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家寿宴上的那杯茶
白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办在白家老宅的正院里。
老宅是民国年间传下来的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院子里那棵百年石榴树挂满了红灯笼,满眼喜庆。正席摆了二十桌,白家上下、集团高管、往来的生意伙伴,乌压压坐了一院子。
陆沉被安排在偏桌,和司机、管家、花匠坐一桌。
这很正常。入赘白家三年,他早就习惯了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一个吃软饭的赘婿,一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废物。
同桌的花匠老周给他斟了杯茶,压低声音道:“陆姑爷,今儿老爷子大寿,您还是坐正席去吧,别叫人说闲话。”
陆沉笑了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我坐这儿挺好的,清净。”
他这话是真心话。正席上有白露,有白国华,有一堆他名义上的亲戚,去了反而闹心。这些年他早就摸清了白家的脾性——面上客气,骨子里把他当外人。
正席那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白国华端着酒杯站起来,红光满面,正要给老爷子敬酒。他刚迈出半步,脚下不知怎么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栽,“哗啦”一声,手里那杯满酒泼了老爷子一身,自己更是狼狈地磕在桌角上。
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白国华是白氏集团的董事长,手底下管着几万人,向来稳重,从来没在人前这么失态过。他扶着桌沿站起来,脸色铁青,那条腿却明显使不上劲,膝盖以下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国华,你怎么了?”老爷子皱眉。
“爸,没事,腿麻了。”白国华强撑着笑,“老毛病,坐久了。”
陆沉坐在偏桌,没人注意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垂着眼,数了个数。
一、二、三。
“咚”的一声,正席上又有人出岔子——白国梁,白家二叔,端着酒杯刚站起来敬酒,脚下一滑,整杯酒泼在了自己裤裆上,烫得他当场跳起来,把椅子都带翻了。
院子里顿时笑声一片,白国梁臊得满脸通红,骂骂咧咧地叫人去换衣服。
陆沉却笑不出来。
他眯起眼,看着正席那张桌子。先是白国华腿软,接着白国梁打翻酒杯——这两下,落点都在桌子的东南方位。东南是巽位,主家人气运与利市,偏偏今天这张桌子摆得偏了三分,东南角正对着一堵新砌的影壁。
不对。影壁是今年春天才砌的,当时他就觉着别扭,如今再看,那影壁的收口处故意留了个斜角,正对着正席的东南位。像一把钝刀,不致命,却膈人。
有人在给白家做局。
“陆姑爷,您这是怎么了?”老周见他盯着正席出神,好奇地问。
“没什么。”陆沉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就是想起点旧事。”
寿宴还在继续。白国华勉强撑着敬完酒,坐回位子上,脸色越来越白。到散场的时候,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是被两个秘书架着送回屋的。
白露铁青着脸跟进去,出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陆沉站在廊下,看着白露从他面前经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三年了,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就是这样——客气,疏远,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那堵新砌的影壁。
月色下,他伸出手,指尖在影壁收口那道斜角上轻轻一按。指腹触到一处冰凉,他收回来,借着月光一看——指尖沾着一点暗红的朱砂。
果然是有人动过手脚。
陆沉把朱砂在指腹上碾了碾,闻了闻,眉心慢慢拧起来。
是阴沉砂,掺了坟头土。这不是寻常的求财做局,是带阴气的,冲着白家老爷子的命去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露房间亮着的灯,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指尖在衣摆上蹭了蹭,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偏厢。
屋里黑着灯,他坐在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祖传的铜罗盘。
罗盘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寻龙一脉。
爷爷临终前把它塞进他手里,只说了半句话:“小沉,咱家的龙隐宅……是叫人惦记上了。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露你的本事。”
他那时才七岁。七天之后,爷爷就死在了那场”意外”里。
陆沉把罗盘收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三年了。他在白家装了三年废物,等的就是一个能让白家自己找上他、而他不必自报家门的契机。
现在,这个契机来了。
第二章 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白国华病倒的第三天,白家请了第一位”大师”。
那是白国梁托人从省城请来的,姓胡,五十多岁,西装革履,拎一个公文包,不像风水先生,倒像个售楼经理。他在老宅里转了一圈,对着那堵影壁点头又摇头,最后煞有介事地开了个法坛,烧了几张黄纸,说老爷子的病是”祖坟阴气冲撞”,需要白家出九万块钱,请他去祖坟做场”除阴”的法事。
白露全程陪着,等胡大师念完,把人送走,回来就问白国梁:“二叔,这人靠谱吗?”
白国梁拍着胸脯打包票:“露露你放心,老胡是省城数得着的,多少人排着队请他。”
陆沉正蹲在院子角上浇花,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白国梁眼尖,一下逮住他,脸沉了下来,“一个吃白饭的,也敢笑话我请的人?”
“没笑您。”陆沉放下水管,慢悠悠道,“我笑这大师有意思。他把咱家祖坟的方位都说错了,往东偏了两里地,还怎么除阴?”
“你懂个屁!”白国梁指着他鼻子骂,“人家是正经大师,你一个窝囊废懂什么风水?再胡说八道,明儿就把你赶出白家!”
陆沉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低头浇花。
白露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把这事记在心里,晚上一个人去了趟老宅后院。
后院那堵影壁白天看着没什么,可夜里无端让人发凉。白露打着手电,仔仔细细照了一圈,在影壁收口那道斜角里,摸到一点黏糊糊的东西。
她凑近一看——是暗红色的,闻着一股土腥味。
白露的手抖了一下。
第二天,她没声张,只悄悄去问白国华:“爸,那堵影壁是谁让砌的?”
白国华病得昏昏沉沉,想了想:“是……你二叔。说后院空着难看,春天的时候找人砌的。”
白露心里”咯噔”一下。
又过了一天,胡大师的法事做完了,白国华的病不但没好,反而更重了,半夜开始说胡话,满口念叨着”龙……龙来了”。白家上下慌了神,白国梁又急着要请人,白露拦住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二叔,这回,让我来请人。”
白国梁瞪眼:“你请谁?”
白露没答话,径直走到偏厢门口,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陆沉懒洋洋的声音:“进。”
白露推门进去,屋里昏暗,陆沉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泛黄的书。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影壁的事,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陆沉合上书,抬头看她,眼神平静:“知道。”
“你会风水?”
“会一点。”
白露深吸一口气:“帮我爸。”
陆沉放下书,慢悠悠下了床,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帮你爸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白氏集团,从今往后,凡是涉及老宅、祖坟、公司选址的事,不许再找外人。你点头,我就出手。”
白露皱着眉看他,心里犯嘀咕:这个窝囊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意了?
可眼下父亲病得起不来床,白国梁请的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她没有别的路。
“好。”她说,“只要你能救我爸。”
陆沉笑了,笑容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白露,你记住,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往后白家,会来求我的人还多着呢。”
他跨出门槛,径直往影壁走去。
白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认识过这个跟她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第三章 破局,先破的是人心
陆沉走到影壁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铜钱来。
他拈起三枚铜钱,在指尖排成一排,对着影壁那道斜角默算了一阵,才站起身,回头对白露说:“给我找把铁锹来。”
“铁锹?”
“影壁底下埋了东西。挖出来,你爸的病就能好一半。”
白露半信半疑,还是让人去找了把铁锹。陆沉接过锹,对准影壁收口那道斜角正下方,一锹下去,刨开浮土,两锹、三锹,挖到尺来深,只听”当”一声,锹尖磕在什么硬物上。
他扒开土,从里面挖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包袱,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七枚生锈的铁钉,钉尖朝上,扎在一块血迹斑斑的红布上,红布中央画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白露凑近一看,那八字分明是她父亲的。
“这是……”她的声音都变了。
“锁魂钉。”陆沉把铁钉连同红布一起收进布袋,语气平淡,“有人把你爸的生辰八字扎在这儿,用坟头土压着,再借影壁挡了东南的气。白天那场寿宴,你爸和你二叔接连出岔子,就是这钉在作怪。阴气入体,不是病,是局。”
“谁干的?”
“先别管谁干的。”陆沉把布袋收好,又指指影壁,“这堵墙今年春天砌的,砌墙的人,你二叔找的。你回去查查,那个瓦匠是谁介绍来的。”
白露脸色发白:“你是说……我二叔?”
“我没说是他。”陆沉淡淡道,“但我劝你,从今天起,凡是白家的’大师’、‘瓦匠’、‘中介’,都留个心眼。有些事,不是外头人想害你,是自家人递的刀。”
这话说得白露后脊发凉。
当天夜里,白国华退了烧,第二天一早就能坐起来喝粥了。白露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可另一半却吊得更紧——她照着陆沉的话去查那个瓦匠,发现那人正是白国梁一个酒桌上的朋友介绍来的,做完活第二天,就再没露过面。
白露把查到的事压在心里,没声张,只默默多看了二叔几眼。
而陆沉,白天照旧窝在院子里浇花喂鱼,跟个闲人一样。可每到夜里,他屋里的灯都亮到很晚,桌上摊着一卷旧黄历,和一摞画满符号的纸。
白露有回半夜起来,经过他窗下,听见他在屋里低声念叨什么”九宫”“煞位”。
她没进去,只把这事儿记在了心上。
过了几天,白氏集团设在城郊的新厂区出了事——投产在即,却接连发生设备故障、工人受伤,工程监理跑路,还被人举报偷排污水,工商、环保部门先后上门。集团上下焦头烂额,白国梁跳出来提议:“请大师看风水,改改厂区布局!”
他这话一出,白露心里”咯噔”一声,想起了陆沉那句”凡是涉及选址的事,不许再找外人”。
她拦住正要找人请大师的白国梁,说:“二叔,厂区的事,我来处理。”
“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我懂。”白露看着他的眼睛,“我请的人,比您请的强。”
第四章 厂区门口的一盘棋
白露带着陆沉去了新厂区。
车开到厂门口,陆沉没急着下车,摇下车窗,眯着眼看了一阵。厂区是新平的场地,厂房是新的,路是新的,可一抬眼,正对大门三四十米外,新竖了一根高压电线塔,铁塔的尖顶,不偏不倚压在大门中轴线上。
他”啧”了一声:“门口正对铁塔尖,这叫’煞箭穿堂’。你爸的厂,天天让人从门口射一箭,不出事才怪。”
白露皱眉:“那是供电局立的,拆不了。”
“拆不了,就挪门。”陆沉推开车门下去,绕着厂区走了一圈,回来指了个方位,“大门往西挪九米,避开塔尖;大门正对的那条路,路中间那棵树别砍,留着当’挡箭牌’;厂区东南角那堆要扔的建筑垃圾,别扔,堆成个土堆,越高越好。”
白露听得半信半疑:“就……这些?”
“这些只是看得见的。”陆沉蹲下来,抓了把地上的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变,“你先去问问,你们厂子当初开工前,是不是有人来动过地基?”
白露让人一查,还真查出事来——厂区地基打桩前夜,有人开着辆面包车进去转了一趟,监控坏了,谁也没看清。可巧的是,那天之后,工地上就接连出事。
白露心一沉,回去跟白国华一说,白国华病还没好利索,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露露,厂子的事,你……你看着办吧,爸信你。”
白露咬了咬牙,把陆沉叫到跟前:“地基的事,怎么办?”
“挖。”陆沉说得干脆,“我标几个点,你让人按着挖,挖到什么,你就明白了。”
白露照做了。按着陆沉标的点位,工人在厂区中心挖到半米深,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插满了黄纸剪的小人,每个小人身上都扎着针。
工人当场吓得扔了铁盒。
白露的脸也白了,她盯着那些扎针的小人,半天没说出话。
陆沉走过来,把铁盒里的黄纸小人一张张捡出来,数了数,一共四十九个,整整齐齐,一个不落。
“四十九,七七之数。”他淡淡道,“这是冲着你们厂子开的’绝户局’,七七四十九天,让厂里人气散尽、财路断根。算日子,正好是你们投产前要爆发的节点。”
白露终于忍不住了:“到底是谁,这么恨我们白家?!”
陆沉没答话,只是低头把那些小人一张张收好,收完才直起身,看着她,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你不如问问,这厂区的地,当初是谁让买的。”
白露怔住了。
这厂区的地,当初正是白国梁拍着桌子拍板要买的,说是城郊地价便宜,未来有潜力。当时白国华还劝过一句”是不是太偏了”,白国梁一句”做生意要敢赌”就给压了下来。
白露站在原地,心里那点怀疑,终于越滚越大。
第五章 谢家千金来相亲
厂区的事算是暂时压了下去,设备也重新调试好了,投产日期总算定了下来。
可白露还没喘口气,又一件糟心事砸了上来——白国梁大张旗鼓地张罗着,要给白露介绍对象。
“露露啊,”白国梁满面堆笑,“这位是省城谢家的谢公子,谢氏地产的少东家,年轻有为,跟咱白家是门当户对。”
谢公子长得人模狗样,西装笔挺,一进门眼睛就黏在白露身上挪不开,嘴上更是抹了蜜:“白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
白露坐在对面,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心里却一阵恶心。
她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陆沉——他正低头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谢公子显然也没把陆沉放在眼里,寒暄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笑着道:“白小姐,听说您家里那位……赘婿,一直没个正经差事?我手底下正好缺个看大门的,一个月开五千,管吃管住,您看要不要给您家那位安排安排?”
这话一出,桌上白国梁第一个笑出声,几个陪坐的亲戚也跟着哄笑。
陆沉放下茶杯,抬头看了谢公子一眼,眼神平平淡淡的,也没动气,只慢悠悠道:“谢公子有心了。不过我劝你一句——你家谢氏地产总部那栋楼,门口那对石狮子,摆反了。”
谢公子一愣:“你说什么?”
“石狮子本应左雄右雌,你家的摆成了左雌右雄。”陆沉慢条斯理道,“雄狮压不住,阴气盛,你家这半年是不是总出合同纠纷、资金链吃紧的事?我猜,你爸近来应该没少为钱发愁吧。”
谢公子的脸”刷”地就白了。
他爸确实这半年为了钱的事愁得睡不着觉,谢氏地产好几个项目回款都卡着,这事除了自家人,外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吃软饭的赘婿,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说八道!”谢公子色厉内荏地一拍桌子。
陆沉笑了笑,不接话,低头继续喝茶。
谢公子原本志得意满的一场相亲,被这么一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草草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难看极了。
白国梁气得直拍桌子,指着陆沉骂:“你一个吃白饭的,捣什么乱?!谢公子可是你得罪得起的?”
陆沉放下茶杯,看都不看他:“二叔,谢家半年内要倒大霉,跟他家走近了没好处。我这是为白家着想。”
“你——”
“行了。”白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把满屋子的吵嚷压了下去,“相亲的事,到此为止。我白露的婚事,轮不到别人替我做主。”
白国梁憋着一肚子火,却不敢跟白露硬顶,悻悻地走了。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白露看着陆沉,沉默了半天,忽然问:“谢家的事,你真是看出来的?”
“石狮子摆反了,是看得出来的。”陆沉淡淡道,“至于他家缺钱……谢公子太得意,把’我爸愁得睡不着’写脸上了。”
白露”噗”地笑了,笑完又正色道:“陆沉,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陆沉没正面回答,只道:“白露,我答应过你,只要白家信我,我就护白家周全。这话,三年里说了头一回,不是假话。”
白露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相处了三年的男人,像隔着一层雾,怎么都看不真切。
她正要说点什么,老宅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佣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大小姐,不好了!老宅……老宅后院那棵石榴树,一夜之间,枯了!”
白露”刷”地站起来。
那棵石榴树,是白老爷子出生那年种的,八十年了,比白家任何一个人的岁数都大。
陆沉却只淡淡说了一句:“该来的,来了。”
第六章 八十年石榴树
白家老宅后院那棵石榴树,一夜之间枯了。
说是枯,其实是整棵树的叶子一夜之间发黑、卷边、往下落,树干上还渗出一层黏糊糊的暗色汁液,离近了能闻到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白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树下,看着这棵陪了他八十年的老树,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白家上下围着树七嘴八舌,有人说是得了病,有人说是虫蛀,白国梁则一口咬定:“这是祖坟出事了,得赶紧请大师!”
白露下意识看向陆沉。
陆沉没急着说话,绕着那棵树走了三圈,蹲下来,在树根处扒开一层土。土下面是暗黑色的,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他捻起一点土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在鼻下闻了闻,眉头慢慢拧起来。
他站起身,对白露说:“让所有人都退开,别碰这棵树。”
白国梁不乐意了:“你一个窝囊废,在这装什么大师?”
陆沉理都没理他,只看着白露。白露冲他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佣人:“都散了,回各自屋里去。”
人散得差不多,陆沉才压低声音对白露道:“这棵树底下,被人打了桩。”
“打桩?”
“风水上叫’断根桩’。有人往树根底下打了木桩,桩头浸了药,能把树的气给断了。”陆沉指了指那圈发黑的土,“树是白家的’根’,树一枯,白家的气运就跟着往下走。这不是冲一棵树,是冲白家整族的根基来的。”
白露倒吸一口凉气:“又是那拨人?”
“手段比影壁那次高明多了。”陆沉道,“影壁那次是想害你爸的命,这一次,是想让白家慢慢垮。做这局的人,心很细,而且没打算一次要命,是想慢慢磨死白家。”
“那怎么办?”
“桩能拔,但要找准位置。”陆沉看着她,“这一步,动的是白家的根本。你要是信我,就把这事儿交给我,别让外人插手——尤其是你二叔那边的人。”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信你。”
当天下午,陆沉让人顺着树根往四周挖。挖到树东边三尺深的地方,果然挖出一根碗口粗的柏木桩,桩尖朝下钉进土里,木桩的顶端,绑着一截红绳,红绳上拴着张黄纸,黄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号,还写了白老爷子的名字。
陆沉把黄纸解下来看了一阵,脸色微沉:“这不是寻常人家能下的手,画符的人有真本事。”
“那……是不是很严重?”
“严重是严重,但有救。”陆沉把木桩整根拔出来,吩咐人按原样把土回填,又让人去山里挖了三株野石榴苗,按他指定的位置种在树的周围,浇了一遍他随身带的一小瓶药水。
“这样就行?”白露问。
“树的气要养回来,得个把月。”陆沉道,“但最要紧的不是树,是查清楚——白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值得对方下这么重的手。”
白露想了想,忽然道:“我爸这几年的生意,其实一直有人在使绊子。好几个大项目,都是临签约被人截胡,对方下手又准又狠,跟知道白家底牌似的。”
陆沉心里一凛:“那这几年,你们集团有没有特别信得过,又跟生意走得近的外人?”
白露正要答话,老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白国华被人扶着,脸色蜡黄地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对白露说:“露露……城西那块地,出事了!咱们的竞标方案,被人泄了底,对手踩着我们报价,一分钱没多花,把地拿走了!”
白露的脸,“刷”地白了。
“那块地,”白国华的声音都在抖,“是咱们准备翻身的最后一张牌了。”
第七章 泄底的三个人
城西那块地,是白氏集团这两年最重要的筹码。
白家这几年被连番打击,资金链绷得跟琴弦似的,白国华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这块地上——只要拍下城西那块地,开发起来,白家就能翻身。可如今方案被泄,对手一分不多花就把地拿走,等于把白家的退路堵死了。
白露回到书房,关起门,把参与竞标的几个人一个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标书只有三份,她一份,白国华一份,还有一份,在白国梁手里。
白国梁。
又是白国梁。
白露心里那股怀疑,终于从角落冲了上来。她正要去找白国梁对质,陆沉却拦住了她:“你别急。这一脚踩下去,证据是假的,你自己先乱了。”
“那怎么办?”
“泄标书的人,跟做风水局的人,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指使的。”陆沉道,“你想想,这几年白家每次出事,有没有一个人,位置不高不低,消息却特别灵通?”
白露冥思苦想,忽然眼睛一亮:“有!集团的财务总监,郑远!他是我爸一手提拔起来的,可这两年……他跟我二叔走得特别近,好几次开会,我二叔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怎么接话。”
“查他。”陆沉干脆道,“但别打草惊蛇。”
白露把这事儿记下,回头让信得过的人悄悄盯郑远。没两天,人就带回了消息——郑远每个月都往一个境外账户打一笔钱,金额不大,却十分规律,像是某种”分成”。
白露把证据递给白国华,白国华看完,脸色铁青,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憋出一句:“好啊……好得很!我白国华一手带起来的人,背地里捅我刀子!”
“爸,先别打草惊蛇。”白露劝道,“郑远身后的人还没浮出来,咱们得顺着他,钓出大鱼。”
白国华这才压下火气。
夜里,白露一个人坐在书房,越想越后怕——这几年白家的桩桩件件,都是身边人递的刀。她忽然很庆幸,那个被她冷落了三年的男人,竟然成了她现在唯一能商量的人。
她起身,去了偏厢。
陆沉正坐在灯下,桌上摊着一卷旧图纸。见她进来,也不意外,只问:“查出来了?”
“郑远,跟我二叔走得近。”白露把查到的说了,“但我不明白,我二叔就算贪,也不至于要整垮白家——白家垮了,他也没好处。”
“你说得对。”陆沉点头,话锋一转,“可要是你二叔背后,还站着一个人呢?”
“谁?”
陆沉没直接回答,而是把桌上那卷旧图纸摊开。白露凑过去一看,是一张地图,画的不是别处,正是白家老宅这一带的地形——山川、河流、街道,标注得密密麻麻。
地图的正中央,画着一个圈,圈着一片宅院。
白露认得那片宅院——那是老宅后山脚下,一处已经荒废了多年的老宅子,产权几经辗转,早就不姓白了。
“你……你查这个干什么?”
陆沉看着她,目光很沉:“白露,你听说过’龙隐宅’吗?”
白露摇头。
“那是我们陆家的祖宅。”陆沉缓缓道,“七岁那年,我爷爷死在那场’意外’里,龙隐宅也丢了。我这三年进白家,一半是查我爷爷的死因,一半……就是在等这宅子的线索重新浮上来。”
“可这跟你说的幕后的人,有什么关系?”
“你猜,白家这一带的地,谁的地最多?”
白露一怔,下意识道:“好像……也是被那个神秘对手,一点点买走的。”
陆沉笑了,笑意却很冷:“巧了。白家的地,和我陆家的宅,还有那些要害白家的人——都冲着同一个东西去的。”
“什么东西?”
“这地底下,有一条龙脉。”陆沉一字一句道,“有人想抽龙脉的筋,把这一带的气,全吸到他自己手里。白家,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第八章 山谷里的老宅
白露带着陆沉,去了后山脚下那处荒废的老宅。
老宅掩在半人高的荒草里,青砖斑驳,屋瓦塌了大半,门上的铜锁锈成了黑疙瘩。一看就是几十年没人住了。
陆沉站在院门前,沉默了很久。
白露看见他眼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又压了下去。她没敢出声,只静静陪着。
“这是我爷爷的地方。”陆沉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他生前最爱在这院里种花,说龙隐宅的花开了,气就顺了。”
他伸手,把那把锈锁拧开。锁芯早锈死了,他使了把劲,锁”咔”一声断成两截。
推开门,一股陈腐的土腥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一株枯死的梅树,枝桠张牙舞爪地支棱着。
陆沉走进正屋,屋里的东西早被搬空了,只在墙角留着一只缺了口的青瓷碗,碗底积着厚厚的灰。
他在那碗面前蹲下来,指尖轻轻蹭过碗沿,低声道:“爷爷,我回来了。”
白露站在门口,没进来,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那层”废物”皮,薄得像纸,底下藏着的东西,沉得压人。
“你说有人要抽龙脉。”白露开口,“这宅子,是不是就是龙脉的什么关窍?”
陆沉站起身,走出屋,指指后山:“你看这座山,走势从西北来,一路往东南伏低,到这儿正好隆起一个包——这叫’龙抬头’。龙抬头的地方,就是龙脉的关窍。我爷爷的龙隐宅,正好建在这个关窍上。”
“所以那个要抽龙脉的人,先要拿这宅子?”
“对。宅子在他手里,他才好在这关窍上做文章。”陆沉道,“这些年他一点一点买地,就是想把关窍四周都攥在自己手里,好把龙气一点不剩地抽走。”
白露想了想:“那他抽了龙气,对白家、对我陆家……会怎样?”
陆沉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龙气被抽干的地方,会变成绝地。住在这片地上的人,三代之内,人丁凋零、家业败光。你爸这几年接连出事,我猜,跟龙气被抽是有关系的。”
白露后脊一阵发凉。
“那这宅子,现在在谁手里?”
陆沉摇头:“几经转手,落在一个叫’祥记置业’的空壳公司名下。我查过,这家公司背后,是个深不见底的底。”
“祥记置业……”白露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一顿,“我想起来了!这几年,凡是跟我白家抢过地、截过胡的对手,背后好像都绕不开这家公司!”
陆沉眼睛一亮:“你确定?”
“确定!”白露越想越笃定,“郑远泄的方案,买的境外账户,户头对上的那家,也跟祥记置业脱不了干系!”
陆沉站在原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狠劲:“好啊。藏了这么多年,总算要浮出水面了。”
他转过身,看着白露,认真道:“白露,我跟你透个底——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白家的生意,是为了我爷爷一条命,和我陆家的根。但既然对手也踩着白家过河,咱俩这条船上的人,就算一条心了。”
白露看着他,忽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嗯。一条心。”
第九章 深夜来客
从老宅回来,白露的心就一直悬着。
她白天装着没事人似的处理集团的事,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陆沉那句”一条心”,还有那栋阴森荒废的龙隐宅。
第三天夜里,老宅外头忽然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背微驼,拄一根藤拐,在门口敲了三下门,报了句”陆家的人,来送东西”。
佣人通报到偏厢,陆沉原本已经躺下,一听这话,“腾”地坐起来,披上外衣就往外走。他走到门口,借着门灯的微光一看那老人,眼眶忽然就热了。
“宋叔……”
老人颤巍巍地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小少爷,是我。你爷爷当年叫我避着风头,隐姓埋名这些年,如今,到了该出来的时候了。”
陆沉把老人让进屋里,关上门。白露在隔壁听见动静,披了件衣服过来,站在门口没进去,只听里面两人压着嗓子说话。
“小少爷,”宋叔的声音透着疲惫,“你爷爷的死,有冤。”
“我知道。”陆沉的声音沉下来,“宋叔,这些年你查到什么了?”
“害你爷爷的,是阴宅派的人,姓赵,如今在江湖上走得开,人称’赵半仙’。”宋叔道,“当年你爷爷守着龙隐宅的关窍,赵半仙想谋那龙脉,你爷爷死活不让。赵半仙便设了个局,先让你爷爷担上’风水骗人害人’的污名,又买通你家的账房,做假账、泼脏水,最后……那场’意外’。”
“那龙隐宅,怎么丢的?”
“你爷爷死后,赵半仙拿你年幼做挟,又买通族里不肖的,硬说龙隐宅是’绝户宅’,逼着把你家祖宅贱卖给了祥记置业。祥记置业,就是赵半仙的白手套。”
陆沉握着拳头,指节泛白。
白露站在门外,听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小少爷,”宋叔又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羊皮卷,递过去,“这是你爷爷临走前,让我保管的东西——龙隐宅的’点穴图’。你爷爷说,只要这图还在,关窍就还在,他日若有人要抽龙脉,就能凭这图,把局翻回来。”
陆沉接过羊皮卷,手有些抖。
“还有一事。”宋叔压低声音,“赵半仙如今,就在这城里。而且我听说,他近来盯上了白家——白家这几年接连出事,背后,都有他赵半仙的影子。”
陆沉猛地抬头。
宋叔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赵半仙要抽的这条龙脉,白家宅子和龙隐宅,正好一南一北,夹着那个’龙抬头’的关窍。他想从两头同时下手,把龙气往他手里吸。白家,是他棋局上最大的那颗子。”
门外,白露的心,“咚”地沉到了底。
第十章 白家上下慌了
第二天一早,白露把陆沉叫到书房,关上门。
“昨晚那位宋叔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开门见山,“那个赵半仙,要害的不止你们陆家,还有我白家。”
陆沉点头:“是。你们白家的宅子,正好在龙脉的另一头。赵半仙要抽龙脉,就得让两头都出岔子。白家这几年接连出事,不是没缘由的。”
“那……咱们能怎么办?”
“两件事。”陆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把你爸的病彻底治好,不能再让阴气缠着他;第二,摸清赵半仙在白家埋的暗桩,一个一个拔掉。”
“可我们连他人都没见过。”
“他藏的深,但动作总会留尾巴。”陆沉道,“你二叔、郑远,这些人是他的刀。刀在手,人就不远。咱们顺着刀,总能摸到握刀的手。”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气喘吁吁跑进来:“大小姐!老爷……老爷他……又昏过去了!”
白露脸色大变,冲了出去。
白国华躺在床上,脸色青灰,嘴唇发乌,额头上渗着冷汗,呼吸又急又浅。白露扑到床边,抓住父亲的手,那手冰凉得吓人。
“请医生!快请医生!”白露冲着管家喊。
陆沉跟进来,没急着上前,先看了一眼白国华的脸,又看了看他的印堂,眉头紧紧锁起来。他悄悄伸手,搭上白国华的腕脉,指尖按了几息,脸色渐渐沉下去。
等医生来了,一番检查,只说”急火攻心,血压不稳”,打了针开了药,却也没见明显好转。
夜里,白露守在白国华床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陆沉端着碗汤药进来,放在床头,看了白国华一眼,低声对白露道:“你爸这病,三分是急的,七分是被人做了局。”
“什么意思?”
“他前两天是好了,可今天又复发,比之前更重。”陆沉道,“我怀疑,有人在白家老宅里,又动了手脚。你爸住的这间屋,风水上叫’静室’,最忌破土动工。今天有人在他窗外动过土。”
白露猛地站起来:“我去查!”
“别急。”陆沉拦住她,“天黑了,乱动反而坏事。明天天亮,我陪你一起看。”
白露咬着嘴唇,看着床上昏睡的父亲,第一次觉得,这个家,比她以为的还要摇摇欲坠。
“陆沉,”她忽然说,“我跟你道个歉。”
陆沉愣了一下:“道什么歉?”
“这三年,我对你不好。”白露的声音有点抖,“家里人都踩你,我也没替你说话。我以为你就是个……就是没出息的人。对不起。”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白露,你知道我为什么进白家吗?”
白露摇头。
“因为我爷爷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陆沉低声道,“他说,白家欠陆家一桩恩,总有一天会还回来。让我守着。可我进白家三年,等的不是白家还恩——我等的是,白家出事的时候,能让我把该做的事,做成。”
白露怔怔看着他,眼眶发红。
“你爸会好的。”陆沉道,“白家也会好的。只要你还愿意信我。”
窗外,夜色沉沉。老宅深处,那棵刚缓过气的石榴树,在风里摇了摇枝桠。
而更远的地方,一盏灯下,赵半仙捏着一枚铜钱,看着桌上那张白家老宅的图纸,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
第十一章 窗外的三炷香
第二天一早,陆沉带着白露,在白国华住的那间屋外头仔仔细细看了一圈。
果然,窗台底下的土,有被人新翻过的痕迹。陆沉蹲下去,拨开一层浮土,底下露出一小撮燃尽的香灰,和几截没烧完的短香。
“阴香。”陆沉捻起一截,放在鼻下闻了闻,“掺了坟土和腐尸气,点的位置正对屋里的床。天天半夜点,阴气就往你爸身上钻。这是最阴损的手段,不杀人,只让人病病恹恹,拖垮精气神。”
白露的拳头攥紧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你白家自己垮。”陆沉道,“你爸是白家的主心骨,他要是病倒了,你一个女人撑不住这么大的盘子,早晚要把家业让出去。让给谁?你二叔,或者郑远身后的人。”
白露深吸一口气,把那几截阴香收进一个布袋里:“这个,能当证据吗?”
“能。”陆沉道,“阴香这东西,想弄到手得找特定的渠道,一般人办不到。你顺着它查,能查到买主。”
白露让人去查阴香的来路,这一查,还真查出了名堂——城里有家不起眼的香烛铺,专做这门黑生意。老板姓麻,人称”麻香头”,人精一个,谁买过阴香,他心里门儿清。
白露想上门问,陆沉拦住了她:“你别去。这种人油滑得很,见了你这种生面孔,一个字都不会吐。”
“那怎么办?”
“我去。”陆沉道,“我一个’窝囊废’,去求人办事,反而不扎眼。”
当天下午,陆沉提着一兜子水果,去了那家香烛铺。
麻香头正歪在柜台后面嗑瓜子,抬眼看他一身灰扑扑的打扮,爱答不理:“买香?自己挑。”
“麻老板,”陆沉把水果往柜台上一放,搓着手,一脸讨好相,“我是替东家来办点事的。我东家姓赵,想在老宅那边……做点阴活。让我来寻个门路。”
麻香头眼皮都没抬:“赵?哪个赵?”
“城东的赵老爷,做殡葬那行的。”陆沉把话压得又低又神秘,“他前阵子才从我这拿过一批阴香,昨儿个还嫌不够,叫我再来问问,能不能多弄几批,要掺坟头土的那种。”
麻香头”嗯”了一声,似是信了几分,又抬眼打量他:“他叫你来买的?”
“是。赵老爷说,麻老板您手艺地道,认准了您这一家。”陆沉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沓钞票,不着痕迹地推过去,“您看,能不能匀我一批?”
麻香头盯着那沓钱,眼神动了动。他做生意,向来只认钱不认人,见钱眼开,当下便道:“行吧。你要多少?”
“跟上次一样就行。”陆沉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上回是往白家那边送的,这回还往那边送。”
麻香头忽然顿住了,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变了:“白家?我怎么记得,上回买阴香往白家送的,不是赵老爷的人啊?”
陆沉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哦?那是谁?”
“那人姓郑。”麻香头眯起眼,“戴着副金边眼镜,文绉绉的,说是替城西’祥记置业’办事的。怎么,你们赵家跟祥记,不是一家的?”
祥记置业。
陆沉心下一凛,面上却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嗐,那不是巧了!祥记置业跟我们赵家,本来就是一路的。郑先生那是走财务那边的,我这是走宅子这边的,各办各的事。我这一批,也是替祥记办的。”
麻香头信了七八成,收了钱,答应过两天给货。
陆沉从香烛铺出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下去。
郑远。又是郑远。赵半仙、祥记置业、郑远、白国梁——这盘棋,比他想的还要深。郑远一个财务总监,能替祥记置业去办阴活,说明他根本就是祥记安在白家的一颗深棋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铺子,掏出手机,给白露发了条消息:
“香烛铺这边有头绪了。买阴香的人,是郑远。你那边,可以收网了。”
第十二章 郑远的底
白露收到消息,没有急着收网。
她让信得过的人,把郑远最近半年的行踪、电话、转账记录,全摸了一遍。这一摸,摸出一个惊人的东西——郑远不止给境外账户打钱,他名下还偷偷注册了两家皮包公司,专门接白氏集团的工程分包。
也就是说,白家的钱,走了一圈,绕进了郑远自己的腰包,再绕出去,成了背后那人的暗财。
“这是铁证。”白露把材料摊在白国华面前。白国华病刚好一点,看完那些转账记录,脸白一阵青一阵,最后”啪”地把材料拍在桌上:“抓!现在就抓!”
“爸,再等等。”白露拦住他,“郑远只是个跑腿的,他背后的人还没浮出来。现在动手,惊了蛇,大鱼就跑了。”
白国华喘着粗气,半天才压下火:“那你说,什么时候动手?”
“等一个时机。”白露道,“郑远最近在替祥记置业张罗一笔大生意,只要这笔生意落地,祥记背后的人,一定会露面。”
白国华沉吟良久,终于点了头:“行。听你的。可你得答应爸,别把自己搭进去。”
“爸,我知道。”
夜里,白露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很晚。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父亲病危,把她叫到床前,说有桩婚约,是祖上欠陆家的恩,问她愿不愿意替白家还。她那时还年轻,咬着牙点了头,心里却一百个不情愿。婚后,她刻意冷着陆沉,一是赌气,二是真觉得这个男人没出息。
可如今,她站在窗前,看着偏厢那盏亮到深夜的灯,忽然发现,那个被她冷落了三年的人,才是她如今最安心的依靠。
她轻轻推开偏厢的门。
陆沉正坐在灯下看那张发黄的羊皮卷,见她进来,抬眼:“还没睡?”
“睡不着。”白露在他对面坐下,“陆沉,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你说你进白家,是等我爷爷那桩恩。可三年了,你从来没跟我提过要白家还什么。”白露看着他,“你到底,要白家还你什么?”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羊皮卷,认真地看着她:“我要白家还的,不是钱,也不是恩。”
“那是什么?”
“是一个公道。”陆沉道,“我爷爷的死,白家虽不是凶手,却是当年那桩局里被人利用过的一环。我要的,是当年那些害我陆家的人,一个一个,付出该付的代价。”
白露心里一动:“那……那等这事了了,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没直接回答,只道:“白露,等白家安稳了,你想怎么对我,我都认。”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白露心里。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我可得记着,往后不欺负你了。”
陆沉也笑了。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得两个人都有些晃神。
第十三章 谢家的回马枪
白家的风波还没平,谢公子那边,却先闹出了动静。
那天下午,白露正跟几个股东开会,管家忽然进来通报:“大小姐,谢氏地产的谢总,上门拜访,说要当面跟您谈谈合作。”
白露皱眉。谢家跟白家一向没什么交情,上次谢公子还被她当众臊了一回,怎么这会儿又上门?
她走到会客厅,就见谢总坐在沙发上,笑容满面,一开口就是:“白小姐,我这次来,是专程来跟您道谢的。”
“道谢?”白露一愣。
“您家那位赘婿,陆先生,上回点拨了我一句——说我公司门口的石狮子摆反了。”谢总搓着手,满脸堆笑,“我回去一查,还真是。我让人把石狮子摆正了,您猜怎么着?这半个月,我手底下压了两年的一个项目,突然就签下来了!回款也顺了!”
白露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这次来,是想求白小姐一件事。”谢总压低声音,“听说白家近来不太平,我手上也认识几个风水界的朋友。白小姐要是信得过,我帮您引荐引荐?您家那宅子,怕是得好好拾掇拾掇。”
白露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谢总有心了。不过我白家的事,自有自家人操心。”
“自家人?”谢总一时没反应过来,“您说的自家人是……”
“就是您那位陆先生。”白露笑了笑,“他既是我家姑爷,也是我家的事,就不劳谢总费心了。”
谢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来:“那是那是,白小姐嫁得好人家。”
客套话说完,谢总又坐了一会儿才走。等他一走,白露脸上的笑就落了下来。
她总觉得谢总这趟来得蹊跷——好端端的,一个地产商,巴巴地上门来”引荐风水师”,还张口就提白家”不太平”,这消息也未免太灵通了些。
她回头把这事跟陆沉说了。
陆沉听完,想了想,问:“谢总说,他认识风水界的朋友。他没说,是哪一派吧?”
白露摇头。
“那就更不对了。”陆沉道,“我这行当里,讲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个跟白家八竿子打不着的风水师,平白无故往白家身上凑,八成没安好心。”
“你是说……谢家跟那人,是一路的?”
“未必是一路,但谢家八成是被当枪使了。”陆沉道,“你等着看,他既然开了这个口,过不了几天,那个’风水界的朋友’,就该自己上门了。”
白露将信将疑。
果然,不出三天,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了白家老宅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四十多岁,穿一身立领中山装,戴一副圆框眼镜,文质彬彬,一进门就自报家门:
“白小姐,鄙姓赵,江湖上抬举,叫我’赵半仙’。听说贵府近来不太平,特来叨扰。”
白露站在廊下,看着这个自称赵半仙的男人,忽然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她强自镇定,笑着把人迎了进去。
而偏厢里,陆沉听见”赵半仙”三个字,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攥紧了。
第十四章 引蛇入宅
赵半仙坐在白家会客厅,气定神闲,仿佛不是来办事,而是来巡视自家产业。
“白小姐,”他慢条斯理道,“我观贵府气色,印堂发暗,怕是最近一个月,多有不顺吧?令尊的身子,可好些了?”
白露心里”咯噔”一声——白国华病重的事,白家捂得严严实实,外头根本没人知道。这人一进门就点出来,摆明了是有备而来。
“赵先生消息倒是灵通。”白露不动声色地笑。
“干我们这行的,讲究个’知’。”赵半仙端起茶盏,吹了吹,“白小姐若不嫌弃,我倒可以替贵府看看。不收钱,只当结个善缘。”
白露正犹豫要不要接话,偏厢的门开了。
陆沉端着个茶壶走出来,慢悠悠地给赵半仙续了杯茶,笑道:“赵先生好雅兴,大老远跑来做善事。就是不知,您这’善缘’,结的是哪一家的缘?”
赵半仙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神色没变,只淡淡道:“这位是?”
“白家的姑爷,姓陆。”陆沉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在赵半仙对面坐下,“我一个闲人,见赵先生眼生,就多嘴问一句。”
赵半仙打量他两眼,见他一身灰扑扑的打扮,言语带笑却没半点锋芒,便没太放在心上,只道:“原来是个闲人。那正好,我替贵府看宅,你在一旁听着,长长见识也好。”
他放下茶盏,起身,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踱步,一路看一路点评:“贵府这院,坐北朝南,本是旺宅。可惜了——”他停在正屋门前,指了指门楣,“这门楣的漆,掉了一块,正好掉在’财位’上,财气漏了。还有那棵石榴树,枯了一半,气就不顺了。”
白露心里暗暗吃惊——这人说的,竟然跟陆沉之前点破的,对上了七八分。看来此人确实有些真本事,不是那等江湖骗子。
赵半仙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院子里,负手而立,缓缓道:“白小姐,恕我直言。贵府这宅,底下被人做了手脚,气数将尽。若不及早化解,三年之内,白家必败。”
白露的脸色,一下白了。
“不过,”赵半仙又缓缓道,“这局虽凶,却也不是没有化解之法。白小姐若信得过,把这事交给我,三月之内,我保贵府平安。”
白露正要开口,陆沉却忽然笑了,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赵先生,你说这宅底下被人做了手脚。那我倒想问一句——这手脚,是你做的,还是别人做的?”
赵半仙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盯着陆沉,看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开口:“这位姑爷,话可不能乱说。我一个外来的风水师,与贵府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你?”
“是为何,赵先生心里清楚。”陆沉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你进了这个院,转了半圈,三次停在东南角。东南是巽位,主家人气运——你嘴上说着帮白家看宅,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堵新砌的影壁。影壁底下埋过锁魂钉,赵先生,这钉子,是不是你让人埋的?”
赵半仙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第十五章 假打牌,真摸底
赵半仙很快稳住了神色,皮笑肉不笑:“这位姑爷,好眼力。不过你怕是误会了——我来贵府,是一片好心。你若不信,我这就走。”
他说着,作势就要告辞。
白露正要开口挽留,陆沉却先一步拦住了话头:“赵先生别急着走。既来都来了,咱们把话说开,免得误会。”
他抬手,把赵半仙让回座位,又亲自续了杯茶,语气却一转,客客气气地打起了太极:“赵先生是江湖上有名望的人,我陆某一介闲人,方才说话冲撞,是我唐突。既是我唐突了,那我先赔个不是。”
赵半仙见他忽然软了下来,也顺坡下驴,重又坐下:“姑爷客气了。方才也是我话说重了。”
“赵先生,我方才那话,其实是想问——”陆沉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您既然是看宅的行家,那我斗胆请教一句:白家这宅底下,那条龙脉,您瞧着,是旺还是衰?”
赵半仙的手,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盯着陆沉,眼底终于浮起一丝警惕。这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窝囊废”,先是点破影壁,又突然抛出”龙脉”两个字——这两个字,江湖上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龙脉?”赵半仙干笑一声,“姑爷说笑了。这城郊地界,哪来的龙脉。”
“没有吗?”陆沉慢悠悠道,“那我再请教一句——后山脚下,龙隐宅那片地,如今在谁名下?”
赵半仙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脸色阴晴不定,看了陆沉半天,忽然压着声音问:“你到底是谁?”
“一个闲人。”陆沉笑着,也站起身,“赵先生不是说了吗。”
赵半仙盯着他,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又挂起那副客气的笑:“姑爷深藏不露,是赵某眼拙了。今日打扰,改日再叙。”
他说完,不再逗留,转身便走。
等他的车开出老宅,白露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陆沉:“你干嘛不直接拆穿他?”
“拆穿了,他就狗急跳墙,反而坏事。”陆沉道,“我今日放他走,是要他知道——白家有人看出他的局了。他猜不透我的底,就摸不准我下一步要干什么。他越摸不准,就越会露马脚。”
“那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对白家下死手?”
“会。”陆沉点头,“所以我让你收网,就是要抢在他下死手之前,先把他的暗桩拔干净。”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陆沉,你这次,是真把白家跟你绑一块儿了。”
陆沉看着她,笑了一下:“绑都绑了,还能松?”
白露也笑了。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她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
第十六章 收网郑远
赵半仙走后第三天,白露决定动手。
她没惊动任何人,只把郑远叫到自己办公室,说有份要紧的财务报表要核。郑远不疑有他,进了门,还笑呵呵地打招呼:“大小姐,找我什么事?”
白露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郑总监,你这半年的账,我让人对过了。”
郑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大小姐,集团账目,一向是我们财务部经手的,怎么突然……”
“你自己看看。”白露把一沓打印好的转账记录推过去,“这张,是你每个月往境外账户打的;这张,是你名下那两家皮包公司,接集团分包的往来;还有这张——”她顿了顿,“是你上个月,去城西那家香烛铺,买的那批阴香。”
郑远的脸色,一瞬间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白露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郑远,我父亲一手提拔你,把你当亲信。你倒好,一边吃白家的饭,一边往祥记置业送白家的命。你说,你这条命,是谁给的?”
郑远额头上渗出汗来,喉结动了动,终于撑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小姐!大小姐我错了!我是被逼的!是祥记的人拿我家里人威胁我,我才……”
“威胁你?”白露冷笑,“你名下那两家公司,一年几百万的分成,也是他们拿刀逼你收的?”
郑远语塞,伏在地上,只一个劲地求饶。
白露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恨又冷。她按下录音笔,一字一句道:“郑远,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你把祥记背后的人,这些年跟白家所有的来往,一五一十说清楚,我念在你替我白家办过事的份上,不把你往绝路上逼;第二,我把这些东西往公安手里一递,你这一辈子,就交代在这儿了。”
郑远伏在地上,抖了半天,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大小姐……我说……我说!”
他供出来的东西,让白露浑身发冷。
祥记置业背后,是一家叫”玄枢堂”的公司。玄枢堂名义上是做殡葬生意的,实际上,是赵半仙设在城里的据点。这些年,白家的地,白家的项目,白家的命脉,有一半,是赵半仙通过祥记置业,一点一点掐在手里的。
而白国梁——他那位二叔,根本不是被威胁的。他是赵半仙的一条狗,帮着赵半仙在白家递刀,从中分一杯羹。白国梁甚至亲口对郑远说过:“白家那丫头撑不起这盘子,早晚得把家业交出来,到时候,咱兄弟俩都有肉吃。”
白露听完,浑身冰凉。她原以为二叔只是贪,没想到,他竟是要引狼入室,把整个白家当礼物,送给外人。
“郑远,”她压着声音,“你说的话,能作证吗?”
“能!能!”郑远连连点头,“我手里有录音!白二爷跟玄枢堂的人通电话的录音!我留着保命的!”
白露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录音给我。从今天起,你就在我这屋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郑远战战兢兢地点头。
当天夜里,白露把录音放给白国华听。白国华听完,脸都青了,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他……他可是我的亲弟弟啊!”
“爸,”白露的声音也哑了,“亲弟弟,架不住人心不足蛇吞象。”
第十七章 家宴摊牌
白露没有急着把白国梁怎么样。她很清楚,白国梁背后是赵半仙,动他一个,等于惊动整条蛇。她要做的,是先让白国梁自己乱了阵脚。
她放了个消息出去,说白国华病重,白家要重新定继承,让白国梁以为自己马上要得手了。
白国梁果然坐不住了。第二天,他就借口”关心大哥”,提着补品上了门,一进门就拉着白国华的手嘘寒问暖,眼角余光却不断往白露身上瞟。
白露装作不知,招呼他坐下吃饭。
家宴上,白国梁几杯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他叹着气,说:“大哥啊,你这一病,白家这么大的家业,交给露露一个丫头片子,我实在不放心。依我看,不如让露露早点定亲,找个能撑门面的女婿,咱们白家,也好有个顶梁柱。”
他这话,明着是为白家好,暗里,是想把白露嫁出去,好架空她。
白露放下筷子,脸上挂着笑:“二叔,您这话说的,好像白家没了男人就要垮似的。我家姑爷陆沉,不也是白家的人?”
白国梁”哼”了一声:“那个吃软饭的?他能顶什么用!”
“二叔,您这就不对了。”陆沉慢悠悠地放下酒杯,“吃软饭的,也是白家的一份子。再说,您觉得我吃软饭,可您上回请的那位胡大师,收了九万块,把我爸的病越治越重——我这没花一分钱的,反倒把我爸治好了。您说,这是不是比吃软饭强?”
白国梁的脸,一下涨红了:“你——你少在这胡搅蛮缠!”
“二叔,我还没说完。”陆沉不紧不慢道,“您说露露定亲要找个能撑门面的女婿。那我倒想请教您——谢氏地产那位谢公子,是您给露露牵的线吧?谢公子他爸,谢总,前两天上门,说要给白家引荐一位’风水界的朋友’。那位朋友姓赵,人称赵半仙。”
白国梁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您知道吗,”陆沉慢条斯理道,“那个赵半仙,进白家看宅子,看的不是白家的风水,是白家地底下的龙脉。他打的算盘,是让白家绝户,把这片地的龙气,全抽到他自己手里。您说,一个把白家往绝路上引的人,您还给他当’引荐人’——您是真心为白家好,还是想等白家垮了,好分那口汤?”
白国梁”霍”地站起来,指着陆沉,气得手都在抖:“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给赵半仙引荐了?!”
“谢总上门的引荐,是不是您牵的线,一查便知。”陆沉淡淡道,“二叔,我劝您一句:白家垮了,您那点股份,一文不值。您要是还想留条后路,就该好好掂量掂量——是跟外人合伙拆自己的家,还是跟家里人,把家业守住。”
白国梁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啪”地把酒杯摔在桌上,恨恨地走了。
白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她知道,这一摔,白国梁十有八九,要去给赵半仙报信了。
“陆沉,”她低声问,“他要是去报信,怎么办?”
“让他去。”陆沉道,“他报信,赵半仙就会知道白家识破了他的局。他要么狗急跳墙,要么加紧收网。无论哪一种,动作大了,总会露出马脚。咱们就等着他,把咱们想要的人,引出来。”
第十八章 龙隐宅的夜
夜里,白露辗转难眠。
她披了件衣服,走到院子,见偏厢的灯还亮着,便推门进去。陆沉正对着那张发黄的羊皮卷出神,桌上摊着罗盘和几枚铜钱。
“还没睡?”她问。
“睡不着。”陆沉头也没抬,“赵半仙要收网了,我得想清楚,他会在哪儿动手。”
白露在桌边坐下,看着那张羊皮卷上密密麻麻的点穴图,忽然问:“这图,真有用?”
“我爷爷画的。”陆沉道,“龙脉的关窍,白家宅子和龙隐宅,一南一北夹着。赵半仙想抽龙脉,就得让两头都听他摆布。白家这边,他已经埋了不少暗桩;龙隐宅那边——”他顿了顿,“我担心,他会先去动龙隐宅。”
“为什么?”
“龙隐宅是关窍的’穴眼’,动了穴眼,龙气就跑了一半。他要是先把穴眼占了,白家这边再怎么折腾,也拦不住他抽龙脉。”
白露想了想:“那咱们得先护住龙隐宅。”
“护不住。”陆沉摇头,“龙隐宅现在是祥记置业名下的,房产证上,是别人的名字。我要是现在去动它,反倒给了赵半仙把柄,说我是占人宅子的贼。”
“那……就眼睁睁看着?”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白露,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爷爷临终前,让我守着那桩恩吗?”
白露点头。
“其实那桩恩,还有下半句。”陆沉看着她,“我爷爷说,龙隐宅虽然丢了,但宅子底下,那条龙脉的’根’,还姓陆。只要根还在,他日我若想夺回龙隐宅,就有的是办法。”
白露心里一动:“什么办法?”
“龙脉的根,不在宅子里,在宅子底下三丈深的地方。”陆沉道,“当年我爷爷在穴眼底下,埋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只有我知道在哪儿,只有我知道怎么取。赵半仙就算占了宅子,也找不到它。”
“那东西……是什么?”
陆沉看着那张羊皮卷,缓缓道:“我爷爷的’定穴珠’。那珠子,是陆家几代传下来的,专门用来镇穴眼、护龙脉的。赵半仙要是想抽龙脉,非得先毁了那珠子不可。可珠子埋得深,他找不到——除非,有人告诉他。”
白露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明白了什么。
“所以,”她看着他,“赵半仙要想得手,就得先从你嘴里,把定穴珠的位置问出来。”
“对。”陆沉道,“他迟早会找上我。到时候,就看是我想让他知道,还是他想知道。”
白露看着他在灯下那张沉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深沉得多。他不是在逃,他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等着赵半仙,一步一步,走进来。
第十九章 赵半仙的请帖
赵半仙果然来了。
不是自己来,而是让人送了一张请帖到白家,上面写着:三日之后,于城西玄枢堂,恭候陆先生一叙,有要事相商。
落款:赵某拜上。
白露拿着请帖,眉头紧锁:“他指名道姓要你去。这摆明了是个鸿门宴。”
“我知道。”陆沉把请帖看了一遍,“但他要谈的事,八成跟龙隐宅、定穴珠有关。我要是躲着不去,他就知道我在意这东西,反而会加紧动手。我要是去了……”
“去了,他就能拿你开刀。”
“未必。”陆沉笑了笑,“他想抽龙脉,定穴珠是关键。珠子只有我知道在哪儿。他要是杀了我,珠子就永远找不到了。所以他不但不能杀我,还得留着我,从我嘴里掏话。”
白露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不踏实:“万一他用了别的法子呢?”
“别的法子?”陆沉想了想,“你是说,用你们白家来逼我?”
白露一怔。
“这倒有可能。”陆沉道,“他要是拿白家做筹码,让我交出定穴珠的位置,那我就得掂量掂量了。”
白露看着他,忽然道:“陆沉,你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别管白家。你陆家的珠子,是你们陆家的根,别为白家搭进去。”
陆沉愣了一下,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他笑了一下:“白露,你说这话,是把我当外人了。”
白露也笑了,眼眶却有点热:“把你当外人,我还跟你说这些?”
三天后,陆沉一个人去了城西玄枢堂。
玄枢堂表面是个殡葬公司,门口挂着白布黑匾,进去却是别有洞天——穿过一条长甬道,是一间布置考究的厅堂,正中一张红木桌,赵半仙坐在主位,见他进来,站起身,拱了拱手:“陆先生,请。”
陆沉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套,开门见山:“赵先生,请我来,有什么事?”
赵半仙倒了一杯茶,慢悠悠推过去:“陆先生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我赵某人在这一行,混了几十年,为的是求一条龙脉,做一番大事业。陆先生是寻龙一脉的传人,这龙脉的事,瞒不了你。我请先生来,是想跟先生,谈一桩买卖。”
“什么买卖?”
“先生把定穴珠的位置告诉我,我保先生这辈子荣华富贵。”赵半仙盯着他,“而且——我可以把龙隐宅,还给先生。”
陆沉抬眼看他,没有急着答话。
“陆先生,”赵半仙又倒了一杯茶,“我知道,你要的是你爷爷的公道,是陆家的根。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咱们都是明白人,何必为一个死物,拼个你死我活?”
陆沉端起茶,没喝,只闻了闻,忽然笑了:“赵先生,你这茶,掺了别的东西吧?”
赵半仙的神色,微微一滞。
“你请我来谈买卖,却在茶里下药。”陆沉放下茶杯,慢条斯理道,“这可不是谈买卖的诚意。赵先生,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跟我耍心眼。”
他站起身,看着赵半仙,一字一句道:“你想掏我嘴里的东西,先把你这套江湖把戏收起来。不然,我陆沉这条命不值钱,你赵半仙的龙脉大业,可就真的要断在这儿了。”
第二十章 茶里的”醉龙散”
赵半仙盯着陆沉,半晌,忽然笑了。
“陆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他站起身,把那杯茶泼了,又重新倒了一杯,“方才是我唐突。咱们重来——陆先生,我诚心诚意,跟你谈这桩买卖。”
陆沉重新坐下,却再没碰那杯茶。
“买卖的事,先不急。”他说,“赵先生,我先问你一件事——我爷爷,是怎么死的?”
赵半仙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陆先生这话,问得奇怪。令祖父当年的’意外’,江湖上都有耳闻,是误入了险地,出了事。跟赵某有什么关系?”
“误入险地?”陆沉盯着他,“我爷爷一身寻龙的本事,怎么会’误入险地’?再说,那’意外’之前,我陆家的账房,莫名其妙卷款跑了,祖宅被贱卖给了祥记置业——这些,都是巧合?”
赵半仙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陆先生,”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陈年旧事,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你若执意要问个明白,那我只能告诉你——你爷爷的事,是他自己不肯让,才招的祸。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陆先生不会不懂。”
“我不懂。”陆沉道,“我爷爷守着自己家的根,有什么错?赵先生,你谋人家的祖宅、抽人家的龙脉,还怪别人’不肯让’——这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赵半仙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看来,陆先生今日,不是来谈买卖的。”他放下茶盏,“那是来跟我赵某,讨说法的?”
“讨不讨说法,看赵先生怎么做。”陆沉站起身,不卑不亢,“今日这茶,赵先生先动了手脚,这笔账,我记下了。改日,我会讨回来。”
他说完,转身便走。
赵半仙没有拦他,只在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开口:“陆先生,你回去好好想想。你那条龙脉,我赵某人是势在必得。你若肯让,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你若不肯——”他顿了顿,“白家上下几十口人,陆先生可要想清楚了。”
陆沉脚步一停,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赵先生,白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至于我肯不肯让——你也想清楚了:定穴珠埋在哪,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赵半仙桌上的茶盏,微微晃动。
赵半仙盯着门口,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漫上来。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喂,是我。姓陆的不肯让。你那边,可以动手了——先拿白家开刀,逼他就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明白,赵爷。白家二爷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第二十一章 白家告急
陆沉从玄枢堂回来,白露就发现他神色不对。
“赵半仙怎么说?”她问。
“他要我交出定穴珠的位置,不然就动白家。”陆沉道,“我已经摸到他的底了,他急了。他越急,动作就越大。”
“那我们怎么办?”
“我料定他这几天会对白家下死手。”陆沉道,“你让人把老宅里外盯紧,尤其是你二叔那边的动静。他要是真动手,八成得靠你二叔里应外合。”
白露点点头,立刻安排下去。
果然,没过两天,白家就出了大事。
那天一早,白氏集团的股票,开盘就一路暴跌。白露赶到公司,才知道是有人恶意做空——市场上突然涌出大批白氏的股票抛单,股价被打到跌停。紧接着,几家银行同时发来通知,说白氏集团的几笔贷款出现违约风险,要求提前还款。
再然后,工商、税务、环保部门,几乎同时上门,说接到举报,要调查白氏集团。一时间,白家上下风声鹤唳。
白露忙得焦头烂额,正要查这些举报的来源,一个更坏的消息砸下来——白国华在公司门口,被人堵住了。
堵他的,是一群拿着欠条的债主,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指着白国华的鼻子骂:“白老板!你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再不还,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白国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这几年,为了翻身,借遍了能借的钱,如今债务一集中爆发,他一个老头子,哪里顶得住。
白露冲过去,护在父亲身前,厉声道:“都让开!白家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那汉子”呸”了一口:“白大小姐,你嘴一张倒说得轻巧!你白家都要垮了,拿什么还?”
正闹得不可开交,白国梁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挤到白露面前,装出一副着急的样子:“露露!露露别慌!二叔替你想办法!”
白露看着他,心里冷笑——这半天,白家的每一桩麻烦,来得都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掐着表,一步步安排的。
“二叔,”她压着声音,“您有什么办法?”
白国梁搓着手,压低声音道:“露露,我认识一个财主,愿意出钱解白家的燃眉之急。不过人家有个条件——白家得把城西那块地,还有老宅的地契,押给他。”
白露心里”咯噔”一声。
又是地。白国梁开口就要地——跟赵半仙要白家的地,一模一样。
“二叔,”她盯着白国梁,“这财主,该不会是赵半仙吧?”
白国梁的脸,一下僵住了,随即干笑道:“露露你说笑了,二叔怎么会跟那种人来往……”
“那您上回,把谢公子引荐给赵半仙的事,怎么说?”
白国梁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二十二章 二叔撕破脸
白国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唰”地沉了下来。
“露露,”他指着白露,“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有。”白露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录音里,是郑远交代的那段——白国梁跟玄枢堂的人通电话,商量着怎么把白家的地,一步步转到祥记置业名下的对话。
白国梁听完,脸都白了,却还死撑着:“这……这是伪造的!你拿个假录音来污蔑你二叔!”
“二叔,郑远人现在就在我这屋里关着。”白露冷冷道,“您要是不信,我这就把人叫来,跟您当面对质。”
白国梁浑身一颤,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忽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脸上狰狞起来:“露露,你既然要撕破脸,那二叔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白家这份家业,是我大哥打下的,可他也老了,撑不起来了!与其让白家败在你们父女俩手里,不如交给我!”
“交给你?交给赵半仙吗?!”白露厉声道,“二叔,你知道赵半仙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白家地底下的龙脉!龙脉一抽,白家三代之内,人丁凋零、家业败光!你这是要把白家往绝路上送!”
“龙脉?!”白国梁”呸”了一口,咬牙切齿道,“什么龙脉!那都是赵半仙糊弄外人的幌子!他跟我说,只要白家肯让地,就保我白家荣华富贵!露露,你别信你身边那个窝囊废的鬼话!他一个吃软饭的,懂什么龙脉?!”
“白国梁!”白露气得浑身发抖,“陆沉再怎么样,他也是白家的人,他至少不会把白家往火坑里推!你呢?你为了赵半仙那点好处,连自己的亲哥哥、亲侄女都要卖!”
白国梁被骂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一把抢过白露的录音笔,“啪”地摔在地上,踩了个稀烂:“证据!我看你还有什么证据!露露,识相的,你乖乖把地契交出来,二叔还能念你三分情分!你要是不识相——”他朝外头一挥手,“可别怪二叔不讲情面!”
随着他一声令下,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壮汉,把白露团团围住。
白露站在人群中间,脸色发白,却咬着牙不肯退:“白国梁,你敢对我动手?!”
“动手?”白国梁冷笑,“露露,你一个女人,识相点,别逼我。把地契交出来,我保你跟你爸平安。不然,今天这扇门,你出不去。”
他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二叔,大白天的,欺负我媳妇儿,这不大好吧?”
陆沉站在门口,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第二十三章 一夫当关
白国梁看见陆沉,冷笑一声:“怎么,窝囊废,你还想护着你媳妇儿?给我一起拿下!”
那几个壮汉闻言,撸起袖子就朝陆沉扑过去。
陆沉不慌不忙,往旁边一让,顺势一推,第一个壮汉”扑通”栽了个跟头。他又一抬脚,绊倒第二个,反手一肘,砸在第三个的肩窝上,那壮汉”哎哟”一声,捂着手臂蹲了下去。
几下功夫,七八个壮汉,被他撂倒了大半。
白国梁看得目瞪口呆,指着他:“你……你……”
“二叔,”陆沉拍拍手上的灰,“我虽然是个’吃软饭的’,可也没蠢到任人拿捏。你要想动白露,先过我这关再说。”
白国梁气得发抖,转头冲着剩下的几个壮汉吼:“上啊!愣着干什么?!”
那几个壮汉对视一眼,又扑上来。陆沉这一次没有留手,三拳两脚,把最后几个也放倒在地。他走到白国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叔,白家的家事,我这个’窝囊废’,今儿要管一管。白露跟白老爷子,是我要护的人。你要动他们,先问问我陆沉答不答应。”
白国梁被逼得步步后退,撞在墙上,指着陆沉,色厉内荏道:“你……你反了!你一个赘婿,凭什么管白家的事?!”
“凭我是白家姑爷,凭白露是我媳妇儿。”陆沉一字一句道,“更凭——你白国梁勾结外人,要害自家人的性命。这件事,我管定了。”
白国梁气得说不出话,最后”哼”了一声,狼狈地夺门而出,走前撂下一句狠话:“好!好!你们等着!赵半仙不会放过你们的!”
等他一走,白露才松了口气,看向陆沉,眼眶红红的:“你……你怎么会打架?”
“小时候在山上跟爷爷学寻龙,山里野兽多,总得会点防身的。”陆沉淡淡道,“再说了,总不能看着媳妇儿被人欺负。”
白露”噗”地笑了,笑完又愁起来:“白国梁跑了,他肯定去给赵半仙报信了。接下来,怕是更凶险了。”
“我知道。”陆沉看着她,“白露,我有一件事,要跟你交代。”
“什么事?”
“赵半仙要的定穴珠,埋在我爷爷的龙隐宅底下。”陆沉道,“他一定会去挖。我已经让宋叔守在那边了。你这边,白家的地契、老宅,你守好,别让白国梁那个吃里扒外的再钻空子。”
白露点头:“你放心,白家的东西,我寸步不让。”
第二十四章 深夜挖宅
陆沉猜得没错。
白国梁跑去玄枢堂,把白家的事添油加醋一报,赵半仙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白国梁,冷冷道:“白二爷,你办的事,可真够漂亮的。”
白国梁吓得直冒冷汗:“赵爷,我……我没想到那个窝囊废那么能打!”
“没用的东西。”赵半仙骂了一句,转而对旁边一个黑衣人道,“不等了。今晚,就动手。龙隐宅那边,给我挖到底——定穴珠,必须拿到手。”
那黑衣人领命而去。
当天夜里,赵半仙的人,趁黑摸上了后山,直奔龙隐宅。
宋叔一直守在宅子附近。他见那些黑衣人扛着铁锹、提着灯往宅子深处走,心里”咯噔”一下,正要掏手机给陆沉报信,一转身,却见墙角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正是陆沉。
“宋叔,”陆沉压低声音,“我料到他今晚会来,果然来了。你别动,看他们挖。”
“小少爷,”宋叔急道,“他们要挖定穴珠啊!”
“让他们挖。”陆沉看着那些黑衣人,“我爷爷埋定穴珠的地方,是个’死穴’。不识货的人挖下去,挖到的不是珠子,是一堆机关。让他们先探探路,正好看看赵半仙的底。”
宋叔这才明白过来,压低声音:“小少爷早有准备?”
“嗯。”陆沉道,“龙隐宅的穴眼,我爷爷当年留了三重机关。第一重,埋的是假珠子,专钓贪心的人;第二重,是夺命沙;第三重,才是真的定穴珠。赵半仙的人要是从正门硬挖,得先趟过这三重关。”
果然,那帮黑衣人抡起铁锹,没挖多久,就听”当”一声,挖到一个石匣。领头的喜出望外,撬开石匣一看——里面是一颗圆滚滚的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找到了!”他压着嗓子喊。
陆沉在暗处看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确实是颗珠子,但那是他爷爷用河蚌壳磨的假货,里头灌了水银,谁拿谁倒霉。
果然,领头的刚把珠子捧起来,那石匣底下忽然”咔”地一响,跟着”哗啦”一声,一股细沙从头顶泼下来,劈头盖脸淋了他一身。他”啊”地惨叫一声,捂着脸滚倒在地,手里的假珠子”骨碌碌”滚出老远。
“毒沙!”他惨叫着,“这匣子有机关!”
其余几个黑衣人吓得扔下铁锹,连滚带爬地逃出老宅。
陆沉在暗处看着那帮人狼狈逃窜,这才慢慢走出来,捡起那颗滚落的假珠子,在手里掂了掂。
“爷爷,”他低声道,“你这局,布得够远。赵半仙想抽龙脉,得先闯过你老人家的三重关。可我就怕——他闯不过前两重,会起了硬碰硬的心思。”
他抬眼,望向山下白家老宅的方向,喃喃道:“白露,你那边,可得撑住。”
第二十五章 白露被绑
白露那边,确实出事了。
赵半仙的人挖宅扑了空,恼羞成怒,转头把气撒在了白露身上。当天夜里,几个蒙面人摸进白家老宅,趁乱掳走了白露。
陆沉从后山赶回来的时候,白家已经乱成一团。白国华拄着拐杖,站在空荡荡的房里,脸色惨白:“露露……露露被人抓走了!”
“谁抓的?”陆沉的声音都变了。
“不知道!”管家急道,“就几分钟的事,几个黑衣人,一眨眼就把大小姐带走了!”
陆沉的心,一下沉到谷底。他强自镇定,问:“他们留下什么话没有?”
管家摇头。
陆沉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赵半仙。”他转身,抄起桌上的罗盘,就往外走,“他绑了白露,是想拿她逼我交出定穴珠。”
“那你……你怎么办?”白国华急道,“你要是把珠子交出去,陆家的根就没了!”
“陆家的根,丢了还能再立。”陆沉头也不回,“白露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他冲出白家,一路往城西玄枢堂赶。
夜色里,他拨通了宋叔的电话:“宋叔,白露被赵半仙抓了。你留在后山守着穴眼,别让人靠近。我去救她。”
“小少爷,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宋叔急道。
“我一个人去,正好。”陆沉道,“赵半仙要的是定穴珠,抓白露是为了逼我开口。我去了,他就不会轻易动白露。至于珠子——”他顿了顿,“我自有办法。”
挂掉电话,陆沉抬眼,望向玄枢堂的方向。
夜风呼呼地灌进衣领,他握了握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白露,等我。
第二十六章 独闯玄枢堂
玄枢堂的大门,在这深夜里敞开着,像是在等他。
陆沉走进去,穿过那条长甬道,到了那间布置考究的厅堂。正中那张红木桌后,赵半仙坐着,慢悠悠地喝着茶。白露被两个黑衣人按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堵着布,脸上没什么伤,只是眼眶红红的,见他进来,猛地挣扎起来。
陆沉看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别怕,这才转向赵半仙:“赵先生,我来了。把人放了。”
赵半仙放下茶盏,笑了笑:“陆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为了媳妇儿,连自家的根都不要了。”
“珠子的事,可以谈。”陆沉道,“但你先放人。”
“放人,好说。”赵半仙慢悠悠道,“陆先生只要把定穴珠的位置告诉我,我立刻放人,白家那边的事,我也一并收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定穴珠,埋在我爷爷的龙隐宅底下,正屋地窖下面三丈深的地方。”
赵半仙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盯着陆沉,仿佛在掂量这话的真假:“你肯这么痛快地交出来?”
“不痛快。”陆沉淡淡道,“但白露在你手上,我没得选。”
“识时务。”赵半仙满意地点头,“来人,去龙隐宅,按陆先生说的位置挖。”
那两个黑衣人应声去了。
厅堂里,一时安静下来。赵半仙心情大好,竟主动给陆沉倒了杯茶:“陆先生,你我本来可以好好合作的,何必闹到这一步。你放心,等珠子到手,我赵某言而有信,白家的事,一概揭过。”
陆沉端起茶,没喝,只看着茶面上浮起的雾气,忽然道:“赵先生,我有个问题。”
“你问。”
“你要这定穴珠,是为了镇穴眼、护龙脉。”陆沉道,“可护龙脉的珠子,跟抽龙脉,有什么关系?”
赵半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一直想不明白。”陆沉继续道,“你要是真想抽龙脉,直接破了穴眼就是,何必非要找这颗定穴珠?除非——”他抬眼,看着赵半仙,“你要的不是抽龙脉,是吸龙脉。而这颗珠子,是你布的那个吸龙局的’引子’。”
赵半仙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二十七章 茶凉见底
赵半仙盯着陆沉,眼神阴沉下来:“陆先生,你知道得不少。”
“不多,恰好够用。”陆沉放下茶杯,“我爷爷当年守着龙隐宅,不是怕你抽龙脉,是怕你毁了这颗珠子。因为这珠子不光是护龙脉的——它本身,就是龙脉的’眼睛’。有了它,才能引龙气归位。你要抽龙脉,就得先拿这珠子当引子,把龙气引出穴眼,再引到你自己的地方去。”
赵半仙没有否认,只缓缓道:“陆先生,看来你是真想明白了。既然你想明白了,那我也不瞒你——这珠子,我赵某势在必得。你肯让,我保你夫妻平安;你不肯让——”他看了一眼白露,“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我说过,白露在你手上,我没得选。”陆沉道,“珠子给你,你放人。这话,我说到做到。”
赵半仙这才满意地点头,吩咐手下:“去看看,他们挖到没有。”
就在这时,厅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黑衣人冲进来,脸色发白:“赵爷!不好了!我们按位置挖下去,挖到一只石匣,可石匣一开,里头蹦出一堆毒针,扎伤了好几个兄弟!定穴珠……定穴珠没挖到!”
赵半仙”霍”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转头死死盯着陆沉:“你耍我?!”
陆沉慢悠悠地站起身,神色平静:“赵先生,我方才跟你说的位置,是假的。”
“你——”赵半仙气得脸都扭曲了,“你不想你媳妇儿活了?!”
“赵先生,你先看看这个。”陆沉从怀里摸出一部手机,按了几下,递到赵半仙面前。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正是赵半仙的人,深夜挖龙隐宅,中机关逃窜的画面。
“你什么时候拍的?”赵半仙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从你第一次派人去挖宅,我就让宋叔守着那边了。”陆沉淡淡道,“你以为我今晚是来救白露的?我今晚,是来跟你赵半仙,算总账的。”
他话音未落,厅堂外头忽然警笛声大作,红蓝灯光透过窗棂,一闪一闪。
赵半仙的脸色,彻底白了。
第二十八章 算总账
警笛声越来越近,赵半仙的人慌了神,乱作一团。
赵半仙一把抓住白露,冲陆沉嘶声道:“你报警了?!你不怕我撕票?!”
“你撕票?”陆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赵先生,你摸到你脖子上那根东西没有?”
赵半仙一愣,下意识去摸——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极细的银线,缠得他头皮发麻。
“你进这间厅堂的时候,我让宋叔在屋外,把一根天蚕线给你套上了。”陆沉淡淡道,“这线,一头拴着你,一头连着窗外。你要是敢动白露一根头发,我这边一扯——”他做了个手势,“你这条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赵半仙浑身僵住,攥着白露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先生,”陆沉往前走了两步,“我劝你,现在松手,还来得及。你绑架、纵容行凶、设局害人、非法侵占——这些罪,够你喝一壶了。你要是现在放了白露,老老实实跟警察走,好歹还能留条命。你要是不放——”他眼神一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赵半仙盯着他,眼神阴狠,却不敢动。
就在这时,厅堂的门被”咣”地撞开,几个警察冲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赵半仙:“不许动!把手放开!”
赵半仙浑身一颤,终于松了手。白露挣脱出来,扑向陆沉,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陆沉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声音有点哑:“没事了。没事了。”
警察把赵半仙连同他那帮手下,一个不落地铐走了。
赵半仙被押出去的时候,回过头,死死盯着陆沉,忽然哑着嗓子笑了:“陆沉,你别以为抓了我,事情就完了。龙脉的局,我已经布了几十年,动了手,就收不回来。你等着——你陆家的龙隐宅,白家的老宅,早晚要成绝地。”
陆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赵半仙,你布了几十年的局,我爷爷用一条命,也给我留了一个局。你这局,今天就到这里为止了。”
赵半仙的笑声,在警笛声里,渐渐远去。
第二十九章 龙脉归位
赵半仙被抓的第二天,白家上下才算松了口气。
可陆沉心里清楚,事情还没完。赵半仙那句”龙脉的局已经布了几十年,动了手就收不回来”不是危言耸听——他早就在白家宅子和龙隐宅之间,布下了一个吸龙的暗局。如今赵半仙虽然被抓,可那局还在,要是任它自流,白家照样会慢慢败下去。
他带着白露,去了龙隐宅。
宋叔守在穴眼边,见他来了,迎上来:“小少爷,赵半仙的人挖过的地方,我都看着,没让人再动。”
“好。”陆沉点点头,“宋叔,我爷爷留的那三重机关,我要用到最后一重了。”
他走进正屋,在宋叔的指点下,找到地窖的位置,撬开石板,从最深处取出一只乌黑的木匣。木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温润的珠子,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定穴珠。
“爷爷,”陆沉捧着珠子,低声道,“孙儿今天,要用它,把咱们陆家的根,重新立起来。”
他带着珠子,回到后山的穴眼,按照那张发黄的羊皮卷上的点穴图,把定穴珠,重新放回穴眼正中。
珠子入土的刹那,陆沉只觉得脚下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他闭着眼,默念了几句口诀,把最后一步做完,这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白露说:“成了。龙脉归位了。”
白露看着他,忽然问:“那白家那边呢?赵半仙布在白家的局,怎么办?”
“一体的。”陆沉道,“龙脉归了位,白家宅子的气就顺了。再加上你爸的病好了,集团那边的举报也查清了是赵半仙的人伪造的,白家这一关,算是彻底过了。”
白露看着他,眼眶有些热:“陆沉,谢谢。”
“谢什么。”陆沉笑了笑,“你是我媳妇儿,白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宋叔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老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笑。他清了清嗓子,道:“小少爷,老爷子临终前让我守着龙隐宅,说等他日的缘分到了,就把宅子交还陆家。如今赵半仙伏法了,这宅子,也该物归原主了。”
他弯下腰,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地契,递给陆沉:“这是龙隐宅的地契,当年老爷子拼死藏下来的。如今,交还给你。”
陆沉接过地契,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眼眶一下就红了。
“爷爷,”他攥着那张地契,声音哽咽,“你的东西,孙儿给你,拿回来了。”
第三十章 石榴树又开了花
赵半仙的案子,很快结了。
绑架、非法拘禁、设局害人、伪造举报、非法侵占,数罪并罚,判了重刑。白国梁作为同伙,也被一并追究,从白家扫地出门,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郑远因立功表现,从轻处理,但也在行业里臭了名声,再难抬头。
白氏集团撤回了那些伪造的举报,银行那边也协调好了还款计划,股价慢慢回稳。白国华的身子一天天见好,精神头也足了,又开始张罗着集团的事。
日子,像是终于回到了正轨。
转眼,又到了初夏。
白家老宅后院那棵石榴树,枯了一冬,竟在这年夏天,抽出了新芽。到了五月,满树开满了火红的花,红得耀眼。
白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树下,看着这满树的花,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一层水光:“开了……又开了……”
白露扶着父亲,眼眶也有些红。她回头,看见陆沉正站在廊下,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陆沉,”她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出手救我爸那天,我跟你说过一句话吗?”
“你说,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陆沉笑了笑,“还说,往后白家,会来求我的人还多着呢。”
“我那时以为你在说大话。”白露道,“现在我才明白,你是真的护着白家。”
陆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有光。
白露顿了顿,忽然道:“陆沉,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你说。”
“那三年,我对你不好。”白露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是不怪我的话……往后的日子,我想好好对你。”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白露,你这算……跟我告白?”
“算。”白露也笑了,眼眶却红红的,“三年前那桩婚,是替你陆家还恩的。可往后,我想让它,变成我真心的。”
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了一地红。
陆沉走上前,握住白露的手,没说话,只是握得很紧。
白老爷子站在树下,看着这一对小儿女,脸上的皱纹,一点点舒展开来,笑了。
远处,后山脚下,龙隐宅经过修缮,重新立了起来。宋叔在院子里,又种上了爷爷生前爱种的花。
风水一脉,寻龙一脉,兜兜转转几十年,终于回到了它该回的地方。
夜里,陆沉坐在龙隐宅的院子里,对着满天的星,轻声说了一句:
“爷爷,白家欠陆家的那桩恩,还上了。您的那桩冤,也平了。龙隐宅,我拿回来了。您在那边,可以安心了。”
风过处,院角那株新栽的梅树,轻轻摇了摇枝桠,像是在回应他。
第三十一章 白家的改观
赵半仙倒了,陆沉在城里的名声,也跟着传开了。
起先是白家的亲戚,一改往日的冷眼,开始有人提着东西上门,一口一个”陆姑爷”地叫。再后来,是白氏集团的高管,遇上看不准的事,也悄悄托人来求陆沉点拨两句。
陆沉没摆架子,能帮就帮,可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真敬他,是敬他那身本事。他看人看了十几年,这点人情冷暖,早看透了。
倒是白露,见陆沉被人前呼后拥地围着,私下里问他:“你现在本事大了,会不会想着,把当年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挨个踩一遍?”
陆沉笑了笑:“踩他们干什么?”
“你不记恨?”
“记恨有用吗?”陆沉道,“我爷爷说过一句话——人这一辈子,不求人人都敬你,但求自己问心无愧。当年他们看不起我,是他们的事;如今我帮白家,是我自己的本分。两码事。”
白露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很稳的东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她想了想,又问:“那你这些年,被人那样看不起,就没想过要证明给谁看?”
“想过。”陆沉道,“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证明给谁看?我爷爷吗?他早就不在了。我证明给你看?你当年又信不过我。我要证明的,是我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了那道坎,别人怎么看,都是别人的事。”
白露听得心里一动,半晌才道:“陆沉,你跟你爷爷,真的很像。”
“像吗?”
“像。”白露道,“一样的轴,一样的认死理,可认的,都是正理。”
陆沉笑了。
这些日子,白国华对陆沉,也一日比一日亲近。他把集团那些棘手的事,渐渐交到陆沉手上,说是让他练练手。陆沉推了几次,见推不掉,也就应了,只是该拿主意的事,还多听白露的。
有一回,白国华喝了点酒,拉着陆沉的手,眼眶有点红:“小沉啊,爸以前,对不起你。那三年,让你受了委屈。你要是有怨气,冲爸发,爸受着。”
“爸,”陆沉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家人,哪有什么怨不怨的。您把露露交给我,就是对我最大的信任了。”
白国华抹了把眼睛,笑了。
老宅后院那棵石榴树,又抽了新芽。白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树下,看着满树嫩绿的新叶,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廊下跟白露说话的陆沉,喃喃道:“白家,这是要转运了。”
第三十二章 爷爷的故事
这天下午,陆沉带着白露,回了龙隐宅。
他推开正屋的门,走到墙角那只缺了口的青瓷碗前,蹲下来,慢慢说起了从前。
“我七岁那年,爷爷带我在这个院子里种花。”他声音不高,“他种了一院子的梅树,说龙隐宅的花开了,气就顺了。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爷爷种的梅花,冬天开得特别好看。”
白露在他旁边蹲下来,没插话。
“后来有一年冬天,来了一帮人。”陆沉道,“领头那个,就是赵半仙。他跟我爷爷说,要借龙隐宅的穴眼,做一场’风水局’,保他富贵。我爷爷没答应,说龙脉是天地的东西,不是谁家的私产,不能拿来谋利。”
“你爷爷……挺硬气的。”白露轻声说。
“硬气,可也招了祸。”陆沉道,“赵半仙被我爷爷回绝,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却开始做局。先是让人在城里散播我爷爷’风水骗人’的谣言,又买通我家的账房,做假账,说我爷爷吞了主家的钱。那时候我陆家虽不是大富,可祖上传下来也有些家底,被人这么一泼脏水,族里就开始有人动摇了。”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夜里,爷爷把我叫到跟前,把这块罗盘和定穴珠的事,都交代给了我。”陆沉的声音,微微发哑,“他说,他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让我记住三件事——第一,定穴珠埋在哪;第二,寻龙一脉的功夫,要传下去;第三,要是有一天,白家需要他帮忙,他让我应下。”
白露心里一颤:“白家……”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我爷爷救过他。”陆沉道,“那会儿定的是口头婚约,两家都说,要是生了儿女,就结亲。后来我陆家败了,你爷爷念着旧恩,发达了也没忘,等你长大,就安排了你我。所以我才说,进白家,一半是守那桩恩。”
“那你进白家那年,其实什么都知道?”
“知道。”陆沉道,“知道白家会用到我,也知道赵半仙早晚会找上来。我在白家装了三年废物,一半是等赵半仙动手,一半,是等白家自己,愿意信我。”
白露沉默了很久,才道:“陆沉,对不起。那三年,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不怪你。”陆沉道,“你那时候不信我,很正常。换成我是你,我也不信一个吃软饭的赘婿,能有什么本事。”
“那现在呢?”白露看着他,“你信我了吗?”
“信。”白露道,“我这辈子,最信的就是你。”
陆沉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他别过脸,假装去看院子里那株梅树,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白露,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白露”噗”地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少来,你脸皮厚着呢。”
院子里,初夏的风吹过梅树,枝叶沙沙作响。墙角那只缺了口的青瓷碗,静静立着,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陆沉弯腰,把那碗端起来,小心地擦了擦,放在桌角最显眼的地方。
“爷爷,”他轻声说,“孙儿跟媳妇儿,都挺好的。您在那边,别惦记了。”
第三十三章 地契与公道
赵半仙的案子判下来没多久,龙隐宅的产权,几经周折,终于又回到了陆沉名下。
那天,陆沉拿着那本崭新的大红房产证,在龙隐宅门前站了很久。他想起七岁那年,爷爷把这宅子的地契藏进怀里,说”这宅子,是陆家的根,谁也不能抢走”。如今,兜兜转转几十年,根,终于回到了陆家手里。
他推开正屋的门,把房产证放在桌上那尊爷爷的牌位前,郑重地拜了拜:“爷爷,宅子回来了。您的公道,孙儿替您讨回来了。”
消息传开,城里有不少人登门道贺。
有当初在寿宴偏桌上笑话过他的远亲,如今提着厚礼,一口一个”陆先生”地叫着,说要”修复两家旧谊”。陆沉笑着收下,也没往心里去。
倒是有个人,来得让陆沉有些意外——是当年那个自称”省城数得着的大师”的胡大师。
胡大师一见陆沉,先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羞愧:“陆先生,当年我有眼无珠,收了白二爷的钱,替赵半仙那等人做事,糊弄白老爷子,实在惭愧。我今日来,是专程来向您赔罪的。”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胡先生,你肯认错,说明还有底线。往后的日子,做一行,也要存一分敬畏心。风水这一行,骗人容易,可欠下的,早晚要还。”
胡大师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白露在一旁看着,等人走了,才问他:“你不记恨他?”
“记恨他干什么。”陆沉道,“他也不过是赵半仙棋局上一颗棋子,身不由己。我爷爷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他肯认错,就有救。”
白露看着他,忽然道:“陆沉,你真的变了好多。”
“变了?”
“以前,你总是一副窝囊相,谁都能踩你一脚。”白露道,“现在,你站在那儿,光是气场,就让人不敢小瞧。”
陆沉笑了笑:“哪有什么气场,不过是心里那道坎过去了。”
那之后,陆沉正式在龙隐宅安了家。宋叔年纪大了,陆沉便在宅子里给他收拾了一间敞亮的屋子,又请了个后生照顾他起居。宋叔不肯闲着,每天还是在院里种花浇树,日子过得安稳。
陆沉则在宅子里设了讲坛,把寻龙一脉的功夫,一点一点教给那些肯来学、心术正的后生。他不求门庭若市,只求这一脉,能正正经经地传下去,别再让人拿来害人。
白露有时来看他讲课,见他在讲坛上循循善诱的样子,心里便觉得安稳。她有时想,当初那个被全家人当笑话的”窝囊废”,如今竟成了撑起一个家、立起一门派的人。世事弄人,莫过于此。
夜里,陆沉讲完课,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对着满天的星。
白露端着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想我爷爷。”陆沉道,“他要是还在,看到寻龙一脉立起来了,该多高兴。”
“他一定看得到。”白露握住他的手,“你替他做成了他最想做的事。”
陆沉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眉眼很温柔。他忽然道:“白露,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信我。”陆沉道,“我这个人,轴,认死理,还背着一条命的担子。换成别人,早被我拖累了。”
“拖累什么。”白露道,“我乐意。”
院子里,梅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头顶的星,一闪一闪,像是有人在看着这一切,眼里含着笑。
尾声一 喜宴上的正席
赵半仙的案子结了一个多月,白家上下才算真正缓过劲来。
白国华身子好了,精神也足了,把白露和陆沉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露露,小沉,白家能挺过这一关,多亏了小沉。我这个当爸的,亏待了你三年。今儿,我想给你们补办一场喜酒,正儿八经地,请白家所有的亲戚、白氏集团的高管、往来的生意伙伴,都来喝一杯。”
白露愣了一下:“爸,怎么突然……”
“三年前那桩婚,委屈了你,也委屈了小沉。”白国华摆摆手,“那时候我是没办法,想着替祖上报恩。可这三年,小沉受了多少白眼,我都看在眼里。如今,他是我白国华的女婿,天底下最该敬的人。”
陆沉刚要开口,白国华先拦住了他:“小沉,你别推。今儿这场喜酒,你不坐正席,爸这心里过不去。”
喜酒定在初夏,就摆在白家老宅的正院里。
和那年的寿宴,同一个院子,同一棵石榴树。
这一次,陆沉被安排在了正席——主位上,左边是白国华,右边是白老爷子,他坐在白露旁边,是白家名正言顺的女婿。
酒席开席,满院的宾客都朝陆沉举杯。那些当年在偏桌上笑话过他”吃软饭”的亲戚,如今一个个堆着笑脸,凑上来敬酒:“陆姑爷,往后白家,可全仰仗您了!”“小沉啊,二姨当年有眼无珠,你可别往心里去!”
陆沉笑着应酬,心里却平静得很。
他抬眼,扫了一圈院子。当年,他坐在这院里最角落的偏桌,看白家人拿他当笑话;如今,他坐在正席,看满院子的人朝他举杯。风水轮流转,说的就是这种时候。
席间,谢家那位谢总也来了,端着酒,满脸堆笑地凑过来:“陆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上回多亏您点拨,我公司那项目就活了!往后,还得多跟陆先生走动走动!”
他旁边那位谢公子,脸色讪讪的,想起当年相亲桌上那句”看大门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沉没跟他计较,只笑着举了举杯:“谢总客气了。”
白老爷子坐在主位,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和气,看着那棵开满红花的石榴树,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端起酒杯,颤巍巍地开口:
“今儿这杯酒,我敬我家女婿。小沉,白家欠你的,往后的日子,慢慢还。”
陆沉端着酒杯,看着老爷子,忽然想起爷爷当年那句”白家欠陆家一桩恩,总有一天会还回来”。他低下头,把酒一饮而尽,声音有点哑:“老爷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尾声二 寻龙一脉
喜酒过后没几天,陆沉回了龙隐宅。
宋叔已经把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那株新栽的梅树,抽了新芽。陆沉站在正屋门前,看了半晌,才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他爷爷当年用过的旧书桌、旧书架,宋叔都一件件搬了回来。桌上摊着几张泛黄的纸,是爷爷当年手写的寻龙口诀。
陆沉坐下来,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
“小少爷,”宋叔端了杯茶进来,放在桌上,“老爷子要是看到今天,该多高兴。”
“宋叔,”陆沉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这些年,委屈你了。隐姓埋名,守着这宅子,守着爷爷的遗愿。”
“不委屈。”宋叔摇摇头,“老爷子待我恩重如山,我替他守这一辈子,值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宋叔,我想把寻龙一脉,重新立起来。”
宋叔一愣:“立起来?”
“爷爷这一脉,传到我手上,不能断。”陆沉道,“我想在龙隐宅开个门,收几个徒弟,把寻龙的本事传下去。龙脉这东西,不能让人糟蹋,得有人守着。”
宋叔看着他,老脸上渐渐浮起欣慰的笑:“小少爷想通了。老爷子生前,就盼着有人能接他的衣钵,把寻龙一脉传下去。”
“那宋叔,”陆沉道,“往后,您就在这宅子里,给我当先生吧。寻龙一脉,您是爷爷的老伙计,比谁都懂。”
宋叔的眼眶也红了,他弯下腰,郑重地给陆沉行了个礼:“小少爷,老奴这辈子,还能看着寻龙一脉立起来,值了。”
从那以后,龙隐宅渐渐热闹起来。
陆沉在宅子里设了讲坛,隔三差五有人上门求教风水、看宅、问吉凶。他不收昧心钱,只替人排忧解难,渐渐在城里传出了名头。提起”龙隐陆先生”,都道是位本事高、心也正的高人。
寻龙一脉,兜兜转转几十年,终于又在这片土地上,立了起来。
尾声三 茶汤与梅树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沉和白露的感情,也一天天热络起来。
从前他们是各住各的偏厢和正屋,如今白露索性搬进了龙隐宅,跟陆沉同吃同住。陆沉看宅子,她就坐在院里的梅树下喝茶等他;陆沉教徒弟,她就帮着张罗茶水点心。
有一回,陆沉刚从外头看宅回来,见白露靠在梅树下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他摊开的旧书。他心里一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自己外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白露惊醒,见是他,揉了揉眼睛:“回来了?”
“嗯。”陆沉在她旁边坐下,“你困了,就回屋睡,在这儿睡该着凉了。”
“我在等你嘛。”白露笑了一下,“陆沉,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你爷爷当年,白家欠陆家的那桩恩,到底是什么?”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听宋叔说,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救过你爷爷的命。那会儿你爷爷走南闯北做生意,差点在路上出事,是我爷爷出手,给他看了个平安的时辰,又指点他避过一劫。你爷爷感恩,两家便定了口头婚约,说往后结了儿女亲家。”
“那后来呢?”
“后来我家出了变故,家道中落。”陆沉道,“你爷爷还记得这桩恩,等你出生,白家发达了,才把你许给我。你爸当初让我入赘,一半是替你爷爷还恩,一半……也是看陆家可怜。”
白露听了,沉默良久,才道:“陆沉,那桩恩,我替白家还上了吗?”
“还上了。”陆沉握住她的手,“可我现在,不想要你还恩了。”
“那你要什么?”
“我要的,”陆沉看着她,认真道,“是你白露这个人。不是替谁还恩,是你自己,真心实意,愿意跟我过一辈子。”
白露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没说话,只是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过了很久,才闷声道:“愿意。”
院子里,那株梅树轻轻摇了摇枝桠。风一吹,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过两个并肩坐在树下的人。
尾声四 石榴花又红了
又是一年夏天。
白家老宅后院那棵石榴树,花开得比往年都要盛。满树的红花,红得像一团火,远远望去,耀得人睁不开眼。
白老爷子坐在树下喝茶,看着这满树的红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今年八十有二,精神头却比前几年还好,说话中气也足了。
“爸,”白露端着盘石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今年这石榴,结得特别多。”
“是结得多。”白老爷子摘了一颗,剥开,露出晶莹剔透的石榴籽,“露露啊,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我记得。”白露笑着坐下,“爸,我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
“我有了。”白露低声道,“一个月了。”
白老爷子剥石榴的手,一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女儿,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水光,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爸要当外公了!”
消息传开,白家上下都高兴坏了。白国华连夜打电话给所有亲戚,说要办一桌最丰盛的席面,庆祝这个好消息。
陆沉听说的时候,正在龙隐宅的院子里给徒弟讲风水。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书,转身就往白家老宅走,一路走,一路忍不住笑。
等他赶到,白露正坐在石榴树下,见他来了,冲他笑:“你来得正好,爸说要给孩子起名,你拿个主意。”
陆沉在她旁边坐下,想了想:“要是男孩,就叫陆寻;要是女孩,就叫陆知。”
“陆寻……陆知……”白露念叨着,“什么意思?”
“寻龙一脉,我爷爷一辈子的念想。”陆沉道,“让后辈记住,咱们陆家的根,是从哪来的。”
白露点头:“好。就叫这个。”
院子里,石榴花红得正艳。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白老爷子坐在树下,看着这一对小儿女,又抬头看看那棵陪了他八十多年的老树,心里忽然踏实了。
这一辈子,白家起起落落,历经了多少风浪。可到老来,家还在,人还在,儿孙满堂,他心里那份空落落的地方,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
远处,后山脚下,龙隐宅的门楼上,挂着一块新匾,上书四个大字:
“寻龙一脉”。
风过处,满山的草木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