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学校天台边缘,往下望。
三十二层的高度,底下的人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风很大,吹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猎猎作响。他腿有点软,不是因为高,是因为饿。早上就喝了一碗凉水,昨晚也是。妹妹林小雨今天期末考试,他看着家里米缸见底,愣是一口没吃,全留给她了。
“都说我是深渊大魔王。”他喃喃自语,“魔功盖世,万魔朝拜,曾经单手捏爆过十二翼炽天使的蛋蛋……结果现在混到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落差太大,大到他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转生姿势不对。
脑袋里那个自称“灭世系统”的玩意儿还在嗡嗡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自杀倾向!触发强制保护机制!】
林默翻了翻眼皮:“闭嘴吧,我就是上天台透透气。”
系统不信。
“咱俩商量个事。”林默说,“你之前不是吹得挺牛吗?能召唤深渊魔物,能开启地狱之门,能让我一夜之间重新成为万魔之主。那你给我变两包方便面出来,能行吗?”
沉默。
“不能吧?”林默叹了口气,“那你那些功能有什么用?统子,你要认清现实。这里是地球,法治社会。不能随便召唤魔物,不然会被人当哥斯拉抓去切片。我现在需要的是钱,人民币,懂?”
【系统功能受限于本位面法则……宿主可尝试击杀生灵获取积分,积分可兑换……】
“得,打住。”林默摆摆手,“杀人是犯法的。我还得养我妹,不能进去蹲着。”
他转身离开天台边缘,走到安全区域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半个馒头,是昨天在学校食堂顺的,已经有点硬了。他掰了一小口放进嘴里,慢慢嚼,脑子里盘算着今天该怎么搞钱。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在这座城市已经活了快一年了。
原身是个穷学生,父母早亡,留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为了学费,原身欠了一屁股债,最后实在撑不下去,跳了河。然后来自异界的深渊大魔王灵魂就醒了。
魔王大人当时很懵。
堂堂万魔之尊,地狱深处的统治者,抬手间星辰陨落,万族颤栗的存在,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脚上还挂着吊瓶。更惨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滔天魔威被这具身体和这个世界的规则死死压制住了。
所谓的“位面压制”,就是这个世界不允许超出一定上限的力量存在。他的魔力量被压缩到了极低的水平,大概相当于……能点个烟?
而系统告诉他,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需要遵守规则,慢慢恢复实力。
林默花了三天接受现实,又花了两天计划未来,最后决定——躺平。
对,躺平。
打打零工,还还债,把妹妹拉扯大,等她上了大学,自己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混吃等死。毕竟上辈子当魔王的时候,天天打仗、征服、勾心斗角,他早就累了。换个世界当个普通人,挺好。
但他万万没想到,想当个普通人也这么难。
上午的课上完,林默直奔学校门口的奶茶店。
“老板娘,还要人吗?”他把脸挤出一个尽量诚恳的微笑。
胖胖的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是你小子。上次让你送外卖,你把客人的车给撞了,我赔了一千八还没找你算账呢。”
“那是意外,那辆车突然倒车。”林默试图解释。
“行了行了,不用不用。”老板娘摆摆手,“你去别家看看吧。”
林默点点头,转身就走。他早就习惯了被拒绝。送外卖、发传单、搬砖、洗碗……这一年来,他什么活都干过,但总是干不长。
原因很复杂。有时候是因为他干活太慢,有时候是因为老板嫌他眼神太凶(魔王的余威),有时候是因为他实在忍不住释放了那么一丁点魔气,把周围的猫猫狗狗全吓跑了。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系统。
这玩意儿隔三差五就给他发布任务:
【新手任务:击杀校园内的一只蟑螂。奖励:积分+1,魔械召唤券×1】
【拒绝任务将扣除积分。当前积分:-250。积分低于-1000时将触发强制惩罚。】
林默:“……”
他试过拒绝任务。后果就是被电击。那种从灵魂深处传出的痛楚让他瞬间想起了自己当魔王时折磨过的那些不自量力的勇者。
没办法,他只能接。于是他在教室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霍然起身,用教科书精准拍死了一只蟑螂。
全班鸦雀无声。
老师推了推眼镜:“林默同学,你在干什么?”
“呃……”林默低下头,“打蟑螂。”
“我知道你在打蟑螂,我是说,你站起来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桌子掀了。”
林默才发现,自己站起来时顺手把课桌给掀翻了。
诸如此类的尴尬事还有很多。
但最让他头疼的,是系统给的奖励。那些魔械召唤券,召唤出来的东西千奇百怪。有会飞的深渊魔蝠,有散发黑气的诅咒之剑,有能吞噬灵魂的怨灵娃娃……
在这个现代社会,这些东西就是灾难。
林默只能把召唤物藏起来,等它们被位面规则自动排斥掉。大部分时候,召唤出来的东西会在一段时间后自动消散。有一些比较顽固的,他就得想办法处理。
他的出租屋里,已经堆满了各种无法处理的烂摊子。
比如上次召唤出的一只深渊魔蚁,足有半人高。位面排斥了三天都没把它排斥走。林默只好把它拴在卫生间里,用黑布蒙住它的复眼,防止它把家具啃光。
结果这玩意儿把马桶给啃了。
房东来看房子的时候,林默说马桶坏了需要换。房东气得差点把他赶出去。
还有一次,系统奖励了一把“深渊之眼魔剑”,这剑邪门得很,会散发出黑色的雾气,靠近它的人会看到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事物。林默没办法,用旧报纸裹了好几层,塞进床底下。结果隔壁的老王来串门,回家后做了一星期噩梦,天天说见到了他死去的前妻。
林默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抓进精神病院。
“统子,”他边走边说,“能不能商量一下,别老给我整这些没用的。我现在需要的是钱,小钱钱,能买馒头的那种。你给我召唤个能打工赚钱的魔物出来行不行?”
【提示:宿主可通过“魔界之门”召唤常驻魔物。该类魔物可长期存在,但是必须通过恶魔契约进行束缚,且无法对凡人造成直接伤害。】
林默一愣:“还有这种功能?”
【检测到宿主已满足“魔界之门”开启条件。是否开启?】
他想都没想:“开!”
一阵眩晕传来,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他能感知到另一个维度的存在,那是他熟悉的世界,深渊的味道,硫磺与熔岩的气息。
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就被现实拽了回来。
“所以,我能召唤常驻魔物了?”林默有点兴奋,“能直接干活的那种?”
【常驻魔物需签订契约,契约价格根据魔物实力而定。当前积分:-250。仅可召唤最低级别魔物。】
“……行吧,先搞一个出来看看。”
根据系统的指引,林默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站定。四周没人。他闭上眼睛,按照脑海中的信息,伸出手在空中划出一个符文。
黑色的火焰在指尖燃烧,空气扭曲,地面出现了一个繁复的法阵。浓郁的魔气弥漫开来,小巷里的老鼠蟑螂纷纷四散而逃。
法阵中心,一个矮小的身影慢慢浮现。
那是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五的小东西,灰绿色的皮肤,尖耳朵,穿着一身破烂的皮革,手里还拿着一把比它自己还高的叉子。
“卑微的地精——咕噜——应召而来。”小东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伟大的主人,请接受我的效忠。”
林默看着这个地精,有点失望:“你力气大吗?”
咕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回禀主人,咕噜力气很小,但是咕噜会……会擦皮鞋。”
“养不起。”林默说。
他转身就要走。地精连忙扑上来抱住他的腿:“主人!主人,别丢下咕噜!咕噜会做饭,会洗衣服,会照顾小主人!咕噜不要工钱,只要给点剩饭吃就行!”
林默停住了。
“你……会照顾人?”
“咕噜是深渊最优秀的仆人!曾经侍奉过七十二位恶魔领主!”
林默想了想。便宜不要白不要。家里确实需要人搭把手,而且这家伙不要工钱。
“行,你跟着我吧。”他叹了口气,“记住,在这里不能暴露你的身份。出门要穿衣服,别让人看见你的绿皮。”
咕噜连连点头:“明白!咕噜懂!咕噜会伪装!”
林默带着咕噜回了家。
这是一个老旧小区的顶楼阁楼,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被妹妹收拾得还算干净。说是两室一厅,其实卧室只有两间,林默住一间小的,妹妹住一间稍大的。客厅和厨房是一体的。
刚进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林默一愣。
厨房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踮着脚尖往锅里下挂面。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扎着马尾,面容清秀,就是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哥,你回来了?”林小雨回头,露出一个笑,“我在煮面。”
“哪来的面?”林默皱眉。他记得家里明明没吃的了。
“隔壁张奶奶给的,说让我帮她辅导孙子功课,给了两把挂面。”林小雨把面捞起来,分成两份,“快吃,一会儿坨了。”
林默心里难受。
他看着妹妹瘦削的脸,想起这一年来她是跟着自己怎么过的日子。好在这个妹妹懂事,从来不抱怨,甚至还会偷偷去打零工补贴家用。
“别忙了。”他说,“今天开始,家里多个人。”
林小雨疑惑地抬头。
林默让开门,露出身后缩着脑袋的咕噜。
咕噜已经用旧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戴着林默扔给它的鸭舌帽,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
“这是……小朋友?”林小雨有点惊讶。
“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林默面不改色地撒谎,“家里出了事,暂时住我们这。他会帮忙做家务,不白吃。”
咕噜连忙点头:“小主人好!咕……我叫咕噜!”
林小雨眨了眨眼:“咕噜?这名字好可爱。”
从那以后,咕噜就成了这个家的一员。
地精的能力比林默想象的要强得多。虽然力气不大,但什么都会干——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动作快得不像话。而且它的厨艺意外地不错,几根菜叶加点盐,能做出让人喝两碗的汤。
林默惊讶地发现,系统积分竟然开始慢慢增长了。
原因是咕噜每完成一项家务,系统就会自动算作“宿主麾下魔物的劳动产出”,给予一定积分奖励。虽然少得可怜,但总比负数好。
更夸张的是,咕噜居然会修东西。
家里那个坏了半年的洗衣机,林默本打算当废铁卖了。咕噜捣鼓了一下午,愣是给修好了。邻居听说了,也来找咕噜帮忙修电扇。咕噜不敢拒绝,修好了。邻居塞给林默二十块钱。
林默:“……”
仿佛看到了一条新路子。
“统子,”他说,“再给我招一个能打架……不,能维修的魔物,有吗?”
【当前积分:-248。可召唤地精(普通)×1,消耗积分10点。当前积分不足,无法召唤。】
林默问:“积分还能怎么来?”
【宿主完成系统任务可获得积分。宿主麾下魔物获得凡人的认可和酬劳,可转化为积分,转化比例极低。】
林默懂了。
得让咕噜多干活,多赚钱,然后变成积分,再召唤更多魔物,魔物再干活再赚钱……鸡生蛋蛋生鸡,魔幻版资本滚雪球。
但首先,得让咕噜干更多活,赚更多钱。
林默开始到处给咕噜揽活。
修家电、通下水道、搬家、打扫卫生、照顾宠物……老城区里住的大多是老人和打工人,家政需求不少。咕噜心灵手巧,任劳任怨,关键是价格便宜,渐渐地有了点名气。
林默自己也没闲着。白天上课,晚上偶尔去便利店打零工。周末再带着咕噜跑几个单子。
家里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虽然离还债还差得远,但至少不用饿肚子了。
只是有一点很麻烦。
系统偶尔会发布一些和魔物相关的任务。有几次,林默在干活的时候,突然被要求“释放一个魔气弹”。他真的忍不住就弹了一个出去。黑色的魔气弹擦着客户家的墙壁飞过,直接在墙上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林默:“……”
客户:“刚刚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呃……老鼠,巨型老鼠。”林默面不改色地撒谎,“最近老城区在搞拆迁,老鼠都跑出来了,我找人来给您补墙。”
类似的事情发生得多了,老城区渐渐有了一种传言,说林默家里有“特别的手段”,能处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起因是有一家老人的老房子闹鬼。
天花板半夜有脚步声,地上有潮湿的脚印,家电自己开自己关。老人吓得不敢住,找了几个和尚道士也没解决。
林默去看了之后发现,那是两只从异界缝隙溜进来的劣等魔怪在作祟。因为它们级别太低,连系统的积分任务都不稀罕发布,林默也没察觉。
他当时就上手了。
用他的话说——老子当年是魔王。这种劣等魔怪,在他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站在房子里,双手插兜,就只是释放了一丝魔气。
“滚。”
声音不大,但带着来自深渊的绝对威压。
墙壁裂开,地板震动,那两个劣等魔怪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直接消散成了黑雾。
全过程不到五秒。
林默拍了拍手,对目瞪口呆的老人说:“大爷,屋里风大,窗户没关紧。早点休息吧。”
他不知道的是,当时窗户根本就没有开。
从那以后,“小林能驱邪”的名声就在老城区传开了。
生意一下子多了起来。
林默本来不想接这些活的。但架不住对方给钱多。而且系统也提示,击杀魔怪可以获得积分。他便半推半就地接了几单。能力方面他倒是不担心。位面压制削弱了他的魔力,但他在深渊生存了数万年的经验和本能还在。对付这些低等魔物,他甚至不需要动真格的。
只是每次出手都得控制在不会被人看穿的范围内。
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接活可以,但只接“除邪”。不接“报复”“诅咒”之类的活。他虽然是魔王,但他不欺负老实人。
后来的一段时间,他的“业务”范围越来越大。有找他驱邪的,有找他“看风水”的,还有请他给刚出生的孩子“祈福”的。
林默心说,我堂堂深渊大魔王,什么时候干过给人类小孩祈福的事?
但人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只好把咕噜叫来:“你,穿上这套白袍子,去给那孩子播撒点‘深渊祝福’。”
咕噜战战兢兢:“主人,深渊祝福会给人类带来噩梦……”
“谁让你用深渊祝福了?你就拿着这根蜡烛,念叨几句‘平平安安’就行了。”
咕噜:“主人,这是深渊魔火烛……”
林默:“那正好,火焰颜色好看,有氛围感。”
结果那天,那个婴儿家里真的“氛围感”拉满了。幽蓝色的火焰在房间里摇曳,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林默清了清嗓子,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
“愿这孩子,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话音落下,蓝色火焰猛地窜高,化为一道光纹没入婴儿眉心。婴儿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咯咯笑了起来。
满屋子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大师!真是大师啊!”
林默:“……”
他感觉自己离“普通高中生”这个身份越来越远了。
就这样,林默的“业务”越做越大。他主外,负责接活儿、出手镇压;咕噜主内,负责后勤和接电话;偶尔林小雨也会帮忙做会计。
他教咕噜做了一台“魔力感应器”,能检测附近有没有异界魔物出没。其实那玩意儿就是一个破手机改装的铃铛,魔物靠近时,魔气会影响电路,铃铛会发出刺耳的响声。准确率不高,但聊胜于无。
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安泰保全公司”的人找上门。
这人是个西装男人,平头,脸上有刀疤,自称是公司经理,想“请林大师出面处理一桩生意”。
林默看他那样子就来者不善。
“什么生意?”
“我们公司有一个地下车库……最近有些怪事。想请大师过去看看。”刀疤脸笑得有些勉强,“价钱好说。”
林默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对方报了个数,让他犹豫了。
那个数,足够他和妹妹吃三个月。
他答应了。
安泰保全公司的地下车库,位于城北一个商业区的地下三层。这里表面上是个停车场,实际上林默一进去就嗅到了一种浓郁的血腥味。
不是魔物的气息,是人类的。
他皱了皱眉。
刀疤脸领着他往里走。越走越偏,最后来到一个隐藏的仓库前。门一打开,林默看到了令人作呕的一幕。
里面关着十几个青年男女,大多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有的已经在昏迷。角落里,几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大师,我们这就长话短说了。”刀疤脸从腰后抽出一根铁棍,“老板想请你‘入伙’。以后我们的事,你得帮忙‘清理干净’。这些人,是今天的‘货’。”
林默这才意识到,所谓“安泰保全公司”,骨子里干的是黑恶勾当。这些被关着的人,估计是被拐卖、囚禁、强迫劳动的。
刀疤脸还在继续说:“当然,跟着我们混,亏待不了你……”他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林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刀疤脸以为他害怕了,笑得更加得意。他走过来,伸出手想拍林默的肩膀。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了。
不止手。他的整个身体都动不了了。
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蹿上脊椎,那是人类刻在基因里最原始的本能反应——面对不可名状之物时的绝望与恐惧。
林默缓缓抬起头。
“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渣滓。”
昏暗中,他的眼睛亮起了暗红色的光。魔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瞬间凝结出霜花。刀疤脸想尖叫,但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默伸手一抓,刀疤脸整个人飞了起来,狠狠砸在墙壁上,落地时已经没了动静。
仓库里其他人吓傻了,纷纷跪下。有几个想跑的,刚迈出脚,就被黑暗中伸出的黑色触手缠住了脚踝,拖倒在地。
林默看着他们,声音冷得可怕:
“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普通人。”
“但你们这种蝼蚁,三番两次地爬到我面前来。”
“真当魔王的怒火是开玩笑的吗?”
三十分钟后,林默带着十几个被救出来的人走出了地下车库。
身后的大楼在夜色中安静地耸立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了。
果然,三天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家的楼下。
两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人敲响了他的门,亮出了证件。
“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对方语气客气,“林默同学,能跟你聊聊吗?”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来人自称张建国,四十来岁,面容和善但眼神极厉。他笑着说:“别紧张,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
林默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坐下。
张建国也不拐弯抹角:“安泰保全公司的事,是您做的?”
林默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张建国看着他的眼睛,若有所思。
“您知道天台上那晚发生了什么吗?”他突然问。
林默心里一紧。
张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上面调出一段监控录像。模糊的影像里,一个男人从安泰公司的顶楼跳下来,姿势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甩出去的。
“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整栋楼里的人已经全部逃出来了。”张建国说,“但安泰的核心骨干,包括他们的老板,一共二十三个人,昏迷不醒。医生说他们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有七个人醒过来之后思维混乱,有两个人至今还在说胡话。”
林默没说话。
张建国合上平板,正色道:“林默同学,您知道有些规则是不能碰的。但您做的事,客观上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安泰集团盘踞这座城市多年,背后有保护伞,我们查了三年都没有大的突破。您一夜之间把他们的核心一锅端了。”
林默喝了口水:“那你们是要奖励我,还是逮捕我?”
张建国笑了:“都不是。我们是来跟您谈合作的。”
他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了一份聘用合同。
“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特聘您为……怎么说呢,顾问。专门处理一些我们不方便处理、也处理不了的事。年薪两百万起步,五险一金齐全,解决户口、住房。您妹妹的学费也包了。”
林默看着合同,有点想笑。
两百万,解决户口住房,还有五险一金。
这个条件,要是放在一个月前,他做梦都能笑醒。那时候他连一个月四百块的房租都交不起,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但现在,他只是叹了口气。
“你们可能误会了。我真的只想当个普通高中生。考上大学,找份工作,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张建国面色不变,只是笑了笑:“林默同学,普通高中生可不会凭空召唤出一只地精来当家政。”
林默手里的水杯顿了顿。
“我们注意到您有一段时间了。”张建国说,“您的某些能力,如果落入坏人手中,会非常危险。好在您本性纯良,做的事情也都是善举。所以我们才没有轻举妄动。但安泰这件事闹得比较大,上面已经注意到了。”
林默沉默片刻:“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可能就要委屈您跟我们走一趟了。不过您放心,我们对您这样的人,不会有恶意。”张建国的态度依然温和。
林默放下水杯。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合同拿过来吧。”他说,“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我不能全天候上班。我白天要上学,只有晚上和周末有空。”
“没问题。”
“第二,我年薪不要两百万,给我三十万就行。剩下的,我可以接受按成果另行结算。”
张建国一愣:“为什么?”
“树大招风。我要那么多钱也没用,够花就行。”林默淡淡道。
其实他是真的觉得两百万太多了。自己现在的生活需求并不高,能维持三人的日常开销就行。魔王虽然贪婪,但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他只想活得简单点。
“第三。”林默伸出三根手指,“我的妹妹永远不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她只当我是个普通哥哥。”
“这点我们可以保证。”
“还有。”林默忽然又想起什么,“地精你们不能没收。他做饭很好吃。没收了,我和我妹的营养都跟不上。”
张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合同最终还是签了。年薪三十万,提供保障房,妹妹学费全免。额外的任务,会根据难度额外支付报酬。
就这样,深渊大魔王林默,正式成为了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最年轻的外聘顾问。
当然,对外,他的身份是“社区调解员”。
这个头衔让林默吐槽了很久。特殊事务局的解释是,很多灵异事件的前期表现就是邻里纠纷,他需要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在社区里活动。林默觉得这个借口蹩脚透顶。
但没办法,人穷志短。
工作之余,他还在经营他的“家政公司”。因为咕噜的能干和好口碑,生意越做越大。加上他现在有了官方背书,很多以前不敢接的活也敢接了。
他把公司注册成了一个正式品牌:好邻居家政服务。
公司业务包括:常规保洁维修、管道疏通、老年人陪护、宠物寄养、以及……“特殊环境净化”。
最后一类业务常年没人下单。但每次有人问起来,咕噜都会神秘地说:“这个要加钱。”
林默从来没觉得自己在“经营公司”。他只是觉得,把咕噜派出去干活,既能赚钱又能涨积分,一举两得。然后再用积分召唤更多魔物,让魔物去做更多的事,赚更多的钱,赚更多积分。
这个循环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不到一年,他的“好邻居家政”在市里开了三家分店,员工上百人。
当然,其中大部分是普通人类。魔物只是少数几个核心成员。
地精咕噜,成了公司的技术总监,专门负责培训员工和解决技术难题。它总是穿着一身小西装,戴着墨镜和手套,把自己的绿色皮肤遮得严严实实。旁人只当它是个侏儒症患者,谁也没有多问。
还有“幽影女仆”莲娜,一个来自深渊的中级恶魔,在第三次召唤中出现。她能在影子中移动,擅长侦察和情报收集。她在公司的工作是客服主管,因为她能同时接听三十个电话。她的影子分身术在电话铃响起时特别好用。
再后来,又来了“铁甲魔”钢骨,这是一个身高两米五的大块头,力气大得能徒手抬汽车。因为它太显眼,林默把它安排在仓库当搬运工。钢骨穿着一身长袍,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别人问起时,咕噜就说它有皮肤病,不能晒太阳。
这三个魔物是林默最得力的干将。也是公司的核心管理层。
林默自己依然是那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每天按时上学,按时放学。做作业,考试成绩中游。老师们对他的评语是:“平时很低调,但眼神偶尔会吓到同学。”
他喜欢这样。
他喜欢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偶尔有鸽子飞过,咕咕叫两声,他会想自己以前的坐骑骨龙比它们帅多了。
但那种生活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生活,虽然穷是穷了点,但至少安宁。
可惜这种安宁没过多久。
那是一个周二的下午,林默刚放学。张建国突然出现在学校门口,脸色凝重。
“有麻烦了。”他说。
林默叹了口气。每次张建国出现在学校门口,都意味着麻烦。
他们上了车。张建国一边开车一边说:
“城西福寿园小区,发生了一起大规模的灵异事件。整个小区里的人一夜之间全部陷入昏睡,怎么叫都叫不醒。医院查不出任何原因。我们局里的几个专家去了,一个都没出来。”
“被困了?”林默问。
“进去之后全部失联。”
林默揉了揉太阳穴:“我明天要交数学作业。”
张建国:“你的数学老师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作业的事,等办完事我帮你找教育局打招呼。”
“……行吧。”
车停在福寿园小区外面。
林默下车,看着这个老式小区,眉头微皱。此地魔气浓郁,浓郁得不像话。抬头看时,天空中的云层仿佛都在缓慢旋转。
“有意思。”他喃喃道。
张建国低声问:“是什么东西?”
林默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魔力流动。过了几秒,他嘴角微微上扬。
“一只梦魇。”
张建国面色一变:“梦魇?那种能在梦中杀人的恶魔?”
“对。”林默张开眼,“它在做梦。把整个小区的人都拉进了它的梦里。如果不能在梦境彻底吞噬他们之前打断它,这些人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张建国急了:“那怎么办?”
林默脱下校服外套,扔进车里。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我去把它叫醒。”
“这里交给你了。任何人不要靠近小区一百米范围。”林默叮嘱了一句,然后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帮我看着我的校服,别弄丢了。”
张建国还没来得及问“叫醒”是什么意思,林默已经走进了小区大门。
四周浓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三米。小区的道路蜿蜒曲折,两旁的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诡异的声音从某栋楼里传出来,像是梦呓,又像是呜咽。
林默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的脚步声在雾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走了一段路,他停下来,抬头看向天空。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瞰着人间。
“装神弄鬼。”他轻笑一声。
红色的“月亮”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轻蔑,猛然放射出刺目的红光。刹那间,周围的建筑扭曲变形,化作无数荆棘般的东西朝他挤压过来。地面裂开,滚烫的岩浆翻涌而出。
林默看着扑面而来的幻象,摇了摇头。
“你在我的世界里玩这套?”他淡淡道。
说完,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捏。
“破。”
整个梦境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红光、荆棘、岩浆,瞬间消散。现实中的浓雾也被这一击震得四散而退。
林默站在小区中央的小广场上,四周的地面和墙壁上留下了道道裂痕。他的前方,一团漆黑的雾气正在快速凝聚成形。
那是一匹巨大的黑马,鬃毛如火焰,四蹄踏梦。它浑身散发出一股甜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气味。它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朝着林默发出无声的咆哮。
“果然是梦魇。”林默冷笑,“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梦魇愣住了。
它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恐怖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极其纯粹,像是从深渊最底层传来的君王之威。
那是……魔王的气息。
它想逃。
但林默不可能给他机会。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火焰。火焰跳动,发出寒光。让火焰燃烧的不是热量,而是灵魂本身。这本是魔王最得意的招式之一,如今虽然威力大减,但对付区区一只梦魇,绰绰有余。
“去。”他轻轻吐出几个字。
黑焰呼啸而出,瞬间缠上了梦魇的身体。梦魇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但黑焰像是有生命一般,越缠越紧。
短短几秒,梦魇被烧成了虚无。
浓雾散去。
小区恢复了平静,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居民们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痛苦的表情也舒展了。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林默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转身向大门走去。
张建国正在小区外面望眼欲穿。看到林默走出来,他急忙迎上去:“解决了?”
“嗯。一只梦魇而已,连热身都不够。”林默接过校服穿上,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张建国跟上去,启动车子。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刚收到消息,前面进去的几个同事已经醒了。谢谢你。”
“不用谢,给钱就行。”林默平静地说,“对了,我的出勤费,按任务难度系数来。这单算S级,没问题吧?”
“……没问题。”张建国苦笑着摇摇头。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
明明有着恐怖的力量,却整天想着赚钱还债。明明可以呼风唤雨,却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他怎么会知道,林默最渴望的生活,就是每天能睡到自然醒,吃顿饱饭,不用被系统追着电击,不用提心吊胆地猜测下一次任务会有多离谱。
但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
梦魇事件之后,这个城市似乎渐渐“热闹”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异界生物通过位面缝隙溜了进来。它们有的弱小,有的凶悍,在不同角落制造着各种离奇事件。
作为这个城市唯一的特殊事务局顾问,林默的出勤率节节攀升。
但他还是坚持那条底线:白天不上班。除非是危及全国或者全城百姓生命安全的事件,否则别来打扰他上课。
张建国也习惯了,大部分事情都尽量安排在晚上或者周末。
林默的“好邻居家政”也越做越大,几乎垄断了本市的特殊家政市场。因为很多“特殊环境净化”的活,只有他的公司能接。普通人处理不了,也不敢接。
竞争对手自然不高兴。
城南有一家叫“净洁洁”的老牌保洁公司,本来生意很好,被林默的公司抢走了不少客户。老板叫王大海,是个壮实的中年人。他一开始只是暗中降价、恶意竞争,后来看效果不大,就开始使阴招。
先是找小混混去林默的店里闹事。
结果那天刚好钢骨在店。几个小混混进来砸东西,钢骨一伸手就把他们拎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扔了出去。小混混们落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
王大海不甘心,又找人凌晨去林默的仓库纵火。
结果被莲娜发现了。莲娜最喜欢躲在影子里,晚上是她的主场。她看着几个纵火犯泼汽油,等他们掏出打火机要点火的时候,突然从他们的影子里钻出来,微笑着问:“需要火吗?”
三个纵火犯当场吓晕了两个。
王大海气得不行,最后一招,他雇了一个自称“能通灵”的江湖术士,想对林默的公司“下咒”。
这个术士有点本事。他确实召唤出了一个东西——一只来自深渊的低级怨灵。
怨灵晚上潜入林默的公司,到处乱窜,把办公室搅得乱七八糟。林默第二天去上班时看到了,当时就气笑了。
“这谁干的?”他问。
怨灵已经被莲娜抓了。莲娜低头道:“主人,是一个凡人术士召唤了它。那个术士已经被我……处理了一下,应该不敢再来了。”
“处理得怎么样?”
“他醒来后看到我站在他床头,吓得跑了,现在人已经在三百里外的另一个城市了。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林默点点头,又问:“王大海现在什么情况?”
“听钢骨说,他今天去公安局自首了。因为他昨晚回家发现床上全是自己的头发。”莲娜平静地说,“其实是他自己掉的假发。但他被吓得不轻。”
林默:“……”
他都没出手,事情就解决了。
妹妹林小雨一直以为哥哥在经营一家普通家政公司。她偶尔会去店里帮忙,对人乖巧懂事,很受员工喜欢。
咕噜尤其喜欢她。每天早上,它都会做好早餐,然后去叫林小雨起床。晚上她放学回来,咕噜会端上一碗热汤。林小雨有时候会笑着摸摸它的头,咕噜就开心得转圈圈。
林默看着这一幕,有时候会想,如果哪天妹妹知道这些“亲戚家孩子”其实都是恶魔,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想。
有一天,林小雨突然问他:“哥,我们家的员工怎么都那么奇怪?那个大个子从来不脱外套。还有莲娜姐姐,她的影子有时候会自己动。”
林默一愣。
“你看错了。”他试图解释。
“哥,我就是随口问问。”林小雨笑了笑,“不管他们是什么人,至少他们对你好,对我也好。这就够了。”
林默心里一暖,嘴上却说:“别瞎想,他们都是……普通人。”
林小雨没有追问。
但林默知道,聪明如她,也许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选择了包容。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保护好这个家。
几个月后,林默参加高考。
他发挥得还不错,考上了本市一所普通大学的管理专业。
填报志愿的时候,张建国给他打电话:“您确定不报考我们局里的定向培养计划?毕业后直接安排工作,待遇优厚。”
林默想了想:“不了,我就想当个普通大学生。”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也行。那我再给您发一份特殊奖学金。”
“什么特殊奖学金?”
“上面特批的。对‘特殊贡献人才’的奖励。一年十二万,打到您个人账户。不影响您的普通形象。”
林默想了想:“不要。把钱捐给那些被安泰公司迫害的人吧。他们比我更需要。”
张建国愣了一下:“好,我马上安排。”
林默不知道,这个安排后来成了特殊事务局内部的一个经典案例。一个不图钱、不图名、只想当普通人的魔王,成了他们局里津津乐道的传奇。
当然,他不在乎这些。
他正忙着给林小雨准备开学的事情。
妹妹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要到外地去读书。临走那天,林默和咕噜一起送她去车站。
林小雨拉着他的手:“哥,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老吃泡面。”
“知道了。”
“还有,别老接那些危险的活。有些事,该放就放。”
“我接的都是家务活,哪有什么危险的。”林默装傻。
林小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最后叹气:“算了,我不说了。反正你记住,我永远是你妹妹。不管发生什么。”
火车开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火车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咕噜拉拉他的衣角:“主人,小主人走了。咕噜会想她。”
林默低头看着这个矮小的地精,伸手拍了拍它的帽子:“走了好。等她也上了大学,我就轻松了。”
咕噜不理解:“轻松?主人不是一直很轻松吗?”
林默没说话。
他抬头望向天空。
他知道,他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因为系统刚刚发来了一条他早就预料到的信息。
【警告:本位面壁垒强度减弱。预计三年内出现大型位面裂隙。届时,高等级深渊生物将可自由出入此世界。】
【宿主需提前做好准备。否则,您的“平静生活”将不复存在。】
林默眯起眼睛。
远处,夕阳把半边天染成了猩红色,像极了深渊的天空。
“三年。”
他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够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平凡的手。骨节分明,皮肤上有几道粗糙的裂痕,是因为干太多活磨出来的。这双手曾经撕裂过巨龙,踏碎过神座。如今,他得用这双手,去守护一个普通人应有的生活。
这事听起来很可笑。但当过魔王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笑话。
他转身离开车站。咕噜跟在他身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
“主人,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别放太咸。”
“咕噜做红烧排骨好不好?小主人走之前留了菜谱。”
“她会做菜谱?”
“小主人写的。”咕噜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说,以后每个月都要给主人做不同的菜,咕噜得学会。”
林默看着那个笔记本,停住了脚步。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林小雨娟秀的字迹:
“给我哥。他太瘦了,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谢谢咕噜一直照顾他。”
林默把笔记本合上,握在手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好。今晚吃红烧排骨。”
夜色渐深,街灯次第亮起。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乍一看,他们身影像一个普通的哥哥和他的小跟班。但只有天上的月亮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曾是令整个深渊都为之颤抖的王者。
而现在,他只想守护这一方小小的屋檐。
故事还在继续。被命运选中的人,终将面对更大的风浪。但对林默来说,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早上醒来,能听到咕噜在厨房里叮当作响,能看到妹妹偶尔发来的短信,能有一个叫“家”的地方,让他觉得自己不是那个孤独的深渊之主。
这,就足够了。
【叮!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守护的家”。奖励积分+100,当前积分:-98。】
林默对着脑海里的系统骂了一句。
“都这时候了,还搞什么隐藏任务。神经病。”
他骂着骂着,嘴角却扬了起来。
不管未来怎样。至少今晚,他有红烧排骨吃。
月亮爬上中天。沉睡的城市淹没在暮色和灯火之中,像一颗安静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着。而那些关于魔王的传说,只在黑暗的夹缝中偷偷流传。等天亮之后,一切又会回到正轨。
林默推开家门,厨房里飘来香味。
他坐在餐桌前,等着咕噜把排骨端上来。窗外的霓虹在桌上投下斑斓的光。他觉得,好像一切都还不错。
这样就好了。
他就想这样安安静静地,把这场来地球的短暂假日,好好地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