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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在逃荒路上
沈青禾是被一股腥臭味呛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是灰的,风是干的,脚下全是黄土和碎石。
身边挤着人,前面也挤着人,哭的、喊的、拖着孩子跑的,乱成一团。
她愣了一瞬。
这不是她死前的破屋,也不是她后来在山里搭起来的那间土坯房。
这是逃荒路上。
沈青禾猛地攥紧袖口,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一热。
她回来了。
回到了娘还没病死、弟弟还没丢、妹妹还没饿死的那一年。
“青禾,快些走,前头要过塌方了,晚了就过不去!”
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得厉害。
沈青禾抬头,看见娘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背上还背着年幼的妹妹。
弟弟沈小山牵着她衣角,脸黄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
前世就是今天。
逃荒队伍走到前面那道山坳,忽然有人喊塌方,人群一乱,小山被人挤倒,滚下坡去。
娘急着去救,摔断了腿。
后来他们被同路人抢了最后半袋糠饼,娘拖着断腿没撑过冬天。
沈青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硬。
“娘,别走前面。”
她一把拉住娘。
沈母愣了一下:
“不走前面走哪?后头全是人,前头过了山坳才有水。”
“前面会塌。”
沈青禾压低声音,“我们从右边那条小路绕,那边有野柿子树,我记得底下有条沟,能过去。”
沈母怔住:“你咋知道那边有路?”
沈青禾没法说。
她总不能告诉娘,她上辈子死过一次,知道前面要死多少人,知道哪片山坡会塌,知道哪棵树下能捡到救命的草根。
她只说:“刚才听人说的。”
沈母还想劝,可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山石滚落,尘土腾起老高。
人群尖叫着往后退,担子扔了一地,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沈母脸色煞白,一把抱住沈青禾和小山。
沈青禾没哭。
她拽着娘往右边走。
右边是一条被野草盖住的小路,窄,陡,但确实能绕过去。
她记得这条路,上辈子她后来逃进山里,就是沿着这条沟活下来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乱声渐渐远了。
山风从沟里吹过来,带着草木味。
沈青禾停下脚,蹲下身,拨开一丛枯草。
草叶下,几株细长的青苗冒出来,叶片边缘带着细锯齿。
她眼睛一亮。
车前草。
旁边还有几株马齿苋,叶子肥厚,能充饥,也能清热。
再往石缝里看,竟还长着几棵蒲公英。
沈母也看见了:“这能吃?”
“能。”
沈青禾摘了几片马齿苋,塞进嘴里嚼了嚼,涩中带苦,却让她心里踏实了些,
“娘,先垫一垫。”
小山眼巴巴看着。
沈青禾把叶子分给他和妹妹,又让娘也吃。
沈母不肯,说大人扛得住,沈青禾只说:
“你不吃,走不动,我们都走不动。”
沈母这才含泪咽下去。
歇了片刻,沈青禾又往前探路。
她一边走,一边看。
哪些草能止血,哪些根能退热,哪些叶子煮水能治拉肚子,哪些果子看着红却有毒,她心里都清清楚楚。
上辈子她在山里活了十几年,靠的就是这点本事。
走到一处背风坡,她停住了。
那里有一片老槐树,树根盘着石壁,后面藏着一块平地。
平地下方有条细水沟,水不大,却清亮。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上一世她进山晚了,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她一个人躲在山里,熬了几年才勉强活下来。
可这一世不一样。
家人还在。
山还在。
她也还记得哪片地能开荒,哪处坡能种菜,哪条沟里能捡到野粮。
“娘。”
她回头,“我们不去镇上挤了。”
沈母一惊:“不去镇上?那去哪?”
沈青禾指向那片老槐树后的平地。
“去山里。”
沈母脸色变了:
“山里哪有活路?那都是野兽住的地方!”
“镇上人多,粮少,抢得更凶。”
沈青禾声音很稳,
“我们人少,带着妹妹和小山,挤在人群里活不下来。”
“山里虽然苦,可山里有水,有草,有野菜,有能换东西的药。”
她蹲下身,拔起一株车前草,又指了指石缝里的蒲公英。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草,在我们手里就是粮,就是药,就是活路。”
沈母看着她,忽然觉得女儿像变了个人。
以前的青禾也懂事,可没这么稳,也没这么敢拿主意。
可今天从塌方那会儿起,她就像心里长了眼睛,每一步都清楚。
沈小山扯了扯沈青禾的袖子:
“姐,山里能盖房子吗?”
沈青禾摸了摸他的头。
“能。”
她说得很轻,却很肯定。
“先搭窝棚,再起土屋。等开了荒,种上菜,养上鸡,我们就能安家。”
沈母眼眶红了,却没再拦。
逃荒路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女儿说得对,镇上人多眼杂,他们这点干粮撑不了几天。
与其被人抢光,不如进山搏一搏。
天色渐暗时,沈青禾带着家人走到那片平地。
她先让娘和妹妹在树下歇着,自己和小山去捡枯枝。
没一会儿,她就在坡下找到一丛野菊,花还没开,叶子却能用来驱蚊。
她又拔了些艾草,堆在平地四周。
夜里山风冷,远处偶尔传来野兽叫。
小山吓得往娘怀里缩。
沈青禾却把捡来的干草铺好,让娘和妹妹躺下,自己坐在外头守夜。
她望着黑沉沉的山林,心里没有怕。
上辈子她在这山里熬过最冷的冬,也见过最毒的蛇。
她知道哪里能活,哪里不能去。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家人死在路上。
天快亮时,沈青禾听见沟边有动静。
她抓起一根木棍走过去,拨开草丛,看见一只野兔被藤蔓缠住了腿,正拼命挣扎。
小山揉着眼睛跟过来,惊喜地低呼:
“姐,兔子!”
沈青禾按住兔子,心里也松了一口。
第一顿荤腥,有着落了。
她抬头看向远处渐渐发白的山脊,轻声道:
“娘,我们有吃的了。”
沈母从窝棚边探出头,看见那只兔子,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沈青禾蹲下身,开始剥兔皮。
逃荒才第一天,他们还没有粮,没有盐,没有锅,连一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
可她知道,只要人还在,山还在,日子就能从这片荒地里一点点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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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识药救弟弟
野兔剥了皮,沈青禾没敢一次全煮。
她把兔肉分成三份,最大那份用干净树叶包好,埋在窝棚旁的土里;
中等那份切成小块,放进破陶罐里煮;
最小那份留着,万一后面几天没吃的,还能顶一顶。
沈母看着那点肉,心疼得直叹气:
“这点肉,够谁吃?”
“够。”
沈青禾把兔肉汤盛出来,先吹凉,递给妹妹,“小妹先喝。”
妹妹才五岁,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捧着破碗小口小口舔,舌头都舍不得多伸。
小山站在旁边咽口水,却懂事地往后退了一步:
“姐,我不饿,我喝汤就行。”
沈青禾把最大一块肉夹给他:
“你吃。你是家里男娃,得有力气。”
小山不肯,沈青禾硬塞进他碗里,他红着眼眶,低头小口啃着。
肉香混着野菜味,吃得他鼻尖冒汗。
沈母只喝汤,肉一块没动。
沈青禾看见了,也不戳破,把自己碗里那块肉夹给娘:
“娘,你吃了才有力气帮我搭窝棚。”
沈母推不过,含泪吃了。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大亮。
沈青禾让娘在家看着妹妹,自己带着小山去捡柴。
她沿着水沟往上走,一边走一边看——
哪里有枯枝,哪里有能吃的野菜,哪里石缝里长着药草,她心里都有数。
走到半道,小山忽然打了个晃。
“姐……”
他声音发虚,“我头晕。”
沈青禾伸手一摸他额头,烫得吓人。
她心里一沉。
上一世小山就是逃荒路上发烧,没药没医,烧了三天,最后人没了。
“别怕。”
沈青禾扶住他,“姐给你找药。”
她蹲下身,在山坡上仔细找。
不多时,她眼睛一亮——几株金银花藤缠在灌木上,叶子还青着。
旁边还有几棵柴胡,根正好能退热。
她又拔了几片薄荷叶,揉碎了给小山闻。
小山吸了薄荷味,咳嗽两声,稍微清醒了些。
“姐,我是不是要死了?”他小声问。
“死什么。”
沈青禾把他背起来,“姐说了要带你安家,你就得活着。”
她背着小山往回走,路上又顺手采了些车前草和蒲公英。
回到窝棚,她让娘烧水,自己把柴胡根洗净,切成薄片,和金银花一起放进陶罐里煮。
没有砂锅,只有逃荒路上捡来的破陶罐,罐底还有裂纹。
沈青禾用泥糊住裂缝,架在火上慢慢熬。
药味渐渐飘出来,苦中带涩。
沈母急得团团转:“这草根真能退烧?”
“能。”
沈青禾盯着火,“娘,你去沟边再打点水,柴胡要多煮一会儿才出药性。”
沈母赶紧去了。
沈青禾用木勺搅着药汤,心里却不敢放松。
她知道这药方子不猛,只能暂时压住热,要是今晚烧不退,还得想别的办法。
药汤熬好,她先自己尝了一口——苦,但没怪味,能喝。
她扶起小山:“来,喝药。”
小山皱着眉,药汤太苦,他喝一口就吐出来。
沈青禾不恼,把薄荷叶揉碎混进汤里,又哄他:
“喝了药,明天就能吃兔肉。”
小山一听,闭着眼一口灌下去,苦得小脸皱成一团。
喝完药,沈青禾用湿布给他擦额头、手心、脚心,一遍一遍地擦。
沈母在旁边帮忙,母女俩轮流守着,一刻不敢离开。
中午,小山烧退了些,迷迷糊糊睡着了。
沈青禾松了口气,却没敢大意。
她让娘守着,自己又出门找吃的。
这次她走得更远些。
走到一处向阳坡,她看见一片野蒜苗,绿油油的,长得正好。
她又发现几棵野葱,还有几株野芹菜。
她高兴坏了,这些都能吃,而且比野菜香,小山醒了也能开胃。
正摘着,她忽然听见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青禾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一只灰扑扑的野鸡从草丛里钻出来,扑棱着翅膀想飞。
她眼疾手快,抓起一把土扬过去,野鸡被迷了眼,扑腾两下摔在地上。
她冲过去按住,心里一喜——又添一顿荤腥。
往回走时,她又在石壁下发现一窝野鸡蛋,足足五个。
她把鸡蛋小心揣进怀里,用草垫好,生怕碎了。
回到窝棚,小山已经醒了,烧退了不少,正睁着眼睛看妹妹玩草。
“姐!”
他看见沈青禾,眼睛亮了,“我饿了。”
“饿了就好。”
沈青禾把野鸡蛋煮了,剥一个给他,
“先吃这个,兔肉留着晚上吃。”
小山捧着鸡蛋,吃得津津有味。
沈母看着儿子退烧,眼泪又掉下来:
“青禾,多亏了你,不然小山……”
“娘,别说这些。”
沈青禾打断她,“以后我会看好他。”
她坐在窝棚口,看着远处的山。
荒山还是那座荒山,可她知道,这里能活人。
金银花、柴胡、薄荷、车前草、蒲公英……这些在别人眼里不值钱的野草,在她手里就是命。
野蒜、野葱、野芹菜、野鸡蛋、野兔、野鸡……
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一家人撑过最难的日子。
晚上,沈青禾煮了兔肉汤,放了野蒜和野葱,香气飘出老远。
妹妹喝了一碗,小脸终于有了点血色。
小山吃了半碗饭,精神好了大半。
沈母也吃了点,脸上有了笑模样。
夜深了,一家人挤在窝棚里,身上盖着捡来的干草和破布,却比昨晚踏实多了。
小山靠在沈青禾身边,小声问:
“姐,我们以后真的能盖房子吗?”
“能。”
沈青禾摸着他已经退热的额头,
“等天晴了,我们就去砍木头,搭一间大点的窝棚。”
“等换了粮,再起土坯房。等开了荒,种上菜,养上鸡,我们就能安家。”
小山迷迷糊糊地问:“那我能读书吗?”
沈青禾顿了顿。
上一世小山没活到读书的年纪。
这一世,她一定要让他读。
“能。”
她说,“只要你好好活着,姐一定让你读书。”
小山笑了,慢慢睡过去。
沈青禾却睡不着。
她知道,小山这次发烧只是开始。
荒山里还有更多难处等着他们——
野兽、伤病、断粮、寒冬,还有山外那些虎视眈眈的人。
可她不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辈子在山里刨过草根、挖过野菜、采过药、搭过窝棚、起过土屋。
这辈子,她还能再干一遍。
而且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窝棚外,山风呼呼地吹,远处传来几声野兽叫。
沈青禾握紧手里的木棍,眼睛望着黑沉沉的山林。
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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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进荒山
天刚蒙蒙亮,沈青禾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没惊动窝棚里还在睡的家人。
昨晚守夜到后半夜,她眼皮有些沉,但心里清楚——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这里离逃荒大路太近。
昨晚煮兔肉汤时,她听见远处有人声,虽然隔得远,但难保不会有人循着香味找过来。
他们现在人少,粮食也少,真被人盯上,连跑都跑不掉。
得往山里再走深一点。
沈青禾走出窝棚,抬头看了看天。
天是晴的,风不大,适合赶路。
她先去沟边打了一罐水,又把昨晚埋在土里的兔肉挖出来,检查了一遍——
还好,没被野兽刨出来。
她把兔肉重新包好,背在身上,又去叫醒娘。
“娘,我们得往山里走。”
沈母揉着眼睛坐起来:
“还要走?小山烧刚退……”
“就是因为烧刚退,才不能待在这儿。”
沈青禾压低声音,
“昨晚我听见有人声,离得不远。万一被人发现我们有肉,抢都抢不过。”
沈母一听,立刻清醒了,赶紧把妹妹和小山叫醒。
小山烧退了不少,但人还虚,走路有些飘。
沈青禾把最重的东西自己背上,又让娘背着妹妹,小山牵着她的手,一家人沿着水沟往山里走。
这条路沈青禾上辈子走过。
那时候她一个人逃进山里,慌不择路,差点被狼叼走。
后来她摸清楚了——沿着水沟往上走,绕过一片乱石坡,再穿过一片竹林,就能到一处背风的山坳。
那里地势高,野兽少,还有一片平地可以安家。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沈母累得直喘:
“青禾,还要走多久?”
“快了。”
沈青禾回头看了一眼,“过了前面那片竹林就到。”
话音刚落,竹林里忽然窜出一只野兔,嗖地一下钻进了草丛。
小山眼睛一亮:“姐,兔子!”
“别追。”
沈青禾拉住他,“山里的兔子跑得快,追不上。等我们安了家,姐教你下套。”
沈母有些担心:“山里真有地方能住?”
“有。”
沈青禾说,“我昨晚看过了,前面有个山坳,背靠石壁,前面有沟,野兽上不来。而且那地方向阳,冬天不冷。”
沈母将信将疑,但女儿既然说了,她只能跟着走。
穿过竹林时,沈青禾又顺手采了些东西——几根粗壮的竹子,砍下来能搭窝棚;
几片粽叶,包东西用;
还有一丛野藤,韧性很好,能当绳子绑木头。
小山跟在后面,好奇地问:
“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青禾笑了笑:“以前听人说过。”
她没法解释,上辈子她在这山里待了十几年,哪棵树下有蘑菇、哪片坡上有野果、哪条沟里有泉水,她闭着眼都能摸到。
走出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山坳出现在面前。
这里比沈青禾记忆中还要好——背靠一面高大的石壁,像一堵天然的墙,挡住了北风。
石壁下有一片平地,约莫半亩大,地面平整,杂草不算太深。
平地前方有一条细水沟,水流清澈,从石缝里渗出来,终年不断。
沈母站在原地,愣住了。
“这地方……”
“好。”
沈青禾接话,“背风、有水、向阳,冬天石壁能挡寒风,夏天树荫能遮太阳。而且你看——”
她指了指石壁上方,“上面有裂缝,晚上我们睡下面,野兽爬不上来。”
沈母仔细看了看,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真不错。”
小山已经跑过去,在平地上转了一圈:
“姐,这里能盖房子吗?”
“能。”
沈青禾放下背上的东西,
“先把窝棚搭起来,等站稳了,再起土坯房。”
说干就干。
沈青禾让娘和妹妹在平地中央休息,自己带着小山去砍竹子。
她用石片削尖竹头,一根一根砍下来,又拖回来。
沈母也没闲着,把地上的杂草拔掉,清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忙到中午,窝棚的架子搭好了。
竹子做梁,野藤绑紧,上面铺上厚厚的干草和粽叶,四面用树枝围起来,留一个低矮的入口。
虽然简陋,但比昨晚那个草窝强多了。
沈青禾又去石壁下捡了些干柴,在窝棚前生了一堆火。
火生起来,烟往上飘,野兽闻到烟味就不敢靠近。
中午没吃肉,沈青禾煮了一锅野菜汤,放了点野葱提味。
一家人围着火堆喝汤,虽然还是清汤寡水,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下午,沈青禾没急着休息,带着小山去附近转了一圈。
她在山坳东侧发现一片野板栗树,虽然还没到成熟的季节,但树下落了不少去年的陈栗子,剥开还能吃。
西侧有一片野枣树,枝子上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摘下来煮水喝,能补气血。
最让她高兴的是,她在石壁后面发现了一小片野姜。
野姜叶子细长,根茎带着辛辣味,既能调味,也能驱寒。
以后冬天煮汤放一点,家里人不容易生病。
“姐,你看!”小山忽然指着石壁上方喊。
沈青禾抬头一看,石壁裂缝里长着一丛石斛,叶子肥厚,正是药材。
她心里一喜——石斛能滋阴清热,晒干了能换不少东西。
以后这就是他们的“药园子”之一。
傍晚时分,沈青禾带着小山回到窝棚。
沈母已经把窝棚里收拾干净了,铺上干草,还捡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当凳子。
妹妹坐在石头上玩草,看见沈青禾回来,张开手要抱。
沈青禾把她抱起来,心里暖了一下。
“娘,明天我去山里再探探路,看看有没有能种的野菜,还有没有别的药材。”
沈母点点头:“你自己小心,别走太远。”
“我知道。”
沈青禾说,“娘,你明天在家看着妹妹,让小山帮我劈柴。”
“等过几天安定下来,我们去山脚村里看看,用草药换点盐和粮食。”
沈母有些犹豫:“村里人会给我们换吗?”
“换。”
沈青禾语气很稳,“他们缺药,我们有药。”
“他们缺野菜,我们有野菜。只要手里有东西,就不怕换不到。”
她想起上辈子在山脚村里见过的那些人——有老实的农户,也有精明的货郎。
只要她不露富、不惹事,靠着识药的本事,一定能换到需要的东西。
夜幕降临,一家人挤在窝棚里。
火堆在窝棚口烧着,火光映在石壁上,暖融融的。
妹妹靠在沈母怀里睡着了,小山也很快打起呼噜。
沈青禾坐在窝棚口,守着火堆,望着远处的山林。
这里比她记忆中更安静,也更安全。
她知道,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搭更结实的窝棚、开荒种地、换粮换盐、起土坯房……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她心里不慌。
上辈子她一个人在这山里活了下来。
这辈子,她带着家人,一定能把日子过起来。
半夜时分,沈青禾忽然听见草丛里有动静。
她立刻警觉起来,抓起一把干草扔进火堆,火苗一下子蹿高,照亮了周围。
草丛里传来一声低吼,两只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一下——是只野狼。
野狼围着窝棚转了一圈,闻到烟味和火气,不敢靠近,最后低吼一声,转身跑了。
沈青禾松了口气,却没敢大意。
她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后半夜,她又听见几次动静,都是些小动物,被火堆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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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山脚换粮
天刚亮,沈青禾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惊动窝棚里还在睡的家人。
昨晚守夜到后半夜,那只野狼绕着窝棚转了好几圈,最后被火堆逼退了。
她添了几次柴,火一直烧到天蒙蒙亮才敢眯了一会儿。
眼下窝棚搭起来了,野菜也采了一些,可盐没了,粮食也快见底了。
光靠山里这点东西,撑不了多久。
她得去山脚村里换粮。
沈青禾先检查了一遍昨晚整理好的草药——金银花晒了一夜,已经半干;
柴胡根切成了薄片,晾在石板上;
还有几株蒲公英和车前草,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又采了些野姜和野葱,用粽叶包好,准备一起带上。
“娘,我去山脚村里一趟。”
她叫醒沈母,“换点盐和粮食回来。”
沈母一下子坐起来:
“你自己去?会不会有危险?”
“不远。”
沈青禾说,“我沿着水沟往下走,绕过乱石坡就到。”
“娘你在家看着妹妹和小山,别让他们走远。”
沈母还是不放心:“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沈青禾摇头,
“窝棚里得有人守着,而且你带着妹妹不方便。我一个人去,换完就回来。”
她把草药和野姜野葱装进一个破布袋里,又拿了根木棍防身,就出门了。
沿着水沟往下走,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几间土坯房。
这是一个小村子,约莫十几户人家,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沈青禾在村口停了一下,观察了一圈——
村里人不多,大多在田里干活,看起来不算富裕,但也不像逃荒路上那样穷得揭不开锅。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村子。
刚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口,一只黄狗就冲出来汪汪叫。
沈青禾没慌,举起木棍晃了晃,黄狗叫了两声,退了回去。
屋里出来一个老婆婆,看见沈青禾,皱了皱眉:
“哪来的丫头?”
“婆婆,我是逃荒来的,在山里搭了窝棚。”
沈青禾把布袋打开,
“我采了些草药,想换点盐或粮食。”
老婆婆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一亮:
“这是金银花?”
“是。”
沈青禾说,“晒干了能泡茶,清热解毒。”
“还有柴胡,能退热。婆婆家里要是有小孩发烧,煮水喝管用。”
老婆婆伸手摸了摸柴胡片,又闻了闻金银花,点头:
“确实是好东西。你有多少?”
“这些都能换。”
沈青禾说,“我想换半斤盐,或者一升米。”
老婆婆想了想:
“盐没有,米倒是有一点。”
“不过这些药我全要了,给你一升半米,再给你一小把盐,行不行?”
沈青禾心里算了算——一升半米够一家人吃两天,一小把盐也能撑几天。
而且第一次交易,不能太贪。
“行。”她点头。
老婆婆进屋拿了一个小布袋,装了米和盐出来,又递给她两个粗面饼:
“丫头,你一个人进山不容易,这两个饼你拿着路上吃。”
沈青禾接过,心里一暖:“谢谢婆婆。”
“别谢。”
老婆婆摆摆手,
“你这药要是真管用,下次多带点来。村里好几个娃子最近发烧,正愁没药呢。”
沈青禾笑了笑:“好,我下次多带些。”
她背着米和盐往回走,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一次交易成了,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走到半路,她忽然听见前面有哭声。
沈青禾停下脚步,循声走过去,看见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个孩子坐在路边,孩子脸通红,一直在哭。
“怎么了?”沈青禾问。
年轻媳妇抬头看见她,眼泪掉下来:
“孩子发烧两天了,村里大夫看了,说没药,让去镇上抓药。可镇上那么远,我男人又不在家……”
沈青禾蹲下身,摸了摸孩子额头——烫得厉害。
她又看了看孩子舌头,舌苔黄厚,是风热感冒。
“我这里有柴胡和金银花。”
沈青禾把布袋打开,
“你拿一点回去煮水,给孩子喝,一天三次,烧就能退。”
年轻媳妇愣住了:“这……这要多少钱?”
“不要钱。”
沈青禾说,“你给孩子喝,要是管用,下次我再来换粮时,你给我一把米就行。”
年轻媳妇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谢谢,谢谢你!我叫李氏,就住前面那间红门房子,你下次来一定来找我!”
沈青禾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背着东西继续往山里走。
她不是圣母,但她知道——在山里安家,光靠自己不行,得跟村里人处好关系。
今天帮了李氏,下次再来换东西,人家就不会把她当外人。
回到窝棚时,已经快中午了。
沈母看见她回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换到东西了吗?”
“换到了。”
沈青禾把米和盐递过去,
“一升半米,一小把盐,还有两个饼。娘,你先煮点粥,大家吃点。”
沈母接过东西,眼圈红了:
“青禾,你真是……”
“娘,别说了。”
沈青禾笑了笑,“以后我常去换,日子会好起来的。”
小山和妹妹也围过来,看见米和盐,高兴得直跳。
沈青禾把两个饼分给他们,一人一个,看着他们小口小口地吃,心里也踏实了。
下午,沈青禾没休息,带着小山去窝棚后面开荒。
她选了一块向阳的平地,约莫一分地大小,用木棍和石片把杂草除掉,又把土翻松。
沈母在旁边帮忙,把捡来的石头垒成田埂。
忙到傍晚,一分地开出来了。
沈青禾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刚翻好的土地,心里盘算着——
明天去村里换些菜籽回来,种上白菜、萝卜、青菜。
等菜长出来,一家人就不用天天吃野菜了。
“姐,这地能种出菜吗?”小山问。
“能。”
沈青禾说,
“只要勤浇水、勤除草,菜就能长出来。等菜长出来了,我们还能拿去村里换东西。”
小山眼睛亮了:“那我能帮忙浇水吗?”
“能。”
沈青禾摸了摸他的头,
“你是家里的小男子汉,以后这地就交给你管。”
小山挺起胸脯:“好!”
夜幕降临,一家人围着火堆喝粥。
粥里放了点盐,虽然还是稀,但比之前清汤寡水的野菜汤香多了。
妹妹喝了一碗,小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沈青禾坐在窝棚口,守着火堆,望着远处的山林。
今天换到了米和盐,还帮了李氏的孩子,算是跟村里搭上了线。
接下来,她得继续采药、换粮、开荒、种菜,一步一步把日子过起来。
山风从石壁上方吹下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沈青禾添了一把柴,火苗蹿起来,照亮了她平静的脸。
明天,她打算再去山里深处走走,看看有没有更多药材和能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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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开荒第一块地
换回来的米和盐,沈青禾分得很细。
米装进一个破陶罐里,罐口用粽叶封好,埋在窝棚角落的干草下面。
盐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石壁裂缝里。
她跟娘说:“这些东西谁也不能告诉。”
沈母点头:“我知道,财不露白。”
安顿好粮食,沈青禾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小山去了山坳东侧。
那里有一片向阳的缓坡,约莫一分地大小,土质偏黄,但土不算太薄。
她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有点干,但能种菜。
“就这儿了。”
她站起来,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个圈,
“小山,我们先把草除了。”
小山扛着一把从村里换回来的小锄头——
这是沈青禾用两株蒲公英换的,虽然刃口有点钝,但比用手拔强多了。
他学着姐姐的样子,一锄头一锄头地刨草。
沈青禾没急着翻土,先带着小山把地里的杂草连根拔出来,堆在一边晒干,等干了能当柴烧。
她又去水沟边捡了些石头,沿着地的四周垒了一圈田埂,防止浇水时土被冲走。
忙了一上午,一分地的草清完了。
沈母抱着妹妹过来送水,看见那片 cleared 出来的地,愣了一下:
“这地……真能种出菜?”
“能。”
沈青禾喝了口水,
“娘,你下午帮我把那些干草烧了,草木灰撒在地里,土能肥一点。”
沈母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了。
下午,沈青禾又去了趟村里。
这次她没带草药,带了几株野姜和一小捆车前草。
她直接去了李氏家——上次那个孩子发烧的年轻媳妇。
李氏看见她,高兴得不得了:
“沈姑娘!你来了!快进屋坐!”
“不用坐。”
沈青禾把东西递过去,
“李嫂子,我想换点菜籽,白菜、萝卜、青菜的都行,有多少换多少。”
李氏看了看野姜,又看了看车前草,有些为难:
“菜籽我倒是有,去年收的,还剩一点。不过……这些药值不了多少菜籽吧?”
沈青禾笑了笑:
“李嫂子,你想想,上次你孩子发烧,是不是我给的柴胡和金银花退的烧?”
“这些野姜能驱寒,车前草能利尿,你留着,家里总用得上。”
李氏想了想,确实如此。
上次孩子烧得厉害,要不是沈青禾给的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行。”
李氏点头,“我给你半斤白菜籽、半斤萝卜籽,再给你一小把青菜籽。”
“不过你得帮我个忙——我婆婆最近腿疼,你能不能看看?”
沈青禾心里一动,腿疼?
她跟着李氏进屋,看见一个老婆婆坐在炕上,右腿肿着,按下去一个坑。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问了几个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有没有摔过、疼的时候是刺痛还是酸痛。
问完,她心里有数了。
“婆婆这是风湿,加上年纪大了,气血不通。”
沈青禾说,“我明天带点草药来,煮水泡脚,再敷在腿上,半个月就能好。”
李氏眼睛一亮:
“真的?那太好了!菜籽我多给你一些,你再拿一升米走!”
沈青禾没推辞。
她知道,帮李氏婆婆治病,不只是换菜籽,更是给自己在村里多铺一条路。
“好。”
她点头,“明天我再来。”
背着菜籽和米回到窝棚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沈青禾把菜籽倒在石板上,一粒一粒检查——白菜籽饱满,萝卜籽也新鲜,青菜籽虽然少,但能种。
她小心地把菜籽收进一个竹筒里,塞进石壁裂缝。
第二天一早,她果然去了李氏家。
这次她带了艾叶、红花和几片生姜,都是山里采的。
她教李氏怎么煮水、怎么泡脚、怎么把药渣敷在腿上,还叮嘱:
“每天泡两次,每次半个时辰,泡完用布包好,别受凉。”
李氏一一记下,感激得不得了。
沈青禾没多留,背着空布袋回了山坳。
回到窝棚,她立刻开始翻地。
小山已经等不及了,扛着小锄头在地里刨得满头大汗。
沈青禾接过锄头,一锄头一锄头地翻土,把土翻得松松软软的。
沈母在旁边撒草木灰,妹妹在旁边捡小石子。
忙了两天,一分地终于翻好了。
第三天清晨,沈青禾开始撒种。
她先在畦面上浇了一遍水,等水渗下去,再把白菜籽和萝卜籽均匀地撒在土面上,最后盖上一层薄土。
青菜籽她撒在窝棚旁边,那里离水沟近,浇水方便。
撒完种,她插了几根树枝在地里,做了个简易的篱笆,防止野兔来刨。
“姐,菜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小山蹲在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土。
“白菜大概五六天,萝卜七八天。”
沈青禾说,“等长出来,你每天早晚浇水,别让土干了。”
小山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浇!”
沈青禾摸了摸他的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菜种下去了,接下来就是等。
她知道,这分地不会一下子长出满地的菜,也不会立刻解决粮食问题。
但这是他们在荒山安家的第一步——从"活着"到"想活好"的第一步。
傍晚,沈青禾坐在窝棚口,看着那片刚撒了种的地。
夕阳照在土面上,暖融融的。
山风从石壁上方吹下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窝棚里传来妹妹的笑声,小山在火堆旁烤着从村里换回来的粗面饼,香气飘出来。
沈青禾添了一把柴,火苗蹿起来,照亮了她平静的脸。
日子,正在一点点长出来。
就像那些埋在土里的菜籽一样。
6
第六章 夜半来人
菜种下去第五天,白菜苗就冒头了。
嫩绿嫩绿的小芽从土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层碎玉。
小山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浇水,蹲在地边看半天,连饭都顾不上吃。
沈青禾看着他那股认真劲,心里好笑,又觉得踏实——这地总算没白开。
李氏婆婆的腿也在好转。
沈青禾隔一天去一趟,换药、泡脚、敷腿,半个月下来,老婆婆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几步了。
李氏高兴得不行,每次沈青禾去,都塞给她几个饼,或者一小把豆子。
村里其他人听说沈青禾会看病,也陆续有人来找她。
有的头疼脑热,有的肚子不舒服,沈青禾都尽量帮忙,换回一些盐、布头、针线之类的小东西。
日子眼看着在往上走。
可沈青禾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她知道,逃荒路上的人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他们窝棚里藏着米和盐,虽然不多,但在这个年景,足够让人起歹心。
这天傍晚,沈青禾从村里回来,走到水沟边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地上有脚印。
不是她和家人的——脚印比小山的脚大得多,而且不止一个人的。
脚印从大路方向过来,沿着水沟往山坳里延伸,踩倒了几丛野草。
沈青禾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脚印很新,泥还是湿的,说明人刚过去不久。
她数了数,至少三个人。
她心里一沉。
被人盯上了。
沈青禾没声张,背着布袋慢慢往回走。
走到窝棚附近,她没直接进去,而是绕到石壁后面,从裂缝往上爬——
那里有一条她早就探好的小路,能爬到石壁上方,从上面往下看,整个山坳一目了然。
爬到石壁上方,她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去。
窝棚前站着三个人。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男的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都穿着破破烂烂的短褐,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却凶得很。
女的抱着个孩子,站在后面,低着头不敢说话。
高瘦男的正用木棍挑窝棚口的草帘子,矮壮的在翻火堆旁边的东西。
“妈的,啥都没有。”
矮壮的骂了一句,“这破地方有人住?”
“肯定有人。”
高瘦男的说,“你看这火堆还热着,地也翻过,菜都种上了。人肯定就在附近。”
抱着孩子的女人小声说:
“当家的,要不……要不我们走吧?人家也不容易……”
“闭嘴!”
高瘦男的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不容易?老子一家五口饿死三个,谁容易?今天必须等到人回来,有粮食就抢,没粮食就把这窝棚占了!”
沈青禾趴在石壁上方,手心出了汗。
三个人,两个男的有木棍,硬拼肯定不行。
她和小山都不是对手,娘和妹妹更不用说了。
但她不能慌。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三个人站在窝棚口,背对着石壁,完全没注意到上方有人。
窝棚前面就是火堆,旁边堆着她白天晒的几捆干草和艾叶。
沈青禾心里有了主意。
她没喊人,也没跑,而是从石壁上方慢慢往下滑,绕到窝棚后面的竹林里。
她从竹林里钻出来时,故意踩断了几根枯枝,发出很大的声响。
“谁?!”高瘦男的立刻转身,举起木棍。
沈青禾从竹林里走出来,手里没拿武器,只背着一个布袋。
她装作刚回来的样子,一脸惊慌:“你们……你们是谁?”
高瘦男的看见她,眼睛一亮:“就你一个人?”
“我……我去村里换东西了。”
沈青禾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
矮壮的笑了笑,“小丫头,别怕,我们就是路过,讨口吃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粮食藏哪儿了?”
沈青禾咬着嘴唇,装出害怕的样子:
“没……没什么粮食了,就一点米……”
“一点米也是米!”
高瘦男的往前逼近一步,“带我们去找!”
就在这时,沈青禾忽然从布袋里抓出一把东西,往火堆里一撒。
“嗤——”
火堆里腾起一股浓烟,带着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咳!”
三个人同时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直流。
是艾叶和干辣椒粉。
沈青禾白天晒的艾叶里混了她特意磨的辣椒粉,本来打算驱虫用的,没想到派上了这个用场。
“跑!”
沈青禾大喊一声,转身就往石壁方向跑。
高瘦男的气得大骂:“抓住她!”
他举着木棍追过来,可刚跑两步,就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矮壮的想去拦沈青禾,却被烟熏得直咳嗽,根本追不上。
沈青禾跑到石壁下,手脚并用往上爬。
她从小在这山里跑,爬这种石壁如履平地,几下就爬到了上方。
高瘦男的追到石壁下,抬头一看,气得直跺脚:
“你下来!看老子不弄死你!”
沈青禾站在石壁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冷了下来:
“你们再不走,我就从上面扔石头了。这石壁上全是松动的石头,砸下来,你们不死也残。”
她说着,真的踢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下去。
石头砸在高瘦男的脚边,溅起一片尘土。
高瘦男的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等着!”
他恶狠狠地指了指石壁,
“老子记住你了!迟早回来找你算账!”
“随时来。”
沈青禾语气平静,
“不过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她没说的是——她刚才喊的那一声,村里方向如果有人听见,可能会过来看看。
李氏家离这儿不算太远,万一李氏男人听见动静……
高瘦男的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还在咳嗽的矮壮的和抱着孩子哭的女人,咬了咬牙:
“走!”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木棍都没敢捡。
沈青禾在石壁上方又等了半炷香的时间,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才慢慢滑下来。
窝棚口,沈母抱着妹妹,小山拿着锄头,两个人都吓白了脸。
“青禾……那些人……”沈母声音发抖。
“走了。”
沈青禾走过去,把娘和妹妹搂进怀里,“没事了。”
小山举着锄头,眼圈红了:
“姐,他们会不会再来?”
“会。”
沈青禾没骗他,
“但这种人欺软怕硬,今天吃了亏,短期内不敢再来。而且——”
她看了看窝棚前的火堆,“我们得换个法子守夜了。”
那天晚上,沈青禾没让家人睡在窝棚里。
她带着他们在石壁下方的裂缝里睡——那里地势高,入口窄,一个人守着就能挡住。
她又把火堆移到了裂缝口,烧了一整夜的艾叶和湿柴,烟一直飘着。
后半夜,她听见远处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林子边上转悠,但始终没敢靠近。
天亮了,沈青禾爬出裂缝,往林子边上看了一眼——地上有几行脚印,往大路方向去了。
人真的走了。
她松了口气,却没放松警惕。
“娘,从今天开始,我们得在窝棚周围设点陷阱。”
她说,
“不用太厉害,能让人踩上去摔一跤、叫一声就行。再在石壁上方放些石头,有人来就往下扔。”
沈母点头:“都听你的。”
小山握紧小拳头:“姐,我也帮忙!”
沈青禾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却清楚——这次赶走了三个人,下次来的可能更狠。
她得更快把日子过起来,换更多的粮食,攒更多的人情,让自己和家人真正站稳脚跟。
她抬头看了看石壁上方那片平地——那里视野好,易守难攻。
7
第七章 李氏报信
天刚亮,沈青禾就听见窝棚外面有脚步声。
她立刻警觉起来,抓起手边的木棍,从石壁裂缝里探出头往下看——
是李氏,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个竹篮,走得急,额头上全是汗。
“李嫂子?”沈青禾从石壁上滑下来。
李氏看见她,松了口气:
“沈姑娘,可算找到你了!”
“我当家的昨晚听见这边有动静,今早天不亮就过来看,结果看见地上全是脚印,还有几根木棍——是不是有人来过?”
沈青禾点头:
“来了三个,两个男的,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想抢粮食,被我用烟熏跑了。”
李氏倒吸一口凉气:
“我就说怎么脚印那么大!沈姑娘,你没受伤吧?家里人没事吧?”
“没事。”
沈青禾说,“他们没进窝棚,被我吓跑了。”
李氏把竹篮递过来:
“我当家的让我给你送点东西——几个饼,还有一小罐咸菜。”
“他说这附近不太平,逃荒的人多,让你小心点。要是再有人来,就往村里跑,敲我家门就行。”
沈青禾接过竹篮,心里一暖。
她就知道,上次帮李氏婆婆治病,不是白帮的。
“替我谢谢你当家的。”她说。
李氏摆摆手:
“应该的。对了,我当家的还说,村里最近来了不少逃荒的,都在村外搭窝棚,已经有两户人家被抢了。”
“村长正愁没办法呢,说要组织几个青壮年巡夜。你要是信得过,可以跟村里搭个伴,有什么事互相照应。”
沈青禾心里一动。
跟村里搭伴?
她之前一直刻意跟村里保持距离,怕惹麻烦,也怕被人惦记。
但现在看来,完全孤立不是办法——三个人敢来抢,下次可能就是十个、二十个。
她一个人守不住。
“我知道了。”
她说,
“李嫂子,你回去跟你当家的说,谢谢他的好意。我考虑考虑。”
李氏点点头:
“行,那你先忙,我回去了。婆婆的腿好多了,能自己走几步了,多亏了你。”
沈青禾送她到水沟边,看着她走远了,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窝棚,沈母正在煮粥,小山在菜地里浇水,妹妹在旁边玩石子。
看见沈青禾回来,小山跑过来:
“姐,刚才那个姨是谁?”
“村里李嫂子。”
沈青禾说,
“她当家的昨晚听见动静,今早过来看,给我们送了吃的。”
沈母从窝棚里探出头:“村里人还挺好的。”
“是挺好。”
沈青禾说,“但我们不能全靠别人。”
她抬头看了看石壁上方——那片平地视野好,从上面能看见水沟、竹林和窝棚周围的一切。
如果在那里搭个瞭望台,再放些石头和木棍,有人来老远就能发现。
“小山,吃完早饭,你跟我去砍竹子。”她说。
“干嘛?”
“搭个台子。”
沈青禾指了指石壁上方,
“站在上面,能看见很远的地方。有人来,我们提前就知道。”
小山眼睛亮了:“好!”
吃完早饭,沈青禾带着小山去了竹林。
这次她没砍太粗的竹子,挑了几根中等粗细的,又砍了些树枝和野藤。
她让小山把竹子拖到石壁下,自己先爬上去探路。
石壁上方的平地比她想象的大,约莫有两丈见方,地面平整,三面是悬崖,只有一面连着山坡,易守难攻。
如果在边缘用竹子围一圈,再搭个简易的棚子,就能住人,也能瞭望。
“就这儿了。”沈青禾说。
她先在山坡和石壁之间搭了个简易的竹梯,用野藤绑死,踩上去晃了晃,很结实。
然后她让小山把竹子一根一根递上来,自己在上面搭架子。
忙了一上午,竹梯搭好了,平台上也立起了四根柱子。
沈母抱着妹妹在下面看,虽然帮不上忙,但一直给他们递水。
妹妹看见姐姐在石壁上爬来爬去,拍着手笑。
下午,沈青禾开始铺平台的地面。
她用竹片编成席子,铺在地上,再用野藤固定。
又在平台边缘用竹子围了一圈半人高的栏杆,防止人掉下去。
忙到傍晚,一个简易的瞭望台搭好了。
站在上面,能看见水沟、竹林、窝棚,还能看见远处大路的方向。
沈青禾在平台上放了几块大石头,又备了一捆木棍,万一有人来,从上面扔下去,比在平地有优势得多。
“姐,这上面能住人吗?”
小山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能。”
沈青禾说,
“以后晚上我们轮流在上面守夜,比在窝棚里安全。”
小山兴奋得不行:“那我今晚就守!”
“不行。”
沈青禾笑了,“你还小,先睡。今晚我守。”
那天晚上,沈青禾真的睡在了瞭望台上。
她铺了干草,盖着从村里换回来的破布,躺在平台上,抬头能看见星星。
山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草木的味道。
她手里握着一根木棍,眼睛盯着大路方向,一夜没合眼。
后半夜,她果然看见远处有火光——不是往山坳方向来的,是沿着大路往别处去了。
她松了口气,继续盯着。
天快亮时,她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从瞭望台上滑下来,沈母已经煮好粥了。
“昨晚没事吧?”沈母问。
“没事。”
沈青禾喝了口粥,
“远处有火光,但没往这边来。”
她想了想,又说:
“娘,我打算明天去趟村里,见见村长。”
沈母愣了一下:“去村里?”
“嗯。”
沈青禾点头,“李氏说得对,光靠我们自己守不住。”
“跟村里搭个伴,互相照应,对大家都好。而且——”
她看了看那片菜地,
“菜再过十来天就能吃了,到时候得拿去村里换东西,总不能一直躲着。”
沈母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说得对。是该跟村里人走近点了。”
小山举着小手:“姐,我也想去村里!”
“带你去。”
沈青禾摸了摸他的头,
“不过你得听话,别乱跑。”
小山用力点头。
吃过早饭,沈青禾背起布袋,里面装了几株新鲜的艾叶和一小捆金银花——打算送给李氏婆婆,算是还人情。
她又让小山把菜地浇了一遍水,把窝棚口的火堆烧旺,才出门。
沿着水沟往下走,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村口。
老槐树下还是坐着几个老人,看见沈青禾,都抬起头来打量她。
沈青禾没怯场,大大方方地走过去。
“婆婆,请问李氏家往哪边走?”她问。
一个老婆婆指了指东边:“红门那家就是。”
“谢谢婆婆。”
沈青禾笑了笑,往东边走去。
走到李氏家门口,她刚要敲门,门就开了。
李氏男人从里面出来,看见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就是沈姑娘吧?快进来快进来!我家婆娘念叨一早上,说你今天可能来!”
沈青禾走进院子,看见李氏正在喂鸡,看见她,高兴得把手里的瓢都扔了:
“沈姑娘!你可来了!快进屋坐!”
李氏婆婆也从屋里出来了,拄着拐杖,虽然走得慢,但脸色比半个月前好多了。
她看见沈青禾,双手合十:
“姑娘,多亏了你啊,我这腿……”
“婆婆别客气。”
沈青禾把布袋里的艾叶和金银花递过去,
“这些您留着,继续煮水泡脚,再泡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李氏接过东西,感激得不得了:
“沈姑娘,你真是活菩萨!快进屋,我当家的去叫村长了,你等着!”
沈青禾在堂屋坐下,李氏给她倒了碗水。
她端着碗,心里却在盘算——跟村里合作,能换来什么?
又能付出什么?
她不能白靠村里,也得让村里觉得她有用。
不一会儿,李氏男人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是个体面人。
“沈姑娘,这位就是我们村长。”李氏男人说。
村长打量了沈青禾一眼,点点头:
“听我家媳妇说,姑娘是从逃荒路上来的,在山里搭了窝棚,还会看病?”
“略懂一点草药。”
沈青禾说,
“不敢说会看病,就是山里待久了,知道哪些草能治什么病。”
村长笑了笑:
“姑娘谦虚了。我听说了,你救了李家的娃子,又治好了李婆婆的腿,村里不少人都念你的好。”
沈青禾没接话,等着村长往下说。
村长果然继续说:
“姑娘,我也不绕弯子。最近逃荒的人多,村里不太平,已经有两户被抢了。”
“我打算组织几个青壮年巡夜,保护村子。”
“姑娘住在山坳里,离村不远,要是愿意,可以跟村里搭个伴——村里巡夜时,顺带照应一下山坳那边。”
“姑娘要是发现有人往山坳去,就来村里报个信,或者敲个锣什么的,我们也能知道。”
沈青禾心里一动。
这正是她想要的。
“我愿意。”
她说,“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村长挑眉:“什么条件?”
“我会在石壁上方搭个瞭望台,从上面能看见大路方向。”
“要是发现有人往村里或山坳来,我就点火为号——白天烧湿柴冒烟,晚上烧干柴起火。村里人看见信号,就能提前准备。”
村长眼睛一亮:
“好!这个办法好!站在高处看得远,比在地上巡强多了!”
“还有。”
沈青禾说,“我会继续采药,村里有人头疼脑热的,我可以帮忙看看。但我不白看——换点粮食、盐、布头都行。”
村长笑了:
“那是自然!姑娘凭本事吃饭,村里人不会让你白忙活。”
“这样,以后村里有人看病,都让他们去山坳找你,或者你来村里看,诊金你自己跟人家谈,村里不抽成。”
沈青禾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从李氏家出来时,沈青禾背上的布袋空了,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跟村里搭上了线,以后有人来抢,不再是她一个人扛。
而且村长答应让村里人知道她会看病,等于给她开了条稳定的换粮路子。
往山坳走的路上,她路过那片菜地,蹲下来看了看——
白菜苗又长高了一些,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再等十天,就能间苗吃了。
沈青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山里走。
阳光照在水沟上,波光粼粼的。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8
第八章 第一茬菜
白菜种下去第十二天,沈青禾蹲在地边,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片叶子——
下面的菜心已经长到两指宽了,嫩绿嫩绿的,掐一下能掐出水来。
“可以间苗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小山立刻凑过来:“姐,间苗是什么意思?”
“就是拔掉一部分,让剩下的长得更大。”
沈青禾说,“太密了抢养分,长不大。”
她蹲下身,挑了几棵长得最密的白菜苗,连根拔起来。
拔下来的苗没扔,洗干净,能炒着吃,也能煮汤。
小山在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拔,拔一棵就举起来给她看:“姐,这棵行吗?”
“行。”
沈青禾点点头,“再大点就能整棵收了。”
沈母抱着妹妹在旁边摘菜叶,把老的、黄的叶子摘掉,好的留着。
妹妹也伸手帮忙,虽然摘得乱七八糟,但很认真。
一上午,间下来一小筐白菜苗。
沈青禾挑了最嫩的几棵,洗干净切碎,加了点盐煮汤。
汤端出来,一家人围在火堆旁喝,虽然只有几片菜叶,但汤是绿的,飘着菜香,比之前喝野菜糊糊强太多了。
小山喝了一碗,又添了半碗,抹抹嘴:
“姐,这菜真好吃!”
沈青禾笑了:
“等再长半个月,整棵收,给你炒着吃。”
间完苗,沈青禾把剩下的白菜苗分成两捆,一捆大点的,一捆小点的。
大的那捆她打算拿去村里换东西,小的留着自家吃。
“娘,你在家看着妹妹,我跟小山去趟村里。”她说。
沈母点头:“早点回来。”
沈青禾背着布袋,小山扛着那捆白菜苗,两个人沿着水沟往村里走。
到了村口,老槐树下还是坐着几个老人,看见沈青禾,都抬起头来。
这次没人躲着,反而有人主动打招呼:
“沈姑娘,又来啦?”
“哎,来了。”沈青禾笑了笑。
她直接去了李氏家。
李氏正在院子里晒豆子,看见她,高兴得不得了:
“沈姑娘!你可来了!快进屋!”
“不进屋了。”
沈青禾把白菜苗递过去,
“李嫂子,这是我自己种的白菜苗,嫩着呢,你拿回去炒着吃。”
李氏接过菜苗,看了看,眼睛都直了:
“这……这真是你自己种的?这才多少天啊,就长这么大了?”
“十二天。”
沈青禾说,“间下来的苗,不值什么,你留着吃。”
李氏感动得不行,转身就往屋里跑,出来时手里拿着两个鸡蛋和一小把盐:
“这个你拿着!菜苗我不能白要!”
沈青禾没推辞,接过来放进布袋里。
她知道,人情是要往来的,你送我东西,我回你东西,关系才能处得长久。
“李嫂子,我想去村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人需要草药。”她说。
“行!我带你去!”
李氏热情地说,
“村里好几个人都知道你会看病,正愁找不到你呢!”
李氏带着沈青禾在村里转了一圈。
果然,没走几家,就有人来找她。
第一个是个中年汉子,说最近肚子疼,吃不下饭。
沈青禾看了看他的舌头,问了问情况,说是积食,给他开了几味消食的草药——山楂、麦芽、陈皮,都是山里能采到的。
汉子拿了药,给了她一小升米。
第二个是个年轻媳妇,孩子夜里哭闹,睡不安稳。
沈青禾看了看孩子,说是有点受惊,给她开了点安神的小草药,又教她怎么给孩子揉肚子。
媳妇给了她几个鸡蛋。
第三个是个老头,咳嗽了好几天,一直不好。
沈青禾听了听他的咳嗽声,说是风寒咳嗽,给他开了几味止咳的草药——枇杷叶、杏仁、甘草。
老头给了她一小块布头。
转了一圈,沈青禾的布袋里多了米、鸡蛋、布头,还有一小罐猪油——是李氏硬塞给她的。
“沈姑娘,你真是厉害!”
李氏说,“村里人以前生病只能硬扛,现在有你了,大家心里都踏实多了。”
沈青禾笑了笑:
“都是些小毛病,大病我也看不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点草药知识,治治头疼脑热、积食咳嗽还行,真遇到大病,还是得靠大夫。
但在这个逃荒的年代,能治小病已经很有用了。
从村里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沈青禾背着布袋,小山在旁边蹦蹦跳跳,手里还拿着李氏给的一个饼,边走边吃。
“姐,我们今天换了好多东西!”小山说。
“嗯。”
沈青禾点点头,
“以后每十天来一次,菜能换,草药也能换,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走到水沟边时,她忽然听见前面有哭声。
她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是个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从竹林那边传过来。
“小山,你在这儿等我。”
她把布袋递给小山,自己往竹林那边走去。
穿过竹林,她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孩子,哭得满脸是泪。
孩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急促,看起来很不舒服。
沈青禾走过去:“大嫂,怎么了?”
女人抬起头,看见她,像看见救星一样:
“姑娘……你会看病吗?我孩子……我孩子突然就这样了……”
沈青禾蹲下身,看了看孩子。
孩子约莫两三岁,浑身发烫,呼吸时有哮鸣音,小脸憋得通红。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脖子,又翻了翻眼皮,心里一沉。
这是急症,像是喉风,也就是急性喉炎,严重了会堵死气管,要命的。
“孩子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就……就刚才,突然就喘不上气了……”女人哭着说。
沈青禾没多问,立刻说:
“大嫂,你跟我走,我那儿有药。”
她抱起孩子,往山坳方向跑。
女人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哭。
回到窝棚,沈青禾把孩子放在干草上,立刻翻出她备着的草药——麻黄、杏仁、甘草,还有一小片生姜。
她让沈母赶紧烧水,自己把草药捣碎,用热水泡开,晾温了,一点点喂给孩子喝。
喂完药,她又用手指掐孩子的人中、合谷穴,帮他把气顺过来。
一家人都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孩子忽然“哇”地哭了一声,呼吸也顺畅了一些,小脸慢慢恢复了血色。
女人“扑通”一声跪下来: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你救了我孩子的命!”
沈青禾扶起她:
“大嫂,别跪。孩子还没好利索,今晚还得观察。你今晚就住我这儿,我守着。”
女人千恩万谢,抱着孩子坐在火堆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孩子。
那天晚上,沈青禾没睡,一直守着孩子。
每隔半个时辰就摸一次孩子的额头,喂一次水。
后半夜,孩子烧退了,呼吸也平稳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亮了,孩子醒了,睁着大眼睛看周围,虽然还有点虚弱,但精神好多了。
女人抱着孩子,又给沈青禾跪下:
“姑娘,我叫王翠花,是逃荒来的,在村外搭了个窝棚。”
“我男人前几天出去找吃的,一直没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青禾扶起她:
“大嫂,你先别急。”
“孩子没事了,你再观察两天。要是没地方去,就先在我这儿住两天,等孩子好了再说。”
王翠花哭着点头: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沈青禾看着王翠花怀里的孩子,心里叹了口气。
逃荒路上,这样的孤儿寡母太多了,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
她转身看了看窝棚外——菜地里的白菜苗在阳光下绿得发亮,石壁上的瞭望台静静立着,远处传来鸟叫声。
日子虽然难,但总有人在挣扎着活。
而她,能帮一个是一个。
9
第九章 换地立契
王翠花在沈青禾的窝棚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闲着。
沈青禾去采药,她帮着看孩子、烧水、洗衣裳;
沈青禾去菜地浇水,她提着桶跟在后面,动作麻利得很。
孩子也好了大半,能自己跑着玩了,围着沈青禾喊"姐姐"。
沈青禾看她勤快,人又老实,心里有了主意。
第三天傍晚,沈青禾坐在火堆旁,一边搓草药,一边问:
"翠花嫂子,你男人还没消息?"
王翠花低着头,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我找了好几天,村里人也帮忙问了,都说没见着……"
她抹了抹眼泪,
"姑娘,我不瞒你,我男人……可能已经没了。"
沈青禾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在村外搭窝棚,被人抢过两回。"
王翠花声音发抖,
"要不是姑娘救了我娃,我们娘俩……早就……"
她说不下去了,抱着孩子哭起来。
沈青禾放下手里的草药:
"翠花嫂子,你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吧。"
王翠花猛地抬起头:"姑娘,你说什么?"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沈青禾说,"采药、种菜、守夜,都得有人搭把手。”
“你留下,帮我干活,我管你们娘俩吃饭。等以后日子好了,再给你和孩子想办法。"
王翠花愣了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抱着孩子给沈青禾磕头:
"姑娘,我王翠花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沈青禾扶起她:
"别说这些。以后你就叫我青禾,别叫姑娘了。"
王翠花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让王翠花留在窝棚里看家,自己带着小山去了村里。
她要找村长,谈换地的事。
到了村长家,村长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沈青禾,放下斧头笑了:
"沈姑娘,稀客啊!快进屋坐!"
"村长,不进屋了。"
沈青禾说,"我想跟您谈个事。"
"什么事?"
"我想跟村里换地。"
沈青禾直截了当地说,
"我住的那片山坳,还有石壁上面那块平地,我想正式跟村里换下来,写个地契。"
村长愣了一下:"那片荒山?"
"对。"
沈青禾说,"那片地荒了几十年了,村里也没人用。”
“我想用我的草药和看病,跟村里换那块地的使用权。以后那块地归我种,我每年给村里交一定的草药或者粮食,怎么样?"
村长皱起眉头,想了想:
"沈姑娘,不是我不答应你。那片地确实是荒地,村里没人要。”
“但地契这东西,不是随便写的,得村里长老们点头,还得写清楚四至边界,不然以后容易扯皮。"
沈青禾点头:
"我明白。所以我来找您,想请村里几位长老一起看看,把边界划清楚,白纸黑字写下来。"
村长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姑娘年纪不大,做事却有条理,知道立契的重要性,不是那种糊里糊涂的人。
"行。"
村长说,"我这就去叫几位长老,咱们一起去山坳看看,把边界划了,回来写契。"
约莫半个时辰,村长带着三个老头来了——都是村里的长老,年纪最大的快八十了,胡子都白了,但精神头不错。
沈青禾带着他们去了山坳,从水沟入口开始,沿着石壁、竹林、菜地,一圈走下来,把边界指给他们看。
"就这儿?"
最老的那个长老拄着拐杖,看了看四周,
"这地方倒是隐蔽,就是太偏了。"
"偏点好。"
沈青禾说,"安静,没人打扰,种菜采药都方便。"
长老们点了点头,没意见。
回到村里,村长拿出纸笔,开始写地契。
沈青禾站在旁边看着,听村长念:
"兹有李家庄村南荒山一处,东至水沟,西至石壁,南至竹林,北至山坡,共计约十亩,荒废多年,无人耕种。”
“今经村中长老议定,将此荒山交予沈青禾使用,沈青禾每年向村里交草药五十斤或粮食两石,作为地租。”
“此地使用权归沈青禾,不得转卖,不得转借,如有违反,村里有权收回……"
沈青禾听得很认真,等村长念完,她问:
"村长,能加一条吗?"
"什么?"
"如果我连续三年按时交地租,村里不得无故收回此地。"
沈青禾说,"我想长久种下去。"
村长看了看几位长老,长老们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村长说,"加上。"
地契写好了,一式两份,村长和沈青禾各持一份。
沈青禾在契上按了手印,村长也盖了村里的公章——一个木头刻的章,印泥是红的。
拿着地契,沈青禾心里踏实了。
这块地,从今往后,就是她的了。
虽然不是买下来的,但白纸黑字写着,村里认的,谁也不能随便赶她走。
从村长家出来,沈青禾没急着回山坳,而是去了趟李氏家。
她想给李氏婆婆再看看腿,顺便送点草药。
李氏看见她,高兴得不得了:
"沈姑娘!地契办成了?"
"办成了。"沈青禾把地契拿出来给她看。
李氏看了半天,竖起大拇指:
"厉害!我就知道姑娘能干!"
李氏婆婆也出来了,腿比之前好多了,能拄着拐杖走十来步了。
沈青禾给她换了药,又教了她几个活动腿脚的姿势,叮嘱她每天坚持练。
从李氏家出来,沈青禾背着布袋往山坳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影——
是王翠花,抱着孩子站在路边,像是在等她。
"翠花嫂子,你怎么来了?"沈青禾问。
王翠花跑过来,脸上带着笑:
"青禾,我……我在窝棚里闲着没事,就出来接接你。"
她顿了顿,又说,
"对了,我刚才在菜地边看见几株草,叶子跟你采的那种治咳嗽的草很像,你看一下是不是?"
沈青禾心里一动。
王翠花居然认得草药?
"你以前采过药?"她问。
"我爹以前是走方郎中。"
王翠花有点不好意思,
"我小时候跟着他认过一些草药,后来嫁人了,就没再碰过……"
沈青禾眼睛亮了。
她正愁人手不够,采药、种菜、看病,好多事要做,一个人忙不过来。
王翠花居然认得草药,那以后采药就能多一个人手了!
"翠花嫂子,"
沈青禾笑着说,"以后采药的事,你跟我一起去。"
王翠花用力点头:"哎!"
两个人往山坳走,孩子趴在王翠花肩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沈青禾摸了摸怀里那张地契,心里很踏实。
地有了,人也有了,日子真的在一步步往上走。
10
第十章 起第一间土坯房
地契拿到手第三天,沈青禾站在窝棚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天阴沉沉的,风里带着凉意。
她搓了搓胳膊,心里算了算日子——再过不到两个月,就该入冬了。
这间窝棚是用树枝和茅草搭的,夏天还能凑合,冬天肯定挡不住风。
她摸了摸窝棚的墙,薄薄的,风一吹就透。
妹妹前几天夜里冻得直哭,沈母把自己的破棉袄裹在孩子身上,自己冻得直哆嗦。
不能再拖了,得盖一间真正的房子。
"翠花嫂子。"沈青禾喊了一声。
王翠花抱着孩子从菜地里出来:"哎,青禾,怎么了?"
"我想盖间房。"
沈青禾说,"土坯房,不用太大,能住下我们一家人就行。"
王翠花愣了一下:
"盖房?可……咱们哪儿来的土坯?"
"自己做。"
沈青禾说,
"我打听过了,土坯不难做——黄土加稻草,和成泥,放进木框里压实,晾干了就是土坯。咱们自己挖土,自己脱坯,自己垒墙,不花钱。"
王翠花想了想,点点头:
"行,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不过光咱们两个人不行。"
沈青禾说,
"得找人帮忙。我想去村里问问,看有没有人愿意来帮工,管饭,完工了再给点草药或者粮食当工钱。"
"我当家的以前在村里帮人盖过房。"
李氏的声音从水沟那边传过来——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手里提着个篮子,
"我回去跟他说,让他带几个人来帮你!"
沈青禾笑了:"李嫂子,又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麻烦!"
李氏把篮子递过来,
"我婆婆让我给你送几个饼,说你们干活累,吃点硬的顶饿。我当家的听说你要盖房,高兴得很,说早就想帮你了!"
沈青禾接过饼,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李氏男人真的带了三个青壮年来了,都是村里的老实人,干活肯出力。
沈青禾提前让王翠花烧了一大锅红薯粥,又煮了一锅野菜汤,虽然没什么油水,但管饱。
几个人吃饱喝足,沈青禾带着他们去了山坡下——那里有一片黄土坡,土质黏实,适合脱土坯。
"先挖土。"
沈青禾说,"挖下来的土要筛一遍,把石头和草根去掉。"
几个人拿起锄头就干。
李氏男人是个老把式,一边挖一边教沈青禾:
"沈姑娘,土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湿,和泥的时候加稻草,比例大概是十份土一份草,和出来的泥才结实。"
沈青禾认真记着,跟着一起干。
小山也来帮忙,虽然力气小,但跑前跑后递水、搬草,忙得不亦乐乎。
妹妹坐在窝棚门口玩石子,时不时喊一声"姐姐加油"。
忙了一上午,挖了满满一堆土。
下午开始和泥——把土摊开,撒上切碎的稻草,加水,用脚踩,踩成黏糊糊的泥团。
这活儿最累人,几个大男人踩得满头大汗,沈青禾也卷起裤腿下去踩,泥水溅了一身。
王翠花抱着孩子在一旁看着,忽然说:
"青禾,我也来。"
她把孩子交给李氏,卷起袖子就下去了。
踩好泥,开始脱坯。
李氏男人从村里借来了两个木框,把泥填进去,用木板压实,再一提框,一块方方正正的土坯就出来了。
脱好的土坯一排排摆在地上,晾着,等晒干了就能用。
第一天下来,脱了六十多块土坯。
接下来的几天,天天如此——挖土、筛土、和泥、脱坯,循环往复。
沈青禾的手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出茧子,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她没喊过一声累。
王翠花也干得满头大汗,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她说,自从男人没了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日子有奔头。
李氏每天都来送饭,有时是饼,有时是红薯,有时是一罐咸菜汤。
村里几个老人也来看热闹,看见沈青禾一个姑娘家带着人盖房,都竖大拇指。
七天之后,土坯够了——整整五百多块,整整齐齐码在窝棚旁边,晒得硬邦邦的。
"可以垒墙了。"李氏男人说。
沈青禾选好了房址——就在窝棚旁边,地势高一点,不会被水淹。
她让李氏男人帮忙画了线,长一丈五,宽一丈,不大,但够一家人住了。
垒墙那天,村里又来了几个人帮忙,都是之前沈青禾治过病的——
那个肚子疼的汉子、咳嗽的老头,都来了。
沈青禾没让他们白干,中午管饭,晚上每人给了几株草药。
墙垒得很顺利。
李氏男人是老把式,带着人一层层往上垒,泥缝抹得平平整整。
沈青禾在旁边递土坯、递泥,忙得脚不沾地。
三天之后,四面墙垒好了。
又花了两天,用木头搭了房梁,铺上茅草做屋顶。
最后用泥把墙缝抹平,窗户挖了两个小方洞,用木条做了个简易的门。
一间小小的土坯房,就这么立起来了。
虽然简陋,墙是黄的,屋顶是茅草的,门是木板拼的,但它是真正的房子——
能挡风,能遮雨,能让人睡个安稳觉。
完工那天,沈青禾站在房门口,看着这间小小的房子,鼻子忽然有点酸。
前世她住过高楼大厦,也住过漏雨的出租屋,但没有一间房子,是她亲手盖起来的。
这一间,每一块土坯都是她亲手脱的,每一堵墙都是她看着垒起来的。
这是她的家。
"青禾!"
王翠花喊她,"快进来看看!"
沈青禾走进屋里,王翠花正在铺干草——
用干草铺了一层厚厚的"床",又铺上从村里换回来的破布。
虽然简陋,但比窝棚里的干草铺舒服多了。
沈母抱着妹妹走进来,妹妹在地上爬了一圈,咯咯地笑。
小山在屋里跑了两圈,兴奋地喊:
"姐!我们有房子了!"
李氏男人站在门口,笑着说:
"沈姑娘,这房子虽然小,但结实。我估摸着,住个十年八年没问题。等以后有钱了,再盖瓦房。"
"谢谢李大哥。"
沈青禾说,"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每人一小袋米,外加几株草药。
几个帮工的人接过东西,都笑着说"应该的"。
那天晚上,沈青禾一家人第一次睡在土坯房里。
墙挡住了风,屋顶挡住了露水,虽然地上铺的还是干草,但比窝棚暖和多了。
妹妹躺在干草上,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沈青禾躺在旁边,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很踏实。
她摸了摸怀里那张地契,又看了看这间小小的房子,在心里默默说: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要种更多的菜,采更多的药,挣更多的粮食。
等明年春天,再盖一间大点的房子,给翠花嫂子也住。
等以后……
等以后,她要在这片荒山上,建一个真正的家。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土坯房的墙上,照在菜地里绿油油的白菜上,照在石壁上的瞭望台上。
11
第十一章 村里人眼红
土坯房盖好不到半个月,闲话就开始在村里传开了。
最先传的是李氏。
那天她去沈青禾那儿送咸菜,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青禾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说:
"青禾,村里有人在说你……说你一个外乡来的姑娘,占了村里的好地,还盖了房子,怕是不合规矩。"
沈青禾正在晒草药,手没停:"谁说的?"
"还能有谁……"
李氏压低声音,
"村东头那个赵大柱,还有他媳妇刘氏。赵大柱你见过,就是之前来抢过你粮食、被你拿石头砸跑的那个。"
沈青禾动作顿了顿。
赵大柱。
她记得这个人——当初逃荒路上,这人带着一家老小来抢她的粮食,被她用石头砸破了头,灰溜溜跑了。
后来她进了荒山,这人没再来找过麻烦,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说什么了?"沈青禾问。
"他说……"
李氏咬了咬嘴唇,
"他说那片荒山本来就是村里的地,你一个外乡人凭什么占着?”
“还说你盖房子的土坯是从村里挖的土,得交税。”
“还说……还说你一个姑娘家,带着个弟弟妹妹,在荒山里住,指不定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青禾冷笑了一声。
见不得人的事?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采药、种菜、看病换粮,晚上还要守夜,忙得连觉都睡不够,哪来的时间干见不得人的事?
"李嫂子,你别理他们。"
沈青禾说,
"我有地契,白纸黑字写着,村里盖了章的。他们要说,让他们找村长去。"
李氏叹了口气:
"我就是怕他们使坏。赵大柱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浑得很。"
沈青禾没说话,心里却提了个醒。
果然,没过两天,赵大柱就来了。
那天沈青禾正在菜地里浇水,王翠花抱着孩子在旁边摘菜,忽然听见水沟那边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赵大柱带着两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赵大柱头上的伤早就好了,但留了一道疤,看着更凶了。
他走到菜地边,叉着腰,上下打量了一圈,哼了一声:
"沈姑娘,日子过得不错啊。"
沈青禾放下木桶,站直了身子:
"赵大哥有事?"
"有事。"
赵大柱指了指菜地,"这片地,我要了。"
沈青禾笑了:"凭什么?"
"凭什么?"
赵大柱瞪着眼睛,
"就凭我是李家庄的人,你是外乡来的!”
“这片荒山本来就是村里的地,你凭什么占着?我告诉你,赶紧收拾东西走人,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沈青禾没生气,反而转身从窝棚里拿出那张地契,展开来递给他:
"赵大哥,你看看这是什么。"
赵大柱接过地契,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
"这……这地契是村长偏向你!不行,这地我要!"
"你要?"
沈青禾看着他,"那你拿出你的地契来。"
"我……"赵大柱语塞了。
"拿不出来?"
沈青禾把地契收回来,
"拿不出来就请你离开。这是我的地,有契为证。你再闹,我就去村里找村长,找长老,让村里评评理。"
赵大柱脸涨得通红,指着沈青禾:
"你……你别以为有张破纸我就怕你!我告诉你,这村里可不是村长一个人说了算!"
他带着那两个男人走了,走的时候还踢翻了沈青禾放在地边的水桶。
王翠花吓得抱着孩子直往后退:
"青禾,他……他不会来抢吧?"
"他不敢。"
沈青禾说,
"有地契在,他硬抢就是犯法。但他可能会使阴招,咱们得小心。"
当天晚上,沈青禾让王翠花和小山睡在土坯房里,自己和沈母、妹妹睡在窝棚里——
窝棚虽然简陋,但隐蔽,万一有人来闹,也好防备。
她还在瞭望台上多放了几个石头,夜里轮流守夜。
果然,第三天夜里,出事了。
守夜的是沈青禾。
半夜时分,她忽然听见菜地那边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踩菜。
她立刻爬起来,拿起靠在墙边的木棍,悄悄摸过去。
月光下,她看见两个黑影蹲在菜地里,正在拔她的白菜!
"谁!"沈青禾大喝一声。
两个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沈青禾追上去,用木棍狠狠砸在其中一个的腿上。
那人"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另一个跑得飞快,转眼就没影了。
沈青禾用木棍指着地上的人:"起来!"
那人爬起来,沈青禾借着月光一看——是赵大柱的弟弟,赵二柱。
"赵二柱,深更半夜偷菜,你胆子不小啊。"沈青禾说。
赵二柱吓得直哆嗦:
"沈姑娘,我……我就是饿了,来摘几棵菜……"
"饿了?"
沈青禾冷笑,"饿了可以来找我借,我管你饭。但偷,不行。"
她顿了顿,"你哥让你来的吧?"
赵二柱不敢说话。
"回去告诉你哥。"
沈青禾说,
"再敢来闹,我就把今天的事告诉村长,让村里按规矩办。偷菜是小事,但要是再敢动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赵二柱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青禾回到菜地,看了看——被拔了七八棵白菜,踩坏了十几棵。
她蹲下来,把还能救的菜苗扶起来,心里又气又心疼。
这些菜是她一棵棵种起来的,每一棵都花了心血。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去了村长家。
她把昨晚的事跟村长说了,又把赵二柱踩坏的菜指给村长看。
村长听了,脸色很难看:
"沈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
当天中午,村长把赵大柱叫到祠堂,当着几个长老的面训了一顿。
赵大柱一开始还嘴硬,说弟弟就是饿了摘几棵菜,不算偷。
但村长拿出地契,又问了几个目击者,赵大柱没话说了,最后被罚了三升米,赔给沈青禾,还要当众道歉。
赵大柱不情不愿地来到沈青禾的菜地边,当着村里几个人的面,低头说了句:
"对不起。"
沈青禾没理他,只是说:
"米我收下了。以后管好你弟弟,也管好你自己。"
赵大柱灰溜溜地走了。
事情看似解决了,但沈青禾知道,赵大柱这种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今天当众丢了脸,心里肯定记恨,迟早还会找麻烦。
她得想办法,让自己更强一点。
当天晚上,沈青禾坐在土坯房里,跟王翠花商量:
"翠花嫂子,我想在菜地周围围一圈篱笆,再挖一条浅沟。”
“篱笆挡人,沟里插些带刺的树枝,这样就不容易有人偷偷进来了。"
王翠花点头:"好,我明天跟你一起弄。"
"还有。"
沈青禾说,"我想多认几种草药,多治几种病。村里人越需要我,就越不会有人敢动我。"
王翠花看着她,忽然说:
"青禾,你真厉害。"
沈青禾笑了笑:"不是厉害,是被逼的。"
她走到门口,看着月光下的菜地。
篱笆还没围起来,菜苗在风里轻轻摇晃,绿油油的,充满生机。
她知道,眼红她的人不止赵大柱一个。
今天是他,明天可能还有别人。
在这个逃荒的年景,谁有粮食、有房子,谁就是别人眼里的肥肉。
但她不怕。
她有地契,有手艺,有王翠花和李氏这样的帮手,还有一间能挡风遮雨的房子。
谁想抢她的东西,得先问问她手里的木棍答不答应。
12
第十二章 草药生意起步
篱笆围起来那天,沈青禾站在菜地边,看着一圈用树枝编成的篱笆,心里踏实了不少。
篱笆不高,但能挡人,篱笆底下还插了些带刺的酸枣枝,谁要是想翻进来,先得挨几下扎。
王翠花抱着孩子站在旁边,擦了擦汗:
"青禾,这下好了,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沈青禾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她知道,篱笆只能挡君子,挡不了小人。
赵大柱虽然当众道了歉,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得让自己更有价值——让村里更多人需要她,让她的存在对村里有利,这样才没人敢轻易动她。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让王翠花在家看孩子、种菜,自己带着小山去了村里。
她这次不是去看病,而是去找货郎。
李家庄有个货郎,姓周,四十来岁,挑着个货担走村串乡,卖针头线脑、盐巴布匹,也收山货草药。
沈青禾之前听李氏提过,说周货郎每个月来村里两趟,收的草药会带到县城去卖。
她在村口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看见周货郎挑着担子来了。
"周大哥。"沈青禾迎上去。
周货郎看见她,笑了:
"哟,沈姑娘!听说你在山坳里盖了房子,还种了菜?真是能干啊!"
"周大哥过奖了。"
沈青禾说,"我今天找您,是想跟您谈个生意。"
"生意?"
周货郎挑了挑眉,"你说。"
沈青禾从布袋里拿出几个小包,递给他:
"您看看这个。"
周货郎接过来,打开一看——是用油纸包好的草药,每包都标了名字和用途:
止咳包、消食包、安神包、跌打包……包得整整齐齐,还写了用法。
"这是……"
周货郎拿起一包止咳包,打开闻了闻,
"枇杷叶、杏仁、甘草……配得不错啊。"
"我自己配的。"
沈青禾说,
"都是山里能采到的草药,配好了,一包一包的,方便卖。您要是愿意,可以收去县城卖,我给您最低价。"
周货郎翻了翻那几个包,眼神亮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卖草药的,但没见过配得这么规整、还标了名字的。
以前卖草药都是抓一把称一称,买家也不知道怎么吃。
这种配好的成药包,省事儿,看着也体面。
"沈姑娘,你这东西好。"
周货郎说,"但价格怎么算?"
"一包两文钱,您收走,卖三文、四文都随您。"
沈青禾说,"您要是卖得好,我以后每个月给您供五十包。"
周货郎算了算账,点点头:
"行!我先拿二十包试试水。要是好卖,下次多拿。"
沈青禾心里一喜。
二十包,就是四十文钱,能换好几升米了。
"不过——"
周货郎又说,"你得保证质量,草药得是新的,不能掺假的。"
"您放心。"
沈青禾说,"我亲自采、亲自配,每一包都经我的手。"
周货郎付了四十文钱,把二十包草药放进货担里,挑着担子走了。
沈青禾拿着钱,心里沉甸甸的——不是钱重,是心里踏实。
这是她第一笔正经生意。
从村里回来,沈青禾没歇着,立刻拉着王翠花去了山里。
"翠花嫂子,咱们得多采点草药。"
她说,"周货郎一个月要五十包,咱们得备着货。"
王翠花点头:
"好!我认得路,哪片山坡草药多,我都知道。"
两个人背着篓子进了山。
王翠花果然厉害,哪片山坡有枇杷叶、哪条沟边有金银花、哪棵树下有茯苓,她都门儿清。
沈青禾跟着她,又学了不少新草药。
采了一天,背篓都装满了。
回来之后,两个人坐在土坯房里,一边晒草药,一边配包。
沈青禾负责配,王翠花负责包,小山帮忙递纸,妹妹在旁边玩石子,时不时递过来一片叶子,说"姐姐这个好看"。
忙了三天,配好了五十包草药,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十天之后,周货郎又来了。
这次他一来就喊:
"沈姑娘!上次的草药卖光了!县城里的人抢着要!"
沈青禾笑了:"这么快?"
"快!"
周货郎说,"你那止咳包、消食包,特别受欢迎。”
“城里人忙,没工夫自己抓药配药,你这种配好的,拿回去泡水就能喝,方便!这次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从货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
"你看,这是盐,这是布头,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铁锅,
"铁锅!你之前不是用陶罐煮药吗?这个铁锅耐用,煮药快!"
沈青禾接过铁锅,心里感动。
这个铁锅,比她之前用的陶罐好太多了。
"我这次我要五十包。"
周货郎说,"另外,你能不能配点治风寒的?冬天快到了,风寒的多。"
"能。"
沈青禾说,"我这两天就配。"
周货郎付了一百文钱,拿走五十包草药,又约定下个月再来。
拿着那一百文钱,沈青禾去了趟村里,买了两升米、一小罐猪油、几尺布,还给妹妹买了一串糖葫芦——
小姑娘从来没吃过糖,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甜得直笑。
回到山坳,沈青禾把米和猪油交给沈母:
"娘,今晚煮粥,多放点米。"
沈母接过东西,手都在抖:
"青禾……这……这么多米……"
"娘,以后会越来越多的。"沈青禾说。
那天晚上,土坯房里飘着米粥的香味,还有一点点猪油的荤香。
一家人围坐在火堆旁,喝着热乎乎的米粥,妹妹嘴角还沾着糖葫芦的糖渣,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翠花喝了一口粥,忽然说:
"青禾,你说……以后咱们能过上好日子吗?"
沈青禾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笑了笑:"能。"
她顿了顿,又说:
"不止是好日子。我要让这间山坳,变成谁也抢不走的家。"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菜地里绿油油的白菜上,照在篱笆上插着的酸枣刺上,照在石壁上的瞭望台上。
13
第十三章 家人被欺负
周货郎的五十包草药刚卖出去没几天,沈青禾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天傍晚,她从山上采药回来,刚走到窝棚外的篱笆边,就听见里面传来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王翠花焦急的喊声:
"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沈青禾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药篓子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像箭一样冲了过去。
"干什么!"
她一声厉喝,声音大得连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院子里,两个半大的小子正推搡着沈母,沈母怀里紧紧抱着妹妹,被推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在地。
王翠花挡在前面,头发都被扯乱了,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
看见沈青禾冲进来,那两个小子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嚣张起来。
其中一个穿着黑布褂子的男孩哼了一声:
"哟,回来了?你娘偷了我们家的红薯,还不让人说了?"
"放屁!"
沈青禾冲到母亲面前,一把扶住她,转头盯着那个男孩,
"我娘什么时候偷你红薯了?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
另一个瘦高个男孩指着地上的菜篮子,
"刚才我们在菜地边看见你娘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个红薯就往怀里塞!不是偷是什么?"
沈青禾低头一看,菜篮子旁边确实滚着一个沾了泥的红薯。
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红薯根本不是他们家种的,也不是从地里刚挖出来的,而是放了好几天、皮都皱了的陈红薯。
她家菜地里的红薯还没到收获的时候,哪来的红薯?
"这是你们故意扔在这儿的!"
沈青禾冷冷地说,"想栽赃我娘?"
"栽赃?"
黑布褂子男孩瞪着眼睛,
"你敢说我栽赃?我爹是赵大柱!”
“我爹说了,你们这些外乡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占着村里的地,还偷村里的东西!我今天就是来替我爹教训教训你们!"
赵大柱的儿子。
沈青禾心里瞬间明白了。
赵大柱那天在菜地边丢了脸,不敢明着来,就指使儿子来欺负孤儿寡母。
"好,好得很。"
沈青禾点点头,眼神冷得像冰,
"既然是赵大柱教的,那我就去找赵大柱说道说道。"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瘦高个男孩拦住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今天不赔我们家的红薯,就别想走!"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推沈青禾。
沈青禾侧身一躲,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那男孩"哎哟"一声惨叫,疼得蹲了下去。
"回去告诉赵大柱,"
沈青禾松开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再敢动我家人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全家在村里待不下去。"
黑布褂子男孩吓傻了,拉着同伴就跑,连地上的红薯都顾不上拿。
沈青禾看着他们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扶起母亲。
"娘,没事吧?"
沈母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青禾……娘没用,连累你了……"
"娘,说什么呢。"
沈青禾擦掉母亲的眼泪,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咱们。"
她转头看向王翠花:"翠花嫂子,你也受伤了?"
王翠花摸了摸脸上的红印子,苦笑着摇摇头:
"没事,就是被抓了一下。青禾,对不起,我没看好大娘和孩子……"
"不怪你。"
沈青禾说,"是他们太坏了。"
那天晚上,沈青禾没睡。
她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光,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赵大柱这次指使儿子来欺负人,下次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招数。
光靠忍让是不行的,必须让他知道,惹恼了她,后果会很严重。
而且,她还得想办法让家里人更安全。
14
第十四章 荒山有宝
第二天一早。
"翠花嫂子。"沈青禾喊了一声。
王翠花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脸上的红印子还没消:
"青禾,怎么了?"
"今天我不去采药了。"
沈青禾说,"我想去后山看看。"
"后山?"
王翠花愣了一下,
"后山那地方……荒得很,全是乱石坡,连草都长不好,你去那儿干什么?"
"我听说后山有个山洞。"
沈青禾说,"我想去看看。"
王翠花脸色变了变:
"那山洞……村里人都说邪乎,说以前有狼在里面住,还有人进去过,再也没出来。你别去。"
"我不怕。"
沈青禾说,"我昨天夜里想了一宿,咱们现在住的地方太敞亮了,谁都能看见。”
“要是能在后山找个隐蔽的地方,存点粮食、藏点草药,万一出什么事,也有个退路。"
王翠花想了想,点点头:"行,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家看孩子。"
沈青禾说,"我带小山去就行,两个人有个照应。"
吃过早饭,沈青禾带着小山往后山去了。
后山确实荒,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荆棘。
小山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时不时被石头绊一下。
沈青禾拉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山,你在这儿等着。"
沈青禾说,"姐姐进去看看。"
"姐姐,我跟你一起。"小山说。
"不行,里面可能有野兽。"
沈青禾说,"你在外面守着,要是听见我喊你,你就赶紧跑回村里找李嫂子。"
小山虽然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青禾捡起一根粗树枝,拨开藤蔓,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洞里黑漆漆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用树枝探着路,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了约莫十几步,忽然脚下一空——
"扑通"一声,她踩进了一个水坑里,水没过了脚踝。
她吓了一跳,赶紧稳住身子,低头一看——水坑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她用力一抠,把那东西抠了出来,拿到眼前一看——
是一块石头,但颜色不对劲,灰扑扑的,表面却隐隐泛着一点金色。
沈青禾心里一动。
她前世虽然没学过地质,但也知道,有些矿石就是这种样子——
外面包着一层石皮,里面可能是好东西。
她把那块石头揣进怀里,继续往里走。
洞里不大,走了没几步就到头了,确实没什么野兽,只是潮湿得很。
她转身往外走,刚走到洞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小山的喊声:
"姐姐!有人来了!"
沈青禾心里一紧,赶紧拨开藤蔓往外看——只见赵大柱带着两个男人,正往这边走过来!
"他娘的,那小丫头片子真来后山了?"
赵大柱的声音传来,
"我昨天看见她往后山方向走了,肯定是在找什么东西!给我搜!"
沈青禾赶紧拉着小山蹲在洞口旁边的草丛里,屏住呼吸。
赵大柱带着人走到洞口,看见藤蔓被拨开了,眼睛一亮:
"果然在这儿!进去搜!"
两个男人钻进了山洞。
沈青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刚才踩过的水坑还在里面,要是被他们看见……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从洞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大哥!你看!"
赵大柱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变——
是一块跟沈青禾刚才捡到的一样的石头,灰扑扑的,但表面泛着金色。
"这是什么玩意儿?"另一个男人问。
赵大柱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我听说……听说县城里的矿铺收这种石头,叫什么……金矿石!里面可能有金子!"
"金子?"两个男人都瞪大了眼睛。
"对!"
赵大柱说,"我表哥以前在矿上干过,他说过,这种石头外面包着石皮,里面可能有金子!要是真的有……"
他眼睛放光,"那咱们就发财了!"
沈青禾在草丛里听着,心里也一惊。
金矿石?
她刚才捡的那块……难道真的是金矿石?
"大哥,那咱们赶紧挖啊!"一个男人说。
"挖什么挖!"
赵大柱说,"这山洞就这么大,能有多少?”
“我刚才听村里老人说过,后山这一片以前确实出过金子,但早就被挖光了。不过……"
他顿了顿,"既然这小丫头片子来这儿,说明她可能知道什么。走,咱们回去盯着她,看她往哪儿走!"
赵大柱带着人走了。
沈青禾在草丛里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他们走远了,才拉着小山从草丛里出来。
"姐姐,他们走了?"小山小声问。
"走了。"
沈青禾说,"咱们也赶紧回去。"
回到山坳,沈青禾立刻把王翠花叫到一边,把那块石头拿给她看:
"翠花嫂子,你看看这个。"
王翠花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摇摇头:
"这是什么?石头?"
"可能是金矿石。"沈青禾说。
"金矿石?"
王翠花瞪大了眼睛,"就是里面有金子的石头?"
"嗯。"
沈青禾说,"我刚才在后山山洞里捡到的。
赵大柱他们也捡到了一块,说县城里的矿铺收这种石头。"
王翠花的手都在抖:"那……那咱们发财了?"
"别声张。"
沈青禾赶紧说,"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李嫂子。
赵大柱已经盯上咱们了,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捡到了金矿石,肯定会来抢。"
王翠花赶紧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这块石头我先收着。"
沈青禾说,"等过两天,我找个机会去县城,找矿铺问问,看看到底是不是金子。"
她把石头用布包好,藏在了土坯房墙缝里——那是她藏地契的地方,最安全。
当天晚上,沈青禾翻来覆去睡不着。
金矿石……如果真的是金子,那她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她可以买更多的粮食,盖更大的房子,甚至……甚至可以把债都还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件事不能急。
赵大柱已经盯上后山了,要是她贸然去县城卖石头,肯定会被发现。
她得想个万全之策。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后山的方向,照在那片荒凉的乱石坡上。
沈青禾摸了摸墙缝里的石头,心里默默说:
荒山有宝,但宝能不能守住,还得看本事。
15
第十五章 第一场大雨
第二天,沈青禾又去山里转了一圈。
刚进院子,王翠花就迎了上来,一脸焦急:
"青禾,你可算回来了!这天色不对,怕是要下大雨了!"
沈青禾抬头一看,果然,西边的天黑得像锅底,乌云压得极低,风里带着一股土腥味。
"快,把菜地里的菜收一收!"
沈青禾喊道,"还有晾在外面的草药,赶紧收进屋!"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
沈母腿脚慢,沈青禾让她把妹妹抱进屋,自己和王翠花、小山一起抢收。
刚把最后一捆草药搬进屋,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噼里啪啦——"
雨势来得极猛,像瓢泼一样,瞬间就把地面浇透了。
狂风卷着雨幕,吹得篱笆哗哗作响,那几根酸枣枝被吹得东倒西歪。
"这雨……太大了。"
王翠花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帘,有些担心,
"咱们的土坯房刚盖好没多久,墙还没干透,别给冲坏了。"
沈青禾心里也紧了一下。
土坯房最怕水,尤其是这种暴雨。
如果雨水渗进墙体,土坯软化,房子就有倒塌的危险。
"翠花嫂子,你看着孩子。"
沈青禾说,"我去检查一下屋顶和墙根。"
她披上一块破油布,冲进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视线模糊不清。
她摸着黑走到房后,发现墙根处已经积了一层水,正顺着墙缝往里渗。
"不行,得挖排水沟!"
沈青禾大喊一声,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就开始挖沟。
泥水溅了她一身,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知道,这墙要是塌了,一家人今晚就得睡在泥水里,甚至可能被埋在下面。
"姐!我来帮你!"
身后传来喊声,是小山。
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铲子,拼命地帮着挖泥。
"回去!"
沈青禾吼道,"雨太大,别在这儿添乱!"
"我不回去!"
小山倔强地喊着,手里动作不停,"我要帮姐姐!"
沈青禾没办法,只能让他帮忙把挖出来的泥往旁边堆。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炸雷。
"轰隆——"
雷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沈青禾看见,不远处山坡上的一棵枯树被雷劈中,"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滚了下来。
她心头一跳,幸好那树离房子还有一段距离。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排水沟终于挖通了。
积水顺着沟渠流向低洼处,墙根的渗水慢慢止住了。
沈青禾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但看着稳固的房子,心里终于踏实了。
回到屋里,王翠花赶紧拿来干布给她擦身子,又端来一碗姜汤。
"快喝口热的,驱驱寒。"王翠花心疼地说。
沈青禾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下去,辛辣的姜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娘,妹妹没事吧?"她问。
"没事,就是被雷声吓哭了,哄了一会儿睡着了。"
沈母说,"青禾,你也累坏了,赶紧歇歇吧。"
沈青禾点点头,坐在炕沿上,听着外面的雨声。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沈青禾推开门,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菜地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叶子绿得发亮。
"还好,房子没事。"她松了一口气。
王翠花也出来了,看着院子,笑着说:
"多亏了你昨晚挖的那条沟,不然这院子肯定淹了。"
沈青禾笑了笑,没说话。
她转身走进了屋里。
"姐,你看!"小山忽然指着窗外喊道。
沈青禾转头看去,只见村口的路上,走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背着一个药箱,身形修长,步履从容。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清冷出尘的气质,在这泥泞的乡间小路上,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谁啊?"
王翠花也看见了,疑惑地问,
"咱们村好像没见过这人。"
沈青禾眯起眼睛,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这个人,不简单。
16
第十六章 青衣男子
那人越走越近,沈青禾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俊,眉目如画,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处打着整齐的补丁,却丝毫不显寒酸,反而透着一种书卷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沉静,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
他走到篱笆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沈青禾身上。
"请问,这里是沈姑娘的住处吗?"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温润。
沈青禾心里一紧。
"我是沈青禾。你是?"
"在下顾云舟。"
男子微微颔首,"听闻沈姑娘医术高明,特来求诊。"
"求诊?"
沈青禾打量着他,"你哪里不舒服?"
顾云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
里面是几包草药,正是沈青禾之前配给周货郎的那种止咳包。
"这是沈姑娘配的药吧?"
他拿起一包,"我母亲咳喘多年,服过无数药方都不见效,唯独吃了这个,竟好了大半。"
沈青禾松了口气。
原来是买药的客人。
"原来如此。"
她说,"令堂若还有不适,我可以再配几包。"
"不急。"
顾云舟把药包收好,目光却落在沈青禾脸上,
"沈姑娘年纪轻轻,竟懂这么多草药,是跟谁学的?"
沈青禾心里一凛。
这人看似温和,问话却句句带着试探。
"家母以前懂些草药,我跟着学了几手。"
她含糊道,"乡野之人,谈不上医术高明,只是混口饭吃罢了。"
顾云舟笑了笑,没再追问。
这时,王翠花端着两碗水从屋里出来,看见顾云舟,愣了一下,随即把碗放在石桌上:
"客人,喝口水吧。"
顾云舟道了谢,端起碗抿了一口,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屋里。
随即他放下水碗,站起身来:
"叨扰了。改日我带母亲来,再请沈姑娘看诊。"
顾云舟说完,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人……不简单。
他问草药的来历,看似随意,实则步步试探。
而且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锐利。
"青禾,这人看着不像庄稼人。"
王翠花小声说,"倒像是个读书人。"
"嗯。"
沈青禾说,"以后他再来,你们多留个心眼。"
"他会不会是坏人?"小山担心地问。
沈青禾摸了摸他的头:
"不一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禾一边继续配草药,一边琢磨着那块石头。
她决定去县城看看,但又不敢贸然行动——赵大柱还在盯着她,顾云舟的出现也让她多了几分警惕。
这天傍晚,她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忽然听见篱笆外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是李氏。
"青禾!"
李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煞白,
"不好了!赵大柱……赵大柱他在村里放话,说后山有金矿,要带人去挖!"
沈青禾手里的草药"啪"地掉在地上。
"他说什么?"
"他说后山有金子!"
李氏急得直跺脚,
"还说什么你早就知道了,故意瞒着大家!现在村里好些人都信了,说要去后山挖金子!"
沈青禾的心沉了下去。
赵大柱这是要把水搅浑。
他不敢明着来抢,就用这种法子——
鼓动全村人去挖,到时候乱哄哄的,他浑水摸鱼,既能找到金矿,又能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青禾,怎么办啊?"李氏急得快哭了。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嫂子,你先回去。"
她说,"这件事我知道了。"
李氏走后,沈青禾站在院子里,看着后山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赵大柱,这是逼她出手了。
17
第十七章 疫病危机
雨虽然停了,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沈青禾刚把院子里的积水排干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院门就被人"砰"地一声踹开了。
木屑飞溅,本就摇摇欲坠的篱笆门直接倒在了地上。
"沈青禾!你个丧门星!给我滚出来!"
赵大柱手里拎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满脸横肉都在颤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看热闹的村民。
他那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沈青禾,像是要吃人一样。
沈青禾站在屋檐下,手里还拿着那把挖排水沟的铁锹。
她没躲也没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赵大柱,踹我家门,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赵大柱几步跨进院子,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你个外来的野种,是不是你在后山放了什么脏东西?
自打你去过后山,村里就开始有人拉肚子、发烧!
刚才二狗子也倒了,吐得满地都是!肯定是你带来的晦气!"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黑。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疫病"两个字足以让所有人疯狂。
赵大柱这一嗓子,不仅把自己摘干净了,还把沈青禾架在了火上烤。
身后的王翠花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抱住孩子:
"青禾……这……这可怎么办啊?"
沈青禾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赵大柱的算盘。
这几天大雨刚过,正是肠道传染病高发的季节。
村里卫生条件差,喝生水、吃坏肚子太正常了。
赵大柱这是借题发挥,想把之前丢的面子找回来,顺便把她赶出村子,好霸占这块地。
"赵大柱,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沈青禾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雨天积水多,细菌滋生,大家喝了生水当然会生病,这跟我去后山有什么关系?难道我去后山还能把病菌撒到你们家水缸里?"
"你还敢顶嘴!"
赵大柱被她噎了一下,恼羞成怒,举起木棍就要砸下来,
"我看你就是个灾星!今天我不打死你,村里人都得遭殃!"
"你敢!"
沈青禾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她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杵,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赵大柱手腕发麻。
她整个人挡在王翠花和孩子身前,眼神比手里的铁锹还要冷硬。
"赵大柱,你听清楚了。"
沈青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第一,二狗子生病是因为他昨天偷吃了供桌上的冷肉,那是食物中毒,不是瘟疫。
第二,你要是敢动我家人一根手指头,我就敢跟你拼命。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这条命不值钱,但你要是为了这点事背上人命官司,你家那几亩地、那两头牛,可就都保不住了!"
赵大柱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而且,她说二狗子是偷吃冷肉……这事儿只有他们自家知道,她怎么猜得这么准?
其实沈青禾也是赌。
刚才进门时,她闻到赵大柱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酸腐味,那是呕吐物没洗干净的味道。
再加上他神色慌张不像是真担心疫情,更像是急于找人背锅,她才大胆推测是食物中毒。
"你……你胡说!"
赵大柱色厉内荏地吼道,但举着棍子的手却微微发抖。
"我是不是胡说,叫个郎中来看看二狗子就知道了。"
沈青禾步步紧逼,"要是真是瘟疫,我现在就带全家去隔离;
要是吃坏肚子,赵大柱,你今天砸我家门、毁坏财物、恐吓孤儿寡母,这笔账咱们去县衙慢慢算!"
提到"县衙",赵大柱彻底怂了。
他这种泼皮最怕见官,一旦见了官,有理也变没理,何况他现在根本没理。
"好……好得很!"
赵大柱咬着牙,把木棍往地上一摔,
"沈青禾,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连倒掉的篱笆门都不敢扶一下。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沈青禾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
她转过身,看见王翠花正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青禾……你真厉害。"王翠花喃喃道。
沈青禾苦笑了一下,弯腰扶起篱笆门:
"厉害什么,都是被逼出来的。
翠花嫂子,快烧点姜汤给小山喝,别让他着凉了。至于二狗子那边……"
她顿了顿,从怀里摸出几粒之前晒干的蒜瓣和一点草药粉:
"把这个碾碎了冲水给他喝,算是全了邻里情分,免得他们以后再生事端。"
经此一役,沈青禾知道,赵大柱虽然退了,但仇恨已经结下了。
在这个荒山上,想要安稳过日子,光靠忍是不行的,还得有雷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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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贵人引路
第二天清晨,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沈青禾刚把院子里的泥水扫干净,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沈姑娘,别来无恙。”
沈青禾抬头一看,正是昨日那位青衣男子——顾云舟。
今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篓的老仆。
与昨日的试探不同,今日他的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顾公子。”
沈青禾放下扫帚,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昨日匆忙,未曾好好招待。今日登门,可是令堂身子又有不适?”
“家母身体已无大碍,多亏了姑娘的药方。”
顾云舟微微一笑,目光清澈,
“今日前来,一是为了道谢,二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乱石,轻声道:
“二是为了送姑娘一场造化。”
沈青禾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顾公子说笑了,我一个山野村妇,哪有什么造化可言。”
顾云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身后的老仆打开食盒。
盒子里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卷泛黄的图纸和几本线装书。
“这是《本草图谱》残卷,还有这后山的地形图。”
顾云舟指着那卷图纸,语气认真,
“我观姑娘昨日采药的手法,虽有些生疏,但辨认草药的眼力却极准。只是姑娘似乎对这后山的宝藏,还知之甚少。”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形图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张图上,赫然标注着后山深处的一处隐秘矿脉,旁边还用小楷批注着几个字:赤铜伴金。
这正是她昨日在后山水坑里摸到的那种石头的来历!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沈青禾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顾云舟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轻声道:
“我知道姑娘并非寻常农妇。这荒山虽荒,却也是宝地。
只是凭姑娘一人之力,即便发现了什么,也守不住。
赵大柱之流虽蠢,却如苍蝇般难缠。
若姑娘愿意,我可以帮姑娘把这‘宝藏’变成真正的护身符。”
“条件呢?”沈青禾问得直接。
顾云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聪明。我不要钱,也不要矿。
我只求姑娘日后若有成,能帮我母亲调理身子,保她晚年安康。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
“这矿脉开采之事,需得官府批文。
我与县衙有些交情,可助姑娘一臂之力。但这矿,我要三成干股,作为交换。”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顾云舟不仅看穿了她想发财的心思,还精准地抓住了她的痛点——没有靠山,守不住财。
“好。”
沈青禾伸出手,目光坚定,“成交。”
顾云舟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合作愉快,沈老板。”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两人身上。
沈青禾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这荒山上的日子,彻底不一样了。
19
第十九章 借刀杀人
顾云舟的手修长有力,掌心干燥温暖。
这一握,便是盟约既定。
“既然姑娘信我,那我也不能让你白等。”
顾云舟收回手,目光转向院外那条通往村子的土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赵大柱这种人,光靠嘴皮子说是赶不走的。他既然喜欢仗势欺人,那我们就让他尝尝被‘势’压住的滋味。”
沈青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动:
“顾公子有办法?”
“办法谈不上,只是刚好有个顺水人情要送。”
顾云舟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递给沈青禾,
“明日里正会带人去各家各户核查灾后损失,顺便征收‘修路费’。
赵大柱这几年在村里横行霸道,欠下的税款和公粮可不少。
这枚牌子你收好,明日里正来时,你只需以此为由,提一句赵大柱家私占官道、阻碍修缮的事即可。”
沈青禾接过铜牌,触手冰凉沉重,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顾”字。
她瞬间明白了顾云舟的意图——这是要借官府的刀,杀赵大柱的威风。
“多谢顾公子。”
沈青禾将铜牌揣入怀中,心中对这位青衣男子的行事风格又多了几分了解。
他不直接出手,而是给她递刀子,既保全了自己的身份,又让她有了立威的资本。
“不必言谢。”
顾云舟摆摆手,“这也是为了咱们的生意。若是邻居整日闹事,姑娘也没心思钻研矿脉,不是吗?”
他说完,并未久留,带着老仆转身离去。
临走前,他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
“那矿脉图上的标记,姑娘切记烂在肚子里。三日后,我会派人送些工具来,届时我们再细谈开采之事。”
看着顾云舟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沈青禾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牌,又看了看地上那扇被踹坏的篱笆门,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赵大柱,既然你不想让我好过,那就别怪我不讲邻里情分了。
第二天一早,村里果然热闹起来。
里正王老头背着手,带着两个记账的村民,挨家挨户地走。
刚走到沈青禾家门口,就看见那扇倒在地上的破篱笆,还有院子里还没完全干透的泥水坑。
“哎哟,这是咋了?”王老头皱着眉问。
沈青禾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迎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里正伯伯,让您见笑了。昨夜雨大,有些‘野狗’闯进院子,不仅踹坏了门,还污言秽语骂了一通,把翠花嫂子都吓病了。”
“野狗?”王老头一愣。
“是啊。”
沈青禾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牌,看似无意地露出上面那个“顾”字,
“本来我想着忍忍就算了,毕竟都是邻居。
可刚才有位路过的贵人——就是城里顾家的管事,见我这门坏了,特意留了信物,说是要帮我讨个公道。
他说,这村里的路要是连个安稳走路的地方都没有,还怎么修路征税呢?”
王老头一看到那铜牌,脸色顿时变了。
顾家?
那可是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听说跟县太爷都有亲戚关系!
这沈家丫头什么时候攀上这种高枝了?
他再联想到昨夜赵大柱那动静确实闹得挺大,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这赵大柱是个刺头,平时就不交公粮,现在既然有贵人出头,正好拿他开刀!
“岂有此理!”
王老头把脸一沉,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是谁这么无法无天?竟敢欺负孤儿寡母,还冲撞了贵人!青禾丫头,你放心,里正一定给你做主!”
沈青禾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笑意,轻声道:
“我也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人,只要以后大家能和睦相处,我就知足了。”
“和睦?哼!”
王老头冷哼一声,带着人直奔赵大柱家而去。
不一会儿,隔壁院墙那边就传来了赵大柱杀猪般的嚎叫声和王老头的怒骂声。
“好你个赵大柱!私占官道、恐吓邻里、拖欠公粮……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给我绑了去见官!”
沈青禾站在院子里,听着那边的动静,手里拿着扫帚,轻轻扫去地上的落叶。
小山从屋里探出头,兴奋地小声说:
“姐,赵大柱被捆起来了!他还在那儿哭呢!”
沈青禾摸了摸他的头,淡淡一笑:
“哭?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经此一役,赵大柱不仅被罚了一大笔钱,还被王老头当众训斥了一番,在村里的威风算是彻底扫地。
而沈青禾“背后有贵人”的传言,也像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从此,再也没人敢轻易上门找茬。
沈青禾知道,暂时的安宁赢得了。
接下来,她要兑现承诺,和顾云舟一起,把那后山的秘密,变成实实在在的金山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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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验矿与批文
顾云舟带着那筐矿石走后,沈青禾连着三日都没往后山去。
她照常晒草药、配药包、给村里人看些小病,表面上和往日没什么两样,可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矿石成色究竟如何,顾云舟能不能办下批文,这两件事没落定,她就一天不敢真正松气。
第三日傍晚,天刚擦黑,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青禾放下手里的药碾子,开门一看,顾云舟站在门外,衣摆上还沾着些尘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成了?”她问。
顾云舟没有立刻答话,只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
沈青禾解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撮细细的金砂,在暮色里泛着沉甸甸的光。
“矿石已经验过了。”
顾云舟低声道,“成色比预想的还好。老周说,表层富矿不少,只要开采得当,足够咱们先做一阵子。”
沈青禾伸手捻起一点金砂,指尖传来微凉而实在的触感。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被人欺辱、忍气吞声,都没有白费。
“那批文呢?”她问。
顾云舟神色微沉:“批文出了点麻烦。”
沈青禾心头一紧。
“赵大柱放出来后,没敢再明着闹,却花钱请了个江湖术士,在县里四处放话,说后山是龙脉余气,动不得。谁若开山,便是坏了风水,要遭报应。”
顾云舟冷笑一声,
“刘主簿本就胆小,一听这话,立刻把先前答应的事推了个干净。”
沈青禾眼神冷了下来。
赵大柱果然不肯善罢甘休。
他明着斗不过,就借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卡人。
若真让“龙脉”的说法坐实,别说采矿,后山他们连进都不能进。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顾云舟看着她,眼底却并无慌乱。
“他拿风水压我,我便拿正事压回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递到沈青禾面前。
沈青禾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后山疏浚水道、排查隐患之事,末尾还添了一笔:
若勘察中发现可采矿脉,所得银两可充作修缮河堤之资。
落款处,赫然是州府水利司的印信。
“县衙不敢批,我就绕开县衙。”
顾云舟道,“我让人递话到州府,说后山每逢雨季便积水冲田,需开山疏渠。
至于矿脉,不过是顺带发现,能换银子修河堤,对州府来说也是好事。”
沈青禾看着那张文书,半晌没有说话。
赵大柱还在用乡野谣言糊弄人,顾云舟却已经把这件事摆到了州府案头。
一个“龙脉”,一个“河堤军饷”,高下立判。
“有了这个,赵大柱再拿风水说事,也没人敢信了。”
顾云舟道,“不过,矿还是不能张扬。对外只说修渠,真正开采的事,只让信得过的人做。”
沈青禾把文书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我明白。”
顾云舟点了点头:
“明日一早,老周和阿福会带工具过来。沈姑娘,咱们的矿,可以正式开了。”
夜色渐深,小院里静了下来。
沈青禾站在屋檐下,望着后山的方向。
那片曾经让她险些丧命的荒山,如今终于要变成她的退路,也是她的生路。
她摸了摸怀里的文书,又摸了摸袖中那几粒金砂。
赵大柱,你以为封住县衙就能困住我?
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我沈青禾,从来不是只会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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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开山立威
天刚蒙蒙亮,后山就响起了铁镐凿石的声音。
沈青禾没让老周和阿福直接开矿洞,而是先带着人把山脚那条被雨水冲塌的水渠挖开。
几个雇来的村民扛着锄头、扁担,在渠边忙得热火朝天。
远远看去,这就是一场寻常的灾后修缮,半点看不出是在找矿。
顾云舟站在渠边,手里拿着一根竹杖,时不时指两下,像是监工的管事。
“沈姑娘,这阵仗摆得不错。”
他低声道,“村里人就算看见,也只当咱们在修水渠。”
沈青禾点头:
“先修渠,再开洞。等渠修好了,矿洞也挖得差不多了。”
顾云舟笑了笑,没再多说。
可他们没想到,赵大柱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约莫巳时,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沈青禾抬头一看,只见赵大柱带着七八个村民,手里拿着锄头、木棍,气势汹汹地往山上冲。
“沈青禾!你给我站住!”
赵大柱冲到水渠边,指着沈青禾的鼻子吼道:
“你个丧门星,真敢动后山?你知不知道这山是龙脉余气,动了要遭天打雷劈的!”
他身后那几个村民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沈家丫头,你别害咱们全村人!”
“后山动不得,动了要死人的!”
沈青禾站在渠边,手里还握着一把铁锹,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赵大柱,”她缓缓开口,“你说后山是龙脉,那请问龙脉在哪?你指给我看看。”
赵大柱一愣,随即指着后山方向:
“就在那!整个后山都是!”
“那你怎么知道?”
沈青禾步步紧逼,
“是你家祖坟在后山,还是你请了风水先生来看过?
若是请了,那风水先生姓甚名谁,住在何处?
若是没请,你凭什么在这儿妖言惑众,阻挠官府修渠?”
“官府修渠?”
赵大柱嗤笑一声,“少拿官府吓唬我!这后山什么时候轮到官府管了?我看你就是想偷偷挖矿,发横财!”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身后几个村民的眼神顿时变了。
挖矿?
这两个字可比“龙脉”有吸引力多了。
顾云舟站在沈青禾身侧,微微眯起眼睛,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想看看,沈青禾打算怎么应对。
沈青禾也察觉到了那些眼神的变化。
她心里清楚,赵大柱这是在借村民的手逼她就范。
若她今天退一步,以后这矿就别想开了。
“挖矿?”
她冷笑一声,从怀里取出那张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高高举起,
“赵大柱,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是州府水利司的批文,后山疏浚水道、排查隐患,所得银两充作修缮河堤之资!
你说我挖矿,那请问,我挖的矿在哪?你指出来!”
赵大柱盯着那张文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认字,但那张纸上鲜红的大印他是认识的。
州府的印,比县衙的印大得多,也威风得多。
“州……州府的批文?”他结结巴巴地问。
“正是。”
顾云舟此时终于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大柱,你阻挠官府修渠,按律当杖责三十。
你若现在退走,我可以当没看见;
你若再闹,我就让人把你绑了,送去州府大牢,让你好好尝尝‘龙脉’的滋味。”
赵大柱浑身一抖。
他不怕县衙,但州府大牢……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他身后那几个村民见势头不对,纷纷往后退。
谁也不想为了赵大柱去坐牢。
“你……你们……”
赵大柱指着沈青禾和顾云舟,手指都在发抖,
“好!好得很!你们等着,我……我去县里告你们!”
“去吧。”
顾云舟淡淡道,
“正好,我也想问问刘主簿,为什么之前答应修渠的事迟迟不批,是不是收了什么人的好处。”
赵大柱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沈青禾才缓缓放下举着文书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后背也被冷汗浸透了。
“怕了?”顾云舟侧头看她。
“不怕。”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
“他比你想象的更急。”
顾云舟道,“他怕你真把矿开起来,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老周和阿福:
“继续干活。渠修好了,咱们就开洞。”
老周应了一声,带着人继续挥动铁镐。
“铛铛铛——”
铁镐凿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坚定。
午后,水渠修得差不多了。
老周按照之前标记的位置,在渠边一处隐蔽的岩壁下开始凿洞。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外面用树枝和杂草遮着,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处坍塌的山石。
沈青禾和顾云舟守在洞口,看着老周和阿福一筐筐往外运矿石。
那些矿石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金色纹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成了。”
老周从洞里钻出来,满脸是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沈姑娘,顾公子,这矿脉比预想的还要好!
表层富矿足足有十几步深,再往里走虽然杂质多了些,但成色依然不错!”
顾云舟拿起一块矿石,放在手里掂了掂,转头看向沈青禾。
“沈姑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咱们的矿,正式开了。”
沈青禾看着那一筐筐矿石,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赵大柱的麻烦解决了,矿也开起来了。
接下来,就是等银钱到手,真正安顿下来的那一天了。
22
第二十二章 安家立命
矿石运回去的第三天,顾云舟带来了消息。
“成了。”
他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石桌上,
“第一批矿石已经出手,扣除人工和打点的费用,净赚八十两银子。”
八十两。
沈青禾看着那个布包,一时有些恍惚。
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不过数月,从最初差点饿死在破庙里,到如今手里握着八十两银子,这一切快得像一场梦。
“先还债。”
她很快冷静下来,
“翠花嫂子家的房租欠了三个月,得先补上。还有,之前借王郎中的药钱,也得还了。”
顾云舟点头:
“应该的。剩下的,你打算怎么用?”
沈青禾想了想:
“修房子。这破屋子漏风漏雨,冬天没法住人。再买些米面粮油,给小山添几件衣裳,送他去学堂。”
“学堂的事,我可以帮忙。”
顾云舟道,“县里有家私塾,先生是我旧识,学费可以便宜些。”
沈青禾抬头看他,眼中多了几分感激:
“多谢顾公子。”
“不必客气。”
顾云舟摆摆手,“咱们是合作伙伴,你过得好,矿才能开得长久。”
他说完,没有久留,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青禾一眼。
“沈姑娘,”他的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矿开起来了,但你要小心。赵大柱虽然暂时退了,但八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消息一旦传出去,盯上你的人不会只有他一个。”
沈青禾心头一凛:“顾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顾云舟看着她,
“财不露白。修房子可以,但不要修得太招摇。还债可以,但不要到处张扬。闷声发大财,才是长久之道。”
沈青禾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顾云舟走后,沈青禾打开布包,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的银锭和碎银,心里五味杂陈。
她先拿出五两银子,去了王翠花家。
王翠花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沈青禾进来,连忙站起身:
“青禾,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翠花嫂子,别忙了。”
沈青禾把五两银子放在石桌上,
“这是欠你的房租,还有之前借的药钱,都还给你。”
王翠花一看桌上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这……这么多?”
“之前欠的,加上这几个月的,一共五两。”
沈青禾道,“嫂子,以后咱们还是住一起,房租我按月给你,不会再拖欠了。”
王翠花眼眶一红,连忙摆手:
“青禾,你说什么话!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哪能收你的房租!这银子你拿回去,我不缺钱!”
“嫂子,你必须收。”
沈青禾态度坚决,
“亲兄弟明算账,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这银子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再添几件衣裳。
以后我矿上要是忙不过来,还得麻烦嫂子帮我照看家里呢。”
王翠花知道沈青禾的脾气,推辞不过,只好含泪收下了。
从王翠花家出来,沈青禾又去了趟王郎中家,把之前欠的药钱还了。
王郎中推辞不过,只收了一半,说剩下的当是给小山的“读书礼”。
还完债,沈青禾手里还剩七十多两银子。
她没急着大兴土木,而是先请了两个泥瓦匠,把破屋子的屋顶重新盖了一遍,又用土坯把漏风的墙补了补。
接着,她买了些米面、油盐、腊肉,还有一匹粗布,给小山做了两身新衣裳。
小山穿上新衣裳,高兴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里不停地喊:
“姐,我有新衣服了!我要去学堂了!”
沈青禾看着弟弟开心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甜。
半个月后,房子修好了。
虽然还是简陋的土坯房,但屋顶不漏雨了,墙壁不透风了,窗户也换上了新的窗纸。
院子里还搭了个简易的柴棚,堆满了劈好的木柴。
沈青禾站在院子里,看着焕然一新的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破庙到土坯房,从饥寒交迫到有吃有穿,她终于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这天傍晚,顾云舟再次登门。
他看着修葺一新的小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沈姑娘,房子修得不错,朴实不张扬,很好。”
“托顾公子的福。”
沈青禾给他倒了杯茶,
“若不是你帮忙,我现在恐怕还在那个漏雨的破屋子里发愁呢。”
顾云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沈姑娘,”他放下茶杯,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青禾心头一紧:“什么事?”
“我母亲……”顾云舟顿了顿,
“她其实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沈青禾猛地抬头:“中毒?”
“嗯。”
顾云舟点头,“三年前,我父亲在朝中遭人陷害,满门抄斩。
我母亲被人暗中下毒,虽保住性命,却落下了病根。
我这些年四处奔波,就是为了找到解毒的方法。”
他看向沈青禾,目光诚恳:
“你之前给我母亲开的药方,虽然没能根治,却大大缓解了她的痛苦。
我看得出来,你对药理颇有研究。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什么忙?”
“帮我母亲解毒。”
顾云舟道,“作为交换,矿上的事我会一直帮你撑着,直到你真正站稳脚跟。
另外,我手里还有一本家传的《毒经》,里面记载了许多奇毒的解法,我可以送给你。”
沈青禾看着顾云舟,心中思绪万千。
她之前就觉得顾云舟身份不凡,却没想到他背后竟藏着这样的故事。
朝中遭人陷害、满门抄斩……
这些事离她太远了,远到她之前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青衣男子,身上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
“我帮你。”
她最终点了点头,
“但《毒经》我不要,那是你家传之物,我不能收。
矿上的事,咱们还是按之前的约定,你三成干股,我七成。”
顾云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沈姑娘,你……”
“不过,”沈青禾打断他,“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矿上的事,咱们明着来。”
沈青禾目光坚定,
“我不喜欢偷偷摸摸。批文有了,渠道也有了,咱们就光明正大地开矿、卖矿。谁要是敢来捣乱,咱们就堂堂正正地跟他斗。”
顾云舟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小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沈青禾站在屋檐下,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中一片澄明。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大柱的麻烦解决了,房子修好了,债也还了一部分。
但顾云舟的话提醒了她——这世上,从不缺眼红的人。
不过,她不怕。
从破庙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后山的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开始准备晚饭。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小山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地写着顾云舟送来的启蒙字帖。
这一刻,沈青禾忽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有了盼头。
(第一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