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第七次拒绝领证,理由是竹马住院她得陪床。
我没吱声,打开了婚房智能锁的后台。
夜里十一点零七分,一枚备注"装修师傅"的指纹刷开了门。
两分钟后,她的指纹跟着进去了。
这样的记录,四个月,五十九条,我一条没删。
第二天她主动开腔:"骆川你要是这么斤斤计较,婚不结了,你得赔我!"
我没让她把话讲完:"赔多少?报个数,我直接写进起诉书。"
她愣了两拍:"……三十六万。"
"成,那我一并追回六十八万彩礼,法院合一个案子审。"
搁下电话,我在客户群发了条公告:
年底全部尾款,只认公司对公账户,私人转账一律不收。
消息刚发出去三分钟,堂哥骆峻的头像就灰了。
1
方蕾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界面,嘴角往上扯了扯。
三十六万。
她开口就是三十六万。
这婚订了一年半,她前后推了七次领证,每一次都有理由。
头一回是她奶奶住院,第二回是她店里装修走不开,第三回说属相不好要换日子。
从第四次开始,理由就只剩一个——江晟。
江晟腿摔了,她得去医院陪护。
江晟发烧了,她得送药。
江晟腰椎出问题要手术,她得守着。
守了三个月,把领证日子推了又推。
我一个跑冷链的,十年货车开下来,什么货没见过?
冻死的鱼眼珠子都比她那些理由有神。
但我没发火。
我在等。
冷库那套门锁是企业版的,每个新增指纹都会推送到管理端。
婚房用的是同款系统,密码我设的,绑定的是我手机。
四个月前的8月3号,推送记录里多了一个"装修师傅"。
我问过方蕾,她说是小区物业的人,帮忙修了一下厨房灯。
我说行,那让他把指纹删了。
她说好。
那个指纹到今天还在,每周夜里开门四次,时间都在十一点之后。
我没删,也没问。
一条一条攒着,攒到五十九条。
昨晚是第五十九次。
我点开门锁后台,把记录截了图。
十一点零七分,"装修师傅"。
十一点零九分,方蕾。
两分钟的间隔,够她在楼下等江晟先上去,再跟上。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值班室出来。
冷库外头停着三辆冷链车,司机老赵正在卸货,看见我走过来,扬了扬手里的签收单:"骆总,海鲜公司那批货验完了,尾款什么时候打?"
"打公户。"我接过单子,"任何人让你们打私人账户,不认。"
老赵挠了挠头:"这……峻哥上回说——"
"我说的。"
老赵不吭声了,把单子递给我签字。
我签完,手机又响了。
方蕾的号码。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比刚才高了八度:"骆川你什么意思?你真告我?"
"材料已经交给律师去立案了,你等着收传票吧。"
"你——"她顿了一下,声音往下压了压,"你别逼我,这事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
"对我有什么坏处?"
"你三十三了,婚都没结过,出去让人笑话不笑话?我要是往外说你那事——"
"哪事?"
她卡住了。
我等了三秒,替她说完:"你是想往外说我不行,还是想说我打过你?都可以,你说完了告诉我一声,我让律师加一条诽谤。"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听见她吸了口气,声音又软下来:"骆川,咱俩在一起一年多了,你真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是你先说要赔的。"
"我那是气话!"
"气话也是话,我都录了。"
"你——"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下午还有两车货要发。"
"骆川!"她的声音又尖起来,"你等着,我让我妈去找你!"
"行,让阿姨来,我把门锁记录给她看看。"
这回她没出声。
我把电话挂了,顺手把通话录音存进云盘。
老赵在旁边听了半天,小心翼翼开口:"骆总,嫂子她……"
"没嫂子,没领证。"
"哦……"他咽了口唾沫,"那您这是……"
"分手。"
"分……"老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神里全是"我啥也没听见"。
我拍了拍他肩膀:"货验完了就回去休息,明天跑宁波那趟早点走,高速这两天查车查得紧。"
"好嘞。"
我转身往办公室走,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不是方蕾,是堂哥骆峻。
"骆川,你跟方蕾吵架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关心,跟往常一样。
我没直接答:"峻哥消息挺灵。"
"蕾蕾刚给我打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要告她。"
"没错。"
"你俩这是闹什么?不就是领证的事吗,她不是说江晟刚做完手术——"
"他腰椎不好,她半夜去我婚房陪护?"
骆峻那边顿了顿。
我没给他反应时间:"峻哥,你管财务的,年底尾款的事你盯一下,公户收款,别出岔子。"
"……知道了。"
他声音里的热乎劲淡了,挂电话的速度比平时快。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
下午三点,方蕾她妈就站在了冷库门口。
方母五十出头,打扮得挺体面,围巾是大牌的,手上拎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笑,但眼神不对。
我在办公室里看见她进来,没动。
她自己推门进来,把水果往桌上一放:"小骆,阿姨来看看你。"
"阿姨好。"
"你跟蕾蕾的事我听说了。"她在我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年轻人嘛,哪有不吵架的?但吵归吵,这婚还是要结的,对不对?"
"阿姨,我起诉的是返还彩礼,不是结婚。"
方母的笑僵了一下,又撑起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蕾蕾这孩子嘴笨,有些事不会说,但她心里是有你的。"
"她心里有我,夜里去婚房陪装修师傅?"
方母眼皮跳了跳。
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门锁后台的记录截图,递到她眼前:"阿姨您看看,这是最近四个月的开门记录。您家那个装修师傅挺勤快,每周来四趟,都是夜里十一点多。"
方母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往下沉。
我收回手机:"我婚房全款买的,七十八万,写的我名字。彩礼六十八万,转账记录都在。现在她说要分手,还想让我赔她三十六万,阿姨您觉得这道理讲得通吗?"
"这……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方母的声音干了,"那个装修师傅——"
"是江晟。"
方母的脸彻底白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阿姨,您回去问问方蕾,那个装修师傅的指纹她到底打不打算删。"
方母坐在那没动,嘴唇抖了半天,突然说:"小骆,你要是真在乎蕾蕾,这事能不能……先别往外说?"
"往外说?"我笑了一声,"阿姨,我是原告,不是被告,我怕什么?"
"我是说……你让大家知道这事,蕾蕾以后怎么嫁人?"
"她嫁不嫁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母愣住。
我把门又推开了一点:"阿姨,水果您拿回去,我不爱吃这些。"
方母慢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气,有急,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小骆,婚房的事……蕾蕾说,能不能先加个名?"
"什么?"
"先加名,再领证,这样她心里踏实。"
我低头看着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阿姨,您女儿的美甲店账户我下午刚申请冻结了,您现在跟我说加名?"
方母的脸一下子涨红。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出去。
"喂?是方蕾店里的吴姐吗?我骆川。"
"哎,是小骆啊,有啥事?"
"问您一句,美甲店方蕾占多少股?"
"百分之六十,咋了?"
"她跟我说店是她一个人的,让我把店折进婚房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吴姐压着火气的声音:"她跟你说啥?"
"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吴姐您忙。"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方母。
方母站在门口,脚像钉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阿姨,您还有别的事吗?"
她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水果留在桌上,我拎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八点,我在办公室里核对账目,手机震了一下。
骆峻发来一条微信:弟,你跟方蕾的事我听说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打了四个字:不用,谢谢。
他又发了一条:年底分红的事爷爷说下周开会定,你别因为这事影响心情,有事找哥。
我没回。
我打开抖音,搜了一下骆峻的账号。
他关注列表里有个头像眼熟,点进去一看,是江晟。
江晟的抖音上全是健身视频,最近一条发的是在病床上,配文"腰椎术后第一天,谢谢大家关心"。
我把这条视频截了图,存进手机。
然后打开客户对账群,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老板,临近年底,尾款结算统一走公司公户,不收私人转账,谢谢配合。"
消息发出去,群里一片安静。
三分钟后,骆峻的头像灰了。
2
骆峻的头像灰了半个小时,又亮了。
他没在群里说话,只是私信我:弟,你这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我回:字面意思。
他发了一长串语音,我没听,直接打字:峻哥,公司规定,尾款走公户,你经手的那几笔帮我核一下。
他那边隔了很久才回:行,明天对。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核账。
冷库的账本是我妈管的,她退休前在银行干了二十多年,账目清清楚楚。
但财务那块是骆峻在管,他是大伯的儿子,爷爷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让他接的。
我没意见。
冷库是爷爷创的业,分到大伯那一脉和我爸这一脉,各占一半。
大伯五年前心梗走了,他那一半由骆峻继承。
我爸去得更早,十二年前跑长途的时候车祸,当场没的。
这一半就落到我头上。
爷爷今年七十八了,身子骨还硬朗,但说话已经不太管事了。
他的原则是"成家才算立事",年底分红和股份调整,都按这个来。
我三十三,没结婚,股份就只有名义上的那些,分红的大头一直在骆峻手上。
方蕾知道这事。
她也知道,只要我今年结了婚,爷爷就会把该给我的那部分全拨过来。
所以她急着加名,急着领证。
但她更急的,是让那个孩子有个爹。
我打开扫地机器人的App,调出婚房的清扫记录。
九月份那几周的地图上,次卧的床移了位置,从靠窗挪到了靠门,多出了半米的空隙。
我自己没搬过。
那房子装修完我只去过三次,每次都是跟方蕾一起,待不到两小时就走。
床是谁搬的,不用猜。
我把地图截图存好,顺手查了一下自己的ETC记录。
八月到十一月,我夜间上高速的时间有二百一十四趟,全是宁波到舟山的冷链线,凌晨出发,天亮到港。
那几个月的夜里,我不在舟山。
我在路上。
她想把肚子里的孩子算到我头上,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我关了App,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吃点东西,别饿着。"
我接过碗:"妈,方蕾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她在我对面坐下,脸色不太好,"她妈下午来过?"
"来过,让我给婚房加名。"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她倒是会想。"
"我没答应。"
"那是当然。"她看着我,"骆川,这事你自己拿主意,我不掺和,但你要想清楚,这个女人不能要。"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站起来,"吃完早点睡,明天还有货要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那个江晟我打听过了,三十一,没正经工作,以前跟方蕾处过,分了三年了。"
"分了三年又凑一块了。"
"所以我说这女人不能要。"她摇了摇头,"你爸要是还在,早把她轰出去了。"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关上门出去了。
我吃完面,把碗放在桌上,手机又响了。
方蕾的号码。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这回没那么冲了,带着点哽咽:"骆川,你真的要这样?"
"你说呢?"
"我妈今天去找你,你把她气走了。"
"她让我给房子加名,我能不气她走?"
"那是我妈糊涂——"
"你不糊涂?"我打断她,"方蕾,你肚子里那个是谁的你自己清楚,别拿我当傻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说:"你推了七次领证,每次都是江晟,你当我眼瞎看不出来?"
"江晟是我的竹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手术我去看看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看完你去我婚房干什么?"
她又不说话了。
我等了几秒,她的声音低下去:"骆川,我承认……我有些事没跟你说清楚,但你要是还想跟我好好过,咱们可以坐下来谈。"
"谈什么?谈你让我给江晟的孩子当爹?"
"孩子是你的!"
"八月三号到十一月底,我夜里都在跑宁波线,凌晨出发天亮到港,ETC记录二百一十四条。"我的声音很平,"你算算,那几个月咱俩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有几个小时?"
方蕾的呼吸声急促起来。
"方蕾,我这人认账不认人,你跟我谈,就拿证据来谈。"我站起身,走到窗边,"你要是觉得那孩子是我的,就等着开庭,咱俩当着法官的面做亲子鉴定。"
"你——"
"还有,你家那个装修师傅挺勤快,每周来四趟,都是夜里十一点多,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把指纹删了?"
她没出声。
我笑了一声:"方蕾,你下次想骗人,记得先把证据销了。"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深呼吸了几下。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冷库,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开了,一个男人下来,三十岁出头,身形消瘦,走路的时候扶着腰,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江晟。
他看见我,脸上挤出一个笑:"骆总,好久不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挪走过来,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
"有事?"
"来跟你说清楚。"他在我面前站定,脸上的笑收了,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骆总,我和蕾蕾是朋友,就是朋友,你别误会。"
"哦。"
"她来看我是因为我做手术,她心好,不忍心看我一个人扛。"
"哦。"
"那个门锁记录——"他顿了顿,"可能是她找人帮忙打扫卫生,你知道的,新房装修完灰大,她帮你收拾——"
"江晟。"我打断他,"你腰椎是几月份做的手术?"
他愣了一下:"十一月。"
"十一月几号?"
"……十一月十八号。"
我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扫地机器人的App,把九月份的地图截图递到他眼前。
"这是九月十二号的清扫记录,次卧的床从靠窗挪到了靠门。"我看着他的眼睛,"你那时候腰椎还没出问题吧?是你搬的还是她搬的?"
江晟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弯腰去看屏幕,动作流畅得很,那根拐杖差点掉在地上。
我收回手机:"你腰不疼?"
他愣在那,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转身往冷库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江晟,你回去跟方蕾说,开庭的时候让她准备好亲子鉴定,省得到时候当庭打脸不好看。"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慌张,又从慌张变成恼羞成怒。
"骆川,你别太过分!"
我没理他,进了冷库。
老赵正在里面卸货,看见我进来,凑过来小声说:"骆总,刚才那人是谁啊?"
"没人。"
"他看起来腰挺疼的——"
"他腰没事,装的。"
老赵张了张嘴,识趣地不再问了。
中午的时候,骆峻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条烟,笑呵呵地走进办公室,把烟往我桌上一放:"弟,忙着呢?"
"峻哥有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他在我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听说你跟方蕾闹掰了?"
"没闹,正常分手,走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他摇摇头,"弟,这事闹这么大,对你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
"爷爷那边啊。"他压低声音,"你也知道,爷爷的原则是成家才算立事,你这婚要是黄了,年底分红的事——"
"分红是分红,婚是婚,两码事。"
"话是这么说,但爷爷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他凑过来,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弟,我是为你好,这事能和就和,别闹得太难看。"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说:"方蕾这人我见过,长得漂亮,人也机灵,你俩在一起一年多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她肚子里怀的是别人的孩子,这坎你替我过?"
骆峻的笑僵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峻哥,你关心我的婚事,我领情。但有些事你不了解,就别掺和。"
"我这不是——"
"年底尾款的事你对好了吗?"我转过身,"海鲜公司那笔十八万,打到哪了?"
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眼神闪了一下:"打……公户了吧。"
"你确定?"
"我回去查查。"他站起来,拎起那两条烟,"弟,烟你留着,我先走了。"
"烟你拿回去,我不抽。"
他顿了顿,把烟又拎走了,出门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不少。
我看着他的背影,把门关上。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法院的开庭通知。
下周三,调解庭。
我把短信截图存好,发给律师,然后打开门锁后台,把那五十九条记录全部导出,准备去做公证。
方蕾想让我当接盘侠,那就让她看看,这个盘,她接不住。
3
做公证的时候,公证处的小姑娘看着我手机里的截图,眼神复杂。
"骆先生,您这个……需要公证的是门锁开门记录?"
"对。"
"这个记录能证明什么呢?"
"能证明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我婚房的钥匙出入。"我把手机递给她,"五十九条记录,每周四次,时间都在夜里十一点之后。"
小姑娘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又从了然变成同情。
我不需要她同情,我需要她盖章。
"骆先生,这份记录我们可以做数据保全公证,但您需要提供门锁系统的授权证明,以及这个账户确实是您本人管理的证据。"
"都有。"我把冷库的企业门锁采购合同和婚房的购房合同一起拍在桌上,"系统是同一套,账户绑定的是我身份证。"
她看了看合同,点点头:"好的,我帮您办理。"
公证书两天后出,我付了钱,出了公证处。
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方蕾站在车边,看见我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骆川,你真去做公证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让人查的。"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眼眶红红的,"骆川,你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绝?"我笑了一声,"你让别的男人用我婚房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绝?"
"那是误会——"
"五十九次误会?"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骆川,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你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感情?"我看着她,"我给你六十八万彩礼的时候你没跟我谈感情,你让我给房子加名的时候也没跟我谈感情,现在你谈什么感情?"
"我那不是——"
"方蕾,你肚子里那个孩子是几周了?"
她的眼泪突然停了。
"六周?八周?还是更久?"我往前走了一步,"你急着领证不是想嫁我,是想趁肚子还没显怀,给那孩子找个爹。"
"你胡说!"
"我胡说?行,那咱们开庭的时候当庭验。"我绕过她,走向停车场,"方蕾,你下次想骗人,先学学怎么藏好证据。"
她在后面喊我名字,我没回头。
我不是心软的人。
我爸去世那年我二十一,刚退伍回来,什么都不懂,是跟着老师傅一车一车货跑出来的。
十年冷链,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有欠钱不还的,有以次充好的,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方蕾这套,段位不够。
下午三点,我回到冷库,老赵跟我说有人找。
"谁?"
"一个女的,说是方蕾的合伙人。"
我愣了一下,往办公室走。
推开门,吴姐正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站起来:"小骆。"
"吴姐,你怎么来了?"
"方蕾的事我听说了。"她叹了口气,"小骆,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你是个实在人,我不想看你吃亏。"
"吴姐有话直说。"
"方蕾那店,她只占六成,还有四成是我的。"她坐下,"但这一年多,她一直跟你说那店是她一个人的,对不对?"
"对。"
"她让你往店里投过钱没有?"
我想了想:"投过,年初的时候她说店里资金周转不开,我借了她十五万。"
"借了十五万……"吴姐摇摇头,"那钱没进店账,我根本不知道有这笔款。"
我盯着她:"吴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那十五万可能没用在店里,她拿去干什么了我不清楚。"吴姐站起来,"小骆,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起诉她的时候,如果需要店里的财务记录,我可以给你。"
"吴姐,你为什么帮我?"
她笑了一声:"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她要是把店折腾黄了,我那四成也打水漂。"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你那十五万的事,她妈知道,她妈还跟我说过,让我别告诉你钱没进店账。"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十五万。
六十八万彩礼。
七十八万的婚房。
加上这一年的往来花销,我在方蕾身上花了至少一百八十万。
她给了我什么?
五十九条"装修师傅"的开门记录,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我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加一条,借款十五万。
律师回复:收到,证据链补全。
晚上七点,我在办公室吃盒饭,手机响了。
骆峻的电话。
"弟,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没空。"
"你别这样嘛,我是你哥,关心你一下不行?"
"峻哥,你关心我可以,但别拿关心当借口。"我把筷子放下,"海鲜公司那笔十八万,你查了没有?"
他那边顿了顿:"查了,打公户了。"
"那冻品城的十二万呢?"
"……也打了。"
"打哪了?"
"公户啊。"他的声音有点急,"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核对一下。"我挂了电话,打开电脑,登录公司账户。
海鲜公司的十八万,没到账。
冻品城的十二万,也没到账。
我把账目截图存好,关了电脑。
第二天一早,我找公司会计老刘,从财务电脑的网银备份里调出了骆峻的账户流水。
他名下有张尾号三七的储蓄卡,十一月份有两笔大额进账。
一笔十八万,备注"海鲜公司"。
一笔十二万,备注"冻品城"。
我把流水打印出来,折好放进口袋。
回到冷库,我妈正在门口等我。
"骆川,方蕾在冷库门口闹了一上午。"
"闹什么?"
"说你冻了她的店账户,让她开不了工,要你给她个说法。"
我往门口走,果然看见方蕾站在保安室旁边,头发散乱,妆也花了,眼眶红得厉害。
她看见我,冲过来抓住我胳膊:"骆川!你把我账户冻了!你知不知道我店里还有货款要付!"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冻?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我看着她,把胳膊抽出来:"方蕾,那是财产保全,法院批的,你有意见找法官。"
"你——"
"还有,你店里那十五万你还记得吧?那钱没进店账,吴姐都不知道。"我往后退了一步,"你拿那钱干什么去了?"
她愣住了。
我转头对保安说:"录像,报警。"
保安点点头,拿起对讲机。
方蕾的脸一下子白了:"骆川,你报什么警!"
"你在我公司门口闹,影响我正常经营,我报警有什么问题?"
"我是你未婚妻!"
"没领证,不算。"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但这回我一点都不觉得她可怜。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把她带走做笔录。
我站在冷库门口,看着警车开远,手机响了。
是群里的消息。
客户对账群里,有人@我。
"骆总,十一月的尾款我已经打了,打到骆峻骆总给的账户上了。"
"骆总,我这边也是,上月那批货款打到了骆峻私人卡上,他说是公司临时改的账户。"
"我也是。"
三条消息,三家客户。
我看着屏幕,把这三条消息截图存好。
然后打开骆峻的微信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峻哥,年底账的事,咱们得好好聊聊。
他隔了五分钟才回:弟,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回了两个字:法院。
4
调解庭的传票发下来那天,我把所有材料整理了一遍。
门锁记录,公证过了,五十九条。
扫地机器人的地图,截图留存,次卧床位移动的那张特别清晰。
我的ETC记录,二百一十四趟夜间高速,凌晨出发,天亮到港。
方蕾那边的动作也没闲着。
开庭前三天,她找人给我传话,说愿意和解,彩礼退一半。
我回了一句:全退,不打折。
她又让人传话,说她妈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我说:你妈身体好不好跟我没关系,我只管我的账。
传话的人走了,方蕾自己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化了妆,看起来比前几天体面多了。
"骆川,最后一次,咱们能不能好好谈?"
我坐在办公室里,没请她坐:"谈什么?"
"彩礼的事,我可以想办法凑。"她走近两步,声音软下来,"但你能不能别追究别的了?"
"别的是什么?"
"那个……门锁的事。"她低下头,"那确实是我不对,但我有我的难处——"
"方蕾。"我打断她,"你的难处是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你想让我当爹,你没难处。"
她抬起头,眼神变了。
"孩子真是你的,你怎么就一口咬定——"
"你外卖备注不要辣,你冷库年会上海鲜一口没碰,你每次推迟领证都是在等怀孕周数能查出来。"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你别装了。"
她的脸一点点涨红,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调解庭见。"我绕过她,走到门口,"对了,让江晟也来,我申请追加他当第三人了。"
她愣在原地。
我出了办公室,老赵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出来,把烟掐了:"骆总,那女的走了没?"
"走了。"
"真的假的,她刚才看起来还——"
"老赵。"我拍了拍他肩膀,"明天调解庭,你帮我把那三车货安排好,宁波那边的客户下午要到。"
"好嘞。"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区法院。
调解庭设在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我到的时候方蕾已经坐在对面了。
她身边坐着她的律师,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表情严肃。
江晟没来,但他的代理人来了——也是个律师,年轻的男的,看起来有点紧张。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了看双方,清了清嗓子:"骆川诉方蕾彩礼返还纠纷一案,现在开始调解。原告,你先陈述。"
我看了一眼我的律师,他朝我点点头。
我站起来,拿出准备好的材料。
"法官,我申请先陈述事实。"
"可以。"
我把门锁记录的公证书放在桌上:"这是我婚房门锁的开门记录,从今年8月3号开始,有一个叫'装修师傅'的指纹,每周夜里开门四次,持续四个月,一共五十九次。"
方蕾的脸色变了。
她的律师皱了皱眉,低声跟她说了什么。
我继续说:"这是我的ETC行程记录。从8月到11月,我夜里都在跑宁波到舟山的冷链线,一共二百一十四趟,凌晨出发,天亮到港。"
我把ETC账单放在门锁记录旁边:"法官,这两份记录对照一下就能看出来,我夜里在高速上跑车的时候,有人在我婚房里。"
法官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方蕾:"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方蕾的律师站起来:"法官,原告提供的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有人进出房屋,不能证明存在其他关系——"
"法官。"我打断她,把扫地机器人的地图截图拿出来,"这是9月12号婚房的清扫记录,次卧的床从靠窗挪到了靠门。这房子我只去过三次,每次都是白天,床不是我搬的。"
方蕾的律师顿住了。
我继续说:"被告声称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但按照她的孕周推算,受孕时间在9月中旬到10月初。那段时间我的ETC记录显示,我每天夜里都在高速上。"
法官看向方蕾:"被告,你有什么回应?"
方蕾咬着嘴唇,脸色发白:"那个孩子……"
她的律师在旁边使了个眼色,她停住了。
我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法官,我申请追加江晟为本案第三人。"
"理由?"
"那个'装修师傅'的指纹,是被告帮江晟录入的。门锁系统有记录,显示8月3号下午三点,被告用自己的指纹解锁后,新增了一枚指纹,备注'装修师傅'。那天下午我在冷库开会,有监控记录为证。"
方蕾的脸彻底白了。
江晟的代理律师站起来:"法官,我的当事人没有出庭——"
"他不出庭没关系。"我看着那个年轻律师,"你让他来做亲子鉴定,孩子是不是他的,一验就知道。"
法官敲了敲桌子:"双方先冷静。"
他翻了翻材料,看向方蕾:"被告,原告要求返还彩礼六十八万元及借款十五万元,你有什么意见?"
方蕾的律师想说话,被方蕾拦住了。
她站起来,看着我,眼眶红了:"骆川,你真的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我看着她:"方蕾,你急着领证不是想嫁我,是等肚子显怀之前找个爹。你拿我当保险,我为什么要客气?"
她愣住了。
我把公证书往前推了推:"法官,我这边陈述完了,材料都在这。"
法官点点头,看向方蕾的律师:"被告方还有什么要说的?"
方蕾的律师低声跟方蕾商量了几句,站起来:"法官,我方需要时间核实原告提供的证据,申请延期开庭。"
"准许。"法官敲了敲法槌,"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本次调解到此结束。"
散会后,我走出会议室,方蕾追上来。
"骆川,你刚才说的那些——"
"都是真的。"我转过身,看着她,"你以为我这四个月什么都不知道?门锁每次新增指纹,都会推送到我手机上。"
她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恐惧。
"第一条推送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了。"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那个安防App,"我只是在等,等你把证据攒够。"
她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你……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我故意让你出轨?我故意让你怀别人的孩子?"我收起手机,"方蕾,你自己做的事,别怪到我头上。"
"骆川!"她的声音尖起来,"你等着,这事没完!"
我转身往电梯走,没回头。
走到一楼大厅,我看见骆峻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脸色不太好看。
"弟。"他把烟掐了,走过来,"庭上怎么样?"
"跟你有关系吗?"
"我是你哥,关心一下不行?"他凑近了,压低声音,"弟,年底分红的事你别太在意,爷爷那边我帮你说。"
"你帮我说?"我看着他,"峻哥,十一月五号海鲜公司那笔十八万,打到你尾号三七的卡上了。十一月二十号冻品城十二万,也打到那张卡上了。"
他脸色变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流水:"你给江晟转账二十万,备注'辛苦费',12月9号打的。"
骆峻的眼神闪了闪,嘴角抽了一下。
"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我把流水收回口袋,"年终宴的时候,咱俩当着全家的面对一对账。"
他盯着我,眼神从惊慌变成阴沉。
我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爷爷的电话。
"骆川,下周六年终宴,你来不来?"
"来。"
"好。"老爷子的声音有点疲惫,"有些事,到时候当面说。"
电话挂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年终宴。
那就年终宴见。
5
年终宴定在下周六,还有五天。
这五天里,方蕾那边没再来找我,但骆峻的动作明显多了。
他先是让大伯母给我妈打电话,说什么"一家人不要闹得太难看","年底了大家和和气气的"。
我妈在电话里没接话,挂了电话跟我说:"你大伯母从来不管闲事,这回主动打电话,肯定是骆峻让她打的。"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骆川,你爸要是在,看到你这样会很高兴。"
"妈,我就是学他的。"
我爸是个认账不认人的人,跑了二十年长途,从来不欠人钱,也不让人欠他的钱。
他说,账面清楚,人才能站得直。
第三天,骆峻约我吃饭。
他选的地方是市里一家海鲜酒楼,包间订的是最大的那个,进门就是满桌子的菜。
"弟,坐。"他站起来给我拉椅子,"今天哥请你,咱俩好好聊聊。"
我坐下,没动筷子。
他给我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弟,这段时间的事我也听说了,你辛苦了。来,哥敬你。"
我看着他,没端酒杯。
他笑了笑,自己先干了:"弟,你还在生气?"
"峻哥,你找我什么事?"
"就是吃饭啊。"他放下酒杯,"弟,你是我亲弟弟,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事不能商量?"
"那笔账能商量吗?"
他的笑僵了一下,又恢复了:"什么账?"
"十八万,十二万,还有你给江晟转的那二十万。"我把筷子放在桌上,"峻哥,你想商量什么?让我别追究?"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从笑变成了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骆川,你真的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不是我想闹大,是你做的事太大。"我站起来,"峻哥,那三十万是公司的钱,不是你的钱。"
"那是客户打给我的——"
"客户打给你,是因为你告诉他们那是公司账户。"我看着他,"你截留公款,还拿二十万雇江晟来搅我的婚事,你想干什么?"
他没说话,眼神阴沉下来。
我转身往门口走:"峻哥,年终宴见。"
"骆川!"他在后面喊我,声音里带着怒气,"你别不识抬举!"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站在桌边,脸涨得通红:"你以为爷爷会信你?你一个黄了婚的人,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那就让他看看,谁是什么。"
我出了包间,走到电梯口。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吴姐发来的。
"小骆,方蕾的店出事了。"
"什么事?"
"她找人借了高利贷,拿店的股权做抵押,现在对方要收店了。"
我愣了一下,又问:"她什么时候借的?"
"上个月,借了三十万,利息滚得很快。"
三十万。
我想起那天她在冷库门口闹,说我冻了她账户让她开不了工。
她账户里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十五万没进店账,彩礼六十八万她肯定没攒下来,现在又借了三十万高利贷……
她的钱去哪了?
我打开抖音,搜了一下江晟的账号。
他最近发了不少视频,有在健身房的,有在餐厅吃饭的,还有一条是他新换的车——一辆宝马3系,配文"新座驾,感谢支持"。
那条视频是上周发的。
我截了图,存进手机。
年终宴前一天,我去了趟冷库的老仓库。
那是爷爷二十年前租下来的第一块地,现在早就不用了,但账本还在。
我翻了一下午,找到了骆峻这三年经手的所有财务记录。
入账的金额和公户对不上的地方,有七处。
最早一笔是两年前,一家冻品厂的尾款,八万块,没进公户。
最近的两笔就是今年的——海鲜公司的十八万,还有冻品城的十二万。
我把这些记录拍照存好,整理成文件夹。
晚上回到家,我妈坐在客厅等我。
"明天的宴会,你要去?"
"要去。"
"骆峻那边……"她顿了顿,"你心里有数吗?"
"有。"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骆川,你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查出一些。"我坐到她对面,"妈,明天的事你别掺和,我自己处理。"
她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行,你自己拿主意。我就是担心你爷爷那边……"
"爷爷那边我会说清楚的。"
"好。"她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骆川,不管明天怎么样,妈都支持你。"
"我知道。"
她进了卧室,关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看那些截图和记录。
明天的年终宴,是骆家的传统。
每年年底,全家人聚在一起,爷爷会在宴会上宣布下一年的分红和股份调整。
今年的宴会不一样。
今年有人要被清算。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蕾的消息。
"骆川,求你了,别在年终宴上说出来。"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说出来,我就完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四个字发过去:不关我事。
然后把她拉黑了。
第二天早上,我换了身正装,出门。
年终宴设在市里的一家酒店,骆家老一辈都到了,大大小小三十多口人,分坐在四张大圆桌上。
我到的时候,骆峻已经坐在爷爷旁边了,正低头跟老爷子说着什么。
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堆着笑:"弟来了,这边坐。"
我没理他,找了个离爷爷远一点的位置坐下。
我妈坐在我旁边,低声说:"骆峻刚才跟你爷爷嘀咕了好一会,不知道说什么。"
"不用管他。"
宴会开始前,爷爷站起来说了几句开场的话,无非是"一家人和和气气""来年再创辉煌"之类的套话。
说完他坐下,骆峻站起来了。
"爷爷,各位叔伯,今年公司的业绩大家都看到了,比去年增长了15%,这离不开大家的努力。"他端着酒杯,扫了一圈全场,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不过有些事,我想趁今天这个机会说一下。"
我看着他,没动。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骆川弟弟今年的婚事,大家应该也都听说了。我作为哥哥,很心疼他,但有些事情嘛……"他笑了笑,"年轻人的事,咱们也不好多说。不过按照咱们家的规矩,成家才算立事,弟弟今年的分红——"
"峻哥。"
我开口打断了他。
全场安静下来。
骆峻看向我,眼神有点意外:"弟,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起来,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峻哥,你刚才说的分红,我没意见。但我今年的账,得先报一下。"
6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骆峻的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变了。
我打开文件袋,拿出第一份材料。
"这是今年11月5号的银行流水。"我把纸放在桌上,"海鲜公司的尾款十八万,没进公司公户,打进了峻哥个人账户,尾号三七。"
骆峻的笑僵住了。
我又拿出第二份:"11月20号,冻品城的十二万,同样没进公户,打进了同一张卡。"
宴厅里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着爷爷:"爷爷,这两笔账,账面上没有,流水上有。"
爷爷的脸色沉下来,看向骆峻。
骆峻张了张嘴:"爷爷,这事我能解释——"
"还有一笔。"我打断他,拿出第三份材料,"12月9号,峻哥从自己账户给一个叫江晟的人转账二十万,备注是'辛苦费'。"
骆峻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看着他:"峻哥,这二十万是什么钱?"
他没说话,眼神闪烁。
大伯母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骆川,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伯母,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核对账目。"我把材料往桌上推了推,"这三十万,公司账面上没有,峻哥个人账户里有,我想问问,这钱是怎么回事。"
骆峻终于开口了:"那是我先垫的,回头会转回去——"
"垫了三个月,转回去了吗?"
他被我问住了。
爷爷的手重重拍在桌上:"骆峻,到底怎么回事?"
骆峻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爷爷,这事……这事我一时说不清楚,我回去查查——"
"不用查。"我把最后一张纸拿出来,"这是公司财务三年的对账清单,会计帮我整理的。从两年前开始,账面入账和公户实收对不上的,一共有七笔,总金额是五十三万。"
整个宴厅安静了。
骆峻的脸从白变成灰,他看着我,眼神从惊慌变成愤怒:"骆川,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
"你早就查清楚了,你故意等到今天——"
"峻哥,这叫当面对账。"我看着他,"你怕的不是我闹婚事,是我结了婚,爷爷让我查账。"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你让江晟回来搅我的婚事,就是怕我结婚之后分到股份,有权力查财务。那二十万'辛苦费',是你请江晟装病、睡我婚房的报酬。"
骆峻的脸涨得通红:"你——"
"你连亲弟弟都卖。"我的声音很平,"峻哥,这笔账今天得清一清了。"
爷爷站了起来。
他年纪大了,站起来的时候有点晃,但眼神很锐利。
"骆峻,这些是真的?"
骆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转头对会计老刘说:"刘叔,把这三年的完整明细打出来。"
刘叔点点头,拿出平板电脑,连上随身带的便携打印机。
打印机开始工作,一页一页的流水吐出来。
骆峻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伯母冲过来拉他的袖子:"骆峻,你说话啊!"
骆峻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爷爷拿过打印出来的流水,一页一页翻看。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抖了抖。
"骆峻。"他的声音沙哑,"你爸走的时候,让我把你当亲孙子看。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骆峻低下头,没说话。
"我让你管财务,是因为信任你。"爷爷把流水放在桌上,"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骆峻突然抬起头:"爷爷,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我打断他,"为了怕我分到股份?为了让我一辈子被你压着?"
他瞪着我,眼睛里全是恨意。
我没理他,对爷爷说:"爷爷,这笔账涉及公司资金,我建议报警处理。"
"报警?"大伯母尖叫起来,"骆川你疯了吗!那是你亲哥!"
"大伯母,他截留公司资金,还拿钱雇人破坏我的婚事,他哪里把我当亲弟弟?"
大伯母被我噎住了。
我看向爷爷:"爷爷,这事您定。"
爷爷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报警。"
骆峻的酒杯从手里掉了下去,砸在桌上,酒洒了一地。
"爷爷!"他冲上去,"我是你孙子!"
"你是我孙子,骆川也是。"爷爷没看他,"你做的事,对得起你爸吗?"
骆峻愣住了。
我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您好,我要报警,地点是舟山XX酒店,有人涉嫌职务侵占。"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骆峻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骆川。"他看着我,声音沙哑,"你毁了我。"
"你先毁的我。"我看着他,"峻哥,你做事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
他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警察来了。
骆峻被带走的时候,大伯母扑上去拉着不放,哭得撕心裂肺。
爷爷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没说,脸上的皱纹好像一下子深了很多。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爷爷,对不起,今天本来是高兴的日子。"
爷爷看了我一眼,摇摇头:"该清的账早晚要清。"
他顿了顿,又说:"骆川,以后冷库的财务,你来管。"
"不用。"我摇了摇头,"财务我不懂,我还是跑我的冷链。请个外面的审计吧,每年查一次账,省得再出这种事。"
爷爷看了我一会,点了点头:"你比你爸强。"
我没说话,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妈拦住我:"骆川,你去哪?"
"回冷库。"我看了她一眼,"还有几车货要发。"
7
警察带走骆峻之后,年终宴散了。
我回到冷库,老赵正在卸货,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骆总,宴会散了?"
"散了。"
"那个……峻哥呢?"
"被警察带走了。"
老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拍了拍他肩膀:"货卸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趟宁波的货。"
"好……好嘞。"
我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
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年终宴的事情解决了,但方蕾那边还有一笔账没算清。
法院的开庭通知已经发了,下周五正式开庭。
调解庭上,方蕾的律师申请了延期,但延期只有两周,时间快到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那些截图。
门锁记录,五十九条。
扫地机器人地图,次卧床位移动。
我的ETC行程,二百一十四趟。
还有江晟的抖音,那辆新买的宝马3系。
方蕾借了三十万高利贷,钱去哪了?
我点开微信,找到吴姐的聊天记录。
"吴姐,方蕾那三十万,你知道她拿去干什么了吗?"
吴姐很快回复:"不知道,但我听说她最近买了不少东西给江晟,那辆宝马好像就是她付的首付。"
我截了图,存进手机。
下周五,开庭那天。
法庭在区法院三楼,我到的时候方蕾和她的律师已经坐在对面了。
江晟这回亲自来了。
他换了身西装,头发打了发胶,坐在旁边的位置上,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
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翻了翻材料,宣布开庭。
"原告,你先陈述诉讼请求。"
我的律师站起来:"被告方蕾于去年6月收取原告彩礼六十八万元,今年1月收取原告借款十五万元,双方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且被告存在违背忠诚承诺的行为。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彩礼及借款共计八十三万元。"
法官点点头,看向方蕾的律师:"被告答辩。"
方蕾的律师站起来:"原告所称彩礼六十八万元,被告予以确认,但被告认为该款项已部分用于双方共同生活支出,不应全额返还。关于借款十五万元,被告认为这是原告自愿给予的赠与——"
"反对。"我的律师打断她,"借款有明确的微信转账记录,原告注明了'借款'二字。"
法官看了看材料,点头:"继续。"
方蕾的律师顿了顿,继续说:"关于原告提及的'违背忠诚承诺',被告否认该指控。被告与第三人江晟仅系普通朋友关系——"
"法官。"我开口打断了她。
方蕾的律师皱起眉头。
法官看向我:"原告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起来,拿出准备好的材料。
"门锁公证、ETC记录和清扫地图,上次调解庭已经交过了。"我看着她们,"今天我再补充一份新证据。"
我拿出最后一份材料:"这是第三人江晟的抖音截图,11月底他发了一条视频,展示新买的宝马3系。根据我了解的情况,这辆车的首付是被告支付的。"
我把截图递给书记员:"被告在与我交往期间,收取我的彩礼和借款,却拿钱给第三人买车。"
方蕾的脸彻底白了。
江晟突然站起来:"我不知道那钱是——"
"闭嘴。"方蕾厉声打断他。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法官敲了敲法槌:"双方安静。本庭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链完整,可以证明被告在与原告交往期间存在与第三人的不当关系。关于彩礼返还的比例,本庭将综合考虑——"
"法官。"方蕾突然站起来,"我有话说。"
法官看向她:"说。"
方蕾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我:"骆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嫁你吗?"
我没说话。
她的眼眶红了,但声音很平静:"因为江晟没钱,而你有。我以为嫁给你,我和江晟就都能过上好日子。"
全场安静了。
她继续说:"那六十八万彩礼,我给江晟还了赌债。那十五万借款,我拿去给他开店,结果店黄了。宝马的首付也是我出的,他说有了车才能去跑网约车。"
她笑了一声,笑得有点苦涩:"你说得对,我拿你当保险。我以为你不会发现,我以为我能骗过去。结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等我把证据攒够。"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骆川,你比我狠。"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的陈述本庭已记录在案。鉴于被告当庭承认挪用原告彩礼及借款的行为,本庭判决如下——被告方蕾返还原告骆川彩礼六十八万元及借款十五万元,合计八十三万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
方蕾愣住了。
她的律师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了什么。
方蕾的脸上露出一种绝望的表情:"八十三万……我哪来八十三万……"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材料,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方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骆川!"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高兴了吗?"她的声音嘶哑,"你毁了我!"
"你先毁的你自己。"我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