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行李回家,门口却贴着一张红喜字。
我的衣服被塞进垃圾袋,扔在楼道里。
岳父坐在我的沙发上,抬手赶人:
“今晚他们订婚,你别进来添堵。”
妻子还嫌我回来得不是时候:
“房子先借我弟,回头再跟你商量。”
我点头,拨通报警电话。
“有人进了我家,八十七万财物下落不明。”
小舅子笑着掏出手机:
“不就卖你几块破表?”
话音刚落,他未婚妻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01
楼道灯是声控的,我拖着箱子上到五楼,灯亮了。
门口堆了三个黑色垃圾袋。
我蹲下拉开一个,里头全是我的衣服。
衬衫、外套、裤子,团成一坨塞在里头,连衣架都没摘。
门上贴了个红双喜。
我掏钥匙开门,锁换了。
我又试了一次,插不进去。
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岳父周建设。
他穿着我的拖鞋,嘴里叼着烟,往门框上一靠。
“回来了?”
“嗯。”
“今晚不方便,小浩订婚,人多。”
他说完就要关门。
我伸手挡住。
“这是我家。”
“你家?敏敏也有份。”
客厅传出笑声,杯盘碰撞的声响,还有人在唱歌。
我越过他往里看了一眼。
沙发上坐了七八个人,茶几上全是酒瓶和花生壳。
我那个书柜被推到阳台上了。
书柜上的东西散了一地。
周建设把烟头弹到我脚边。
“你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说。”
“我出差十五天,谁让你们进来的?”
“你媳妇让的。”
“她人呢?”
“厨房忙着呢,你别去添乱。”
我没理他,直接往里走。
厨房里,妻子周敏正端着一盘虾往外走。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明天到吗?”
“航班提前了。”
“……你先出去等一下,我忙完跟你说。”
“门锁谁换的?”
“我弟换的。”
“他凭什么换我家的锁?”
“行了行了,你小声点。”
她把虾塞到我手里,压低了声音。
“我弟订婚,借咱家用一下,回头再说,你别在这闹。”
“借?我衣服在楼道垃圾袋里,你知道吗?”
“那是我妈收拾的,腾地方放酒席的东西。”
“塞垃圾袋里叫收拾?”
“你能不能别计较这些?”
她把我往门口推。
“就一晚上的事,你去住个酒店,我给你转钱。”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她的眼神在躲我。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到主卧门口。
门关着,里头有人说话。
我推开门。
小舅子周浩搂着个姑娘坐在我的床上,两个人正在自拍。
床单换了,粉色碎花的,不是我家的。
我的衣柜打开着,里头空了一半。
我的东西呢。
“姐夫!”
周浩站起来,笑嘻嘻的。
“回来啦?给你介绍,这我对象,圆圆。”
旁边的姑娘冲我点点头。
“你好。”
我没看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的抽屉开着。
我走过去拉开。
空的。
那个抽屉里,原来放着保险柜的钥匙。
我蹲下看床底。
保险柜还在。
但密码锁的面板上有划痕,一道一道的,像是被工具撬过。
我试了一下密码,打开了。
里面空了。
三块表,一块传了三代的老上海,两块我自己买的。
购买凭证、保修卡,全在我手机里存着。
三块加起来,八十七万。
我的手搭在柜门上,没动。
周浩凑过来。
“姐夫你找啥?缺啥东西跟我姐说,我帮你找。”
我关上保险柜,站起来。
“没事。”
我走出主卧,经过客厅。
岳母刘翠在给客人倒酒,看见我,嘴一撇。
“回来了也不帮忙,杵在那干啥。”
我没搭话,走到门口,拎起我的行李箱。
出了门,走到楼道拐角。
掏出手机。
打开了一个 APP。
远程监控。
三天前我在出差的酒店里,收到了这个 APP 的报警推送。
画面里,周浩带着个开锁的人进了我家,在主卧待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袋子。
三天前我就报过一次警了。
备案编号存在手机备忘录里。
我划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那是派出所接警的民警,姓赵。
三天前他告诉我,先取证,等我回来当面做笔录。
我看了眼楼道里那三个垃圾袋。
又看了眼那扇贴着红双喜的门。
里面又传出一阵笑声。
我靠在墙上,没打这个电话。
我拨了 110。
“你好,我要报警。”
“有人非法侵入我的住宅,我的保险柜被撬,里面八十七万的东西不见了。”
02
挂了电话,我坐在楼梯台阶上。
行李箱立在旁边。
三个垃圾袋就在两步远的地方。
那股酸味混着烟味从门缝里飘过来。
手机震了一下。
赵警官回的消息。
“顾远,你到家了?110 的单子我看到了,已经安排同事过来,我随后到。”
“到了。”
“保险柜的情况确认了?”
“空的。”
“行,别声张,等我们来。”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门开了。
周敏探出头,手里拿着一卷保鲜膜。
“你还在这儿啊?”
“嗯。”
“酒店订了吗?要不我帮你订?”
“不用。”
“那你杵在这干嘛?”
“等人。”
“等谁啊?”
“你进去吧。”
她看了我一眼,觉得奇怪,但没追问。
门关上了。
里面又响起了碰杯声。
周建设的大嗓门穿透了门板。
“来来来,小浩,跟你岳父敬个酒!”
“爸,我敬您!”
那是方圆圆她爸的声音。
我坐在台阶上数时间。
十二分钟。
楼下有脚步声上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出头,女的更年轻。
“顾远?”
“是我。”
“110 接报人?”
“对。”
“情况说一下。”
“我家在这儿,五零二,出差十五天,今天回来发现门锁被换,保险柜被撬,里面八十七万的物品不在了。”
“你确定金额?”
“三块手表,有购买凭证和鉴定证书,我手机里都有。”
“现在屋里什么情况?”
“我妻子弟弟在办订婚宴,一屋子人。”
“锁是谁换的?”
“我妻子弟弟。”
“你妻子知道保险柜的事吗?”
“不清楚。”
男民警看了看门上的红双喜。
“行,我们先进去了解情况。”
他敲门。
开门的还是周建设。
看到警察,他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住。
“怎么了这是?”
“周建设?”
“啊,是我。”
“接到报警,五零二户住宅内有财物失窃,配合调查。”
周建设扭头看我。
我没躲他的眼神。
他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什么失窃?没有的事,我女婿家,我们一家人……”
“麻烦让一下,我们进去了解。”
两个民警进了屋。
我跟在后面。
客厅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周浩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瓶啤酒。
方圆圆和她爸妈坐在另一头,表情有点紧。
刘翠从厨房冲出来。
“干什么呀?好好的订婚宴,叫什么警察?”
周敏站在餐桌旁,保鲜膜还在手里,看看我,又看看民警。
“顾远,你叫的?”
“对。”
“你疯了?”
我没回她。
男民警拿出本子。
“谁是周浩?”
“我。”
周浩往前走了一步。
脸上还挂着笑。
“警官,什么事?”
“顾远报案称,他的保险柜在他出差期间被人打开,内有价值八十七万的手表不见了。”
客厅安静了。
八十七万像一颗石子丢进了锅里。
方圆圆的妈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方圆圆看向周浩。
周浩的笑还没完全散。
“八十七万?姐夫,你开玩笑吧?”
“保险柜你打开过没有?”
男民警的问题很直接。
“我……我没有。”
“五天前,有人用工具撬开了五零二的保险柜,屋内有远程监控记录。”
周浩的笑这回掉了。
他下意识看了周敏一眼。
周敏的脸白了。
“什么监控?”
她看着我。
“你装了监控?”
“主卧床头一个,客厅一个,出差的时候装的。”
“你监视我?”
“我监控我的财产。”
刘翠上来了。
“什么八十七万?你少在这讹人!我儿子会偷东西?”
“阿姨,请先别激动,配合调查。”
女民警把她拦住了。
周建设站在一旁,酒杯放下了,一声没吭。
男民警走向主卧。
“保险柜在哪?带我看一下。”
我走在前头。
经过周浩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拽了我一下。
“姐夫,有话好说。”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松开了。
03
主卧里,男民警蹲在床边看保险柜。
划痕明显,面板边缘翘起来了一块。
“这个痕迹是工具造成的,不是正常使用。”
“嗯。”
“你有监控视频?”
我打开手机,调出那段录像。
画面里,周浩带着一个穿灰色帽衫的人进了主卧。
帽衫男蹲在柜前,用了一个撬棍和一把螺丝刀。
四十分钟后柜门打开。
周浩往袋子里装了三个表盒。
拎着走了。
时间是五天前下午两点十七分。
男民警看完,点了下头。
“这段视频你已经交给赵警官了?”
“三天前就发过去了。”
“行,走,出去对质。”
我们回到客厅。
所有人都没坐下。
方圆圆站在窗户边上,离周浩两米远。
她爸妈坐在角落里,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周浩站在沙发和茶几之间,啤酒放下了,两只手交叉在胸前。
男民警把手机屏幕对着他。
“这个人是你吗?”
视频在播放。
周浩的脸在画面里很清楚。
他低头看了五秒。
抬起头,换了个表情。
“是我。”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但那不算偷。”
“什么意思?”
“我姐让我进来拿东西的。”
他看向周敏。
“姐,你说的吧?你说家里有几块表不戴了,让我处理掉。”
周敏愣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周敏,是这样吗?”
男民警看向她。
周敏手里的保鲜膜掉在地上了。
“我……我说过让他帮忙卖几个不用的东西,但我不知道他动了保险柜。”
“你不知道他撬了保险柜?”
“我不知道!我以为他就拿了阳台上那些旧东西!”
“旧东西?”
我开口了。
“那三块表,一块是我爸留给我的,一块是我三年前买的,一块是去年买的。”
“全在保险柜里锁着,你什么时候见我把表放阳台上过?”
周敏不说话了。
周浩接上了。
“姐夫,不就是几块表嘛,我以为不值钱,卖了两万多块。”
“两万多?”
男民警记了一笔。
“三块表的市场估值加起来八十七万,你卖了两万多?”
“我不懂表啊。”
“卖给谁了?”
“网上一个二手商。”
“哪个平台?有交易记录吗?”
“有有有,我手机上有。”
他掏出手机翻了半天。
“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转账记录。
两万三千块。
收款方是个个人账户。
“就这一笔?”
“对。”
我看着那个数字,没说话。
八十七万的东西,卖了两万三。
方圆圆走过来了。
她看了眼周浩的手机屏幕。
又看了看他。
“你跟我说你做生意赚了钱,订婚戒指、订婚宴、给我妈的礼金,都是你赚的?”
周浩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圆圆,这个事我跟你解释……”
“你偷你姐夫的东西,卖了钱来给我办订婚宴?”
“不是偷!是我姐让我……”
“两万三?你给我妈的礼金是六万八。”
客厅安静了三秒。
方圆圆的妈坐直了。
“六万八的礼金,东西才卖了两万三?那剩下的钱哪来的?”
周浩不说话了。
周建设终于开口了。
“老方,这事我们家来解决,你们别急。”
方圆圆的爸站起来了。
“周建设,你儿子偷人家东西来给我闺女办订婚?你当我们家什么?销赃的?”
“老方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听的。”
方圆圆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订婚取消。”
她转身拿起包,拉着她爸妈就往门口走。
周浩追上去。
“圆圆!”
他伸手去拉她。
方圆圆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剩下的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
周敏蹲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刘翠扶着椅子,腿在发抖。
周建设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浩呆在门口,手还保持着刚才去拉人的姿势。
男民警合上本子。
“周浩,关于财物的事,你需要跟我们去趟所里做个笔录。”
“现在?”
“现在。”
赵警官的消息这时候弹了进来。
“到楼下了,上去接人。”
04
周浩被带走了。
走之前他回看了一下周建设。
周建设站在沙发旁边,没动。
也没说话。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就剩下四个人。
我,周敏,周建设,刘翠。
还有一桌子没吃完的菜,满地的花生壳,墙上挂着的红色拉花。
刘翠先撑不住了。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开始哭。
“我儿子怎么就进去了呢?你们把我儿子弄进去了!”
她冲我喊。
“顾远你个白眼狼!小浩叫你一声姐夫,你就这么害他?”
“他偷了我八十七万的东西。”
“什么八十七万!几块破表能值八十七万?你骗鬼呢!”
“购买凭证、鉴定证书、保险单,都在。”
“那也是一家人的事!你报什么警!”
“一家人?你们换了我家的锁,把我衣服塞垃圾袋扔楼道里,我站自己家门口被赶走,这叫一家人?”
刘翠被噎住了。
周建设终于坐下来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手在抖。
“顾远。”
“嗯。”
“事已经出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不该问我。”
“我问你,你想怎么样?”
“该怎样就怎样。”
“你说个数。”
他盯着我。
“八十七万,我们家赔给你,你把案子撤了。”
“赔得起吗?”
周建设没回答。
他赔不起。
他退休工资四千一个月,刘翠没有收入,周浩没有工作。
这个家庭里唯一有钱的,是我。
他也知道,所以他把目光转向了周敏。
“敏敏,你跟顾远说说。”
周敏一直蹲在地上没起来。
这时候她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她看着我。
“顾远,能不能先撤了?”
“为什么?”
“他是我弟。”
“他偷了我的东西。”
“那也是我弟啊。”
“你弟偷了你老公八十七万,你的第一反应是让我撤案?”
她咬着嘴唇。
“我回来赔你。”
“你拿什么赔?”
“我想办法。”
“你这五年往你娘家搬了多少钱了?”
她愣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
“结婚五年,你名下存款还剩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那是帮衬家里……”
“帮衬?你爸生日你包两万,你妈住院你掏五万,你弟找工作你出中介费八千,你弟租房你替他交了一年半房租,你弟谈对象你给他买衣服买鞋,圆圆过生日你替他出礼金。”
“你查我?”
“不用查,银行流水单我看了。”
周敏的脸彻底白了。
她站起来。
“你翻我银行记录?”
“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知道钱去哪了。”
“你监视我?”
“你把家搬空了还不让人看?”
客厅里很安静。
刘翠不哭了,眼神在我和周敏之间来回。
周建设的烟烧了一半,灰掉在裤子上,他没发觉。
“敏敏。”
周建设喊了一声。
“别跟他吵了,让他撤案。”
“爸,你让我怎么说?”
“你是他老婆。”
“我……”
“你让他撤了,回头钱的事我们再商量。”
我拿起行李箱。
“不用商量。”
“顾远!”
周建设猛地站起来。
“你想把小浩送进去?”
“八十七万,够立案了。”
“你这是要跟我们家撕破脸?”
“脸是你们撕的。”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刘翠的声音。
“敏敏你快追上去啊!追啊!”
楼道里,脚步声追了上来。
周敏抓住我的胳膊。
“顾远你站住。”
我停了。
“我们能不能谈谈?”
“说。”
“你到底想怎么样?”
“离婚。”
这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她的手松了。
05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
三秒之后,周敏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难看。
“你说什么?”
“离婚。”
“因为这件事?”
“不只是这件事。”
“你跟我说清楚。”
“你想听就进来说,站楼道里你也不怕邻居看。”
她咬着牙回了屋。
我把行李箱拖进去。
客厅里,周建设和刘翠还在。
看我进来,刘翠抹着眼泪站起来了。
“顾远你良心被狗吃了!”
“妈,你先别说话。”
周敏回头拦了一句。
刘翠被自己闺女挡了一下,愣住了。
“都去里屋。我跟他说。”
周建设看了看周敏,又看了看我。
把烟掐了,带着刘翠进了次卧。
门关上了,但我知道他们在里面听着。
无所谓了。
周敏坐在沙发上。
我没坐,站在餐桌旁边。
“你说吧。”
“离婚的事你认真的?”
“认真的。”
“就因为我弟拿了你的表?”
“你觉得这是核心问题?”
“你告诉我核心问题是什么。”
“我说了你能听进去?”
“你说。”
“结婚五年,你转给你娘家的钱,我算过了。”
“多少?”
“三十四万六。”
她没吭声。
“这还不算你弟用我车、住我这儿那几个月的水电伙食。”
“那是我自己的工资……”
“你年薪八万,五年到手四十万,你往家转了三十四万六,你自己剩多少?”
“我……”
“你信用卡欠了七万二,上个月的还款记录我也看了,是从我工资卡上自动扣的,你绑的是我的卡。”
“那是我一时忘了改……”
“忘了?你绑了一年半了。”
她低下头。
“行,这些钱的事我认,我以后不往家拿了。”
“不是以后的问题。”
“那你要怎样?”
“你弟偷了我八十七万的东西,你第一反应不是问他为什么偷,是问我能不能撤案。”
“他是我弟,我当然急……”
“你急的方向不对。”
“什么意思?”
“你护的是他,不是这个家。”
她抬起头看我。
“我嫁给你五年,我不顾这个家?”
“你顾的是那个家。”
我指了一下次卧的方向。
“每次你爸妈一开口,你就站过去了。我在你这排第几?”
“你不能这么说……”
“我出差十五天,你让你弟住进来办订婚,我的衣服被你妈塞垃圾袋,我的锁被换掉,我回到自己家门口,你爸让我滚,你在旁边一句话没帮我说。”
“我以为你明天才到……”
“明天到就合理了?”
“我打算等他们办完就收拾……”
“你让他撬了我保险柜,也打算办完就收拾?”
“保险柜的事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拿出手机,翻到另一段监控。
画面里,周浩跟周敏在客厅说话。
周浩说了一句。
“姐,姐夫柜子里那几块表,能不能先拿出来,我急用钱。”
周敏的回答是。
“你自己看着办吧,别弄坏了。”
我把手机递过去。
周敏的手在发抖。
她看完,把手机推回来。
次卧的门缝里,刘翠的哭声又传出来了。
我把手机收好。
“所以你还要跟我说你不知道?”
06
她没说话。
整整一分钟,客厅里只有次卧传来的刘翠的抽泣声。
周敏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终于开口了。
“那段视频你什么时候拍的?”
“监控二十四小时自动录的。”
“你装监控就是为了防我?”
“我装监控是因为上次出差回来,抽屉里少了两万块现金。”
“那是我拿的,我妈住院急用……”
“你拿可以跟我说,你没说,我就得防。”
她攥紧了手。
“你防我,也防我家里人?”
“事实证明该防。”
“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你从头到尾就没信任过我。”
“信任?”
我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
“你让你弟去撬我保险柜的时候,你信任我了?”
她闭上了嘴。
我的手机响了。
赵警官打来的。
“顾远,你弟那个……周浩,笔录做完了。”
“情况怎么样?”
“他承认撬了保险柜,拿了三块表,说卖给了一个姓潘的二手商,那人在城西开店,交易价格两万三。”
“两万三。”
“还有个情况你可能需要知道。”
“说。”
“他手机里有跟那个二手商的聊天记录,那人告诉他,三块表最少值六十万以上,建议他分开出,周浩没同意,说急用钱,打包卖了。”
“也就是说他知道值多少钱。”
“他知道。聊天记录里写得清楚,他在笔录里改口了,说当时没看到那条消息,但记录删不掉,我们都截了图。”
“明白了。”
“还有一个事。”
“嗯。”
“他手机里还有一笔转账,不是那两万三的,是另一笔。”
“多少?”
“六万八,转给一个叫刘翠的。”
我停了一下。
“刘翠是我岳母。”
“嗯,我们看到了,那笔六万八的来源不是卖表的钱,是另一个人转给周浩的,转账时间比卖表早三天。”
“谁转的?”
“周敏。”
我握着手机的手没动。
“你确定?”
“转账记录很清楚,周敏转给周浩六万八,备注写的是『弟,礼金先用着』,周浩收到之后原封不动转给了刘翠,刘翠再转给了方圆圆她妈。”
“绕了一圈。”
“对,方圆圆家收到的礼金,实际上是你妻子出的。”
“行,我知道了。”
“你过来做个笔录吧,明天也行。”
“明天上午我去。”
挂了电话。
周敏坐在沙发上,从我的表情里大概读出了什么。
“赵警官说什么了?”
“六万八。”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转给周浩的六万八礼金,他转给你妈,你妈转给方圆圆她妈。”
她嘴唇动了两下。
“那个钱是我自己的……”
“你信用卡欠七万二,你哪来的六万八?”
她不说话了。
“是不是从我工资卡上转的?”
沉默。
“周敏,你刷了我的卡,套了现,转给你弟,你弟转给你妈,你妈拿去充礼金,全家总动员。”
“我会还你的……”
“你拿什么还?”
“我工资……”
“你工资还完你自己的信用卡就剩不下了。”
次卧的门突然打开了。
周建设走出来。
他的脸色铁青。
但他不是冲我来的。
他走到周敏面前。
“你刷他卡了?”
周敏没抬头。
“多少?”
“六万八……”
“你怎么这么蠢?”
他声音压着,但青筋都起来了。
“我让你想办法凑礼金,你去刷他的卡?你就不怕被发现?”
我站在旁边,听得很清楚。
“你让你闺女去凑的?”
周建设转过来看我。
“这是我们家的事。”
“用我的钱,就是我的事。”
他没说话。
我拿起手机,打开录音。
红色的图标在屏幕上闪。
“你刚才说『我让你想办法凑礼金』,周建设,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指使的?”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
“你录音了?”
“从我进门就开始录了。”
客厅里三个人看着我。
手机屏幕上的红点一闪一闪。
我把手机装回口袋。
“明天我去派出所做笔录,顺便提交新证据,周敏,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拟,你等着签就行。”
我拎起行李箱,拉开门。
这次没有人追出来。
07
我在楼下的车里坐了一夜。
手机放在副驾上,屏幕亮了十几次。
全是周敏发的消息。
“你在哪?”
“回来谈谈。”
“你不能这样。”
“顾远你回个话。”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
“我知道错了。”
我没回。
早上七点,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顾远吗?我是方圆圆。”
“你怎么有我号码?”
“周浩手机里存的,昨晚他给我发消息求我,我在他通讯录里翻到你的。”
“什么事?”
“我想见你一面,当面说。”
“说什么?”
“关于那三块表的事,有个情况你可能不知道。”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上午九点,老城区那个公园门口的奶茶店,你来不来?”
“行。”
我到的时候,方圆圆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水,没动。
素颜,眼睛底下有青。
昨晚应该也没睡。
我坐下了。
“说吧。”
“三块表的事,周浩跟我说过。”
“说过什么?”
“他跟我说,他姐夫有几块好表,值不少钱,那是两个月前。”
“然后?”
“他说他想找机会弄出来,拿去卖了当本钱做生意。”
“你当时怎么说的?”
“我说你疯了,那是人家的东西。”
“他没听?”
“他说他姐会帮他搞定。”
我看着她。
“他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我姐跟我姐夫的钱不分你我,拿几块表不算事』。”
“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聊天记录。
“这是周浩跟那个二手商的对话,他转发给我看过,让我帮他参考价格。”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的日期是一个月前。
不是五天前。
一个月前,周浩就把三块表的照片发给了那个姓潘的二手商。
照片是在保险柜里拍的。
拍摄角度很近,能看到表盒上的编号。
我往下翻。
二手商回了一句。
“这三块,品相好的话,加起来能到九十万,你确定要出?”
周浩回的是。
“先帮我问问价,过段时间拿给你。”
一个月前他就在计划了。
不是临时起意。
“这个记录你还有?”
“周浩发给我的时候我截了图,原图在我相册里。”
“能发给我吗?”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这件事我不想被牵进去,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订婚取消,我不想再掺和他们家的烂事。”
“你不会被牵进去,你把截图给我,我提交给警方,你作为证人可能需要录个口供,仅此而已。”
她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她犹豫了一下。
“你问。”
“周浩那两万三,不是全用在订婚上的。”
“什么意思?”
“他给另一个女人转了一万五。”
我没说话。
“我查过他微信转账记录,订婚前一周,他转了一万五给一个叫『甜甜』的人,备注写的是『宝贝,下个月来看你』。”
“他脚踩两条船?”
“我也是昨晚翻他消息才发现的。”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在抖。
“所以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帮他,是为了我自己。”
“理解。”
“截图我现在发给你。”
手机响了一下,四张截图全到了。
我存好图片,站起来。
“谢谢。”
“顾远。”
“嗯?”
“你老婆知道你弟这些事吗?”
“哪些?”
“那个叫甜甜的人。”
“不知道。”
“那你打算告诉她吗?”
我拿起车钥匙。
“不需要了。”
08
九点四十,我到了派出所。
赵警官在里面等着。
“来了?坐。”
笔录做了半个小时。
我把方圆圆发的四张截图交了上去。
赵警官看了一遍。
“一个月前就在计划。”
“对。”
“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之前他说临时起意,现在有预谋的证据。”
“嗯。”
“还有那个二手商,我们昨晚联系过了。”
“怎么说?”
“那个姓潘的,在城西开了个二手店,他说周浩把三块表拿去的时候,他验过货,跟周浩说最少值六十五万,周浩坚持要两万三打包出。”
“为什么?”
“潘老板说,周浩说急用钱,等不了,而且他要求现金交易,不走平台,潘老板说他当时就觉得不对,但还是收了。”
“表还在潘老板那?”
“两块在,有一块已经转手了,卖给了一个外地藏家,我们在追。”
“追得回来吗?”
“在协调,有交易记录,大概率能追回来。”
“行。”
我签了字,站起来准备走。
赵警官叫住我。
“顾远。”
“嗯。”
“你岳母今早来过了。”
“刘翠来了?”
“七点多就到了,坐在门口等开门,进来就哭,说她儿子不懂事,求我们从轻处理。”
“你们怎么说的?”
“按程序走,八十七万的案值,不是说撤就能撤的。”
“嗯。”
“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可能想知道。”
“什么话?”
“她说『都怪我女婿,要不是他非要报警,我儿子不会进来』。”
我笑了一下。
“到现在还觉得是我的错。”
“家务事,立场不同。”
“赵警官,这不是家务事,这是偷。”
他没接话,拍了拍我的肩。
“案子继续推进,有情况通知你。”
我出了派出所,刚走到停车场。
一辆出租车停在旁边。
车门打开,周建设下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
脸上的表情跟昨晚不一样了。
低头,弯腰,目光往下。
“顾远。”
“爸。”
“我跟你单独说两句。”
“说。”
“昨晚的事,是我的错。”
我靠在车门上,没接话。
“我不该让敏敏去凑钱,不该让小浩住你们家,不该换你的锁,不该赶你。”
他一口气说完。
“然后呢?”
“我来求你。”
“求我什么?”
“撤案。”
“不撤。”
“顾远,小浩要是被判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偷了我八十七万。”
“钱我来想办法,卖房子也行。”
“你那个房子值三十万。”
他愣了一下。
“我再借。”
“爸,你借不到。”
“我去找亲戚……”
“你的亲戚,我都认识,周浩以前借过谁家的钱没还,你比我清楚。”
他不说话了。
站在停车场的太阳底下,像一棵要倒的树。
“顾远,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不行。”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我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别这样。”
“你让我怎么办?”
“你该问你自己。”
“什么意思?”
“你儿子三十一了,没有正经工作,没有存款,花的是他姐的钱、他姐夫的钱,他偷东西卖了订婚,还养着外面的女人,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什么外面的女人?”
他真愣住了。
“你问你儿子吧。”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还站在外面。
“顾远!”
“嗯?”
“离婚的事,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
“敏敏从小就护着她弟,她改不了这个毛病,但她对你……”
“她对我怎样?”
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答案。
我发动了车。
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没动。
手机又震了。
周敏的消息。
“我爸去找你了?”
我没回。
往前开了两百米。
手机又响了。
还是周敏。
“顾远,你在哪?”
“路上。”
“我需要见你。”
“有什么话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就不用说了。”
“我查了一个东西,你听我说完。”
“什么?”
“我弟手机上那个甜甜,我查出来是谁了。”
“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人是我同事。”
09
我把车停在路边。
“你说什么?”
“甜甜,真名叫田恬,在我们公司财务部。”
“你确定?”
“微信头像一样,电话号码一样,我刚对过。”
“你怎么知道她电话号码的?”
“公司通讯录上有,我今早去公司拿东西,翻到的。”
我没说话。
“顾远,我弟和我同事在一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田恬是知道你的。”
“什么意思?”
“去年公司年会,你来接我,田恬见过你,还问我你是做什么的,我说了你的工作和收入。”
“你把我的情况告诉她了?”
“当时就是同事闲聊,我没多想。”
“然后呢?”
“然后她跟我弟好上了,我弟开始问我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靠在座椅上。
脑子里的线开始串了起来。
时间线。
去年年会,田恬认识了我的信息。
半年前,周浩突然开始频繁来家里。
三个月前,周浩找周敏要钱越来越频繁。
两个月前,周浩跟方圆圆订婚提上日程。
一个月前,周浩拍了保险柜里表的照片发给二手商。
五天前,周浩撬了保险柜。
“你的意思是,周浩和田恬在一起之后,才开始打我东西的主意?”
“我不确定,但时间对得上。”
“方圆圆知道吗?”
“不知道。”
“田恬知道周浩要订婚吗?”
“我不知道。”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想让你知道,我弟做的这些事,我真的不全知道。”
“你知道的部分就已经够了。”
“顾远……”
“你让他去撬保险柜,这是你说的,监控里拍得清清楚楚。”
“我当时以为他就是拿出来看看……”
“看看?他带了个开锁的人来,工具撬的,你以为他来看看?”
她不说话了。
“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件。”
“说。”
“今早我妈来找我,说了一个事,我爸去年把老家的宅基地卖了,拿了十二万,那十二万没进我妈的账上,直接给了我弟。”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弟把那十二万也花完了,他跟我说拿去做了投资,亏了,但我今早查了他支付宝账单……”
“在哪花的?”
“打赏,直播平台上打赏了一个主播,一个月花了九万多。”
“你弟真行。”
“顾远,我说这些不是替他开脱。”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个家,我撑不住了。”
“现在才觉得撑不住?”
“我以前觉得帮家里是应该的。”
“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我帮的不是家,是个无底洞。”
电话里她的声音碎了。
“但我不能不帮,他们是我爸妈,是我弟。”
“你帮了他们五年,你帮出了什么结果?你弟偷东西,你妈骂我白眼狼,你爸指使你刷我的卡,这就是结果。”
“我知道……”
“你知道没用,你做不到切割。”
“我可以……”
“你做不到。”
“你给我一次机会。”
“你说的机会是什么?是让我撤案,让你弟出来,然后你们家回到原来的样子?”
她没回答。
“周敏,那就是你要的机会,不是改变。”
“不是的。”
“那你现在能做一个决定吗?”
“什么决定?”
“你弟的案子,你支持我追到底,还是要我放手?”
电话里很长时间没有声音。
我听到她在喘气。
“我支持你追。”
“你确定?”
“确定。”
“你跟你爸妈说了吗?”
“没有。”
“他们知道了会怎样?”
“我不知道。”
“你扛得住?”
沉默。
“我问你,你扛得住?”
“我试试。”
我挂了电话。
坐在车里看着前面的路。
她说她支持我。
但她说的是“试试”。
我太了解她了。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刘翠发的。
“顾远,你妈刚打电话来找你,你多久没给她打电话了?你妈让我转告你,别跟家里闹,好好过日子。”
我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我妈的电话在我手机上。
她从来不找刘翠传话。
我拨了我妈的号码。
“妈。”
“嗯,在呢。”
“刘翠跟你打电话了?”
“打了,说你跟敏敏闹矛盾,让我劝你。”
“她怎么说的?”
“说你非要报警,把她儿子弄进去了,让我管管你。”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什么情况,让她找你自己谈。”
“嗯。”
“顾远,到底出什么事了?”
“妈,我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就办。”
10
离婚协议是律师拟的。
周敏在第三天签了字。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
她坐在民政局的椅子上,拿着笔,手稳了很久才落下去。
签完之后她问了我一句。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离的?”
“你让他撬保险柜那天。”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红本换成了绿本。
我把她那份推过去,她接了。
出了民政局,她往左,我往右。
走出十几步她叫了我一声。
“顾远。”
“嗯。”
“三块表的事,我会配合警方。”
“好。”
“你以后,过好点。”
我没回头。
案子的后续是赵警官跟我对接的。
一周后,那块被转手的表追回来了。
外地藏家退了货,潘老板全额退还。
三块表全部回到了我手里。
老上海那块我拿出来看了很久。
表壳后面刻了一行字。
“远行万里,平安归来。”
我爸的字。
他走的时候我十九岁。
这块表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周浩的案子走了两个月。
因为金额大、有预谋、有监控证据、有聊天记录,检察院批了起诉。
最后判了三年六个月。
宣判那天我没去。
赵警官发了条消息告诉我的。
“判了,三年半,周浩当庭没有上诉。”
“行,谢谢赵警官。”
“表的事算结了,你那个离婚的事办完了?”
“办了。”
“行,保重。”
刘翠在法院门口哭了一场。
这个消息是方圆圆告诉我的。
方圆圆后来加了我微信,偶尔会说几句。
她说她已经跟周浩彻底断了。
她还说了一件事。
田恬在周浩被判之后第三天就把他删了。
朋友圈、微信、电话,全部清空。
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周浩在里面给田恬写了一封信,托刘翠转交。
刘翠找到田恬的公司,被前台拦住了。
信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方圆圆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很平。
“他把所有人都当提款机,方圆圆是,他姐是,他姐夫也是。”
“你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换了个工作,搬了家。”
“那就行。”
周建设后来托人找过我一次。
找的是我一个老同学。
老同学请我吃饭,饭吃到一半才说。
“顾远,周叔让我问你,能不能帮着写个减刑申请的材料。”
“不能。”
“他说他可以登门道歉。”
“不用。”
“他说他知道错了。”
“错在哪?”
老同学愣了一下。
“他觉得是他不该让小浩住你家。”
“他觉得问题在这儿?”
“他是这么说的。”
“他儿子偷了八十七万,他闺女帮着刷我的卡,他老婆骂我白眼狼,他自己指使我前妻去凑赃款,他觉得问题是不该让小浩住我家。”
老同学不说话了。
“吃饭吧,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周敏后来给我转过一笔钱。
六万八。
就是她当初从我卡上套出去的那笔。
转账留言写了五个字。
“欠你的,还了。”
我收了。
没回消息。
她的朋友圈我没有屏蔽。
偶尔能看到她发的东西。
加班的照片,一个人吃饭的照片,周末在公园跑步的照片。
没有她爸妈,没有周浩。
有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
只有一句话。
“有些账,还完了钱也还不完。”
发了不到十分钟就删了。
但我看到了。
我把那条朋友圈截了图,看了两遍,然后删了截图。
房子我没卖。
锁换回了我自己的。
那三个垃圾袋里的衣服,我洗了两遍晾在阳台上。
风吹过来的时候,袖子一晃一晃的。
书柜搬回了原来的位置。
保险柜换了新的,密码只有我知道。
三块表放了回去。
老上海放在最上面那一格。
有天晚上我打开柜子看了一眼。
表针还在走。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我关上柜门,去厨房煮了碗面。
吃完洗了碗,坐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
没有碰杯声,没有花生壳,没有红色拉花。
就是一个人的屋子。
干干净净的。
手机响了。
我妈发的。
“远子,周末回来吃饭吗?”
“回。”
“想吃什么?”
“红烧肉。”
“行,给你做。”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站起来走到阳台。
城市的灯光亮了一片。
风很小,刚好够把晾着的衬衫吹起一个角。
我站了一会。
转身回去把阳台门关了。
日子还是得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