个婕妤?”
这句话出去,御书房里的空气冷了两度。
刘全要是在这儿,大概已经晕了。
皇帝盯着我看了好久。
然后他笑了。
跟那天晚上在冷宫窗外的笑一样。
“行。书坊批给你。宅子也批给你。三七分,朕拿三成。”
“多谢陛下。”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赘婿的故事,得给朕一个好结局。朕不想看赘婿最后孤家寡人。”
“这属于情节定制。”
“又要加钱?”
“这次不要钱。”
“为什么?”
“算老客户折扣。”
他低低笑出声,松口应允。 “好,依你。但有一条,不许断更。”
“绝不断更,催更额外收费。”
三个月后,京城东市“檀香书坊”开业。
开业第一天,门口排了三条街的队。
《赘婿逆袭》一册难求。
皇帝遣退了所有随从,安安静静拉了张凳子坐在一旁,不催别的,只眼巴巴等着我写下新一章文稿。
而皇宫西北角,那座荒凉冷宫里。
郑贵妃被关在我曾经住过的破屋,日日听见墙外街巷的说书声。
她困在冷宫,永远逃不开这个由她亲手逼出来的故事。
我写完一段,抬眼看向身侧等着追更的帝王,挑眉一笑。
“陛下,新章写好了,付钱。”
他从袖中取出银票,稳稳放在案上,眼底温柔漫开。 “成交。”
扉页上有一行小字——“谨以此书献给冷宫岁月,感谢第一位付费读者。”
没署名。
但全京城都知道,那位付费读者是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