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改造工程
安和片区的改造工程推进到，外立面翻新阶段，一早苏晚刚到项目部，就听见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林晓峰背着帆布包，手里攥着一沓签字单，快步迎上来。他今年二十四，身形清瘦，额角沾了点灰。
“苏姐，麻烦了，3号楼的张叔跟施工队闹起来了。”
苏晚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顺手拿起水杯灌了两口温水。
“怎么回事？昨天对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昨天说好外墙刷浅米灰，他今天一早，看见隔壁单元试刷的样板，说颜色太浅，显旧，非要换成深咖色。施工队长说涂料是统一集采的，改色要单独申请，工期最少往后拖三天，不愿意调。”小林苦笑一声。
“张叔脾气倔，堵在脚手架下面，不让工人往上搭架子。”
苏晚点点头，拿起安全帽扣在头上：“走，过去看看。对了，陆总今天会过来巡查这片的进度吗？”
“早上秘书发消息，陆沉砚董事长十点左右到，顺带要看咱们，居民意见收集台账。王经理也跟着一起来。”小林压低声音。
“王经理昨天还在群里说，咱们这边居民诉求太多，拖累整体进度，建议强硬一点推进。”
苏晚脚步顿了顿，轻轻扯了扯嘴角：“诉求不是麻烦，是咱们改造本来就要解决的事。先去见张叔。”
3号楼楼下，围着好几个看热闹的住户。张叔双手叉腰，脸色涨红，对着施工队长高声说话。
“我不是故意找茬！你自己抬头看看，这个浅灰色，太阳一晒，跟蒙了一层灰似的！我住一楼，采光本来就差，刷这个颜色，家里更暗！”
施工队长也是一肚子委屈：“老张，前期公示色卡你是签过字的，现在临时改，一批涂料都开桶了，损耗算谁的？合同里写好了，统一外立面，不能一户一个颜色。”
“签字是签字，我那时候没看见实物样板！纸上看跟上墙完全两码事！”张叔寸步不让。
苏晚分开人群走进去，语气平和：“张叔，我是苏晚，负责咱们这片的协调。您先消消气，咱们慢慢说。”
张叔转头看向她，火气稍微收了一点。
“小苏，别人我不信，我愿意跟你说心里话。我老伴腿不好，常年在家待着，屋里亮堂点，她心情也舒服。这个颜色我实在接受不了。”
“我明白您的顾虑。”苏晚抬眼看向墙面那块试刷样板，在阳光下确实偏寡淡。
“但是队长说得也实在，大批量改色，成本、工期都是问题。咱们商量个折中办法行不行？主体墙面维持原定浅米灰，您家窗沿、阳台边线，单独用深咖色勾边，视觉上压一压，看着沉稳，也不破坏整体统一。额外的涂料费用，我去跟公司申请，民生协调专项资金，不用您承担。”
张叔愣了一下，琢磨半天：“只勾边？效果能行吗？”
“我让师傅现在拿一小块板材，现场刷两个配色样板，放您家门口，您跟阿姨一起看看，满意咱们再定。要是还是不喜欢，咱们再想别的法子。”苏晚侧头看向施工队长。
“李队，辛苦你安排一下，耽误半小时。”
队长叹了口气：“行吧，苏工你都这么说了。”
边上围观的刘阿姨搭话：“还是小苏会办事，不像有些人，上来就跟我们讲合同，讲道理，听着心里堵得慌。”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陆沉砚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目光先穿过人群，落在苏晚身上，缓步走过来。
跟在后面的王经理，脸上带着客套的笑，眼神扫过混乱的场面，眉头悄悄皱起。
“情况怎么样？”陆沉砚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遭安静了几分。
苏晚简单把矛盾复述一遍，说了自己的折中方案。
王经理立刻接话：“陆总，我多说一句。这样开先例风险很大，今天张叔要改勾边，明天别家看到了，全都要特殊处理，咱们项目成本和工期根本兜不住，按规矩，不该松口。”
陆沉砚看向墙面样板，又看了看一脸忐忑的张叔，缓缓开口。
“改造的初衷，不是把房子修成一模一样的展品，是让住在里面的人住得舒心。苏晚这个方案，没有改动主体外立面，只是局部装饰，可控。这笔专项申请，我批。但是要白纸黑字跟张叔说好，仅此一户特例，不能传开跟风。”
王经理脸色不太好看，却不敢反驳，只能应下：“好，听陆总的。”
张叔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谢谢陆总，谢谢小苏！我肯定不乱跟别人说！”
陆沉砚目光落回苏晚，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你处理得稳妥。等这边安顿好，到项目部，我要看你整理的居民台账。”
苏晚点头：“好。”
人群慢慢散开，小林凑到苏晚身侧，小声感慨：“苏姐，还好陆总在，不然王经理卡着，这事真难办。”
“靠别人庇护不是长久之计。”苏晚轻轻叹气。
“我得把每一次协调的方案、风险都整理清楚，以后再遇到同类问题，拿得出完整依据。”
不远处，王经理独自站在树底下，掏出手机，悄悄发了一条消息。
风卷着工地的尘土飘起，安和巷的老房子，在新旧交替之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第82章介绍婚姻
中午十二点多，工地上暂时停工，工人都去附近的食堂吃饭。
苏晚和小林回到项目部临时板房，刚坐下，手机响了，是苏晚妈妈打来的。
她走到门外接电话，声音放轻：“妈。”
“晚晚，这周周末抽空回家一趟吧，你爸老同学，给介绍了一个男生，在设计院上班，条件挺好的，想约着一起吃顿饭。”苏妈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苏晚捏了捏眉心：“妈，我这周估计排不开，外立面赶工，随时要处理居民的事。”
“你总是忙，今年二十七了，一直单着，我跟你爸夜里都睡不着。”苏妈妈语气慢慢沉下来。
“不是逼你马上结婚，至少认识看看，合不合适另说。女孩子，不能一门心思全扑在工作上。”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苏晚声音软了些，“但是感情这事勉强不来。”
“上次那个你说聊不到一块，这个不一样，人家也是做建筑相关的，跟你有共同话题。”苏妈妈不肯松口。
“就周末中午，两个小时，不耽误你太久，好不好？”
苏晚沉默片刻，终究不忍心直接拒绝：“我先记着，周五晚上跟你确定时间，项目不出突发状况我就回去。”
挂了电话，苏晚靠在板房冰凉的墙面上，望着巷子里斑驳的老墙。她不是抗拒恋爱结婚，只是看过太多一地鸡毛的婚姻，不敢随便踏入。
她表姐，婚前恩爱，婚后丈夫甩手掌柜，婆媳矛盾不断，最后耗得身心俱疲。她想找的，是能互相体谅的人，而不是搭伙完成结婚任务。
“苏姐，阿姨催相亲呢？”小林拎着两份打包的盒饭走过来，递一份给她。
“我妈也天天念叨我，说我二十四了，该找对象。可我现在连稳定的存款都没有，拿什么谈恋爱。”
苏晚接过盒饭打开，是一荤一素，青菜有点凉了。
“你跟我不一样，你是还没准备好，我是见过太多不好的例子，不敢轻易开始。”
“我堂哥去年结婚，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嫂子生完孩子辞职在家，两个人天天为钱吵架。”小林扒拉一口米饭，“有时候看着，都觉得单身挺好，自在。”
两人正聊着，王经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进度表，重重放在桌上。
“苏晚，跟你说个事。刚刚公司内部通知，下周总公司检查组下来，巡检安和片区。咱们这边居民协调记录、安全台账、成本报表，全部要整理成册上交。”
苏晚抬眼：“时间我知道，我一直在整理。”
“光是整理不够。”王经理抱着胳膊，目光审视她。
“检查组最爱挑民生纠纷的问题。张叔改窗沿那个事，你单独写一份风险说明，写明是特例，责任划分清楚。另外，最近居民投诉通道开着，尽量少出新矛盾，别在这个节点给我捅娄子。”
苏晚放下筷子：“居民有诉求，我不能拦着不让他们提。我能保证每一件诉求都留痕、妥善协调，但没法保证零投诉。改造本来就会打扰大家生活。”
“你怎么就听不懂重点？”王经理眉头一拧。
“巡检是打分制，投诉多直接扣分，影响咱们部门全年绩效奖金。能压的小事，尽量现场安抚下去，不要都登记上报。”
“不行。”苏晚很干脆，“不上报，台账不全，后面万一出纠纷，没有记录，责任说不清楚。该登记的必须登记。”
王经理脸色沉下来：“苏晚，你别太轴。在这个公司做事，不是光讲道理就行。陆总护着你一次两次，不可能次次都站你这边。”
这话带着敲打。小林放下饭盒，想说什么，苏晚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开口。
“规矩是公司定的，台账留痕的要求，文件里写得明明白白。我按制度办事，没有错。”苏晚平静回应。
王经理盯着她看几秒，冷哼一声，拿起进度表转身走了。
板房里安静下来。
小林低声：“苏姐，王经理这是故意为难咱们吧？检查组一来，所有矛盾都会放大。”
“他要的是好看的报表，我要的是落地不出隐患。立场本来就不一样。”苏晚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咱们分头跑几户，提前问问大家有没有积攒的意见，提前梳理，不要等到检查组来了集中爆发。”
下午两点，日头晒得厉害。两人挨家走访。走到独居的赵奶奶家，院子里摆着几盆太阳花，开得热热闹闹。赵奶奶今年七十出头，老伴走了五年，一个人守着这间小平房。
“小苏，小林，快进来坐。”赵奶奶搬来两个小马扎，端出凉白开，“我正想找你们呢。”
苏晚坐下：“奶奶您说，是改造哪里不满意吗？”
“不是房子。”赵奶奶轻轻叹了口气，“施工之后门口堆了建材，我晚上出门倒垃圾，看不见路，摔过一次，还好不严重。还有啊，我孙子周末会过来，小孩子乱跑，工地围挡缝隙大，我怕他钻进去出事。”
苏晚心里一紧：“您摔着了？怎么没跟我们说？”
“不想给你们添乱，擦破点皮，抹了药膏好了。”赵奶奶笑了笑，“就是想跟你们提一句，围挡能不能加固一下，晚上巷口装个临时路灯？”
“是我们考虑不周。”苏晚拿出本子仔细记下，“我马上联系施工队，今天下午就把围挡缝隙封牢，临时路灯今晚装好。另外给您留我和小林的私人号码，晚上有任何急事，随时打电话。”
离开赵奶奶家，小林一边走一边记：“这条要加到安全台账里，王经理肯定嫌麻烦，觉得是鸡毛蒜皮。”
“居民的安全，没有小事。”苏晚看向巷子尽头，夕阳慢慢往下沉，“巡检分数重要，但住在这儿的人，安全更重要。”
手机震动，陆沉砚发来消息：【晚上七点，项目部，我看台账。】
苏晚回了个好字，心里清楚，接下来这一周，不会轻松。各方目光，都落在安和巷这片改造工地上。
第83章签字
傍晚七点，天色慢慢暗了，工地的照明灯次第亮起。
板房里开着一盏日光灯，光线惨白。苏晚把厚厚的一摞台账摊在长条桌上，分类摆好：居民沟通记录、安全巡检单、材料进场清单、特殊诉求审批单。
没过多久，陆沉砚推门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晚风的凉意。他扫了一眼桌上密密麻麻的文件，拉开椅子坐下。
“都整理好了？”
“嗯，按时间顺序排的，每一户诉求、协商方案、最终结果都有签字或者录音备注。张叔那个窗沿改色的单独放这边，附带风险告知书。”苏晚伸手指了指。
陆沉砚一页页慢慢翻着，看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指尖点在一行文字上发问。
“赵奶奶门口围挡、路灯这件事，施工队落实了吗？”
“下午已经通知队长，六点多小林过去核对，围挡补好了，临时路灯也通电了，刚才给我发了照片。”苏晚回答。
陆沉砚抬眼看向站在旁边的小林：“辛苦你来回跑。”
小林连忙摆手：“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他继续翻看，翻到几页居民投诉记录，眉头微蹙：“王经理跟你提过，想让你少登记投诉？”
苏晚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短暂迟疑之后，她如实点头：“说了，担心下周检查组过来扣分，影响部门绩效。希望一些小事内部安抚，不进正式台账。”
“绩效分数是给公司看的，台账是留给风险兜底的。”陆沉砚合上文件夹，声音沉稳。
“改造项目最怕的就是隐性矛盾，当下压下去不说，哪天爆发，就是大麻烦。你做得没错，继续如实记录。王经理那边，我会跟他沟通。”
苏晚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但也没有恃宠而骄：“我也知道部门压力大，我尽量提前化解矛盾，减少新增投诉，但是不能隐瞒不报。”
“分寸你把握得很好。”陆沉砚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近是不是很累？看你眼底有点青。”
苏晚下意识抬手蹭了蹭眼眶，笑了一下：“事情堆在一起，连轴转习惯了。我妈还催我周末回去相亲。”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很少跟陆沉砚聊私人生活，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点没防备的疲惫。
陆沉砚眼神微动：“不想去？”
“谈不上不想，就是觉得应付起来耗费精力。”苏晚轻轻摇头，“我现在心思大半放在项目上，也没有什么期待。”
“不用勉强自己迎合家里。”陆沉砚语气平淡，却像是一句很实在的宽慰，“结婚不是任务。”
这时候板房门被轻轻推开，王经理探进头，看见陆沉砚也在，脸上堆起笑容：“陆总，苏晚，我过来问问台账有没有什么问题。”
陆沉砚转头看向他：“刚好，我正想跟你说。居民诉求台账必须如实登记，不能为了巡检好看压下问题。绩效固然重要，项目风险管控优先级更高，这个底线不能动。”
王经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只能应道：“明白陆总，是我考虑片面了，我之后跟苏晚配合好。”嘴上答应着，眼底却藏着不甘。
聊完工作，陆沉砚起身离开。板房里剩下苏晚、小林和王经理。王经理没再多找茬，随便交代两句安全事项，也走了。
小林伸了个懒腰：“还好陆总帮咱们把话说开了，不然接下来几天，王经理肯定处处卡我们。”
“只是暂时压下去。”苏晚收拾桌上的文件，“他想法没变，只是不敢当着陆总的面违规。咱们之后做事更要滴水不漏，所有沟通留证据。”
晚上八点多，两人收拾妥当下班。苏晚开车往出租屋走，路上接到表姐林曼的电话。
“晚晚，忙完了吗？想跟你聊两句。”表姐声音闷闷的。
苏晚把车停在路边，靠在座椅上：“怎么啦？跟姐夫吵架了？”
“嗯。”林曼苦笑，“孩子发烧，我一个人连夜带去医院，给他发消息，他在外面跟朋友喝酒，说走不开。回来之后还怪我大惊小怪，说小孩子发烧很正常。”
苏晚听着，心里发酸：“他怎么能这样。”
“结婚前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事事体贴。现在柴米油盐、孩子家务全压我身上。我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后悔太早结婚。”林曼声音低下去，“我妈还劝我忍，说家家都这样。晚晚，你妈催你相亲，你别急着妥协，看清楚人再说。”
“我记住了姐。”苏晚轻声说。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车里安静坐了很久。表姐的婚姻，就是她心里一直忌惮的模样。热闹过后，只剩无尽的消耗。
回到出租小屋，一室一厅，不大，但是干净温馨。她简单煮了一碗面条，就着咸菜吃完。洗完澡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相亲男生的资料，照片斯文，履历光鲜。可她提不起一点兴趣。
她打开文档，把今天新增的居民事项补进备忘录，一条一条核对。窗外远处巷子里，临时路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安和巷的老房子，在夜色里安静蛰伏。
第84章清理通道
周五一早，苏晚刚到项目部，就看见王经理召集所有人开短会。
“跟大家同步，检查组明天上午九点到安和片区。路线我定好了，先看施工现场，抽查台账，随机找两三位居民简单访谈。”王经理拿着打印纸，一条一条安排。
“小林，你负责现场引导，戴好安全帽，提前清理通道。苏晚，你全程陪同，随时应答检查组的问题。”
小林应声：“收到。”
苏晚点头：“没问题。居民访谈这一块，我提前跟大家打个招呼，但是不会要求居民只说好话，如实回答就行。”
王经理眉头一挑：“苏晚，我的意思是，提前沟通一下，避免有人情绪激动，当场提尖锐问题，场面不好看。”
“我可以提前提醒大家，检查组要来，但是不能引导或者限制他们说话。”苏晚态度明确，“改造好不好，居民心里有数，强行封口反而容易出更大问题。”
王经理吸了口气，压下火气：“行吧，按你的方式来。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现场失控扣分，责任你承担。”
会议散了之后，小林跟着苏晚出去走访。
“苏姐，王经理这是等着抓把柄呢。万一明天真有居民提意见，他转头就把责任推给你。”
“我知道。”苏晚边走边说，“咱们真诚跟居民说清楚，检查组过来是了解真实情况，有不满可以正常说，合理诉求我们记下来，继续解决。不哄，不骗。”
两人挨家敲门，提前告知巡检的事。大部分居民都很平和，赵奶奶笑着说：“放心小苏，我不会故意闹事，该说什么我好好说。你们帮我装了路灯，我心里记着好。”
走到另外一户周大哥家，他是开货车的，性子直爽。
“检查？那我可得说说，工地大车进出，早晚噪音大，我老婆睡眠浅，天天睡不好。”周大哥直言，“问题我肯定要说，但不是针对你，小苏，我知道你尽力协调了。”
苏晚认真记下：“噪音这个问题，我一直在跟施工队协调，早七点前、晚八点后不再开动大型机械，只是白天货车卸货免不了声响，我再跟队长商量，尽量集中在下午，大家出门的时候运材料。”
忙到中午，苏晚跟妈妈确认了相亲的事。妈妈很高兴，定在周六中午，离苏晚这边不远的一家私房菜馆。
也就是说，检查组上午结束之后，她要立刻赶过去赴约。苏晚心里有点抵触，却还是答应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林啃着包子闲聊：“苏姐，明天检查完你要去相亲啊？紧张不？”
“谈不上紧张，就是觉得耗费精力。”苏晚搅了搅碗里的紫菜蛋花汤。
“我都能预想对话流程，问工作、问收入、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一套流程下来，没意思。”
“万一对方人很不错呢？”小林笑，“也不能一竿子打死。”
“希望吧。”苏晚扯了扯嘴角。
下午，施工队那边出了个小状况。外墙涂料供应商送来一批货，色卡批号和原定批次不一样，肉眼看微微偏深。施工队长急得找苏晚。
“苏工，这批涂料能不能用？仓库说之前那批原料缺货，调不来了。要是拒收，至少耽误三天工期。”
苏晚拿出色卡比对，在阳光下反复看。色差不算夸张，但大面积上墙之后效果不确定。
“不能直接贸然使用。”她思索片刻，“先在背面不起眼的山墙位置，试刷一面样板墙，晾干二十四小时，明天早上检查完色差，居民代表看过同意，才能大面积涂刷。我通知三位居民代表，明天一早过来一起看样板。”
她把这件事同步给王经理。王经理一听又要多找居民代表，头都大了：“怎么偏偏赶在检查前出这事？能不能先对付用上，后面再说？”
“色差后期返工，成本更高，居民看到颜色不对，集体投诉，比耽误工期麻烦得多。”苏晚坚持方案。
王经理没办法，只能同意。
临近傍晚，陆沉砚过来工地巡查进度。他听说涂料批次出问题，走到山墙位置，看着刚刷上去的涂料。
“判断稳妥。明天看完样板再定。”他看向苏晚，“明天检查组来，放轻松，如实汇报就好，不用刻意迎合。”
“嗯。”苏晚点头。
“明天中午有事？”陆沉砚随口一问。
苏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估计是小林或者谁随口提了相亲的事。她有点不自在：“我妈安排的相亲。”
陆沉砚沉默半秒，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好好把握，也不用勉强自己。”
晚风穿过巷子，卷起地上细碎沙土。苏晚望着远处错落的老屋顶，心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期待，一边是步步需要小心的项目，还有王经理藏在暗处的刁难。她好像一直不停赶路，很少有时间停下来，问问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小林在不远处招呼她：“苏姐，居民代表的通知我都发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半过来。”
“来了。”苏晚收回思绪，快步走过去。眼下最重要的，是顺利熬过明天的巡检。其余的，只能往后放。
第85章检查组来了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晚就醒了。
简单洗漱，换上干净的浅灰色通勤衬衫，把所有台账装进文件袋，提前半小时赶到安和片区。
小林已经在现场，指挥工人把通道清理干净，围挡上的警示标识摆正。
“苏姐，居民代表都到了，在山墙那边等着看涂料样板。检查组九点准时到。”
苏晚走过去，周大哥、赵奶奶还有另外一位住户代表正站在墙根下，打量着干透的试刷墙面。
赵奶奶眯着眼：“我看着比原来的样板深一点，但是不扎眼，远看差别不大。”
周大哥摸着下巴：“单独看还行，就怕整面墙刷完，一块深一块浅。”
苏晚拿出两块原版色卡对比：“色差控制在行业允许范围内，但是为了稳妥，咱们约定，先刷一单元整面墙，完工之后大家再复核一次，不满意立刻停。”
几个人商量妥当，签字确认可以使用这批涂料。刚把手续收好，远处驶来几辆公务车，检查组到了。
一行人下车，为首的是总公司工程部的刘总。王经理立刻笑容满面迎上去：“刘总，欢迎各位领导过来检查！我是王建军，这片项目负责人。”
刘总微微点头：“开始吧，先看现场。”
苏晚跟在一侧，安静陪同。检查组沿着施工通道走，查看脚手架、消防器材、材料堆放，时不时停下来提问。大部分问题，苏晚条理清晰应答，台账随时可以调阅。
走到居民楼栋前，刘总提出随机访谈住户。王经理一颗心悬起来，悄悄给苏晚递眼色。苏晚假装没看见，就近邀请了在门口择菜的赵奶奶。
“阿姨，改造这段时间，您感受怎么样？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讲。”刘总语气和蔼。
赵奶奶放下手里的青菜，慢慢开口：“前期噪音扬尘确实吵，但是小苏他们听我们意见，给我们装了临时路灯，加固围挡，夜里出门安全多了。就是大车卸货声音还是大，希望能再调整一下时间。”
实话实说，不夸大，也不隐瞒。检查组的人认真记下。
后面又问了另外两户，大家都是客观评价，有夸奖也有合理诉求，没有激烈冲突。一圈现场看完，回到板房查台账。检查组翻了厚厚一摞记录，刘总翻到张叔改窗沿那份特例审批单，抬眼看向陆沉砚。
“陆总，这个局部改色是您特批的？”
“是。”陆沉砚坐在一旁，从容开口，“属于民生柔性协调，不改动外立面主体风貌，有风险告知，一户一策，作为试点尝试。”
刘总看完材料，点点头：“思路可以，老旧改造不能一刀切，但是特例审批流程，一定要严格锁死，避免效仿泛滥。台账留痕做得很规范。”
王经理原本等着挑刺扣分，听见这句评价，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他预想里，至少会揪出几个问题，结果全程平稳。
上午十点半，巡检结束。检查组一行人乘车离开。板房里瞬间松快下来。
小林长长呼了口气：“总算过关了！刚才我手心一直冒汗。”
王经理勉强说了两句场面话，借口有事先走了。
陆沉砚看向苏晚：“表现不错，逻辑清楚，也稳住了居民这边。”
“是大家配合。”苏晚看了眼手表，心头一跳，“糟了，快到相亲的时间了，我得赶紧走。”
“路上注意安全。”陆沉砚看着她匆忙收拾包的样子，轻声道。
苏晚跟小林交代好剩下的收尾工作，拿起包快步跑向车子。导航定位到那家私房菜馆，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十分钟。
推开包厢门，两个男人坐在里面，是她爸爸的老同学和相亲对象。年轻男人听见动静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脚步猛地顿住。
眼镜，清瘦的轮廓，熟悉的眉眼。
是江屹。
江屹显然也认出了她，愣了一瞬，跟着站起身，语气里藏着意外：“苏晚？”
“江屹？”苏晚又惊又懵，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坐在一旁的长辈笑着拍了拍大腿：“哟，你们俩认识？那可太好了！江屹跟我是同事，早就知道你们俩，是一个大学建筑系的同学，想着知根知底才牵线，没想到你们本来就熟！”
苏晚心里五味杂陈。江屹，大学同班同学，当年成绩拔尖，毕业后进了本地一家设计院做方案。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会以相亲的方式再次重逢。
长辈笑呵呵：“既然认识，那我就不多陪着啦，你们老同学好好聊聊。”说完便起身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屹给苏晚倒了一杯热茶，嘴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好久不见，苏晚。毕业之后就很少碰面，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上。听叔叔说，你现在在做老旧片区改造？”
“嗯，负责现场协调、居民对接这一块。”苏晚拉椅子坐下，还没从这份错愕里缓过来，“你一直在设计院画图？”
“对，一直在做方案设计，大多时间待在办公室，很少跑工地一线。”江屹推了推眼镜，打量她。
“变化挺大，上学的时候你就很有耐心，现在天天跟居民打交道，应该更磨人。”
他顿了顿，自然而然聊起之前介绍人提到的想法：“说实话，我对以后的家庭规划想得比较清楚。我这边工作节奏相对稳定，以后成家，还是希望另一半，慢慢把重心往家庭倾斜一点，条件允许的话，早点考虑生孩子。”
苏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哪怕是老同学，这句话依旧和她预想的没有差别。
“江屹，”她坦诚开口，“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状态，改造项目事情繁杂，短期我没办法放下工作，回归家庭。而且生孩子这件事，我不想按时间表去安排。”
江屹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下去几分：“我明白，你热爱这份工作。只是女孩子常年泡在工地，风吹日晒，琐事不断，太辛苦了。两个人组建家庭，总要有一个人多顾家。我收入稳定，以后家里经济担子我来扛，你轻松一些不好吗？”
“辛苦我不怕。”苏晚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我喜欢改造这件事，不是单纯找一份糊口的工作。看着破旧巷子一点点变好，住户住得舒心，这份成就感，我不想放弃。我理想里的两个人，是并肩，不是谁停下来成全谁。”
曾经在校园里，他们是聊过课程、图纸、竞赛的同学，有过很多共同话题。可步入社会几年，各自选了不一样的生活方向。
江屹习惯了稳定、秩序，向往传统安稳的家庭；苏晚在烟火纷乱的工地里，一点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不愿意为婚姻交出主动权。
一顿饭，气氛客气，还有老同学重逢的微妙感慨，但是分歧，清清楚楚摆在两人中间。
聊到后面，江屹轻声说：“我懂你的想法，只是我们想要的生活，确实不太一样。”
“嗯。”苏晚点点头，心里反而踏实了。“能这样坦诚说开，也好。”
饭后在菜馆门口道别。江屹礼貌和她挥手：“以后行业有机会，还是可以交流。”
“好。”
苏晚给妈妈打了电话，如实说了情况。
妈妈听完愣住：“居然是江屹？我听你王叔说名字的时候，还没往你同学身上想。”
妈妈叹了口气：“唉，又不合适。晚晚，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不是要求高，是我们想要的生活不一样，勉强在一起，以后只会不停吵架，像表姐那样。”苏晚声音轻轻的。
挂了电话，苏晚站在街边，看着来往车流。阳光落在她身上，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轻松。
手机弹出小林发来的消息：【苏姐，涂料样板墙刷完了，效果稳定，居民没有异议。王经理下午直接回公司了，没过来。】
苏晚回复：【收到，辛苦盯好现场安全。】
她转头望向安和巷的方向。那边的老房子还在慢慢蜕变，属于她的战场还在那里。
感情随缘，可手里这份工作，是她实实在在抓得住的底气。
预知后事，请看“城垣晚风”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