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没有想见的朋友
我看到那段采访,是在后台。
那天晚上我要录一档跨年节目,化妆师在给我补妆,我闲着没事,刷了会儿手机。一条视频被推到我面前,标题写着他的名字,我愣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是他刚录完的一档综艺,主持人问他:"有没有那种,很久没见,但其实很想见的朋友?"
镜头里,他穿着深色衬衫,坐在沙发里,笑了笑。
"没有。"他说。
主持人愣了:"真没有?"
"真没有。"他说,"想见的人,平时就会见面。"
"那不想见的呢?"
"不想见的,"他停了停,"就是没那么想见。"
他笑得很得体,语气也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把手机放下,化妆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我闭上眼,让她继续补妆。可那几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十四年了。我们最后一次同台,是在那年冬天。台下几万人举着灯牌,喊着我们俩的名字,喊着"七月永在"。我们并排站着,谁都没有看谁,谁都没有说话。
散场之后,各自上车,开往不同的方向。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
没有吵架,没有告别,没有一句"再见"。就像一台机器,到点了,开关一关,所有的光都熄了。
我以为我会恨他。
可我没有。我只是,偶尔会在深夜,想起那年夏天。
那年夏天,雾城的蝉鸣很吵,选秀的灯很亮。我十九岁,他二十一岁。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把我们放在一起比较了。
后来我们认识了。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第2章 雾城的夏天
那年夏天,雾城办了一档选秀节目,报名的人挤满了整条街。
我是被我妈送来的。我那时候在念大学,学的是建筑,跟我唱歌八竿子打不着。可我妈说我声音好听,非让我来试试。
她说:"万一选上了呢?"
我说:"选上干嘛?"
她说:"选上就是明星了。"
我笑了笑,没当回事。我那时候以为,明星离我很远很远。
初选那天,我排在队伍里,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我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正低头给自己扇风。
他看见我,咧嘴笑了一下:"你也是来比赛的?"
我说:"嗯。"
"你唱什么?"
"《盛夏》吧。"我说,"你呢?"
"我也唱《盛夏》。"他乐了,"巧了。"
那首《盛夏》,是我们那座城市夏天最流行的歌。我也没想到,后来这首歌,会变成我们俩的。
他叫陆川,比我大两岁,从南边一个小县城来的,学的是汽修。他唱歌是真的好听,嗓子又亮又厚,一开口,台下评委眼睛都亮了。
我唱得也不差,但我有毛病——我认床。
比赛的宿舍是六人间,铁架床,床垫又薄又硬。第一晚,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第二天海选,我顶着一对黑眼圈上台,嗓子发紧,差点破音。
评委皱着眉,问我还行不行。
我咬着牙说行。
陆川在后台等我,看见我下来,递给我一瓶水:"你昨晚没睡好?"
我说:"认床。"
"这毛病我熟。"他说,"我当年出门打工,前三个月天天失眠。"
"那你后来怎么好的?"
"习惯了。"他笑,"床这种东西,睡多了,哪都是床。"
他拍了拍我肩膀:"明天要是还睡不着,你来找我,我陪你唠嗑,唠到你睡着为止。"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结果第二天晚上,我真的没睡着,抱着枕头蹲在走廊里。他听见动静,推门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他说,"哥带你去看星星。"
雾城的夏天,天上有星星,但不多。我们蹲在天台上,一人一瓶汽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讲他在汽修厂的日子,讲他半夜被叫起来修车,讲他攒了三个月钱来报名。
我讲我认床的毛病,讲我学建筑的枯燥,讲我其实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说:"你唱歌好听,留下来吧。"
我说:"留下来干嘛?"
他说:"留下来,咱俩一块儿,唱歌给别人听。"
我低头,喝了一口汽水。
雾城的晚风,吹在脸上,有点甜。
那天晚上,我居然睡着了。睡得很沉。
第3章 冠军和季军
比赛走到后面,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我和陆川的人气都高,评委也喜欢。到了半决赛,规则变了——每场要淘汰一个人,而我们俩,分到了对立面。
导演组的意思很明白:你俩,得有一个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在比赛里觉得害怕。
不是怕被淘汰。是怕,要是他被淘汰了,我一个人站在台上,不知道该往哪看。
半决赛前夜,我们又蹲在天台上。我问他:"要是明天,你被淘汰了怎么办?"
他喝了一口汽水:"淘汰就淘汰呗,回家修车去。"
"你不难过?"
"难过啥。"他说,"你要是能走得更远,我比谁都高兴。"
"我不想你走。"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过了一会儿,他说:"江屿,别想那么多。明天,你只管好好唱。"
第二天,半决赛,我抽到了先唱。
我唱完,台下掌声很响。轮到他,他站在台上,却没有唱歌。
他拿起话筒,说:"我想把这首歌,送给我兄弟。"
然后他唱了《盛夏》。
他唱得比我好。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评委给了很高的分。
可就在宣布结果之前,他忽然举手,说:"导演,我想说句话。"
全场安静下来。
他说:"这首歌,我想让江屿跟我一起唱。要是能一起晋级,最好;要是不行,就让他留。"
台下炸了。
我站在后台,听着他的话,眼眶一下就热了。
那场半决赛,评委破例,让我们都晋级了。节目组把这段剪出来,播出去,一夜之间,全网都在讨论"七月"——那是粉丝给我们俩组合起的名字,说我们像七月一样,热烈,明亮,分不开。
决赛那天,我们终于还是被推上了对立面。
一票一票地数,我比他多了几万票。
我成了冠军,他是季军。
宣布结果的时候,他站在我旁边,笑得比我开心。他凑过来,小声说:"江屿,恭喜你。"
我说:"你也恭喜我?"
"当然。"他说,"咱俩谁赢都一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值了。
那天晚上,公司的老板亲自上台,宣布了一个消息:冠军和季军,一起签,组成双人组合。
台下有人喊"七月",有人喊"七月永在"。
我站在台上,和他并排站着,他伸手,揽住我肩膀。
我听见他问:"怕不怕?"
我说:"怕什么?"
他说:"怕不怕,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我笑了一下:"不怕。"
我那时候以为,我们真的会一起走很远很远。
第4章 一间屋,两床被
组合出道,公司给我们安排了一间宿舍。
一室一厅,两张床,中间隔着一道帘子。客厅很小,厨房很小,什么都小,可我们俩都高兴坏了。
"咱俩有自己的屋了!"他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江屿,你听见没,咱俩的屋!"
我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听见他咋咋呼呼,忍不住笑:"听见了,你的屋。"
"咱俩的屋!"他纠正我。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们"这个词,那么好听。
我还是认床。换了新环境,头几天又睡不着。他发现了,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床垫搬到我床边,铺在地上,说:"你睡床上,我睡地上,你要是半夜醒了,跟我说句话,就不怕了。"
我说:"你睡地上干嘛?我睡地上。"
"你认床,你睡好的。"他说,"我皮糙肉厚,哪都睡得着。"
那阵子,他每天睡在我床边的地上。我半夜翻身,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就特别踏实。
后来我跟他抢,他说:"你要是再抢,我就把床也拆了,咱俩一起睡地上。"
我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
那个夏天,我们还干了挺多傻事。
他过生日那天,我没钱买礼物,偷偷学了半个月吉他,录了一首生日歌,存在随身听里,生日那天塞给他。
他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江屿,你嗓子怎么这么哑?"
我说:"练的。"
"练了多久?"
"半个月吧。"
他低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闷声说:"下回别练了,费嗓子。你要送我东西,唱一句就行。"
我过生日那天,他起大早,给我煮了一碗长寿面。面煮得稀烂,鸡蛋煎糊了,他端到我面前,不好意思地笑:"我头一回煮面,你凑合吃。"
我低头,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他问。
"好吃。"我说。
他咧嘴笑了:"那明年,我还给你煮。"
我们还会偷偷改歌词。
《盛夏》那首歌,是我们俩的保留曲目。有一次演出,唱到一半,他忽然改了一句词,把我名字唱进去了。台下疯了一样尖叫。
下台之后,我揪着他问:"你干嘛改词?"
"好听啊。"他理直气壮,"咱俩的歌,凭什么不能唱咱俩的名。"
"那我也改。"
下一次演出,我也改了词,把他的名字唱进去。
台下叫得更疯了。
后来主持人调侃我们:"你们俩干脆改行唱情歌得了。"
他站在台上,笑着不说话。我站在他旁边,心跳得飞快。
我那时候不懂,那种心跳,叫什么。
我只知道,站在他身边,我就安心。
第5章 攥紧的袖口
我有个毛病,上台前紧张。
不是怯场,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手抖。天冷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嗓子发紧,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毛病,只有他知道。
每次演出前,他会提前到后台等我。我站在化妆间门口深呼吸,他走过来,也不说话,就站在我旁边,把手伸出来。
我攥住他的袖口。
就那么攥着,攥两分钟,我的呼吸就平了。
他说这叫"定心丸"。
有一次,我问他:"你为什么知道攥袖口有用?"
他说:"你紧张的时候,手凉。我袖口暖和,你攥着,就不凉了。"
"那你冷怎么办?"
"我皮糙肉厚。"他笑,"冻不着。"
那两年,我数不清攥过他多少次袖口。冬天,夏天,彩排,直播。只要他在,我伸手,总能攥到。
粉丝都知道我们这个习惯。她们管这个叫"袖子之交",说我们是天底下最好的兄弟。
我也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裂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清楚。
大概是粉丝先开始的。我的人气一直比他高一点,粉丝多了,心思就多了。有人在网上说,公司偏向他,资源都给了他;有人说,我抢了他的位置。两家粉丝从线上吵到线下,越闹越凶。
有一次,一场歌友会,两边粉丝在门口打了起来,打得头破血流,惊动了警察。
我和他被分开做笔录。
做完笔录,他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我问他:"你没事吧?"
他说:"没事。"
"你别理她们。"我说,"她们吵她们的,跟咱俩没关系。"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江屿,你说,咱俩是不是不该这么好?"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粉丝们,是因为咱俩好,才吵的。"他说,"要是咱俩没那么好,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
"你胡说什么?"我说,"咱俩好不好,关她们什么事?"
他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他在帘子那边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变了。
第6章 最后一次同台
后来的事,很多人都知道。
公司资源分配越来越不均衡,经纪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他要去拍戏,我要去录歌,行程表永远对不上。我们开始很少一起吃饭,很少一起唱歌,连宿舍,都很少一起回了。
有人说我们闹翻了。
有人说我们各怀心思。
我们没有解释。
不是不想解释,是不知道从哪说起。我们之间,没有吵架,没有翻脸,就是那样,一点一点地,淡了。
最后一次同台,是在那年冬天的一场颁奖礼。
主办方把我们排在一起,说是"七月"最后一次合体。台下几万人举着灯牌,喊"七月永在",喊得嗓子都哑了。
我站在台上,灯光很亮。
他站在我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们全程没有对视,没有交流。主持人让我们拥抱,我们只是并排站着,僵硬地笑。
那首《盛夏》唱到一半,台下开始哭。有人喊"不要解散",有人喊"七月永在"。
我握紧话筒,唱完最后一句,转身下台。
我没有回头。
我听见他在身后,轻轻说了一句:"江屿。"
我停住脚步。
"照顾好自己。"他说,"你认床,以后出差,记得带个自己的枕头。"
我眼眶一下就热了。
我说:"嗯。你也是。拍戏别太拼,早点休息。"
他"嗯"了一声。
我们再也没有别的话了。
散场之后,我坐上车,司机问我去哪。
我看着窗外,雾城的冬天,天黑得特别早。街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我说:"回宿舍吧。"
可我知道,那间宿舍,很快就不是我们的了。
那晚之后,"七月"正式解散。没有官宣,没有发布会,只有一条很短的声明:因合约到期,组合解散。
我坐在新宿舍里,把那张旧床垫叠好,放进柜子最底层。
那是他在我床边,睡了两年的地方。
第7章 各自的路
解散之后,我们像是约好了一样,谁都没有再提起对方。
他去了影视圈,一部戏接一部戏,从配角演到主角,慢慢站稳了脚跟。媒体写他,说他"转型成功",说他"戏路宽"。他演的那些角色,我一部没落,全都看过。
我也没闲着。录歌,出专辑,上综艺,开巡演。粉丝不算多,但一直有人在听。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演戏,我说我嗓子好,唱唱歌就行。
其实我是怕。怕站在片场,灯光一打,我会想起那年夏天,我们在舞台上改歌词的样子。
解散的头两年,我们互相取关了。
是我先取关的,还是他先取关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天,我点开他的主页,发现我们不再互相关注了。我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没有再点回去。
他也清空过。以前我们一起发过的合照、互动、那句"七月永在",慢慢地,都被清空了。
像一场无声的删除。
有人说,这世上最狠的告别,不是吵架,不是拉黑,而是安静地把彼此从生活里抹掉。
我们就是这样。
那几年,不是没有人问过。
采访的时候,主持人拐弯抹角地提起那段往事,我笑着带过:"都是以前的事了。"他们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怀念。我说,怀念有什么用,人得往前看。
有一次,主持人问得更直白:"你和陆川,现在还有联系吗?"
我沉默了几秒,说:"没有。"
"那你想他吗?"
我笑了笑,说:"下一个问题吧。"
台下有人起哄,有人唏嘘。
我坐在台上,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不是疼。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空。
第8章 没有想见的朋友
那段采访,他答"没有想见的朋友",在网上炸了三天。
热搜挂了好几条,什么"他说的到底是谁",什么"七月永在是最大的谎言",什么"成年人的散伙有多体面"。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替他说话的,有替我不值的,有嗑cp嗑到哭的。
我朋友跑来问我:"你要不要回应一下?"
我说:"回应什么?"
"他说'没有想见的朋友'啊。"朋友急得不行,"全网都觉得他在说你,你不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我反问他,"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自己知道,我也知道。用不着解释。"
朋友瞪着我,半天没说话。
他大概觉得我疯了。
其实我没疯。
我只是知道,他说的"没有想见的朋友",是真心话。不是气话,不是撇清,是那些年过去之后,他真的把那段日子,放下了。
我们之间,没有恩怨,没有亏欠。
就是走散了。
我翻到一条视频,是很多年前,我们改歌词唱《盛夏》的画面。镜头里,他唱到我的名字,台下疯了一样尖叫。我站在他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盯着那个视频,看了很久。
那是我十九岁的脸,那是我最好的夏天。
我关掉视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朋友问我:"你真的一点都不难受?"
我说:"难受。"
"那你还不回应?"
"难受是我的事。"我说,"回应了,就是把他拖回来,再吵一遍。我不想那样。"
"那你想怎样?"
我想了想,说:"就这样吧。他往前走了,我也往前走了。这就挺好。"
我朋友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攥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他站在台上,跟我说:"江屿,照顾好自己。你认床,以后出差,记得带个自己的枕头。"
后来我真的养成了一个习惯。
出差,住酒店,永远自己带枕头。
朋友笑我矫情。
我没告诉他们,那是我记住一个人的方式。
第9章 远远的一眼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场慈善夜。
不是巧合。是那种,圈子里绕不开的场合。主办方把半个行业的人都请来了,我们俩的名字,排在同一个名单上。
我进场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坐在会场另一头,西装革履,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
他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我。
隔着大半个会场,隔着人声,隔着十四年。
我们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我也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那一眼,什么都没说。可我心里知道,我们都认出对方了。也都知道,那一眼之后,不该再有别的了。
那场慈善夜,我们全程零交流。没有寒暄,没有点头,甚至没有再看对方一眼。像两个陌生人,恰好坐在同一个房间里。
散场的时候,我走到门口,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走得很快,从我旁边经过。
是他。
他没有停,没有看我,径直走向他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走,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越来越远。
我忽然想起那年夏天,我们蹲在天台上看星星。他说:"江屿,你看,那颗星星最亮。"
我说:"哪颗?"
"那颗。"他指着天边,"咱俩要是走散了,你就看那颗星。我肯定也在看。"
后来我再也没找到那颗星。
雾城的夏天,早就过去了。
第10章 失约的夏天
那之后,我写了一首歌。
名字叫《失约的夏天》。
写的是那年的事。海选的长队,天台的汽水,他睡在我床边的地板,他煮糊的长寿面,我们改过的歌词,还有那场盛大而无声的散场。
我没有提他的名字。可每一个听过的人,都说这歌写得真苦。
"苦吗?"我问制作人。
他想了想,说:"苦倒不苦,就是,说不上来的遗憾。"
我笑了笑。
遗憾。
是啊。
录音的时候,唱到那句"说好一起走很远,后来都失约了",我停下来,缓了很久。
制作人在玻璃窗那边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重来一遍。"
我又唱了一遍。
那年冬天,我办了一场演唱会。压轴曲,就是这首《失约的夏天》。
灯光暗下来,我坐在台边,抱着吉他。
台下很安静。
我开口唱:
"那年夏天,蝉鸣很吵,你笑得很真。"
"我们约好,一起走很远,走到天亮,走到暮年。"
"后来我们,没有吵架,没有告别,只是慢慢走散。"
"失约的夏天,我们都记得,只是谁都不再提起。"
唱到最后,台下有人喊了一句:"七月永在!"
我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没有应声。
我拨完最后一个音,站起来,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我说:"谢谢你们,来过我的夏天。"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台上,迎着灯光,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想,他要是听见了,大概也会笑吧。
第11章 一条没有署名的消息
演唱会结束那天晚上,我回酒店,累得摊在床上。
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我点开,看见那行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歌,听了。"
"那年夏天,是真的。"
没有署名。可我知道是谁。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我想回一句"你也是",想回一句"谢谢你陪我走过那个夏天",想回一句"陆川,我认床的毛病,到现在都没好"。
最后,我回了一句:
"嗯。"
对方没有回。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盯了很久,然后退出,把手机关了。
窗外的雾城,夜色很沉。
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攥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
我闭上眼。
那年夏天,是真的。
后来我们走散了,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我都要记住。
第12章 各自安好
现在,我还会偶尔想起他。
不是天天想,不是刻意思念。就是在某些瞬间——路过一家汽水店,听到一句熟悉的旋律,或者出差住酒店,把枕头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会想起他。
想起那年夏天,雾城的蝉鸣,天台的星星,他睡在我床边的地板,他煮糊的长寿面。
想起他说"咱俩谁赢都一样",想起他改歌词把我们的名字唱进去,想起台下几万人喊"七月永在"。
想起那个冬天,他站在台上,跟我说:"照顾好自己。"
我们没有说过喜欢。
没有说过永远。
可那年夏天,我们是真的,好过。
好到我以为,我们会一起走很远很远。
后来我们都失约了。
他有了他的生活,我有了我的路。我们像两条河,在同一个夏天汇过,又各自流向不同的海。
有人问,你们为什么不和好?
我朋友也问过。
我说:"和好什么呢?我们没有吵架,没有结怨。我们只是,走散了。"
"走散了,就不能再走回来吗?"
我想了很久,说:"能。可是,走回来的,还是那年夏天的我们吗?"
我们都不是了。
那年夏天的江屿和陆川,早就停在那年的夏天里了。他们很要好,好到全城的人都知道。他们改歌词,唱彼此的名字,说好永在。
后来的我们,只是替他们,各自好好地活着。
那天深夜,我又收到一条消息。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只有四个字:
"各自安好。"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雾城的月亮很圆。
我轻声说:"嗯。各自安好。"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抱着那把旧吉他,又弹了一遍《失约的夏天》。
弹完,我轻轻地说:
"陆川,谢谢你,来过我的夏天。"
"失约的夏天,我们都记得。"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