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抓回侯府,真千金要社死
暮春,细雨绵绵打在青石板上。
苏清禾缩在马车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车厢木板,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颗没人看得见的团子。
她刚被人从山脚下的破茅草屋绑回来。
没错,绑。
苏府管家带着四个身强力壮的护院,气势汹汹冲进她住了十五年的小破屋,张口就是一句:“大小姐,跟奴才回永宁侯府!”
苏清禾当时正在灶台边煮野菜粥,手里还攥着半根干柴。
她脑子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不是认亲,不是惊喜,而是 —— 好多人,好吵,能不能别盯着我看。
她天生社恐。
人一多,她就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话都说不利索,能躲则躲,能藏则藏。在山里跟着捡破烂的阿婆长大,平日里除了阿婆,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外人,舒服得要命。
谁知道平地一声雷,她是永宁侯府失散十五年的真千金。
侯府找着她了。
一同被找回来的消息还有,侯府养了十五年的假千金苏语柔,温柔懂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里人人夸赞的名门贵女。
对比一下苏清禾:长在山野,沉默寡言,不善交际,见人就想往后缩。
苏清禾偷偷掀开马车帘子一条小缝,外面是繁华热闹的京城长街,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一股脑钻进来。她吓得立刻把帘子放下,指尖微微发颤,耳朵尖通红。
管家坐在马车前头,苦口婆心地劝:“大小姐,您可千万打起精神。今日回府,侯夫人、侯爷还有各位少爷小姐都等着您。晚上还有接风宴,京中不少世家都会过来,您可不能怯场,丢了咱们永宁侯府的脸面!”
苏清禾嘴唇动了动,小声挤出两个字:“不去。”
声音细若蚊蚋。
管家假装没听见,继续絮叨:“二小姐苏语柔心地善良,早就盼着您回来了,说一定会好好待您。只是…… 您也知道,二小姐在府里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习惯了她。您是真千金,身份摆在这儿,该有的体面,一点都不能少。”
苏清禾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好多陌生人,要和好多陌生人说话,好可怕。
她幻想了一下接风宴的场面。
一屋子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轮番上来和她搭话,问她山里的日子,问她会不会写字,会不会弹琴。
光是想象,苏清禾就快要窒息。
她悄咪咪地往车厢最里面挪了挪,心里疯狂盘算逃跑路线。跳车?不行,外面人太多,一跳出去所有人都看她。找机会躲进假山?或者藏进柴房?
马车稳稳停在永宁侯府大门前。
朱红大门敞开,下人分列两侧,规规矩矩垂首站着,乌泱泱一片。
苏清禾探头一看,瞳孔地震。
完了,这么多人。
她死死扒着马车门框,脚不肯往下踩,脑袋埋得低低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能不能不下车……”
管家头疼得不行,压低声音:“大小姐!别胡闹!侯爷和夫人都在里面等着呢!”
正僵持着,里面快步走出来一个穿着浅粉色襦裙的少女。少女容貌秀美,眉眼温柔,正是苏语柔。
苏语柔快步走到马车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欣喜,柔声开口:“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盼了你好久,快下来吧,爹娘都等着见你。”
她说着,伸手想去扶苏清禾。
苏清禾被她突然伸过来的手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面一躲,直接撞到了车厢壁上。
场面一瞬间安静下来。
苏语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温柔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旁边伺候的丫鬟立刻低声嘀咕:“大小姐怎么这样,二小姐好心好意……”
管家额头冒汗,连忙打圆场:“大小姐常年住在山里,怕生,怕生!”
苏清禾垂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心里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有人碰我。
可她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这种反应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不识好歹、粗野无礼。
苏语柔很快调整好表情,收回手,依旧温和:“没事,是我唐突了。姐姐慢慢来,不着急。”
这副大度体贴的样子,对比苏清禾畏畏缩缩的模样,高下立判。
苏清禾硬着头皮,慢吞吞跳下马车,全程脑袋埋得低低的,视线只敢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跟着众人往里走。
一路穿过回廊,两旁的下人都偷偷打量她,窃窃私语。
“这就是找回来的真千金?看着好木讷。” “听说在山里长大,没读过书,也不懂规矩。” “跟二小姐比差太远了,侯府以后怕是要被她连累。”
细碎的话语飘进耳朵里,苏清禾脚步顿了顿,攥紧了袖口,只想原地隐身。
前厅里,永宁侯苏振邦和侯夫人柳氏端坐主位。
柳氏看着畏缩不前、一身粗布旧衣,不敢抬头看人的苏清禾,眉头不自觉皱起。她盼了十五年的亲生女儿,怎么是这副样子?
苏振邦面色也算不上好看,但到底是亲生骨肉,沉声道:“清禾,抬起头来。回到侯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必害怕。”
苏清禾缓缓抬了下眼皮,飞快扫了两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轻 “嗯” 了一声。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柳氏心里更不是滋味,看向一旁从容大方的苏语柔,对比感强烈。她耐着性子吩咐:“语柔,你先带你姐姐回院子梳洗换衣,晚上的接风宴,万万不能出岔子。”
“女儿晓得。” 苏语柔乖巧应下,转身看向苏清禾,“姐姐,跟我来吧,我给你准备了新衣裳。”
苏清禾机械地跟着苏语柔往后院走,脑子里循环播放:接风宴,很多人,社交,死亡。
她能不能装病?头疼,肚子疼,突发恶疾,直接躺平缺席?
苏清禾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可行!
等进了分给她的院子,苏语柔让丫鬟把一整套华贵的衣裙送进来,料子柔软,刺绣精致。
“姐姐,这件月白襦裙很衬你,等下宴会穿上,一定好看。” 苏语柔笑着说,“京里好多权贵都会过来,还有东宫那位太子殿下。”
苏清禾本来神游天外,听到 “太子殿下” 四个字,茫然抬眼:“谁?”
“当朝太子,萧玦。” 苏语柔提起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憧憬,“太子殿下容貌绝世,只是性子…… 旁人都说他喜怒无常,行事疯癫,不好接近。不过寻常宴会他很少出席,也不知道今日会不会来。”
萧玦。
苏清禾在山里听过这个名字,传闻里是个疯批。前几日听说有大臣顶撞他,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笑着把人家的朝珠扯断了,珠子滚了一地,吓得老大臣当场腿软。还有人说,他喜欢看别人惊慌失措的样子。
苏清禾:“……”
社恐最怕疯批。
不行,接风宴风险等级直接拉满。装病计划必须立刻执行!
苏语柔交代几句就先走了,留下丫鬟伺候苏清禾梳洗。
丫鬟拿着梳子靠近,苏清禾紧张得浑身僵硬,全程尽量减少互动,只用单字应答。好不容易打发走丫鬟,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苏清禾立刻冲到床边,一头栽上去,捂着肚子,开始练习虚弱表情。
哎哟,肚子疼,头晕,浑身发软,走不动路,宴会去不了啦。
她演得正投入,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清禾瞬间躺平,双眼半眯,气息放轻,努力营造重病垂危的氛围感。
丫鬟推门进来,见她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吓了一跳:“大小姐,您怎么了?”
苏清禾气若游丝:“我…… 我不舒服,宴会,去不了。”
丫鬟慌慌张张跑去禀报侯夫人。
苏清禾躺在床上,悄悄松了口气,心里给自己点赞。计划成功,躲过一劫!
没等她开心多久,柳氏亲自过来了。
柳氏走到床边,打量她片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柳氏哪里看不出来这点小把戏,又好气又好笑,语气冷了几分:“苏清禾,我知道你怕生人。但你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女,今晚的接风宴是早就定下的,全京城都收到风声。你若是不去,外人只会说侯府的真千金粗鄙胆怯,上不得台面,咱们侯府脸面丢尽!”
苏清禾揪着被子,小声反驳:“我真的难受……”
“别装了。” 柳氏打断她,“今天这宴会,你必须去。就算坐着不说话,也得给我到场。这是你的责任。”
苏清禾垮下脸,心如死灰。
社恐被迫营业,逃不掉了。
柳氏放软一点语气:“你不用勉强自己和旁人应酬,少说话,跟着语柔就好。记住,少出错,别乱说话。”
说完,柳氏转身离开。
房间重新安静。
苏清禾瘫在床上,盯着房梁,生无可恋。
行吧,营业就营业。
她给自己定下社交生存准则:低头,微笑,点头,尽量减少眼神接触,别人问话能短答就不长篇大论,能不搭话就不搭话。主打一个人形背景板。
半个时辰后。
苏清禾换上月白襦裙,乌黑长发简单挽了个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她本就生得极好,在山野间风吹日晒,皮肤是清浅的蜜色,眉眼干净清透,不是苏语柔那种精致娇柔的美,是带着一点疏离懵懂的好看。只是她一直垂着眼,气场弱得像一缕随时会飘走的烟。
苏语柔过来寻她,看到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很快掩去,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姐姐,我们走吧,宴席快要开始了。”
苏清禾胳膊被挽住,浑身肌肉紧绷,硬着头皮,跟着苏语柔往前厅花园走去。
一路走去,丝竹之声慢慢清晰,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花园里灯火璀璨,摆满宴席,宾客如云,世家公子、贵妇小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
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苏清禾一眼扫过去,脑袋嗡的一声,下意识想往苏语柔身后躲。
救命,好多人。
苏语柔感觉到她的退缩,轻轻按住她的手腕,低声:“姐姐别怕,跟着我。”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落在苏清禾身上,打量、好奇,还有几分轻视。
“这就是那个找回来的真千金?看着怯生生的。” “听说在乡下长大,怕是连规矩都不懂。” “对比语柔,差太远了。”
议论声不大,刚好能传入耳中。
苏语柔脸上带着得体笑意,一边和熟人打招呼,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苏清禾推到前面一点,示意她行礼问好。
苏清禾机械地弯腰行礼,脑袋埋得低低的,全程不看人。
有人笑着开口打趣:“苏大小姐怎么一直低着头?莫是害羞?”
苏清禾嘴唇抿紧,按照生存准则,轻轻点了一下头。
“哈哈,倒是个腼腆性子。”
几句客套话说完,那人自觉没趣,转头去找苏语柔说话了。苏语柔应答自如,谈吐风雅,很快就吸引了一圈人的夸赞。
苏清禾松了口气,悄悄往边上挪了挪,打算找个角落,安安静静蹲到宴会结束。
她锁定了假山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角落背光,人少,完美的社恐避难所。
苏清禾脚步轻轻,打算溜过去。
刚挪了两步,花园入口忽然安静一瞬。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少年一身玄色锦袍,墨发玉冠,身姿挺拔修长。眉眼生得极其艳丽,眼尾微微上挑,唇上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那双眸子漆黑幽深,没什么温度,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自带一股压迫感。
正是太子萧玦。
全场安静片刻,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苏清禾脚步猛地停住。
疯批太子来了!
她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跟着众人弯腰行礼,脑袋埋得更低,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一块石头,我不存在。
萧玦淡淡抬了抬手,声音慵懒:“免礼。”
他目光随意扫过人群,本来没怎么在意,视线掠过角落的时候,顿住了。
别的姑娘,要么偷偷看他,含羞带怯;要么端庄自持,努力维持仪态。
唯独这个穿月白裙子的姑娘,头埋得快要埋进胸口,肩膀微微绷着,浑身写满了 “别瞅我”。
萧玦来了点兴趣。
他见过无数人畏惧他,但大多是惶恐、敬畏,或是刻意逢迎。
这个小姑娘,畏惧得很纯粹,像是一只被人堵在角落,只想缩起来的小团子。
萧玦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慢悠悠朝着苏清禾的方向走过去。
苏清禾余光瞥见玄色衣袍靠近,心脏瞬间狂跳。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萧玦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带着笑意:“抬起头来。”
苏清禾:“……”
她僵在原地,脚趾紧紧抠着鞋底,脑子疯狂运转。怎么办?抬还是不抬?不抬会不会惹怒疯批?抬了要对视,好恐怖!
第二章 社恐应对法,疯批觉得新鲜
花园里安静了不少,不少人偷偷留意这边。
苏语柔也看见了,心里又惊又喜。太子殿下居然主动去找苏清禾?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面上维持温婉,准备上前帮苏清禾搭话,免得苏清禾说错话惹太子不悦。
苏清禾犹豫了几秒,慢吞吞抬起头。
她只敢抬到一半,视线落在萧玦衣襟上的云纹刺绣,坚决不和他对视,声音细细小小的:“太子殿下。”
萧玦垂眸,盯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又往下看。少女睫毛很长,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
“你就是永宁侯府刚寻回来的真千金,苏清禾?” 萧玦慢悠悠开口。
“是。” 苏清禾简短回答,恪守少说原则。
“听说你长在山野。”
“嗯。”
“怕人?”
苏清禾一顿,诚实地点点头:“嗯。”
旁边围观的人都懵了。
别人面对太子,哪一个不是绞尽脑汁,妙语连珠,争取留下好印象。这位倒好,一问一嗯,惜字如金,跟挤牙膏一样。
柳氏站在不远处,手心都捏出汗了,暗暗着急。苏清禾怎么就不会说两句好听的!
苏语柔适时走上前,福了一礼,柔声开口:“太子殿下,姐姐自小在山里长大,很少见外人,性子腼腆,还望殿下不要见怪。”
她这话看似解围,实则又把苏清禾不懂世面、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摆出来。
不少人暗暗点头,果然是乡下回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萧玦的目光从苏语柔脸上淡淡扫过,没什么波澜,重新落回苏清禾身上。
他这个人,最喜欢看别人慌乱失控的模样。往日里,大臣、世家子弟、贵女,在他面前要么强装镇定,要么吓得发抖,小心翼翼掩饰情绪,无趣得很。
眼前这个苏清禾不一样。
她不掩饰害怕。害怕写在身上,紧张得耳朵发红,只想躲开,一点都不想在他面前刷好感。
新鲜。
萧玦来了兴致,故意往前半步,拉近两人距离。
苏清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差点撞到假山石头。
萧玦低笑一声:“孤很吓人?”
苏清禾斟酌了一下措辞,诚实,但尽量委婉:“殿下气场很强。”
意思就是,是的,你很吓人。
周围一片倒抽气的小声动静。
好家伙,谁敢这么跟太子说话?
苏语柔脸色微变,连忙圆场:“姐姐不会说话,殿下恕罪……”
“无妨。” 萧玦打断苏语柔,目光依旧锁着苏清禾,“孤喜欢说实话的人。”
苏清禾悄悄松了口气,又开始想办法结束对话。
对话越早结束,她越早解脱。
她按照自己摸索出来的社交模板,轻轻弯了弯眼睛,扯出一个浅浅的、标准礼貌微笑,不说话,就安静站着。
主打一个礼貌微笑,拒绝继续开启话题。
一般人看到这个表情,就知道对方不想聊了,会识趣走开。
可惜,萧玦不是一般人。
他盯着她那浅浅的、营业式微笑,更感兴趣了。这笑容一点真心都没有,像被迫营业的小玩偶。
“你这笑,看着勉强。” 萧玦直言。
苏清禾笑容僵在脸上。
完了,被看穿了。
她手紧张地攥着裙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撒谎说自己很开心?她不太擅长。
沉默几秒,苏清禾小声坦白:“我不太擅长笑给人看。”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惊呆了。
苏语柔心里暗喜,苏清禾这是自毁形象,太子肯定会觉得她古怪无礼。
谁知萧玦眼底笑意更浓:“有意思。别的姑娘,挤破头想博孤一笑,你倒好,连笑都懒得应付。”
苏清禾急忙解释:“不是懒得应付,是…… 我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
她心里疯狂呐喊:放过我吧,我只想蹲角落吃两块桂花糕,安安静静待到宴会结束。
萧玦挑了挑眉:“陌生人?那孤若是以后常来找你,熟了,你是不是就不怕了?”
苏清禾瞳孔微微一缩。
别!千万别!
她疯狂摇头,语速都快了一点:“不必不必!殿下日理万机,不用特意来和我相熟!”
她慌张的样子落在萧玦眼里,像一只急忙摆手拒绝投喂的小兔子,有趣极了。
萧玦低低笑出声,笑声清磁,引得周围人侧目。谁能想到喜怒无常的疯批太子,会对着这个土里回来的真千金笑?
“好,不勉强你。” 萧玦大发慈悲,往后退了一步,给她留出一点空间,“孤不缠着你说话。”
苏清禾悬着的心刚放下。
下一句,萧玦慢悠悠补上:“不过,孤坐那边,你不许躲。”
他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主桌旁的空位。
苏清禾:“?”
不是说不缠着说话吗!怎么还限制她活动范围!
她苦着脸,心里哀嚎,面上不敢反驳,只能轻轻 “哦” 了一声。
柳氏和苏振邦对视一眼,都有点摸不透太子的心思。太子这到底是嫌弃苏清禾,还是觉得好玩?
苏语柔站在一旁,指尖掐紧帕子,心头酸涩不甘。她精心准备许久,盼着能入太子的眼,结果太子注意力全在苏清禾身上。一个山野长大、胆小木讷的人,凭什么?
宴席很快开席。
苏清禾被安排在离太子那一桌不远的位置,旁边坐着苏语柔。
她全程牢记准则,低头干饭,尽量降低存在感。桌上的桂花糕香甜软糯,苏清禾偷偷多吃了两块,紧张的情绪稍稍平复。
偶尔有人过来搭话,她要么点头,要么简短应答两句,绝不延伸话题。有人故意问她山里的日子,想看她出丑。
“苏大小姐,山里是不是很苦?平日里是不是要上山砍柴?”
苏清禾点点头:“嗯,砍柴,挖野菜,捡菌子。”
“那您识不识字?会不会抚琴下棋?” 问话的贵女带着几分优越感。
苏清禾老实摇头:“不认字,不会。”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苏语柔适时柔声开口:“姐姐以前没有条件读书,往后我可以陪着姐姐一起学,慢慢就会了。”
一副贴心好妹妹的模样,对比之下,苏清禾越发显得粗鄙。
问话的贵女笑着打趣:“二小姐真是心善。只是读书习字哪有那么容易,姐姐怕是很难跟上。”
苏清禾捧着茶杯,安静听着,没有辩解。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要别一直围着她问话就行。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会读书抚琴又如何?”
萧玦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斜斜倚在柱子边,目光淡淡扫过那个贵女,“侯府养着她,不是让她专门弹琴给旁人听的。”
那贵女脸色一白,慌忙起身行礼:“殿下恕罪,臣女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何必咄咄逼人。” 萧玦语气轻飘飘的,可自带压迫感。
贵女吓得不敢再多说,讪讪退开。
苏语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太子居然帮苏清禾说话?
苏清禾也愣了一下,抬眼飞快看了萧玦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多谢殿下。”
她不是很明白,疯批太子为什么帮她。难道是觉得看别人为难她很好玩?
萧玦看向她:“不必谢。孤只是不爱看有人仗着一点本事,就欺负人。”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不过,你也不用一直这么缩着。有人为难你,想说便说,不想说,直接不理就好。孤担着。”
苏清禾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是什么危险发言。有疯批撑腰,听起来很厉害,但也更容易被盯上啊!她只想低调苟住!
苏清禾小声:“我习惯不理。”
萧玦失笑:“倒是省心。”
说完,他没有继续逗留,转身回自己席位。
宴席后半段,不少人心里都掂量起来。太子好像对这个真千金有点不一样,虽然苏清禾胆小木讷,可谁也不敢随便当众为难她了。
苏语柔看着无人再来打趣苏清禾,心里不甘心,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宴席中间有才艺助兴,各家小姐轮流表演。弹琴、跳舞、作画,轮番上场。
轮到苏语柔的时候,她起身盈盈一拜:“臣女献丑,为大家弹一曲。”
乐声响起,曲调温婉动人。苏语柔容貌秀丽,姿态优雅,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众人纷纷夸赞,不愧是京中第一温婉贵女。
苏语柔起身,目光看向苏清禾,笑容柔和:“姐姐,大家这么热闹,姐姐要不要也给大家露一手?哪怕唱首山野小调也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苏清禾。
来了来了!
苏清禾心头一紧。
她哪里会什么才艺,在山里只会跟着阿婆哼几句不成调的调子,而且当着这么多人唱,社恐直接原地爆炸!
苏语柔这是故意把她架在火上烤。她要是不唱,就是不给大家面子;要是唱了,山野小调粗陋,只会惹人笑话。
柳氏眉头紧蹙,想要开口帮苏清禾推脱,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苏清禾攥紧帕子,脑子飞速运转。
拒绝?直接说我不要?会不会太生硬?
她抬眼,视线下意识扫向萧玦的方向。
萧玦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看着这边,像是等着看她怎么应对。
疯批吃瓜脸。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站起身,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听清:“我没有学过曲子,唱不好,扫了大家兴致就不好了。”
苏语柔立刻接话:“没关系的姐姐,大家就是图个热闹,唱得好不好都不要紧。”
这话堵得死死的。
苏清禾沉默一瞬,忽然想到一个绝佳办法。
她抬起头,看向主位方向,认认真真开口:“既然是热闹,不如殿下先来?殿下金尊玉贵,若是愿意给大家助兴,才是全场的荣幸。”
全场死寂。
所有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清禾居然把难题甩给太子?!
柳氏眼前一黑。祖宗哎,你怎么敢招惹太子!
苏语柔也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苏清禾不接招,反手把球踢给萧玦。
萧玦眉峰一挑,眼底笑意炸开。
有意思。这个小社恐,看着怯生生的,居然会甩锅?
他慢悠悠站起身,玄色衣袍曳地,目光落在苏清禾身上:“哦?让孤助兴?”
苏清禾心脏砰砰跳,强装镇定,继续贯彻礼貌营业微笑:“大家肯定都想看。”
反正,只要焦点转移到疯批太子身上,就没人盯着她了!社恐危机成功转移!
萧玦看着她强撑镇定、眼底藏着一丝小狡黠的样子,低笑出声:“孤可没有才艺。不过,既然是苏大小姐提议,孤若是不答应,倒显得不给面子。”
他话锋一转:“孤不唱。但是,孤有个条件。若是孤来助兴,苏大小姐待会儿,得陪孤说几句话。”
苏清禾脸上的笑容差点裂开。
怎么绕一圈,坑又回到自己身上了!
她后悔了,她不该甩锅的!
第三章 打脸假千金,太子护短上瘾
苏清禾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答应吧,宴会结束还要单独和疯批太子说话,想想就窒息。不答应吧,刚刚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当场反悔,更是失礼。
苏语柔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太好了,苏清禾自讨苦吃。太子喜怒无常,待会儿和她单独说话,保不齐哪里惹太子不快。
全场目光都聚焦在苏清禾身上。
苏清禾抿了抿唇,权衡利弊。两害相权取其轻。当众被所有人围着逼她唱歌,压力更大。和太子单独说话,至少人数少一点。
她慢吞吞点头:“…… 好。”
萧玦满意了,唇角勾着笑。
他没有弹琴,没有舞剑,只是随手拿起旁边案几上的玉杯,指尖轻轻叩击杯壁。清脆叮咚的声响接连响起,节奏错落,自成韵律。
简单的叩杯声,清泠好听,别有一番味道。
全场安静听着,谁也不敢出声打断。
短短片刻,萧玦停下动作。
“献丑。” 他淡淡开口,目光看向苏清禾,“孤的助兴结束。苏大小姐,记得约定。”
苏清禾:“……”
记着呢,不敢忘。
宴席继续进行,可经过刚才一出,不少人看苏清禾的眼神变了。
以前只觉得她胆小怯懦,任人拿捏。现在才发现,这位真千金看着软乎乎,关键时刻居然敢把难题推给太子,胆子藏在里面呢。
苏语柔心里憋着一口气,不甘心就此作罢。她本来想借着才艺环节,狠狠压苏清禾一头,让所有人看清苏清禾上不得台面。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苏清禾和太子有了约定。
宴席快要散场的时候,苏语柔又想到一个主意。
她走到苏振邦和柳氏面前,柔声说道:“爹娘,姐姐刚回府,很多规矩都不懂。女儿想着,明日请京里有名的嬷嬷来教姐姐礼仪规矩,免得姐姐日后出门赴宴,无意间失了礼,被人笑话。”
这话听着是为苏清禾着想,实则明晃晃告诉所有人,苏清禾规矩全无,需要从头学起。
周围还没走的宾客听到,纷纷点头附和。
“二小姐考虑得周到。” “是啊,世家贵女,规矩最要紧。”
柳氏闻言,也觉得有道理,看向苏清禾:“清禾,语柔说得没错,明天好好跟着嬷嬷学。”
苏清禾本来安安静静站在角落发呆,听见这话,头皮发麻。
学礼仪!一对一,近距离,嬷嬷盯着她一举一动,不断纠正,不停和她说话!
社恐地狱模式!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是侯夫人、侯爷还有一众宾客都看着,她若是直接拒绝,又要落一个不知好歹、不服管教的名声。
苏语柔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得意。这下看苏清禾怎么躲。
苏清禾脑子飞快转动,想找一个稳妥的拒绝理由。
还没等她开口,萧玦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学礼仪?”
萧玦缓步走过来,目光扫过苏语柔,语气听不出喜怒:“侯夫人,苏二小姐,孤倒觉得不必着急。”
所有人看向太子。
苏语柔微微一怔:“殿下?姐姐身为侯府嫡女,礼仪是立身之本……”
“立身之本,不是死板的规矩。” 萧玦淡淡打断她,“规矩是用来约束自己,不是用来为难旁人。苏清禾性子本就腼腆,若是强行找嬷嬷日日盯着她学,逼得她惶恐不安,反倒不美。”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再说,何为失礼?不伤人,不害人,心存善意,便不算失礼。比起刻板的行礼姿态,这些更重要。”
这话有理有据,堵得苏语柔哑口无言。
苏振邦和柳氏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太子会为苏清禾说这么多。
萧玦侧头看向松了一大口气的苏清禾,眼底带着笑意:“若是日后真的需要学,孤身边有教养嬷嬷,性子温和,不喜欢苛责人。到时候让她教你便是,不必劳烦外人。”
苏清禾心里一动。
哇,疯批太子这次居然帮她挡下了礼仪嬷嬷!虽然还要欠他一个人情,可至少不用被陌生嬷嬷天天盯着训练社交礼仪了!
她小声道:“多谢殿下。”
苏语柔指尖攥紧,心里又气又酸,脸上只能维持温顺的样子:“殿下说得是,是女儿考虑不周。”
宾客们见状,心里都明白了。太子这是摆明了偏向苏清禾。谁要是再想着故意为难这位真千金,可得掂量掂量。
宴席散去,宾客陆续告辞。
苏清禾想起之前的约定,一颗心又提起来。
萧玦说,结束之后要和她说话。
她慢吞吞跟在萧玦身后,走到花园僻静的紫藤花架下。这里月光洒落,花香淡淡,四下无人,总算没有一堆围观群众。
萧玦转过身看她:“不用这么紧张,孤不吃人。”
苏清禾点点头,依旧保持半步安全距离,视线落在地面青石板上:“殿下想和我说什么?”
“没什么要紧事。” 萧玦靠着花架,慢悠悠开口,“就是好奇,你方才为什么敢把唱歌的难题推给孤。你不怕孤生气?”
苏清禾老实回答:“我想着,大家都怕殿下,没人敢逼殿下做什么。把注意力转到殿下身上,就不会逼我唱歌了。”
萧玦低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就不怕孤恼了,治你一个戏弄储君的罪名?”
苏清禾想了想:“殿下要是生气,刚才宴席上就发作了。而且…… 殿下看起来,更喜欢看别人意料之外的反应。”
这是她短短相处下来,摸出来的一点点规律。疯批太子不爱千篇一律的奉承,越出人意料,他好像越感兴趣。
萧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胆小的小姑娘,看着懵懵懂懂,观察力倒是厉害。
“不错。” 他赞许地点头,“很多人怕孤,一味顺着孤,千篇一律,无趣得很。你不一样,怕归怕,脑子还转得很快。”
苏清禾轻轻 “哦” 了一声,心里默默希望对话到此结束。
萧玦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继续问:“你很讨厌应酬、和很多人打交道?”
“嗯。” 苏清禾诚实地说,“人一多,我胸口发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躲起来。在山里的时候,只有阿婆,日子舒服很多。”
“那你后悔回侯府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苏清禾心上。
她沉默片刻,认真回答:“侯府是爹娘的家,我是他们的女儿,回来是应该的。只是我不太适应这里的日子。我不想惹麻烦,不想被所有人盯着看。”
她没有控诉侯府不好,也没有怨恨谁,只是平静说出自己的感受。
萧玦看着她安静温顺的模样,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人人都盯着侯府嫡女这个身份带来的荣华富贵,只有她,只想要安安静静不被打扰。
“若是以后有人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不想应付,不必硬撑。” 萧玦缓缓开口,“可以来找孤。当然,不是让你天天来东宫,孤嫌吵。只是真遇上为难的事,孤可以帮你挡一次。”
苏清禾猛地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茫然。
为什么帮她?
萧玦被她疑惑的眼神看得好笑:“别多想。孤只是觉得,看你缩起来躲人的样子,还算有意思。若是哪天你被人逼得彻底崩溃,再也看不到这幅样子,就不好玩了。”
果然,是看热闹的心态。
苏清禾懂了,老老实实道谢:“多谢殿下。”
“时辰不早,你回去休息吧。” 萧玦挥挥手,“记住,不用勉强自己迎合所有人。”
苏清禾如蒙大赦,微微行礼,转身快步离开,脚步轻快了不少,只想赶紧回到自己院子,关上门享受独处时光。
看着她逃一样的背影,萧玦唇角笑意不散。
有意思,这个苏清禾。
别的女子,得到他一句许诺,早就欣喜若狂,想方设法靠近他。她倒好,听完道谢,火速跑路。
萧玦捻了捻指尖,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下次见面。
苏清禾回到自己的院落,关上房门,把丫鬟都打发出去。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今天一天,堪称社恐大型渡劫现场。被抓回侯府、全员围观、和疯批太子对线、被苏语柔挖坑,好在有惊无险,还侥幸躲过了礼仪嬷嬷。
苏清禾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她心里清楚,苏语柔不会善罢甘休。苏语柔享受所有人的夸赞,享受侯府二小姐的风光,她的存在,本就是苏语柔最大的威胁。往后,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她不想和苏语柔争什么。侯府的宠爱、名声、众人的追捧,苏清禾全都不想要。她只想安安稳稳,尽量少社交,苟住过日子。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苏语柔不会放过她。
苏清禾托着腮,认真思考。
以后苏语柔再挖坑,她该怎么办?一味退让,只会让苏语柔变本加厉。像今天这样,巧妙转移焦点,好像是不错的办法。实在不行,还可以…… 适度摆烂。
只要不主动惹事,别人挖坑,她也不必乖乖往里跳。
打定主意,苏清禾吹灭烛火,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
侯府里,关于昨晚接风宴的流言已经传开。版本五花八门。
有人说真千金苏清禾胆小木讷,上不得台面;也有人说太子殿下格外看重苏清禾,当众多次维护她;还有人说苏二小姐好心帮苏清禾,反倒落了没趣。
苏语柔一早去给柳氏请安的时候,听到下人私下议论,心里憋闷。
她梳洗完毕,装作若无其事,去苏清禾的院子找她。
苏清禾刚吃完早饭,正坐在窗边发呆,看院子里的麻雀蹦来蹦去,享受安静时光。看见苏语柔进来,身体下意识微微一僵。
又来了。
“姐姐。” 苏语柔脸上带着温柔笑意,走到她面前,“昨日宴会,是妹妹考虑不周,让姐姐为难了,妹妹特地来跟姐姐道歉。”
苏清禾看着她,没有接话,安静等她下文。她不信苏语柔单纯来道歉。
苏语柔见她不说话,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很快掩饰过去:“妹妹想着,姐姐刚回府,还不认识京里的世家小姐。今日午后,我约了几位相熟的姐妹来院子里喝茶,姐姐也一起吧,正好认识认识大家。”
苏清禾:“……”
大型社交局,喝茶闲聊,一堆不认识的贵女。
苏清禾本能拒绝:“我不去。”
苏语柔早就料到她会拒绝,柔声劝道:“姐姐,这怎么行。你是侯府嫡长女,日后总要和京中贵女往来。一直躲着不见人,外人只会说你孤僻难相处,对姐姐名声不好。大家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不会为难姐姐的。”
又是拿名声说事。
苏清禾沉默片刻,脑子快速思考对策。直接拒绝,显得她不识好歹;去了,等于送上门被一群人打量盘问。
她忽然想起昨晚萧玦的话。
不想应付,可以不硬撑。
苏清禾抬眼,平静看向苏语柔:“我不太擅长和很多人闲谈,去了也是扫大家的兴。若是妹妹想和朋友喝茶,自己招待就好,不必带上我。”
苏语柔笑容淡了几分:“姐姐,你不能一直这样……”
“我可以一直这样。” 苏清禾打断她,语气平静,没有攻击性,却很坚定,“我没有伤害谁,只是不爱热闹。名声好坏,我不太在意。”
苏语柔愣住了。她以为苏清禾会害怕名声受损,会被这话拿捏住,没想到苏清禾根本不在乎。
苏语柔咬了咬唇,继续劝说:“姐姐怎么能不在乎名声?女子的名声多重要啊。”
“重要,但比不过我自己舒服。” 苏清禾淡淡道,“勉强自己和一堆陌生人应酬,我很难受。妹妹若是真心为我好,就不要逼我参加茶会。”
苏语柔没想到一向怯生生的苏清禾,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看着苏清禾清浅平静的眼睛,心里莫名有点慌。
眼前这个人,好像和她想象里那个可以随意拿捏、胆小懦弱的山野丫头不一样。
苏语柔压下情绪,勉强笑道:“好吧,既然姐姐实在不想去,那我不勉强姐姐了。只是姐姐日后可别后悔。”
说完,苏语柔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苏语柔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苏清禾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实在棘手。
她原本计划,茶会上安排几位交好的贵女,轮番问话,试探苏清禾底细,再旁敲侧击取笑她山野出身,让她当众窘迫。现在苏清禾不去,计划落空。
苏语柔不甘心,眼珠一转,又想到别的法子。
苏清禾可以躲开茶会,总躲不开府里的家宴吧?三日后,侯府要举办家宴,族里长辈都会过来,到时候由不得苏清禾躲。
苏清禾这边,成功拒绝茶会,松了一大口气。
她以为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万万没想到,当天下午,东宫来人了。
管家匆匆跑进来禀报:“大小姐!东宫派人送来东西,说是太子殿下给您的!”
苏清禾一惊:“给我?”
她有点懵,疯批太子怎么突然送东西过来?
很快,东宫侍从捧着一个木盒走进院子,恭敬行礼:“苏大小姐,殿下听闻您不习惯侯府繁杂的规矩,特意送了几本书,还有一块安神香。殿下说,若是旁人聒噪,点上安神香,能静心。”
苏清禾:“……”
疯批太子的贴心,让她有点受宠若惊,同时隐隐不安。
这会不会是陷阱?
她迟疑着接过木盒,道谢之后,送走侍从。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的书不是女诫、礼仪典籍,而是游记,记载各地山川风物,看着很有意思。安神香气味清淡柔和,闻着很舒服。
苏清禾拿起游记翻了两页,心里复杂。
萧玦好像…… 真的没有要害她的意思。
但是和疯批太子牵扯太深,总觉得前路充满未知。
她把安神香放在窗边,游记收进柜子。希望太子殿下送完东西,就别再来找她了。
愿望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第二天上午,萧玦直接登门永宁侯府。
理由冠冕堂皇:来找侯爷商议事情。
可进府之后,打发走苏振邦,他径直拐到苏清禾的小院。
苏清禾正在院子里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安安静静独享悠闲时光。一抬头,看见玄色衣袍的少年站在院门处。
苏清禾:“瞳孔地震。”
不是说商议事情吗!怎么找到她这儿来了!
第四章 太子上门围观社恐,假千金连环计落空
苏清禾僵在原地,蹲在地上,手还停在半空中,看着萧玦,一时间忘了起身。
萧玦倚着院门,看着她蹲在花圃边,像个偷偷玩泥巴的小团子,眼底笑意漫上来:“孤听说,你今天推掉了苏语柔的茶会?”
苏清禾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小声应道:“嗯。”
“为什么不去?” 萧玦慢悠悠走进院子。
“好多陌生人,聊天很累。” 苏清禾如实回答,她已经懒得在萧玦面前伪装了,反正这人好像就喜欢看她真实的样子,“我不想去。”
萧玦挑挑眉:“胆子倒是大了,敢直接拒绝苏语柔。”
“我只是不想勉强自己。” 苏清禾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安全距离,“她想办茶会,是她的事,不必拉上我。”
“不错。” 萧玦点头,“就该这样。不想做的事,不必勉强。”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简单的布置,没有名贵花草,只有几株普通的野花,墙角还有一片小小的菜地,是苏清禾闲来无事种的青菜。
萧玦有点新奇:“你在侯府院子里种菜?”
“闲着没事,种一点,看着舒服。” 苏清禾低头看向小菜苗,语气柔和了一点,“山里习惯了摆弄这些。”
萧玦走到菜地边,低头看嫩生生的青菜苗:“侯府下人若是看见,怕是又要议论你粗野。侯府千金,哪有在院子种菜的。”
苏清禾淡淡道:“院子分给我了,我想种什么便种什么。不碍着别人。”
她现在心态稳了很多。只要不伤人,不惹大祸,没必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萧玦侧头看她,少女眉眼清干净,说起小菜苗的时候,少了几分局促胆怯,多了一点鲜活。
“孤越来越觉得,回侯府对你来说,是委屈你了。” 萧玦轻声说。
苏清禾愣了愣,摇摇头:“也不算委屈。爹娘待我不差,只是大家的期待不一样。他们希望我像苏语柔一样,长袖善舞,讨人喜欢。我做不到。”
“做不到便不做。” 萧玦语气随意,“天下贵女千千万,不差一个八面玲珑的苏清禾。孤倒觉得,你这样挺好。”
苏清禾抿抿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干脆沉默。
萧玦也不催她说话,就站在院子里,陪着她晒晒太阳,看看小菜苗。
一人安静,一人悠闲围观。气氛居然不算尴尬。
丫鬟远远看着这一幕,惊呆了。
太子殿下是什么人?喜怒无常,杀伐果断,京里人人畏惧。结果跑到大小姐院子里,安安静静看青菜?
消息很快传到柳氏和苏语柔耳朵里。
苏语柔正在自己院子里和几个贵女喝茶,听到下人来报,手一抖,茶杯里的茶水洒出来一点。
太子居然去找苏清禾了!还在她院子里待了许久!
苏语柔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和几位贵女告辞,借口去看看苏清禾,匆匆往这边赶。
她赶到苏清禾院门口的时候,看见萧玦站在菜地旁,侧头和苏清禾说话。苏清禾虽然依旧低着头,但是没有之前那么惊慌失措。
苏语柔攥紧帕子,快步上前,福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姐姐,原来殿下在这里。”
萧玦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平淡:“苏二小姐来了。”
“女儿听说殿下到访侯府,特意过来看看。” 苏语柔扬起温柔的笑,目光落在墙角的小菜地上,故作惊讶,“哎呀,姐姐怎么在这里种菜?这若是传出去,旁人该笑话侯府嫡女不懂雅致了。”
她一句话,又想把苏清禾往粗鄙的标签上贴。
苏清禾还没开口,萧玦先说话了。
“种菜怎么就不雅致?” 萧玦漫不经心地开口,“耕读传家,古来有之。亲手栽种菜蔬,知晓农时,比那些只会对着花草附庸风雅,心里满是算计的人干净得多。”
这话不轻不重,像一巴掌轻轻拍在苏语柔脸上。
苏语柔脸色一白:“殿下,女儿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萧玦微微歪头,笑意不达眼底,“是觉得种菜低贱?还是觉得苏清禾不配按照自己喜好过日子?”
萧玦一旦收起温和,那股疯批压迫感立刻涌出来。苏语柔后背一凉,慌忙低头:“女儿不敢!是女儿失言了,请殿下恕罪!”
“无妨。” 萧玦轻飘飘道,“只是下次说话前,想清楚再说。”
苏语柔咬着唇,心里又羞又恼,却不敢再多说一句。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又被太子抓住话头,当众落了面子。
苏清禾站在一旁,安静旁观。
她发现一个规律:只要苏语柔在萧玦面前搞小动作,大概率会翻车。
萧玦好像天生对苏语柔这种刻意温柔、处处算计的风格不感冒。
苏语柔勉强稳住心神,看向苏清禾:“姐姐,方才几位姐妹还问起你,她们都很想认识姐姐,姐姐要不要随我过去坐坐?”
不死心,还想拉她去社交局。
苏清禾平静拒绝:“不必了,我在这里挺好。”
苏语柔还想劝说,萧玦淡淡开口:“苏清禾不想去,就别勉强她。苏二小姐若是闲得慌,不妨回去陪陪你的朋友。”
逐客令很明显。
苏语柔没办法,只能不甘地行礼告退,转身离开。
走出去很远,苏语柔脸上的笑容彻底垮掉。
苏清禾有太子撑腰,太难对付了。正面挖坑,次次都被太子截胡。
她必须换个思路。不能再当着太子的面为难苏清禾,要找太子不在的时候下手。
三日后,侯府家宴,族中长辈尽数到场。太子殿下不会来,这是最好的机会。
苏语柔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家宴上族老众多,最重规矩孝道。到时候她再想办法,让苏清禾出丑。
苏清禾不知道苏语柔的盘算。送走萧玦之后,她难得清静了两天。萧玦没有再来,只是偶尔派人送一点小东西,有时候是有趣的话本,有时候是新鲜的果子,每次都附带一句:不必回信,不用特意道谢。
苏清禾松了口气,这种远距离投喂模式她很适应,不用见面社交,完美。
很快,家宴之日到了。
族里长辈、旁支亲戚齐聚侯府大厅,人不少,但是比起接风宴规模小一些。苏清禾提前做好心理建设,做好人形背景板计划。
换好衣服,苏清禾跟着柳氏前往大厅。
苏语柔早早到了,游刃有余地和各位长辈问好,嘴甜懂事,长辈们都很喜欢她。
“语柔真是好孩子,贴心又懂事。” “多亏这些年有语柔陪着侯爷夫人。”
苏语柔笑着应答,目光时不时扫向进门的苏清禾。
来了。
苏清禾一进门,长辈们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不少人听说了这个真千金,胆小木讷,山野长大。
有一位辈分很高的老族长,捋着胡须,看向苏清禾:“你就是清禾?回到侯府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苏清禾躬身行礼,小声回答:“劳族长挂心,还好。”
“嗯。” 老族长点点头,开始考校她,“既然回到侯府,便是名门嫡女。《女诫》读过没有?”
来了,经典考题。
苏清禾老实摇头:“不曾读过。”
大厅里安静一瞬,几位族老眉头皱起来。
“怎么能不读女诫?这是女子必读书目。” “柳氏,怎么不安排人教她?”
柳氏有点尴尬,正要开口解释,苏语柔适时上前,柔声说道:“各位长辈,都怪我。我之前想着姐姐刚回来,一路辛苦,想让姐姐先歇息几日,还没来得及陪姐姐读书。等过几日,我陪着姐姐一起读。”
她这话看似体贴,实则告诉所有人,苏清禾疏于管教,连基础典籍都没有读过。
老族长看向苏清禾,沉声道:“女子无规矩,不成方圆。苏清禾,你往后可要好好跟着语柔学习,不可懈怠。不然丢的是咱们永宁侯一族的脸面!”
苏清禾垂着眼,心里平静。
她不想读女诫,里面很多条条框框束缚女子。可眼前一堆族老,都是长辈,硬刚的话,就是不孝无礼。
苏语柔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下看苏清禾怎么躲。
苏清禾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族长,晚辈知晓长辈是好意。只是我性子愚钝,若是强迫自己死记硬背这些条文,也只是表面应付,学不到心里去。”
她顿了顿,抬眼,语气诚恳:“我知道是非善恶,不偷不抢,待人真诚,不刻意害人。若是只靠着书本条文,才能守住本心,那读再多书,也是虚的。我愿意慢慢学,但不必逼我速成。”
这话不卑不亢,没有顶撞长辈,却委婉表达了自己不愿意被强行逼迫。
老族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传闻里胆小怯懦的姑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仔细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旁边一个偏向苏语柔的族婶立刻开口:“话不是这么说的!典籍是先贤留下来的道理,怎么能不读!”
“道理分很多种。” 苏清禾看向她,语气依旧温和,“山里阿婆没有读过书,一辈子行善,帮扶邻里,心肠比很多读过书的人都好。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拿书本框住所有人。”
大厅里安静下来。
一部分族老觉得苏清禾强词夺理,一部分人暗自思索她的话。
苏语柔心里一急,没想到苏清禾没有慌乱认错,反而条理清晰地辩解起来。她立刻开口:“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先贤典籍自有大智慧,我们应当虚心学习……”
“我没有否定典籍。” 苏清禾打断她,“我只是说不必逼迫。我想学的时候自然会学,不想学的时候,逼我也没用。”
苏振邦坐在主位,看着从容应答的苏清禾,心里有些震动。
他这个亲生女儿,看着畏缩,骨子里却很有主见。
老族长沉吟片刻,摆了摆手:“罢了。你这孩子,有自己的想法。读书一事,不强求你立刻苦读。只是你要记住,立身修心,不可放纵自己。”
苏清禾躬身:“晚辈记下了。”
危机化解。
苏语柔的计划又落空了。她本来想借着族老施压,逼苏清禾当众服软认错,坐实她顽劣不服管教的名声,结果苏清禾几句话,稳稳接住了,还得到老族长松口。
家宴继续。
席间,还有旁支的姑娘故意凑过来,旁敲侧击问她山里的事情,言语间带着轻视。
“听说姐姐以前在山里挖野菜,会不会抓虫子呀?想想都吓人。”
苏清禾淡淡看她一眼:“野菜好吃,虫子不惹我,我也不抓它。山里日子简单,比勾心斗角舒服。”
一句话,点到为止。
那姑娘脸色一红,讪讪地退回去。
整场家宴,苏清禾全程稳住节奏,别人挖坑,她不暴怒,不慌乱,温和接招,不卑不亢。
族里不少长辈,对她的印象悄悄改观。原先只听说她胆小粗野,现在看来,这个真千金心思通透,只是不爱热闹,不爱争抢。
家宴结束,宾客散去。
苏语柔回到自己院子,狠狠捏碎了手里的茶。
第五章 宫宴风波,社恐千金反向拿捏
苏语柔回到院子,狠狠捏碎了手里的茶杯。瓷片扎进掌心,她也没觉出疼。
苏清禾有太子撑腰,正面斗,她斗不过。可太子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
三日后便是宫中春日宴,京中三品以上官员携家眷赴宴,太子必定要陪驾,分身乏术。苏语柔一早就托人打点好,买通宫中一个洒扫宫女,把一支镶玉金簪藏进了苏清禾休息的厢房。那金簪,是淑妃娘娘前两日刚赏赐下来,遍寻不着的。
只要宴席上 "搜" 出来,苏清禾就是偷窃宫中御赐之物,轻则名声尽毁,重则吃官司。到时候,太子也保不住她。
苏清禾浑然不觉,正对着衣柜发愁。
丫鬟小桃给她挑了一堆衣裳,件件华贵繁复。苏清禾指了指那件最素净的浅碧色衣裙:"这个。"
"大小姐,宫宴要穿得隆重些……"
"穿这个就好。太隆重,人多看我。"
小桃拗不过她,只好依了。
宫宴当日,苏清禾全程跟在柳氏身后,低头缩肩,努力降低存在感。可她是侯府嫡长女,位次靠前,想躲都没处躲。
席间酒过三巡,苏语柔借口更衣离席,走到苏清禾身边,压低声音:"姐姐,我方才路过偏殿,听见有人提到你…… 像是要为难你的样子。你快去偏殿看看吧。"
苏清禾抬眼,平静地看她。
苏语柔心里咯噔一下,可面上依旧关切:"姐姐,我真没骗你,就是那位林三小姐,说是要往你杯子里加东西…… 你快去看看,免得着了道。"
苏清禾沉默片刻,起身跟着她往偏殿走。她心里清楚,苏语柔大概率没安好心,但她想看看,苏语柔这次究竟要玩什么花样。
偏殿里静悄悄的。
苏语柔引她到厢房门口:"姐姐,就是这间,你进去看看。"
苏清禾推门进去,四下打量。厢房布置简单,看不出异常。苏语柔守在门口,眼底藏着一丝兴奋。只要苏清禾在这里待上一盏茶的功夫,她就会让人引着淑妃的宫女来 "寻簪",到时候人赃并获。
苏清禾在厢房里转了一圈,没看见什么古怪。正要出去,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苏语柔的声音:"…… 就是这里,我亲眼看见姐姐拿了一支金簪进来。"
苏清禾:"?"
好啊,栽赃陷害。
她飞快扫视厢房,目光落在梳妆台的抽屉上。拉开一看,一支镶玉金簪静静躺在里面,成色华丽,一看就是宫中御用之物。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清禾心头一紧。把簪子放回去等搜?不行。塞进袖子里?一搜也是死。
她脑子飞速转动,忽然想起萧玦说过的话:不想应付,可以不硬撑。
苏清禾攥紧簪子,几步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一条小径,空无一人。她看了一眼高度,利落地翻窗而出 —— 山里爬树掏鸟窝练出来的身手,此刻派上了用场。
稳稳落地,苏清禾拍了拍裙子,正要溜走,一转身,撞进一个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怀抱。
"……"
苏清禾僵住,缓缓抬头。
萧玦一身玄色常服,好整以暇地站在小径旁,显然刚巧路过,把她翻窗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他眼底笑意浓得化不开:"孤倒是头一回见,千金小姐翻窗逃命的。"
苏清禾耳朵瞬间红透,结结巴巴:"殿下,我…… 不是逃命,是避祸。"
"避什么祸?"
苏清禾摊开掌心,露出那支金簪,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萧玦听完,眼底笑意淡去,多了几分冷意:"苏语柔给你下套,栽赃你偷御赐之物?"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苏清禾想了想,认真道:"簪子在我手里,她们搜不到,自然没法栽赃。我找个机会悄悄放回淑妃娘娘那边,就当作没事发生。"
萧玦挑眉:"不打算当场戳穿她?"
"戳穿了,她也不会认。反倒打草惊蛇。" 苏清禾老实说,"她喜欢算计,就让她白忙一场好了。只要我不倒霉,她的算计就是白搭。"
萧玦低笑出声:"小社恐,倒是比孤想的豁达。"
他伸手接过金簪,随手收入袖中:"簪子孤来处理。你只管回去赴宴,旁的事,不必管。"
苏清禾迟疑:"殿下……"
"放心,孤不会栽赃你。" 萧玦弯起眼睛,"孤只是觉得,有人费尽心思设局,结果猎物跑了,还一无所获,这出戏,孤想看它演完。"
果然,还是看热闹的心态。
苏清禾无奈,福了福身,悄悄从另一条路绕回宴席。
果然不出所料,片刻后,苏语柔带着淑妃身边的宫女,气势汹汹来 "寻簪"。偏殿里翻了个底朝天,别说金簪,连根簪子毛都没有。
苏语柔脸色发白:"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姐姐进了这间屋子……"
淑妃身边的宫女不耐烦地打断她:"苏二小姐,金簪确实不见了,可您也不能空口无凭赖在令姐头上。既然此处没有,奴婢再去别处寻寻。"
苏语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明明亲眼看着苏清禾进去了,怎么会没有?!
人群散去,苏语柔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她回头,正对上苏清禾远远望过来的目光。苏清禾神情平淡,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苏语柔心口发堵,几乎要吐血。
而萧玦,正站在廊柱后面,手里转着那支金簪,慢悠悠地看着这场闹剧落幕。他喊来心腹,低声吩咐几句。心腹领命而去。
当晚,金簪 "失而复得",出现在淑妃寝殿的妆奁里。淑妃只当自己记岔了,一场风波无声消弭。
反倒是萧玦,从心腹手里接过一份密折,看完之后,眼底的玩味彻底冷了下来。
他查苏语柔,本是顺手为之。没想到,还真查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第六章 身世真相,疯批太子当众护妻
三日后,永宁侯府。
苏振邦、柳氏、苏语柔、苏清禾齐聚正厅,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萧玦坐在主位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难辨。
"殿下,您说语柔她…… 不是我们的女儿?" 柳氏声音发颤。
"侯夫人莫急。" 萧玦淡淡开口,示意心腹呈上文书,"孤前些日子查当年之事,查到几分线索。当年负责接生苏二小姐的产婆、奶娘,均已过世。唯有当年引荐产婆的旧仆,如今还活着,在城郊庄子养老。"
那旧仆被带上堂,一见苏语柔,扑通跪下:"二小姐…… 不,姑娘,老奴对不住你!当年,是老奴受了奶娘的蛊惑,将侯府小姐与奶娘的女儿调换了!老奴以为奶娘是让自家闺女过上好日子…… 这些年,老奴日日良心不安啊!"
满堂哗然。
苏语柔脸色刷白,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旧仆:"你胡说!我、我是侯府的二小姐,我怎么会是奶娘的女儿!"
"证据不止这一处。" 萧玦慢悠悠开口,"当年调换孩子时,奶娘特意从侯府小姐身上取下一枚胎记对照,被府中绣娘撞见。绣娘当年不敢声张,三年前病重,将此事告知了她的侄女。孤已寻到那名绣娘的侄女作证。"
他顿了顿:"苏语柔,你左肩胛下方,是不是有一枚指甲大小的红痣?侯府小姐身上,本该有一枚月牙形胎记。"
苏语柔猛地捂住肩膀,如遭雷击。
她那里确实有一枚红痣。从小就有,她一直以为是胎记。
柳氏已经哭得说不出话。苏振邦脸色铁青,指着苏语柔:"你、你…… 你果然是……"
"侯爷且慢定罪。" 萧玦抬手,语气懒散,"当年调换孩子的始作俑者,是那位奶娘。苏语柔那时不过是个襁褓婴儿,她不知情,也怪不得她。只是……"
他目光微冷:"她明知自己身份存疑,这些日子却不思本分,屡次设计陷害苏清禾。此番更是栽赃御赐之物,想置嫡长女于死地。此事,孤不能不管。"
苏语柔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她苦心经营的十五年荣华,一朝崩塌。
柳氏看着她,又是心疼又是失望,最终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苏清禾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心里有些复杂,但并没有替苏语柔求情。苏语柔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冲着毁掉她来的。她可以不恨,但也没法圣母。
"苏语柔毕竟在侯府养了十五年,侯爷夫人若舍不得,可将她留在府中,以养女身份相待。" 萧玦淡淡开口,"只是她德行有亏,日后出入侯府要紧的场合,还是免了罢。"
苏振邦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苏语柔被丫鬟搀着退下,临走时回头看了苏清禾一眼,目光又怨又悔,最终什么也没说,踉跄着消失在门外。
正厅里安静下来。
柳氏擦了擦眼泪,看向苏清禾,眼眶泛红:"清禾,娘对不住你…… 这些年,让你在外面受苦了。是娘糊涂,被人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苏清禾看着柳氏,心里那点隔阂悄然松动。她张了张嘴,小声说:"娘,不怪你。"
柳氏一把抱住她,哭得不能自已。
苏清禾僵在原地,手臂僵硬地悬着。她不太习惯和人亲近,但柳氏的怀抱温暖,让她鼻子有点发酸。她迟疑片刻,轻轻回抱了一下。
萧玦坐在一旁,支着下巴看这一幕,眼底浮起一丝罕见的柔和。
等到众人散去,苏清禾才走到萧玦面前,认认真真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谢孤什么?"
"谢殿下查清了真相。" 苏清禾顿了顿,"也谢殿下,没有让我背黑锅。"
萧玦轻笑:"孤说过,你不想应付的事,不必硬撑。有人算计你,自然有人替你摆平。"
苏清禾低着头,半晌,小声开口:"殿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萧玦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缩着肩膀、耳朵泛红的小姑娘,忽然觉得,和初见时相比,她似乎没有那么怕他了。
"因为孤乐意。" 萧玦弯起唇角,"孤活了这些年,见过太多人想从孤身上讨好处。你是头一个,只想躲着孤走的。孤想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苏清禾:"……"
她果然不该问这个问题。
第七章 大结局:社恐千金,拿捏太子爷
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语柔被养在侯府偏院,再也没出现在人前。侯府上下,渐渐只认苏清禾一个嫡长女。
苏清禾的社恐没治好,但心态好了很多。她依然不爱应酬,可萧玦三天两头往侯府跑,每次都赖在她院子里不走。她躲,他就追;她缩在屋里,他就坐在院子里看她的菜地。
苏清禾后来实在没辙,索性破罐子破摔:你来就来吧,我种我的菜,你看你的菜地,谁也不碍着谁。
于是京城里渐渐传开一个奇景 —— 太子殿下每日午后,准时出现在永宁侯府大小姐的院子里,对着几畦青菜,一坐就是半个时辰。雷打不动。
京中贵女们又酸又妒:那苏清禾到底哪里好?凭什么让太子殿下这般上心?
有胆大的贵女当面问萧玦,萧玦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她种菜,孤喜欢看她种菜。怎么了?"
贵女:"……"
苏清禾听说这事,捧着茶杯,面无表情地想:疯批的脑回路,果然没人能懂。
转折发生在深秋。
宫中设秋宴,萧玦身为太子,须得与世家贵女周旋。不少贵女逮着机会,铆足了劲往他身边凑。萧玦脸色越来越冷,正想发作,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苏清禾正蹲在花坛边,偷偷撸御花园里那只胖橘猫。
撸得正起劲,胖猫忽然翻身跑开。苏清禾追了两步,又怕被人看见,只好悻悻缩回角落,神情失落。
萧玦唇角的冷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起身,无视满殿贵女欲言又止的目光,径直走到苏清禾面前,在她身边蹲下。
苏清禾吓了一跳,警觉地四下张望:"殿下,你、你怎么来了?这里人多……"
"人多正好。" 萧玦学着她的样子蹲在花坛边,压低声音,"孤问你个事。"
"什么?"
"方才那只猫,是什么花色?"
苏清禾:"?"
她懵了一下,老实回答:"橘的,很胖。"
"孤也喜欢橘猫。" 萧玦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改日孤让人在东宫养一只。你若是想看,随时来。"
苏清禾沉默了。
她看着萧玦,忽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什么。这个喜怒无常、满朝文武都怕的疯批太子,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靠近她。怕她紧张,就选在她最放松的地方待着;怕她应付不来,就不让她应付,自己蹲下来陪她聊猫。
苏清禾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悄悄松了。
"殿下。" 她轻声开口。
"嗯?"
"我不躲你了。"
萧玦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当真?"
"嗯。" 苏清禾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不过,别让我见太多人,我会紧张。"
"成。" 萧玦痛快答应,"往后你不想见的人,孤替你挡。你只管种菜撸猫,愿意应付谁就应付谁。"
殿内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蹲在花坛边嘀嘀咕咕的太子殿下与苏大小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晚,萧玦回宫,径直求见皇帝,请旨赐婚。
皇帝听得直瞪眼:"你要娶那个…… 山里长大的真千金?她连字都不认得,能当太子妃?"
萧玦慢悠悠道:"儿臣正打算教她。她学得慢,儿臣教得也慢,正好教一辈子。"
皇帝:"……"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他了解这个儿子,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赐婚的旨意传到侯府那天,苏清禾正在院子里给青菜浇水。
小桃激动得直跺脚:"大小姐!不,太子妃!您要嫁给太子殿下了!"
苏清禾手一抖,水壶差点砸在脚面上。她呆立片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以后要见更多人了,东宫的宫人,皇亲国戚,还有数不清的宴席……
不过,再一想到萧玦那句话 ——"你只管种菜撸猫,愿意应付谁就应付谁"—— 她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苏清禾坐在花轿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轿帘掀开,萧玦一身大红喜服,眉眼如画,站在轿前,朝她伸出手。
苏清禾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
萧玦也不恼,弯下腰,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你要是紧张,就当满堂宾客是菜地里的青菜萝卜。"
苏清禾:"……"
她没忍住,"噗嗤" 笑出声。紧绷的情绪,瞬间碎了个干净。
她把手放进萧玦掌心,被他稳稳握住。
满堂宾客只看见,太子殿下牵起新嫁娘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传闻中喜怒无常的疯批太子,在这一刻,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洞房花烛夜,苏清禾坐在床沿,偷偷抬眼打量萧玦。
"殿下。" 她小声问,"你当初,为什么总盯着我不放?"
萧玦认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满京城的人都在怕我、敬我、求我。只有你,看见我就想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孤活到今日,头一回觉得,有个人躲着孤,比所有人围着孤,都要有趣。"
苏清禾低下头,耳朵红透了,过了好半晌才小声说:"那…… 我现在不躲了。殿下会不会觉得,没那么有趣了?"
萧玦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顶:"不会。现在这样,更好。"
门外,夜风轻拂,月色温柔。
京中自此流传开一段佳话:永宁侯府那位社恐真千金,不争不抢,不爱应酬,却偏偏拿捏住了整个大周最难伺候的疯批太子。
有人问太子殿下,为何偏偏是她。
萧玦想了想,答:"因为孤这辈子,头一回遇见一个,连孤都舍不得让她紧张的人。"
后来,苏清禾在东宫种了一片菜地,又养了一只胖橘猫。太子殿下每日下朝,雷打不动地蹲在菜地边看菜、看猫、看她。
有人劝她多出去应酬,她摇头:"不去,我在家种菜撸猫挺好的。"
那人又劝:"那太子殿下呢?他不嫌你闷?"
苏清禾想了想,认真道:"他说,他喜欢看我种菜。大概是因为,我是全京城唯一一个,敢当着他的面种菜撸猫,还不理他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