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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历史古代 > 被皇帝认回立为太子后,妻子却嫌我贫穷要与我和离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0:43:57

我刚被皇帝认回,立为太子。

回家就看到妻子柳如烟站在铜镜前,试一身大红嫁衣。

“沈砚,我不想再熬了。”

“周老爷说了,会接我进府,给我锦衣玉食。”

“我跟你吃了三年苦,够了。”

“我们和离吧。”

我张了张嘴,本想说出我的身份。

但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成。”

“和离。”

她怔在原地,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写和离书时,她还把那间漏雨的小院留给了我。

说是夫妻一场,给我留条活路。

我笑了。

她皱眉看我。

“你笑什么?”

我笑她不知道,自己舍弃的是何等荣华尊贵的身份。

1

我被请入宫。

老太监尖着嗓子道:“沈砚,还不拜见陛下。”

我跪了下去。

“草民沈砚,叩见陛下。”

皇帝看着我,开口:“你母亲,可叫秦婉?”

我猛地抬头。

皇帝抬手。

老太监捧来一只锦盒,里面躺着半枚龙纹玉。

那块玉和我娘给我的那块,严丝合缝。

皇帝站起身,慢慢走到我面前。

“二十四年前,朕南巡遇刺,被一名女子所救。”

“她叫秦婉。”

“后来战乱四起,朕派人找过她很多年。”

“直到上月,才查到她曾在城南生下一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你是朕的儿子。”

皇帝亲手把我扶起来。

“朕亏欠你母子太多。”

“如今朝局不稳,储位久悬。”

“朕没有嫡子,几个皇子也各有心思。”

“你是皇长子,名正言顺。”

“朕会在三日后昭告百官,立你为太子。”

老太监捧来一套明黄色常服,跪下道:“殿下。”

皇帝让我先住入东宫,熟悉礼制。

我却说:“陛下,草民想先回家一趟。”

他看着我。

“家中还有何人?”

“有妻子。”

“她跟了我三年,吃了不少苦。”

皇帝沉默片刻,点头。

“也好。”

“此事暂不可外传,朕会派禁军暗中护你。”

我赶回城南。

小院门半掩着。

屋里传出笑声。

“柳娘子穿这身嫁衣真是好看,周老爷见了,怕是眼睛都挪不开。”

我推门进去。

柳如烟站在铜镜前,身上是大红嫁衣。

桌上放着和离书,金镯,还有一匹锦缎。

她看见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看向那纸和离书。

“这是何意?”

柳如烟咬了咬唇,很快又抬起头。

“沈砚,我们和离吧。”

“周老爷愿意接我进府。”

“他有宅子,有铺子,有仆人伺候。”

“我不想再跟着你熬穷日子。”

我问她:“你想清楚了?”

她眼神躲了躲。

“想清楚了。”

“明日周老爷就派轿子来接我。”

我拿起笔,在和离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柳如烟见我这么痛快,反倒有些不自在。

她指着屋子说道:“这院子留给你吧。”

“虽说破了些,总归能遮风。”

“咱们夫妻一场,我也不想让你流落街头。”

媒婆在旁边笑着附和。

“柳娘子真是心善。”

我看着那间一到雨天就漏水的破屋,忍不住笑出了声。

柳如烟皱眉。

“你笑什么?”

我把和离书推到她面前。

“没什么。”

“只是觉得,你人还不错。”

她脸上恢复了些许得意。

夜里临睡前,柳如烟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沈砚,往后你也别怪我。”

“人总要往高处走。”

我没看她。

“是。”

毕竟我已经走得够高了。

2

天刚亮,周家的轿子就到了巷口。

轿夫站在泥水里,脸上满是不耐烦。

柳如烟却像没看见。

小院门口挤满了邻居。

有人小声叹气。

“沈先生多好的人,怎么就被弃了。”

“好有什么用,没银子,女人自然跟别人走。”

柳如烟听见了,脸有些红,随即又挺直了背。

周老爷周万山也来了,打量我。

“你就是沈砚?”

我站在门边。

“是。”

他笑了一声。

“倒还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

“可惜,读书不能当饭吃。”

他身后管事递上一个钱袋。

“既然你识趣,老爷我也不白占便宜。”

“这里有二十两银子。”

“拿去买些米,别说我周万山欺负穷人。”

柳如烟脸色一变,急忙道:“周老爷,不必给他。”

“院子我已经留给他了。”

“够他过日子了。”

周万山哈哈大笑。

“这破院子,也就你当个东西。”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沈秀才,哦,我忘了,你连秀才都不是。”

周围响起几声闷笑。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越发得意。

“以后别去周府寻人。”

“如烟进了我的门,便与你再无瓜葛。”

“你若敢闹,我周家的家丁,可不认读书人的骨头硬不硬。”

柳如烟垂着眼,没替我说一句话。

我拿起桌上的钱袋,递回给管事。

“银子带走。”

周万山挑眉。

“嫌少?”

“嫌脏。”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柳如烟猛地抬头。

“沈砚,你别不识好歹。”

我看向她。

“你的东西收完了?”

她咬牙。

“收完了。”

“那就走吧。”

我退开一步,让出门。

柳如烟扶着丫鬟的手上了小轿。

周万山翻身上马。

“走。”

等巷子彻底安静下来,一个灰衣人从墙影里走出。

是昨日送我入宫的禁军副统领陆沉。

他单膝跪地。

“殿下,暗卫已布在四周。”

我看了他一眼。

“起来。”

陆沉起身。

“方才那人冒犯殿下,是否拿下?”

“不必。”

陆沉垂首。

“陛下让属下转告殿下,东宫已清理完毕,随时可入。”

我把和离书叠好,收入袖中。

“今夜再走。”

陆沉似乎不解。

“殿下还要留在这里?”

“住了这么多年,总要好好告个别。”

他没再多问。

黄昏时,宫里送来密信。

三日后朝会。

册立皇长子萧砚为太子。

宗正寺,礼部,东宫属官,皆已候命。

听说柳如烟被抬进周府后,并没有走正门。

周府正门挂着红灯。

侧门开了一条缝。

她从那里进去。

周万山的原配赵氏,连面都没露。

只派了个婆子传话。

“偏院已经收拾出来了,柳姨娘先住着吧。”

柳如烟的富贵梦,第一日就矮了半截。

可她仍觉得,那也比跟我受穷强。

夜深后,我坐上了去往皇城的马车。

3

东宫比我想象中冷清。

我换上太子常服时,有十几个内侍跪在殿外。

裴皇后是在辰时来的。

“本宫听陛下说,你昨夜才入东宫。”

我行礼。

“见过母后。”

她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这两个字,你倒叫得顺。”

我低头。

“礼不可废。”

她笑了笑。

裴皇后无子,宫中人人都知道。

可她只是问了我几个问题。

我一一答了。

“你不像民间长大的孩子。”

我说:“贫苦处长大的人,见过人怎么活,便也知道人怎么死。”

她抬眼看我。

“陛下要立你,朝中必有风浪。”

“你若只凭一腔怨气,坐不稳东宫。”

“若只图报复旧人,更坐不稳天下。”

我明白她话中有话。

她已知道柳如烟的事。

我拱手。

“儿臣记下了。”

裴皇后点头离开。

她走后,父皇召我去御书房。

我看了半日,才知道大梁表面的太平下,藏着多少烂处。

南边水患,粮价暴涨。

朝廷拨下赈粮,可灾民仍然饿死。

有官员说是路远损耗。

也有人说是流民太多,粮不够分。

父皇看着我。

“你想先看什么?”

我翻到户部账册。

“儿臣想看近三年的赈粮出入。”

老太监在旁边看了我一眼。

父皇却笑了。

“好。”

我从御书房出来时,陆沉已经候在宫门外。

“殿下,周府那边有消息。”

我停下。

“说。”

“柳氏今日在城中望月楼摆酒,请了几名旧邻旧识。”

“周万山也去了。”

我原本不想理会。

可陆沉又道:“周万山名下有三间粮铺,正好在京郊粮价案中。”

我脚步一顿。

“备便服。”

半个时辰后,我坐在望月楼斜对面的茶摊。

陆沉扮作随从,站在身后。

望月楼二层开着窗。

柳如烟坐在窗边,笑得很用力。

“周府规矩多些,但吃穿用度确实不是从前能比。”

有邻妇问:“沈先生呢?”

柳如烟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那人,心气高,命却薄。”

“我跟他熬了三年,也算仁至义尽。”

周万山正搂着酒壶喝酒,听见这话,大笑道:“读书人嘛,最会做梦。”

“他若肯低头,等我周家成了皇商,倒能赏他一个抄账的差事。”

席间有人附和。

“周老爷仁义。”

周万山越说越得意。

“我告诉你们,眼下新太子将立。”

“听说太子在民间长大,最缺根基。”

“我周万山有银子,有粮仓,只要搭上东宫,以后京中粮布生意,还不是我说了算。”

柳如烟眼睛一亮。

“老爷真能攀上东宫?”

周万山拍着胸口。

“等着瞧吧。”

“到时别说沈砚,就是县令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陆沉低声问:“殿下,可要属下进去?”

“不必。”

我看着周万山那张红光满面的脸。

“记下他说的粮铺。”

陆沉应声。

我起身离开。

当天夜里,东宫案上多了一份密报。

周万山,京城粮商。

近两年频繁与户部郎中赵启往来。

南边赈粮入京转运时,周家曾承接过一批粮车。

账目上写着损耗三成。

民间一斗米能救一家三口的命。

三成粮,足够多少灾民熬过冬天。

陆沉站在案前。

“殿下,要查吗?”

我翻开另一份账册。

“查。”

我又问:“柳如烟在周府如何?”

陆沉顿了顿。

“周万山正妻赵氏不喜她。”

“她住偏院,府中下人称她柳姨娘。”

柳如烟当日说,周万山会给她体面。

原来她所谓体面,就是在别人府里做妾。

4

三日后,百官入殿。

我站在偏殿后,听见礼官高声宣读诏书。

“皇长子萧砚,流落民间,今已归宗。”

“天资沉稳,德行可嘉。”

“册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殿外风声掠过玉阶。

我走出去时,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父皇看着满朝文武。

“太子流落多年,姓名身世,朕自会慢慢昭告天下。”

“今日起,见太子如见朕。”

百官跪下。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我站在金殿之上,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册封礼后,东宫门槛几乎被踏破。

各家王公大臣,皇亲国戚,京中巨贾,都想送礼。

父皇只公布我名萧砚,并未说我从前叫沈砚。

礼单堆了半案。

我一份份看过去。

看到周万山三个字时,停住了。

礼单写得很长。

末尾还写着,周家愿为东宫供粮供布,分文不取,只求为太子尽忠。

陆沉问:“殿下,东西如何处置?”

我把礼单放下。

“礼单留下,东西退回。”

“再查周家粮仓。”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

同日,周万山在京城商会设宴。

席上都是京中商贾。

他当众放话,说自己迟早会成为东宫皇商。

席间哄笑。

周万山搂着柳如烟的腰。

“我这人心善。”

“以后若真攀上东宫,便让那姓沈的来我府上看门。”

“也算给他一碗饭吃。”

柳如烟低着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密探说完后,殿中静了一瞬。

陆沉握刀的手紧了紧。

“殿下,周万山辱及储君,是否……”

我抬手止住他。

“他辱的是沈砚。”

“不是太子。”

陆沉皱眉。

“可沈砚就是殿下。”

“他不知道。”

我看着案上周家的礼单。

“就让他继续不知道。”

有些账,揭开得太早,反而没意思。

更何况,我现在要的不是周万山跪下磕头。

我要知道,他身后站着谁。

第二日,陆沉带回周家粮仓初查结果。

周家在城外共有三处大仓。

明面上账目干净。

可其中一处仓库,近半年运入运出与户部赈粮路线重合。

我翻着供词。

其中一页写着。

灾粮抵达京郊后,周家以“防潮转仓”为名,将新粮调出,换入陈粮霉米。

而那些新粮,后来高价卖给了京中米铺。

我读到这里,手指停下。

“这事周万山一人做不了。”

陆沉点头。

“查到一封书信残片,上有三皇子府长史的私印。”

萧景。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怪不得周万山敢这么狂。

原来他攀的是皇子。

晚些时候,父皇召我入宫。

他也看到了密报。

父皇问我:“你想怎么做?”

我说:“继续查。”

“若查到萧景呢?”

“也查。”

父皇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是你弟弟。”

我抬头。

“灾民也是父皇的子民。”

殿中安静。

父皇最终笑了一声,很轻。

“好。”

“朕把赈粮案交给你。”

我跪下领命。

从御书房出来,夜色很沉。

我想起周万山那句,要让我去周府看门。

他拼了命想攀东宫。

可他不知道。

他要求见的太子,就是那个被他踩进泥里的沈砚。

5

我没有立刻动周家。

周万山不过是一枚露在外面的棋子。

我若现在抄了他的府,最多砍掉一只手。

背后的萧景,仍能干干净净坐在王府里,继续装温良皇子。

父皇把赈粮案交到东宫,朝中已经起了风声。

有人称赞太子初入朝堂便办大案。

也有人暗中笑我不知天高地厚,刚站稳脚跟就要得罪三皇子一党。

我不急。

我让陆沉放出去一个消息。

东宫只查明面粮仓。

真正的账本若藏得深,便查不到。

消息放出三日,周家果然动了。

但在那之前,我先回了一趟城南。

旧院还在。

门口那株歪脖子槐树,被雨打得叶子稀疏。

我穿着旧青衫,像从前一样推门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

桌上积了一层薄灰。

我坐在檐下,听街坊议论新太子。

“听说太子是皇上流落在民间的儿子。”

“那命可真好,一朝飞上枝头。”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从前在哪儿吃苦。”

有人笑道:“再苦能苦过沈先生?媳妇都跟人跑了。”

我听着,没出声。

晌午时,柳如烟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周府婆子,手里拿着钥匙。

看见我,她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露出一点怜悯。

“你怎么还住在这里?”

我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

“不住这里,住哪里?”

她走进院子,扫了眼破旧的屋梁。

“我还以为你早离开了。”

“离开去哪儿?”

她抿了抿唇。

“沈砚,你若肯放下脸面,我可以替你说句话。”

我抬眼。

“说什么?”

“周老爷最近正在打点东宫。”

她提起东宫时,眼中有藏不住的向往。

“若他成了皇商,府中总要添人手。”

“你会写字,会算账。”

“我替你求个账房差事,也算给你一条出路。”

我看着她。

这话若是从前听见,我也许会觉得刺痛。

如今只觉得荒唐。

她还真以为,周万山能赏我饭吃。

我问她:“你在周府过得很好?”

她脸色僵了一下。

“自然。”

“吃的是精米,穿的是绸缎,出门有人伺候。”

“比这里好千倍万倍。”

她说得太快,像是在说服我,也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旁边婆子冷哼一声。

“姨娘,夫人还等着旧衣呢,别耽误了。”

姨娘两个字落下,柳如烟脸色发白。

她转头瞪了婆子一眼。

婆子却半点不怕她。

我低头喝茶。

柳如烟大概觉得难堪,声音也冷了下来。

“沈砚,人这一生,最怕不识时务。”

“你清高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用?”

“到头来,不还是守着这破院子。”

我放下茶碗。

“若周家攀不上东宫呢?”

她像听见笑话。

“怎么可能。”

“周老爷有银子,有人脉。”

“这世道,银子能敲开许多门。”

我说:“有些门,银子敲不开。”

柳如烟嗤笑。

“那是因为你没有银子。”

她进屋取旧物。

都是她从前嫌弃的衣裳。

粗布裙,旧披风,一双补过底的鞋。

周府赵氏让她回来取这些,显然不是缺衣裳,是故意提醒她,她从哪里来。

柳如烟抱着包袱出来时,看见院外停着一辆灰帘马车。

马车朴素,但车角有一圈暗金纹样。

那是东宫内侍车驾的暗记。

她盯着看了两眼,问我:“那是谁的车?”

我淡淡道:“路过。”

她皱眉,似乎觉得不对。

但很快又笑自己多心。

在她心里,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和宫里的车有关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砚,周家若真成了皇商,你再后悔也晚了。”

我看着她。

“我不后悔。”

她冷哼一声,带着婆子走了。

人刚走,陆沉从后墙翻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密报。

“殿下,周家今晚会转移账本。”

我打开密报。

周家城外别庄。

子时。

账册三箱。

送往三皇子府别院。

我看完,缓缓合上。

柳如烟前脚还在劝我给周家低头。

后脚,周家的命门已经自己送到我手上。

我站起身。

“布网。”

陆沉拱手。

“是。”

那一夜,城外风很大。

周家三辆马车趁夜出城。

还没到十里亭,便被禁军截住。

箱子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

是账册,书信,官员名录,还有几枚三皇子府的私印。

我站在夜色里,翻开其中一本。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赈粮十万石。

实发六万。

余粮转售。

霉米抵灾。

我看着那一行字,忽然想起御书房奏折里那些饿死的人数。

老弱,妇孺,流民。

原来他们的命,在这些人眼里,只值账册上一笔银钱。

陆沉低声道:“殿下?”

我合上账册。

“明日朝会。”

“弹劾周家。”

6

次日早朝,御史台三名御史同时出列。

“臣弹劾京中粮商周万山,私吞赈粮,囤积居奇,勾结官吏,坑害灾民。”

满朝哗然。

周万山是商人,进不了朝堂。

但他身后的人,能。

三皇子萧景站在一侧,神色平静。

仿佛这事与他毫无关系。

父皇震怒,拍案道:“查。”

“由太子主理此案。”

所有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我上前领旨。

“儿臣遵旨。”

萧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温和里带着冷意。

下朝后,他在宫道上追上我。

“太子皇兄初回朝堂,便接这等棘手案子,怕是不容易。”

我停步。

“三弟有何指教?”

他笑了笑。

“水太深,容易湿鞋。”

我也笑。

“鞋湿了可以换。”

“若水里藏着死人骨头,总不能装看不见。”

萧景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拱手离开。

当天午后,周府乱作一团。

周万山听说赈粮案交给太子查,先是不信。

他砸了一个青瓷瓶。

“不是说太子刚回宫,什么都不懂吗?”

“他怎么会盯上我?”

管事跪在地上发抖。

“老爷,三皇子府那边让您稳住。”

“稳住?”

周万山一脚踹翻凳子。

“账本呢?”

“昨夜送出去的账本,被人截了。”

这话一出,周万山脸色白得吓人。

柳如烟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汤。

她从没见过周万山这副样子。

从前在她面前,他永远一副有钱有势的模样。

如今却像被人抽了骨头。

赵氏也来了。

她一把将汤碗打翻在地。

“你还有心思伺候老爷喝汤?”

“自从你进门,府里就没有安生日子。”

柳如烟被烫得后退一步。

“夫人,这与我何干?”

赵氏冷笑。

“你一个弃夫改嫁的女人,命里就带晦气。”

“周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第一个滚出去。”

柳如烟脸色惨白。

周万山烦躁地吼了一声。

“都闭嘴。”

他看向柳如烟,眼中哪里还有当初的温柔。

“出去。”

“别在这里碍眼。”

柳如烟张了张嘴,最终低头退下。

她回到偏院时,手背还在疼。

丫鬟给她上药,小声道:“姨娘,外头都说太子亲自查案,周家这回怕是麻烦了。”

柳如烟怔怔问:“太子很厉害吗?”

丫鬟压低声音。

“那可是储君。”

“日后要坐龙椅的人。”

柳如烟没说话。

她想起几日前,她在沈砚面前提起东宫时,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

又想起院外那辆有暗金纹的马车。

心里忽然浮起一点不安。

但很快,她又摇头。

不可能。

沈砚只是沈砚。

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穷书生。

怎么会和东宫扯上关系。

另一边,东宫审案进展很快。

周家几个管事被分开审。

有人扛不住刑,供出霉米调包之事。

有人交代,赈粮转卖所得银两,有三成都送入三皇子府。

还有人说,周万山曾亲自见过三皇子府长史。

证词,账本,私印,书信,一样样堆起来。

我把证据呈给父皇。

御书房里,父皇看了很久。

最后,他问我:“你可知道,再查下去,萧景就脱不了身。”

我说:“儿臣知道。”

“你与他同为皇子。”

“正因同为皇子,才不能让天下人觉得,皇子犯法可免。”

父皇闭上眼,靠在龙椅上。

他老了。

至少这一刻,我看得出来。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

“查到底。”

我跪下。

“儿臣领旨。”

从御书房出来,陆沉迎上来。

“殿下,周万山托人求见三皇子,被拒在门外。”

我问:“然后呢?”

“他又托宫中太监递话,想求见您。”

我笑了笑。

这么快就求到我这里了。

只是他还不知道,他要求的不是一个陌生太子。

是他口中那个没用的穷书生。

“让他递陈情书。”

“先晾着。”

“是。”

傍晚,东宫收到周万山的陈情书。

开篇喊冤。

中段推责。

末尾写着,愿献半数家产给朝廷赈灾,只求太子明察。

我把陈情书扔到案上。

半数家产。

若不是刀架到脖子上,他怕是连一粒霉米都舍不得吐出来。

陆沉道:“殿下,明日见他吗?”

我看向窗外。

宫灯初上。

“见。”

“有些话,我想亲耳听他说。”

7

周万山进东宫时,走路都在抖。

他穿了一身素色衣袍,摘了戒指,连腰间玉佩都没敢戴。

从前的富商气派,不剩半分。

他一入殿,便扑通跪下。

“草民周万山,叩见太子殿下。”

我坐在屏风后,没有立刻开口。

屏风上绣着山河图。

隔着薄薄一层锦缎,他看不清我的脸。

他头磕得很响。

“殿下,草民冤枉。”

“赈粮之事,草民只是听命行事。”

“那些账目,都是下面人瞒着草民做的。”

我端着茶盏,听他说谎。

周万山见我不答,又急忙道:“草民愿献出全部粮仓,全部家产。”

“只求殿下开恩,饶草民一命。”

我仍不说话。

他额头冒汗。

“殿下若不信,草民还可供出许多人。”

“户部赵郎中,通政司刘大人,还有……”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三皇子府的人,他不敢说。

我淡淡开口。

“还有谁?”

周万山身子一僵。

他大概觉得我的声音熟悉,却又不敢确认。

“还有……还有些小吏。”

我笑了。

“周万山,你倒知道挑软的咬。”

他趴在地上。

“殿下明鉴,草民只是商人,哪里敢攀扯贵人。”

贵人。

我放下茶盏。

“你不敢攀扯贵人,却敢吞灾民的粮。”

他浑身一抖。

“草民知罪,草民知罪。”

“殿下要什么,草民都给。”

“银子,粮仓,铺子,宅子。”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抬头,却仍不敢看屏风。

“草民府中还有一名美妾。”

“虽是二嫁之身,却生得貌美,最会服侍人。”

“若殿下不嫌弃,草民愿献入东宫。”

殿中空气骤然冷了。

陆沉站在一旁,脸色变得极难看。

我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

“美妾?”

周万山以为有转机,连忙道:“是。”

“她原先嫁过一个穷书生,后来嫌那书生没出息,才跟了草民。”

“殿下放心,她干净听话。”

“只要殿下喜欢,草民立刻送来。”

我垂下眼。

柳如烟为了富贵进周府。

到头来,在周万山嘴里,也不过是一件可以献出的物件。

我问:“她叫什么?”

“柳如烟。”

周万山忙道:“名字也雅。”

我又问:“那个穷书生叫什么?”

他愣了愣。

“大概叫沈砚。”

我缓缓站起身。

陆沉会意,走到屏风旁,将屏风撤开。

周万山还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

我们的目光撞上。

他脸上的谄笑一点点僵住。

像有人拿刀把他整张脸削空了。

“沈……沈砚?”

陆沉厉声道:“大胆。”

“见了太子殿下,还敢直呼名讳。”

周万山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我身上的玄色蟒袍,看着殿中侍立的内侍禁军,看着案上东宫金印。

整个人瘫坐在地。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你怎么会是太子?”

我走到他面前。

“周老爷不是要攀东宫吗?”

“如今见到了。”

他嘴唇抖得厉害。

“殿下……殿下饶命。”

“草民不知。”

“草民真的不知您就是……”

我打断他。

“你若知道,还会吞赈粮吗?”

他怔住。

我看着他。

“你若知道,还会将灾民口粮换成霉米吗?”

“你若知道,还会拿银子打点官员,拿百姓性命铺你的富贵路吗?”

周万山趴在地上,汗水滴在砖面上。

“草民有罪。”

“草民愿供出三皇子府。”

终于说出来了。

我退回案后坐下。

“说。”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忙不迭把自己如何给三皇子府送钱,如何受长史指使调换赈粮,如何替萧景筹银,一五一十吐了出来。

陆沉在旁记录。

等他说完,整个人已经软成一滩泥。

“殿下,看在柳如烟的份上,饶草民一命。”

我抬眼。

“她算什么份上?”

周万山脸上血色尽失。

“草民……草民该死。”

我摆手。

禁军上前,将他拖了下去。

他一路哭喊。

“殿下饶命。”

“沈先生,沈先生,我有眼无珠。”

声音渐渐远了。

我坐在殿中,久久没动。

陆沉低声道:“殿下,周府那边?”

“查封。”

我看向案上那纸供状。

“一个人也别放走。”

8

禁军围住周府时,天还没亮。

大门被撞开。

账房,库房,粮仓,偏院,全被封住。

周府上下哭声一片。

赵氏披头散发冲出来,指着禁军喊。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陆沉冷冷看她。

“奉太子令,查封周府。”

赵氏腿一软,差点摔倒。

柳如烟是在偏院被惊醒的。

她连外衣都没穿好,便听见丫鬟哭着说:“姨娘,周家完了。”

完了。

这两个字砸得她头晕。

她跌跌撞撞跑到前院。

周万山已经被押回府中指认账房密室。

他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看见柳如烟,他眼神闪躲,竟不敢看她。

赵氏正在哭闹。

“柳氏就是个妾。”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要拿就拿她,别牵连我儿女。”

柳如烟脸色一白。

“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氏恶狠狠看她。

“什么意思?”

“你还真当自己是周家正经人了?”

“你连平妻文书都没有。”

“不过是老爷一时新鲜抬进来的玩意儿。”

“周家族谱上,没有你的名字。”

周围下人低着头,却没人替她说话。

柳如烟站在院中,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

她当日离开沈家时,以为自己踏进了富贵门。

如今才知道,她连门槛都没真正迈进去。

禁军开始搜偏院。

柳如烟看见陆沉,忽然怔住。

她认得他。

那日沈砚旧院外,那个站在灰帘马车旁的人。

她冲过去。

“你等等。”

陆沉侧目。

柳如烟声音发颤。

“你是不是认识沈砚?”

陆沉没有回答。

她更急。

“那辆马车也是你的?”

“沈砚到底在哪里?”

陆沉看了她片刻。

“柳氏,你还不明白吗?”

柳如烟心口猛地一沉。

陆沉冷声道:“你口中的沈砚,如今是东宫太子萧砚。”

她像被雷劈中。

整个人僵在那里。

“不可能。”

她嘴唇发白。

“不可能。”

“沈砚只是个教书的。”

“他连一件新衣都舍不得买。”

“他怎么会是太子?”

陆沉不再理她,转身命人继续搜查。

柳如烟却疯了一样往外跑。

没人拦她。

一个没有名分的妾,在这场抄家案中,甚至不值禁军多费力气。

她跑到东宫外时,已经快到午时。

宫门森严。

玉阶之上,百官出入。

她挤在人群外,衣衫凌乱,头发散了半边。

然后她看见了我。

我穿着太子冕服,从宫门内走出。

身后跟着东宫属官,禁军,内侍。

方才还高声议论的大臣,见我皆躬身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柳如烟站在远处,像不会呼吸了。

我也看见了她。

她眼睛睁得很大。

里面有震惊,悔恨,恐惧,还有一种迟来的贪婪。

她往前扑了两步,被禁军拦住。

“放肆。”

柳如烟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沈砚……”

禁军长刀出鞘半寸。

她立刻改口。

“太子殿下。”

我停下脚步。

周围安静下来。

她眼泪忽然落下。

“你真的是太子?”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

到了这一步,答案已不需要我说。

她喃喃道:“所以那天你笑,是因为你早就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终于开口。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我能给你锦衣玉食?”

“告诉你,你不必进周府做妾?”

她脸色惨白。

我继续道:“柳如烟,那日是你要走。”

“和离书,也是你备好的。”

“周家的轿子,也是你上的。”

她摇头。

“我不知道。”

“我若知道……”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有多难听。

若知道我是太子,她便不走。

若我还是穷书生,她便永不回头。

我没有再看她。

“带下去。”

禁军将她拖开。

她哭喊着叫我的名字。

从沈砚,到殿下。

声音越来越远。

下午,牢中传来消息。

周万山得知我身份后,整个人崩了。

他在牢里一边磕头,一边喊自己该死。

又说愿交出所有家产,只求留命。

我只在卷宗上批了四个字。

依法处置。

周家完了。

柳如烟的富贵梦,也彻底醒了。

9

周万山的案子定得很快。

私吞赈粮,贿赂朝臣,倒卖官粮,以霉米充灾粮,致灾民冻饿而死。

数罪并罚,秋后问斩。

周家家产抄没。

参与之人按律处置。

三皇子萧景被夺爵幽禁,府中长史斩首。

朝堂震了半月,才慢慢安静下来。

柳如烟没有入周家族谱,也没有平妻文书。

赵氏为了自保,写了一纸断绝文书,把她赶出周府。

她被赶出来那日,只抱着一个小包袱。

里面是她从沈家带走的几件旧衣。

没有金簪。

没有锦缎。

也没有周万山承诺过的荣华富贵。

她去了城南旧院。

可那座院子已经被封为太子潜邸。

门前立着禁军。

她跪在门外,从清晨跪到黄昏。

有人来报时,我正在东宫看折子。

陆沉说:“殿下,柳氏求见。”

我没有抬头。

“让她走。”

“她说,若见不到您,便跪死在那里。”

我翻折子的手停了一下。

片刻后,我起身。

“备车。”

夕阳落在城南小巷。

旧院门口围了不少人。

从前那些邻居,如今见了东宫车驾,连忙跪了一地。

柳如烟跪在门前,身上还是昨日那件脏旧衣裳。

她看见我下车,眼睛瞬间亮了。

“沈砚。”

陆沉皱眉。

她立刻低头。

“殿下。”

我站在她面前。

“你要见我?”

她膝行两步,想来抓我的衣摆,被禁军拦住。

她哭得很狼狈。

再没有当日试嫁衣时的得意。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嫌你穷,不该跟周万山走。”

“我只是怕了。”

“那几年太苦了。”

“我怕一辈子都住破屋,怕一辈子都被人瞧不起。”

她哭着抬头。

“沈砚,你念在我们夫妻三年的情分上,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不要太子妃的位置。”

“我做侧妃也行。”

“哪怕做个侍妾,我也愿意。”

我看着她。

她到现在,依旧觉得问题只是位置。

太子妃,侧妃,侍妾。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我。

是我身后的东宫。

是权势,是富贵,是别人跪下行礼时的荣光。

我问她:“若我今日仍是城南教书的沈砚,你会回来吗?”

她怔住。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我替她答了。

“不会。”

“你只会在周府偏院里,笑我还住破屋。”

“你只会劝我去给周万山做账房。”

“你只会庆幸自己离开得早。”

她眼泪落得更凶。

“不是的。”

“我心里有你。”

我摇头。

“柳如烟,你心里有的,是过好日子的自己。”

“贫贱时,你嫌我给不起。”

“富贵时,你又想回来拿。”

“可我不是铺子里的货物,不是你想弃便弃,想要便要。”

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我沉默了一瞬。

我当然念过。

曾经冬夜里,她把唯一一件厚衣披在我肩上。

也曾在我病时,守过一夜。

可后来,那些情分都被她亲手磨尽了。

我说:“我念。”

她眼中刚浮起希望。

我又道:“所以你还能活着离京。”

她愣住。

我让陆沉递给她一个小包袱。

里面是她当年嫁入沈家时带来的旧物。

几件衣裳,一支木簪,还有十两银子。

“这些还你。”

“银子够你离开京城,找个地方重新过日子。”

“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柳如烟扑上来,哭喊道:“沈砚,不要。”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后退一步。

禁军挡在她面前。

她跌坐在地,像终于明白这次我不会回头。

小巷里很安静。

连看热闹的人都不敢出声。

我转身上车。

车帘落下时,我听见她在外面哑声问:“如果那天,我没有走呢?”

我没有掀帘。

也没有回答。

没有如果。

人这一生,最要紧的几步,走错了就是错了。

回宫后,父皇在御书房等我。

他看了我一眼。

“见过她了?”

“见过。”

“心软了吗?”

我摇头。

父皇沉默片刻。

“你比朕想的更像储君。”

我没有接话。

他又道:“萧景已幽禁,三皇子一党也清得差不多了。”

“朝局暂稳。”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我看向御书房外。

宫城万灯,一盏一盏亮起。

我想起从前坐在破院檐下,看着雨水漏进屋里的日子。

想起柳如烟抱怨穷苦。

想起周万山把银袋扔在桌上。

想起灾民名册上一行行死去的人名。

我说:“儿臣想把赈灾旧案清干净。”

“想让粮仓里的粮,真的送到百姓碗里。”

“也想让天下人知道,寒微不可欺,百姓不可轻。”

父皇看着我,许久后点头。

“好。”

那夜,我回到东宫。

陆沉把城南旧院的钥匙交给我。

“殿下,潜邸已封好。”

我接过钥匙。

那院子依旧破。

墙角还会渗水。

可它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

也见过我命运翻转的那一夜。

我把钥匙放进匣中。

连同那纸和离书一起锁了起来。

几日后,太子册封诏书传遍大梁各州府。

天下人都知道,大梁有了新的储君。

皇长子萧砚。

从民间归来。

曾受寒微之苦,也知百姓之艰。

我站在东宫高台上,俯瞰宫城。

风从长街尽头吹来,吹动我的衣袖。

我忽然想起那日回家时,柳如烟穿着嫁衣,问我笑什么。

那时我没有说。

现在也不必说了。

从今往后,再无人能因我寒微而轻贱我。

也再无人能把我弃在原地,等我求她回头。

我已经走上这条玉阶。

不会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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