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表面人淡如菊,从不在意功名,可身份却永远压我一级。
我寒窗苦读,终于科考成为榜眼,他从不读书,却在考试中一举夺魁成了状元。
他凯旋归来,骑马对我挖苦讽刺。
我因治水有功,被皇上封为御史大夫,圣旨传来,他竟成了丞相。
直到那夜,我经过他院外,听见一道冰冷声音。
【身份升级系统已绑定。】
【无论目标晋升至何等身份,宿主都会自动高他一级压制。】
他笑得前仰后合。
“他在外拼死拼活,我躺着便能压他一头。”
“等他爬到御史大夫,宰相之位自然就是我的!”
原来如此。
既然他永远都要比我高一级,我便送他去一个谁都坐不起的位置。
后来,我查清科考舞弊,揭发藩王谋逆,又替皇上挡下一杯毒酒。
皇上红着眼问我想要什么。
我跪在御前,一字一句:“臣想要丞相之位。”
如果我成了丞相,死对头又该被封成什么呢?
第一章
皇上亲手扶起我,“朕准了。”
消息传出那日,相府砸碎了最宝贵的七盏琉璃灯。
小厮陆青守在我床边,听见这道旨意时,眼眶猛地红了。
“公子,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看着窗外飘落的残雪,喉咙间还残留着毒酒的腥甜味。
终于么?
十年前放榜那日,位于榜首位置上,写着死对头谢无咎三个字。
而我的名字排在第二。
周围全是道喜声,我为了此次科考,冬夜手被冻裂了也要抄书,夏日蚊虫咬得满腿是血背书也不敢熄灯。
我父亲死在牢里那年,我才十二岁。
他是江南小官,因谢家侵吞赈银,被反咬一口。
我进京赶考,就是为了入朝翻案。
可谢无咎呢?
他是谢家嫡子,京中出了名的闲散公子。
偏偏,他成了状元。
状元游街时,他骑着高头大马,从长街那头慢慢走过。
满城女子往他身上丢香囊,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马停在我面前。
谢无咎俯身看我,却带着讥讽的嘲笑。
“沈砚,苦读十年,也不过如此。”
他又轻轻啧了一声。
“你父亲当年若泉下有知,怕也要失望。”
这一句,让我猛地攥紧袖中拳头。
我想把他拽下马。
可我不能,我才刚入仕,以谢家的势力,随便一句话都能让我滚出京城。
我只好忍耐。
入仕后,我被派去江南治水。
江南连月暴雨,整整三个月,我都住在堤上。
白天带人垒石袋,夜里巡查暗洞。
终于水势退了。
江南百姓跪了十里,把一把写满名字的伞送到我手里。
回京后,皇帝亲自召见,擢我为御史大夫,准我彻查河银亏空。
可圣旨刚宣完,宫门外又起了一阵喧哗。
“大人,谢无咎被奉为丞相了。”
我愣在原地。
谢无咎这三个月一直在京中养病。
他没去过江南,没修过一寸堤,没救过一个人。
凭什么?
我还没想明白,谢无咎已经穿着紫色相袍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群谢家门客,个个满面春风。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那把万民伞上。
“沈大人真辛苦。”
他抬脚,踩住伞角。
“救了半个江南,也就混到个御史大夫。”
他俯身,压低声音。
“我在府里睡了三个月,醒来就是丞相。”
伞面被他踩出一道泥痕。
我伸手去抢,他却故意加重力道。
“寒门就是寒门,拼了命也不过是给别人垫脚。”
我忍着怒,抬头看他。
“谢丞相若真问心无愧,便不要怕我暗中调查你谢家。”
谢无咎不以为然的笑了。
“那我等着。”
当夜,我去谢家私库查探。
谢府后墙外,侧院灯还亮着。
我刚靠近,里面便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身份升级系统运行正常。】
【宿主谢无咎绑定目标沈砚。】
【无论沈砚升至何等身份,宿主都会自动高他一级。】
紧接着,是谢无咎压不住的笑声。
“他寒窗十年,我成状元。”
“他治水差点死在江里,我成丞相。”
“有沈砚这块踏脚石,我还读什么书,立什么功?”
我站在墙外,浑身血都凉了。
原来如此。
既然这样我便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那这皇帝的位置,死对头他敢坐吗。
我让皇上七日后再传封我为丞相的圣旨。
我如往常一样,去查江南的案子,我熬了七夜,终于找出谢家的破绽。
修堤的银两每年却有三成进了谢家商号。
更奇怪的是,谢家借运石料之名,把粮草和铁器送往北境。
北境是宁王封地。
宁王手握三万边军,近年一直称病不上朝。
父亲当年的那笔赈银,也经由这家商号转运。
十年前的旧案,江南河银,北境粮草,全都都与谢家有关。
我正要写密奏,谢家的人先来了。
来的是谢府管事,带着四个壮仆,抬进一只箱子。
箱盖打开,里面全是银票。
管事笑得油腻。
“沈大人,谢丞相说了,您治水有功,大家都看在眼里。”
他又拿出一卷功劳簿。
最前面已经写好了谢无咎的名字。
“只要您在奏折里说,此次治水全靠谢丞相筹划,河银案便到此为止。”
我把那卷功劳簿扔进火盆。
管事顿时黑了脸。
“沈大人,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抬眼看他。
“滚。”
他冷笑一声。
“寒门出身,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得罪了丞相,马失前蹄可就什么都没了。”
第二日,朝堂上谢党十几名官员联名弹劾我。
说我在江南私开粮仓,收买民心。
说我借治水侵吞银两,伪造亏空。
说我与宁王暗通款曲,借谢家商号栽赃丞相。
谢无咎站在百官前列,声音清雅,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臣与沈大人虽有私怨,却不敢因私废公。”
“他救灾有功不假,可若功劳背后藏着谋逆之心,朝廷更该严查。”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这人抢了我的状元,抢了我的官阶,如今还想抢我的命。
皇帝没有立刻定罪,只命我禁足三日,交出证据自证。
回府路上,父亲昔日好友秦伯拦住我。
他须发已白,拉着我的袖子发抖。
“沈砚,收手吧。”
“谢家不是你能撼动的,你父亲当年就是不懂低头,才落到那步田地。”
我抽回手。
“秦伯,我若低头,我父亲才真白死了。”
禁足第一夜,沈府起火。
火从书房后烧起来,陆青冲进来时,我已经披了湿被往里冲。
“大人,不能进去!”
我一脚踹开暗门。
里面放着我誊抄的账册。
我刚抓起一只木匣,头顶房梁突然断裂。
陆青扑过来把我撞出去。
下一瞬,横梁砸在我们身后,火星炸开。
他后背被烫得一片血肉模糊。
我攥着半焦的木匣,手都在抖。
第二日,谢无咎带着半本账册上朝。
他把账册呈给皇帝,字字诛心。
“陛下,臣在沈府火场外截获此物。”
“账上写着沈砚与宁王往来银钱,足见他所谓查案,不过是自导自演。”
我跪在殿中,满身烟灰还未洗尽。
谢党立刻要求把我下狱。
“谋逆大罪,岂容姑息!”
“沈砚心机深沉,若不严惩,恐寒天下忠臣之心!”
皇帝看着那半本账册,眉头紧锁。
最后,他收了我部分职权,命禁军看守沈府,不许我外出。
谢无咎散朝后来了沈府。
他站在门外,声音带笑。
“沈砚,水里没淹死,火里没烧死,你命还真硬。”
我隔着门,看见他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
他继续道:
“可惜啊,命硬没用。”
“你查出的东西,最后还是会变成压死你的证据。”
陆青气得要冲出去,我按住他。
谢无咎并不知道,他拿走的那半本账册,是我故意放在密室里的。
真正的账册,昨夜起火前,已经被陆青的弟弟送进宫了。
而宁王若知道半本账册落到皇帝手中,一定坐不住。
我看着门缝里那道光,低声说:
“鱼上钩了。”
我被禁足的第三日,京中谣言满天飞。
茶楼里说我私吞官银,勾结宁王。
甚至有人在沈府门口泼狗血,骂我是乱臣贼子。
陆青听得眼睛发红。
“大人,咱们明明有完整账册,为什么不立刻拿出来?”
“宁王那边还没有动静。”
陆青咬牙。
“那就让他们继续污蔑您?”
我看着窗外。
“让他们骂。”
“骂得越响,等真相查出来,打谢家的耳光才越疼。”
当天夜里,宫里来了人。
老太监穿着寻常布衣,从后门入府。
他只说一句:
“陛下看过账册了。”
我起身行礼。
老太监压低声音。
“陛下问,沈大人有几成把握?”
我答:
“宁王若知事发,三日内必造反。”
老太监点头离开。
谢无咎还在朝堂上步步紧逼。
他请旨搜查沈府旧交,冻结江南灾民送来的请功折,还要把陆青拿去问审。
皇帝一一准了半数。
谢无咎以为皇帝信了他,越发得意。
他不知道,那些被搜的“旧交”早已换成禁军暗桩。
第四日,宁王果然谋反了,境兵马连夜南下。
与此同时,宫宴照常举行。
谢无咎穿着相袍坐在百官之首,神色从容。
他以为宁王进京后,他能第一个护驾,顺势把所有谋逆罪名推到我身上,再独揽平乱之功。
我本该禁足在府,却被皇帝秘密召入宫,藏在偏殿屏风后。
宴至一半,皇帝举杯。
那杯酒已经被换过。
他饮下后,忽然按住胸口,脸色惨白,倒在御案前。
殿中瞬间大乱。
谢无咎最先站起,声音却不是惊惧,而是兴奋。
“护驾!”
话音刚落,殿外冲进一批死士。
禁军从暗道杀出,刀光照亮整座大殿。
宁王党羽一个个被按倒在地。
谢无咎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
他转身指向我藏身处,厉声道:
“沈砚在宫中!他必与宁王同谋!”
我从屏风后走出。
谢无咎瞳孔一缩。
“你怎么会在这里?”
皇帝也在这时缓缓坐起,哪里还有半分中毒模样。
谢无咎脸色瞬间白了。
可就在禁军清场时,一个倒地死士忽然暴起,将袖中毒酒泼向皇帝。
距离太近,谁都来不及拦。
我扑过去,挡在皇帝身前。
毒酒洒进我口中,喉咙像被火烧穿。
我跪倒在地,眼前一片黑。
再醒来时,已是五日后。
我躺在偏殿,口中满是苦药味。
皇帝坐在床边,眼底有血丝。
“沈砚。”
他声音很沉。
“你治水救民,查出宁王,又替朕挡毒。”
“你想要什么?”
我挣扎着起身下跪。
陆青想扶我,被我推开。
我额头抵在冰凉地砖上,一字一句道:
“臣想要丞相之位。”
许久后,皇帝亲手扶我起来。
“朕准了。”
丞相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谢无咎就不是升官了。
是谋逆。
第二日,我换上丞相服,跪着接相印。
谢无咎站在百官前列,目光死死盯着我。
果然,礼部尚书展开诏书时,手猛地一抖。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皇帝皱眉。
“念。”
礼部尚书扑通跪下。
“陛下……这诏书……”
满殿官员都抬起头,礼部尚书只好咬着牙,声音发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谢无咎代天理政。”
整个殿内瞬间安静。
谢无咎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皇帝一把夺过诏书。
上面竟有御玺印痕。
他看完后,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将诏书砸到谢无咎脚下。
“谢无咎。”
皇帝震怒:“朕何时让你代天理政?”
“百官奏事先呈谢氏,你谢家是想替朕坐这把龙椅吗?”
谢无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陛下,臣冤枉!”
皇帝冷笑。
“冤枉?”
他转头看向宗册官。
宗册官已经抖得站不住,捧着册子跪下。
“陛下,宗册上……谢无咎的官职也变成了摄政监国。”
百官哗然。
谢无咎终于慌了。
他腰间那枚麒麟玉佩隐隐发红。
他张口想解释,却一句正常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缓缓站起。
“封锁大殿。”
“查谢家。”
禁军刀鞘同时撞响。
谢无咎猛地抬头看向我。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我不是来抢相位的。
我是来送他越界的。
禁军封殿后,谁也不能出去。
皇帝命人调出谢无咎所有晋升文书。
越查,殿内越安静。
我中榜眼那日,他为状元。
我升御史大夫那日,他拜相。
我刚接相印,他成了摄政监国。
每一次,都刚好多压我一级。
皇帝把文书摔在案上。
“朕何时下旨让谢无咎拜相?”
中书省官员跪了一排。
有人额头贴地,声音发抖。
“臣……臣记得拟过旨。”
“为何拟?”
“臣不知。”
皇帝又问礼部。
“状元卷是谁定的?”
礼部侍郎脸色惨白。
“当年卷册经手的人,多已外放或病故,臣立刻去查。”
谢无咎彻底慌了。
他膝行上前。
“陛下,不是臣做的。”
“是系统!”
满殿落针可闻。
他指着腰间玉佩,声音尖得刺耳。
“是身份升级系统!”
“它非要让我高沈砚一级,臣控制不了!”
百官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我垂眼看他。
“系统让你谢家侵吞河银了吗?”
谢无咎一僵。
我继续问:
“系统让你扣下江南石料,逼灾民等死?”
“系统让你把粮草铁器送往宁王封地?”
“系统替你调换殿试卷册,害我父亲含冤十年?”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皇帝眼神冷得像刀。
“押入宗正寺。”
“谢家上下,全部看管。”
禁军上前按住谢无咎。
他挣扎着大喊:
“陛下,臣真是被系统害的!”
没人信他。
被拖过我身边时,他忽然狠狠盯着我。
“沈砚,你别以为赢了。”
“只要我还高你一级,你就永远翻不了身!”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也想知道,系统把他推成摄政监国后,会不会真给他权力。
答案来得很快。
谢无咎入宗正寺当夜,牢门自己开了。
看守狱卒第二日跪在皇帝面前,脸白如纸。
“陛下,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谢无咎一开口,奴才腿就软了,只想听他的。”
与此同时,一道“监国令”送到相府。
上面命我即刻前往宗正寺,接受审问。
陆青气得拔刀。
“他都成阶下囚了,还敢审您?”
我看着那张令纸,上头没有御玺,却让送令小吏跪得浑身发抖。
我伸手接过。
“我去。”
陆青急了。
“大人!”
我把监国令折好。
“不去,怎么看清它还能做什么?”
宗正寺大堂里,谢无咎坐在主位上。
他已经换下囚衣,穿着那身不伦不类的摄政蟒袍。
两侧官吏眼神恍惚,竟没人觉得荒唐。
谢无咎看见我,笑了。
“沈相,跪下听审。”
我站着没动。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玉佩。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按我肩膀。
陆青要动手,我抬手拦住。
我跪了下去。
谢无咎眼中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砚,你拼了命把我推到这个位置,却没想到吧?”
“摄政监国,能审丞相。”
他俯身看我。
“这一局,好像还是我高你一头。”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坐稳些。”
他一愣。
我慢慢道:
“越高的位置,摔下来越响。”
谢无咎脸色骤沉。
下一刻,他把一摞伪造书信扔到我面前。
“沈砚勾结宁王的证据确凿。”
“来人,夺他相印。”
那些书信写得很像我的字。
信上说我早与宁王往来,治水只是为收买江南民心,查案也是为了铲除谢家这个障碍。
谢无咎还找来两个商号伙计。
他们跪在堂下,指天发誓说亲眼见过我与宁王使者密会。
我看着那两人。
其中一个鞋底还沾着谢府内院才有的红泥。
谢无咎连伪证都懒得做干净。
可堂上几个官员已经在系统威压下神情恍惚。
“此事重大,沈相理当交出相印。”
“谋逆嫌疑未清,不宜执掌百官。”
监国令很快送进宫。
皇帝为了不让被控制的官员当场失控,暂时收回相印。
但他只收相印,没有罢我的相位。
谢无咎以为自己赢了。
当晚,他带人闯进沈府。
他走进我的书房,随手拿起父亲留下的旧砚。
那是父亲入狱前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谢无咎看了一眼,笑道:
“你父亲当年就是用这东西写弹劾折子的?”
我眼神一冷。
他手一松。
砚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陆青扑上去,被谢家护卫一脚踹倒。
谢无咎踩着碎砚,慢慢走到我面前。
“沈砚,你父亲斗不过谢家,你也一样。”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脸。
“相印没了,百官也会听我的监国令。”
“你拿什么跟我争?”
我看着地上的碎砚,忽然平静下来。
谢无咎可以羞辱我,可以夺相印,可以伪造证据。
可他一直没有做一件事。
他没有请皇帝罢我这个丞相。
我抬头问他:
“既然你说我谋逆,为什么不直接废了我的相位?”
谢无咎的笑僵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够了。
系统有死穴。
他这个摄政监国,必须建立在我是丞相之上。
我若不是丞相,他就没有高我一级的根。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
陆青脸色大变。
“大人!”
我把碎瓷抵在手腕上。
“做丞相做到这份上,确实没意思。”
“明日我便上折辞官,回乡守坟。”
谢无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断我的腕骨。
“谁准你辞官?”
我故意扬高声音,让院外被派来监视的官吏都听清。
“谢监国刚才还说我谋逆,如今又不许我辞官。”
“你这么怕我不做丞相,莫非你的摄政之位,全靠我的相位撑着?”
院外一片死寂。
谢无咎眼神阴狠,抬手就要打我。
我把碎瓷往手腕压深一分。
血珠立刻滚了出来。
他的巴掌停在半空。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我第一次从谢无咎眼里看见恐惧。
原来他不是不怕。
他只是从前没遇到能掀他桌子的人。
谢无咎咬牙切齿。
“沈砚,你敢自毁前程,我就让陆青死,让所有替你说过话的人都死。”
我笑了。
“那你最好日日守着我。”
“我若死了,你也什么都不是。”
从那天起,局势变了。
谢无咎依旧能用监国令压人,却再不敢让我伤筋动骨。
他想踩着我,却必须先保住我脚下那块地。
我开始不吃东西。
第一日,谢无咎派人送来御膳规格的饭菜。
我一口没动。
第二日,他让太医来劝。
我闭门不见。
第三日清晨,我在书房昏了过去。
醒来时,谢无咎正站在床前,脸黑得像锅底。
他对太医怒吼:
“治好他!”
“他少一口气,我要你们全家陪葬!”
太医吓得发抖。
“谢监国,您昨日还下令,说沈相谋逆,不许任何人私自诊治……”
谢无咎一脚踹翻药箱。
“我现在改主意了!”
我靠在床头,虚弱地笑了笑。
“谢监国真关心我。”
他猛地看向我。
“沈砚,你别得意。”
我淡声道:
“我要三件事。”
谢无咎额角青筋跳了跳。
“你还敢提条件?”
我闭上眼。
“那就让太医出去吧。”
他死死盯着我,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
“还我相印。”
“放了陆青。”
“让我入宫见陛下。”
谢无咎砸了我床边的瓷枕。
碎片飞溅,有一片划过我的手背。
他看着那道血口,脸色更难看。
最终,他还是把相印送了回来。
陆青被放出来时,身上全是刑伤。
他跪在我面前,眼圈通红。
“大人,属下无能。”
我扶起他。
“去查谢无咎腰间那块麒麟玉佩。”
陆青一愣。
“玉佩?”
“他每次身份变化,那东西都在发烫。”
陆青当夜便去了谢家旧铺。
三日后,他带回消息。
那枚玉佩是十年前谢家从一个西域术士手中买来的。
谢无咎得到玉佩后,性情大变,从此不再读书,却在各种比试中总能压我一头。
殿试放榜前夜,玉佩曾红了一整晚。
拜相那日,玉佩烫得连谢府婢女都不敢碰。
我听完,心里最后一块拼图落下。
系统载体,就是麒麟玉佩。
可谢无咎也被逼急了。
他知道皇帝继续查下去,谢家贪墨、舞弊、通敌都会暴露。
他的摄政身份又受制于我。
于是他选了最蠢,也最狠的一条路。
杀皇帝。
扶幼主。
让自己从假的摄政,变成真的摄政。
陆青从谢府暗线那里偷听到消息时,脸色白得吓人。
“他联络了宁王残党,准备在早朝毒杀陛下。”
“还备好了禅位诏书,要扶一个年幼宗室登基。”
我立刻入宫。
皇帝听完,没有发怒,反而冷笑一声。
“他还真敢。”
我跪在御前。
“陛下,臣请将计就计。”
皇帝看着我。
“你想让他自己把谋逆坐实。”
“是。”
我抬头。
“还要让他亲手暴露那块玉佩。”
早朝前夜,我回到相府。
陆青替我磨刀时,手一直在抖。
“大人,若明日出一点差错……”
我接过刀,藏进袖中。
“那就没有后日了。”
窗外天色将明。
我知道,谢无咎已经站在悬崖边。
他以为自己要登天。
其实,只差一步,他就会粉身碎骨。
早朝那日,皇帝喝下谢无咎亲手奉上的茶。
片刻后,他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黑血,当场倒在龙椅旁。
满殿大乱。
谢无咎第一个冲上台阶,却不是去扶皇帝。
他转身厉喝:
“封锁宫门!”
“陛下病危,任何人不得出入!”
早已被他收买的禁军偏将立刻带人堵住殿门。
谢党官员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可那哭声里,没有半分悲意,全是迫不及待。
谢无咎取出一卷诏书,高高举起。
“陛下昏迷前已有密旨。”
“命本官摄政辅国,另立宗室幼子为新君。”
我被押进殿中时,谢无咎正坐在御阶下方。
那位置离龙椅只差三级。
他看着我,笑得眼睛发亮。
“沈砚,你不是要辞相吗?”
“晚了。”
他命人把认罪书扔到我面前。
“签了它。”
纸上写着我勾结宁王残党,毒害皇帝,意图篡位。
所有罪名,都替谢无咎背好了。
我扫了一眼。
“我若不签呢?”
谢无咎抽出侍卫腰刀,抵在我胸口。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刀尖刺破衣料。
下一瞬,他腰间玉佩猛地发红。
那道冰冷声音响彻大殿。
【警告。】
【目标死亡,身份参照消失。】
【宿主所有额外身份将清零。】
谢无咎的手僵住。
刀尖停在离我心口半寸的地方。
满殿官员都听见了。
他们惊恐地看向谢无咎腰间。
我抬眼看他。
“怎么不动手?”
谢无咎嘴唇发抖。
“闭嘴!”
我轻笑。
“谢无咎,你连杀我都不敢,还想坐天下?”
他恼羞成怒,抬手要砍陆青。
就在这时,龙椅后的屏风被人推开。
原本“中毒”的皇帝穿着龙袍走出来,脸色冷得可怕。
谢无咎手里的刀哐当落地。
“陛下……你……”
皇帝接过禁军统领递来的茶盏。
“你是想说,朕为什么没死?”
殿门大开。
真正的禁军押着宁王残党进殿。
陆青呈上密信、账册、银票流向、殿试原卷。
礼部老吏跪在地上,当众指认:
“当年殿试,谢家买通考官,调换了沈砚与谢无咎的名次。”
“真正的状元卷,是沈大人的。”
百官一片哗然。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十年了。
我终于听见这句话。
谢无咎大势已去,却突然抓起腰间玉佩。
红光一闪,殿内数名官员眼神空洞,竟拔刀护在他身前。
他嘶吼:
“我是摄政监国!”
“百官该听我的!”
“皇帝病弱,沈砚谋逆,我才是天命所归!”
我走到殿前,取下相印。
谢无咎像被掐住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我跪在皇帝面前,把相印放到地上。
“臣自请辞去丞相之位,贬为庶民。”
谢无咎疯了一样扑过来。
“不行!”
“沈砚,你敢不要相位,我就杀了陆青,杀光江南替你请命的百姓!”
皇帝看向我。
我没有退。
他拿起早已写好的罢相诏书,当众盖下玉玺。
“准。”
玉玺落下那一刻,谢无咎腰间的麒麟玉佩发出一声刺耳裂响。
麒麟玉佩烫得发红,谢无咎却死死攥着不放。
大殿上空,那道声音疯狂响起。
【目标身份已清零。】
【宿主无法维持摄政监国身份。】
【正在重新计算宿主身份。】
宗册官手里的官册剧烈翻动。
“摄政监国”四个字一点点淡去。
那些被控制的官员猛地清醒,惊恐地扔下刀。
有人当场瘫在地上。
“我刚才做了什么?”
谢无咎身上的蟒袍像失了支撑,松垮垮滑落半边。
他盯着我,眼睛红得吓人。
“你疯了!”
“你爬到丞相花了多少年?你怎么舍得不要?”
我站起身,手上还沾着相印的朱泥。
“我的相位靠功劳挣来。”
“没了,还能再挣。”
我看向他掌心那块玉佩。
“你离了我,连自己是谁都保不住。”
陆青早等在一侧。
趁谢无咎失神,他扑上去,一锤砸向麒麟玉佩。
谢无咎尖叫着去护。
晚了。
玉佩应声碎裂。
红光炸开又熄灭。
最后一道机械声尖厉得像鬼哭。
【系统载体损毁。】
【违规身份全部收回。】
【宿主身份重置。】
官册恢复原样。
谢无咎的状元名号被抹去。
丞相任命被抹去。
摄政监国更像从未存在过。
他从云端跌回白身。
皇帝将一卷卷罪证扔到他面前。
“科考舞弊。”
“侵吞河银。”
“勾结宁王。”
“伪造诏书。”
“毒害君王。”
“意图篡位。”
每念一条,谢无咎的脸便白一分。
谢家族老跪在殿外,哭着喊冤。
皇帝只说一句:
“谢家满门看押,涉案者,一个不留。”
谢无咎瘫在地上,还在喃喃:
“不可能。”
“我该高沈砚一级。”
“我该永远压着他。”
皇帝冷声道:
“既然你这么喜欢高人一头,朕成全你。”
“三日后,城门斩首。”
谢无咎猛地抬头。
这一次,他终于怕了。
“陛下饶命!”
他又爬向我,抓住我的衣摆。
“沈砚,我们自幼相识,你替我求情。”
“我只是想赢你一次。”
我低头看着他。
想起父亲死在牢中的冬夜。
想起江南洪水里漂着的尸体。
想起陆青后背烫烂的伤。
“你想赢我,所以换了我的试卷。”
“你想赢我,所以害我父亲背着污名死去。”
“你想赢我,所以拿半个江南百姓的命给谢家铺路。”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谢无咎,你不是想赢。”
“你是觉得天下人都该给你垫脚。”
他被禁军拖走,指甲在地砖上刮出刺耳声响。
三日后,城门外人山人海。
谢无咎被押上刑台。
他穿着囚衣,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当年状元游街的风光。
我站在人群尽头。
陆青低声道:
“大人,您不去近些看?”
我摇头。
“这里够了。”
谢无咎忽然看见我。
他挣扎着跪起,冲我嘶喊:
“沈砚!”
“我明明每次都比你高!”
刽子手按住他的肩。
阳光照在刀刃上,白得刺眼。
我看着高台上的他,忽然觉得可笑。
他一辈子想高我一级。
最后确实做到了。
断头台比地面高半尺。
刀落时,满城鸦雀无声。
一个月后,谢家被抄,宁王余党伏诛。
父亲旧案重审。
当年那封被压下的弹劾折,从谢家密库里搜了出来。
折上字迹清正,是父亲的笔。
皇帝亲自下旨,为沈氏昭雪。
我跪在父亲墓前,把圣旨烧给他。
火光升起时,陆青站在我身后,声音哽咽。
“老爷终于清白了。”
我看着墓碑,喉咙像塞了石头。
“太迟了。”
可迟来的清白,也是清白。
三个月后,皇帝再次召我入宫。
太极殿上,百官齐列。
江南百姓又送来一把万民伞。
这一次,没有人敢踩。
皇帝当众道:
“沈砚治水救民,查逆护驾,昭雪冤案,肃清朝纲。”
“朕再拜你为相。”
我跪下接印。
相印落回掌心,还是很沉。
但这一次,它不是系统偷来的,不是世家施舍的,也不是踩着谁的尸骨换来的。
它是我一步一步挣回来的。
我抬头,看见殿外天光正亮。
从此以后,谁再想靠妖邪窃人功名,踩寒门士子上位。
我沈砚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