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顾淮,修真界第一恶毒男配,重生了。
上一世我兢兢业业陷害主角受,结果被他反杀,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一世我决定摆烂。
主角受被欺负?关我屁事。
主角攻表白?祝你们百年好合。
魔尊入侵?我先躺为敬。
可为什么……我越摆烂,他们看我的眼神越不对劲?
直到某天,主角受把我堵在墙角,红着眼问:“你为什么不害我了?”
我:???
您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刺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像是千万根冰针同时扎进四肢百骸。顾淮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流云纹帐顶,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愣了三秒。
这是……他的房间。准确地说,是他还没被废去修为、打断双腿、丢进万魔窟之前的房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沉水香,案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灵茶,甚至还冒着热气。
“……”顾淮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白皙干净,没有那些狰狞的伤疤,灵力运转顺畅无阻,金丹期巅峰的修为安安稳稳待在丹田里。
他重生了。回到了三年前,一切尚未发生的节点。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是修真界第一仙门“凌霄宗”掌门独子,天赋卓绝,本该风光无限。可惜他偏偏脑子进水,盯上了自家师弟、那个身怀上古神兽血脉的苏清寒。为了抢人,他联合魔道、陷害同门、下毒暗算,无所不用其极。最终苏清寒觉醒血脉,和他的道侣、剑宗天才沈逾白联手,将顾淮打得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给留。
“……”顾淮重新闭上眼。
这破剧本谁爱演谁演去吧。他顾淮,从今天开始,正式摆烂。
第一件事,就是把压在箱底的那包“噬心散”扔进炼丹炉烧了。第二件事,把买通的几个外门弟子叫来,一人赏了十块上品灵石,告诉他们之前说好的陷害苏清寒偷窃掌门令牌的计划取消,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几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
“顾师兄,您是不是……被人夺舍了?”胆子最大的那个小心翼翼地问。
顾淮翻了个白眼:“夺你个头。滚滚滚,别耽误我睡觉。”
他当真回屋睡了个回笼觉。日上三竿才爬起来,慢悠悠去膳堂吃饭。路上碰见苏清寒正被几个内门弟子堵在角落里冷嘲热讽——原情节里,这几个狗腿子就是他安排的,目的是逼苏清寒动手,然后好给他扣个“以下犯上”的帽子。
顾淮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苏清寒抬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几个狗腿子也懵了,连忙追上去压低声音:“顾师兄,您还没发信号呢?”
“发什么信号?”顾淮打了个哈欠,“你们闲得慌就去后山砍竹子,别搁这儿欺负小孩儿。”说完溜达进膳堂,要了一碗灵米粥、两碟小菜,吃得心满意足。
接下来几天,顾淮严格执行摆烂方针。苏清寒被派去打扫藏经阁?随便。苏清寒的灵兽跑丢了?跟他没关系。苏清寒被沈逾白堵在桃花林里表白?他站远处嗑了把瓜子,还冲人家竖了个大拇指:“般配,祝早生贵子。”
沈逾白:“……”
苏清寒耳根泛红,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新型妖兽。
顾淮才不管。他忙着呢——忙着在宗门外门弟子交易坊市里盘了个小铺面,卖点低阶符箓和丹药边角料。生意居然还不错,毕竟凌霄宗弟子基数大,日常消耗品供不应求。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去铺子转一圈,数数灵石,回来继续躺平。
日子美滋滋。
直到半个月后,苏清寒主动找上门来。
彼时顾淮正瘫在摇椅上啃灵果,翘着二郎腿晒太阳。苏清寒站在院门口,一身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就是表情不太对劲,欲言又止的,活像吞了只苍蝇。
“有事?”顾淮含含糊糊地问。
苏清寒沉默片刻,开口:“你……为什么不动手了?”
“动什么手?”
“后山寒潭那次,你明明安排好了人,等我入定时放出噬灵蜂。”苏清寒盯着他,“为什么最后没来?”
顾淮嚼果肉的动作顿了一下。后山寒潭……哦对,原情节里他确实准备这么干,想逼苏清寒提前激发血脉、走火入魔,然后他好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忘了。”他说。
苏清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藏经阁呢?你原本买通了看守弟子,要诬陷我偷窃孤本秘籍。”
“有这事?”顾淮装傻,“可能我那天睡过头了吧。”
苏清寒抿紧嘴唇,忽然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顾淮被他盯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别的主意?”苏清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先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再下死手?顾淮,我告诉你,你这套把戏我早就看穿了。”
“……”顾淮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我不害你了你还不乐意?
“苏师弟。”顾淮坐直身子,语重心长,“你听我一句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差不多得了。师兄我现在改邪归正,想当个好人,你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摆个烂吗?”
苏清寒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丢下一句“你最好说到做到”,转身走了。背影怎么看怎么像在赌气。
顾淮觉得莫名其妙。但他心大,翻个身继续晒太阳。
又过了几天,沈逾白来了。
这位剑宗天才、修真界年轻一代第一人,穿着一身骚包的银纹锦袍,拎着两坛据说百年陈酿的灵酒,表情和之前的苏清寒如出一辙——困惑中带着警惕,警惕里掺着点儿试探。
“顾淮。”沈逾白把酒坛往石桌上一墩,“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又怎么了?”顾淮懒洋洋地抬眼。
“你以前天天给清寒使绊子,现在突然不管了。还帮他解围,上次他灵兽跑丢,是你派人找回来的吧?还有上个月宗门大比,你明明抽签对上他,却直接认输。”沈逾白眯起眼睛,“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整天心神不宁,连修炼都静不下心,老琢磨你是不是憋了什么大的。”
顾淮:“……”
他总算听明白了。合着这两个人被他坑惯了,突然不坑了,他们反而浑身难受。
“沈师兄。”顾淮从摇椅上坐起来,表情真诚,“我发誓,我对苏清寒已经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了。他是你的,你俩锁死,钥匙我吞了。以后你们卿卿我我花前月下,我要是多看你们一眼,我出门被雷劈,行不行?”
沈逾白的表情裂开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憋出一句:“……你最好是。”拎着酒坛子走了。
顾淮长舒一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从这里开始往诡异的方向狂奔而去。
先是苏清寒。隔三差五就往他院子里跑,有时候送点灵果,有时候借口请教功法,有时候啥也不干就坐那儿喝茶,眼神幽幽地盯着他看。顾淮被他看得发毛,索性装病不出门,结果苏清寒直接把丹药塞进门缝里。
然后是沈逾白。这位剑宗天才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开始频繁约他切磋。顾淮拒绝,他就堵门;顾淮装死,他就拆窗户。最后一次沈逾白喝高了,揪着顾淮的领子问他:“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以前追着清寒跑,现在连跟我打一架都不肯?”
顾淮:“……你有病吧?”
更离谱的是,没过多久,魔尊入侵了。
按原情节,魔尊会趁宗门大比期间突袭凌霄宗,烧杀抢掠。上一世顾淮趁机反水,站到魔尊那边,把苏清寒坑得差点丧命。这一世他提前半个月收拾包袱,找了个离战场最远的山头,租了间洞府,囤了够吃三年的干粮和话本子,准备等打完仗再回去。
结果他刚躺下第三天,洞府大门被人轰开了。
苏清寒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同样狼狈的沈逾白。两人看见他窝在石床上啃话本子的样子,表情从焦急变成呆滞,再从呆滞变成愤怒。
“顾淮!”苏清寒声音都在抖,“魔尊围山,宗门危在旦夕,你在这儿……看话本?”
顾淮翻了个身:“我修为低微,去了也是送人头。你们加油,我看好你们哦。”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冲上来把他从石床上薅了起来。动作相当粗鲁,薅得顾淮后领子都扯变形了。
“你必须回去。”苏清寒咬着后槽牙说,“魔尊设了个阵法,只有你的血脉能解。掌门被扣押了,全宗上下只有你能启动护山大阵。”
“……”顾淮沉默了。他差点忘了,原情节里这个狗屁护山大阵就是他老子设计的,必须用掌门直系血脉激活。上辈子他反水把阵法关了,这辈子……
“行吧。”他叹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把瓜子塞兜里,“走。”
打魔尊的过程比他想象中顺利。苏清寒觉醒血脉后战力爆表,沈逾白的剑阵也不是吃素的。顾淮只需要站在阵眼当个人形钥匙,顺便喊两句“加油”“牛逼”“左边左边”。魔尊撑了半个时辰,骂骂咧咧地跑了。
战后论功行赏,顾淮因为“镇守阵眼、稳定军心”得了一堆赏赐。他转手全卖了换灵石,继续开他的小铺面。
但事情彻底不对劲了。
苏清寒开始每天给他送饭,沈逾白隔三差五来铺子里帮忙看店。有一回顾淮嘴瓢说了句“你俩啥时候办道侣大典”,苏清寒手里的茶杯当场裂了,沈逾白的脸黑得像锅底。
“顾淮。”苏清寒把他堵在铺面后头的巷子里,眼睛红了一圈,“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以前明明……”苏清寒说不下去了,攥着他袖口的手指节发白,“你现在这样,还不如以前。以前你使坏,至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你什么都不做,我……”
顾淮被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惊到了。等等,兄弟,你剧本拿错了吧?你跟我这儿演什么苦情戏呢?你CP在那边站着呢!
他扭头去看沈逾白,指望这位正牌攻出来管管自家老婆。结果沈逾白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表情复杂得很,居然没上前把人拉开。
“……你们俩。”顾淮艰难开口,“是不是被我坑出感情来了?”
苏清寒耳根腾地红了。沈逾白别过脸,咳了一声。
顾淮眼前一黑。
他只想安安静静摆个烂,怎么把主角攻受都给摆到自己碗里来了?这剧本不对啊!
顾淮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来消化这个离谱的事实。
他,修真界第一恶毒男配,上辈子死得凄惨无比,这辈子只想躺着数灵石过活。结果他越躺,主角攻受越往他身上贴。这什么毛病?受虐倾向?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第四天早上,苏清寒又来了。这次没找借口,拎着食盒直接推门进院,熟门熟路地在石桌旁坐下,把里面的菜一样样摆出来。灵米粥熬得浓稠软糯,小菜爽口,还配了一碟子桂花糕。
顾淮蹲在台阶上啃灵果,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嘛?”
苏清寒抬眸瞥了他一眼:“吃饭。”
“你自己没院子?”
“我那儿的灶台坏了。”
“骗鬼。”顾淮毫不留情地戳穿,“你一个金丹期修士,连个火球术都搓不出来?”
苏清寒不说话了,埋头喝粥。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顾淮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长得好看,原情节里他被迷得七荤八素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他的小铺面和灵石进账的叮当声。
他走过去坐下,端起碗呼噜呼噜喝粥。苏清寒偷偷抬眼看他,被逮了个正着,立刻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沈逾白也来了。这回拎的是茶壶,说是新得的上好灵茶,请师兄品鉴。顾淮连翻白眼的力气都省了,直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石桌,气氛微妙得很。
顾淮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啪地放下筷子:“行,今天人齐,咱们把话说清楚。”
苏清寒和沈逾白同时坐直了。
“我,顾淮,以前确实不是东西。”顾淮开门见山,“陷害同门、勾结魔道、下毒暗算,这些破事我都干过。我现在幡然醒悟,决定重新做人。你们俩要报仇也好、要泄愤也好,划出道来我接着。但是——”他加重语气,“别再搞什么送饭送茶堵墙角那套了。你,”他指苏清寒,“你该跟沈逾白好就跟沈逾白好,别老往我这儿跑。你,”他指沈逾白,“你看好你道侣,别让他到处乱窜。”
苏清寒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憋出一句:“谁跟他好?”
沈逾白脸色也不好看:“谁是他道侣?”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互相瞪了一眼,又同时扭头。
顾淮:“……”得,他看出来了,这俩人压根没成。
原情节里苏清寒和沈逾白是在宗门大比之后才勾搭上的,这辈他啥也没干,那俩人的感情线自然也还没推进。问题是,你俩不推进感情线,老围着我转算怎么回事?
“那什么。”顾淮决定换个策略,“沈师弟,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切磋吗?走,练武场。”
沈逾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你肯跟我打了?”
“打一场,打完你就回去好好追苏师弟。”顾淮站起身拍拍衣摆,“成不成?”
沈逾白看了苏清寒一眼,苏清寒别开脸不看他。沈逾白沉默几息,点头:“成。”
顾淮说到做到。练武场上他认真跟沈逾白打了一场,没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纯拼剑法和灵力。沈逾白确实强,剑意凌厉如霜雪,三十招之内就把顾淮逼到了擂台边缘。顾淮也不恼,认输认得干脆利落。
“你变强了。”沈逾白收剑时说了这么一句。
“废话,天天躺着嗑瓜子也是会涨修为的。”顾淮摆摆手,“去吧,追人去。”
沈逾白站着没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顾淮,你以前追苏清寒,是真的喜欢他?”
顾淮被这问题噎了一下。上辈子他追苏清寒,图的是人家的上古血脉,想把人弄到手好抽取灵力为己所用。喜欢?喜欢个屁。
“不喜欢。”他坦然道,“以前是冲着他血脉去的,我缺德,我认。现在你让我追我都不追,麻烦精一个,成天哭唧唧的。”
沈逾白嘴角抽了抽,最终没忍住笑了一声:“行,我知道了。”转身走了。
顾淮松了一大口气。总算把这俩麻烦精打发走了。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结果半个月后,苏清寒和沈逾白同时出现在他铺子里。一个递灵石说要入股,一个拎着剑说以后铺子的安保他包了。顾淮坐在柜台后面,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地上。
“你们俩……”他艰难开口,“没在一起?”
“没。”苏清寒表情冷淡。
“不需要。”沈逾白语气平静。
顾淮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忽然悟了。这俩人压根就不对盘,原情节里能凑一块儿去纯粹是因为共同的敌人——也就是他。他顾淮就是那根搅屎棍,把两个本来互相看不顺眼的家伙硬生生搅和到了一块儿。现在他不搅了,那俩自然就散了。
而散了之后,这俩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全冲他来了。
“我明白了。”顾淮扶着额头,缓缓坐下,“我上辈子欠你们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从柜台底下摸出三份契约。
“苏清寒,你要入股是吧?行,三成利,铺子的丹药供应归你管。”他把第一份契约拍在苏清寒面前,“沈逾白,你安保是吧?两成利,外头那排货架子归你巡逻。”第二份拍过去,“我自己留五成,当掌柜的,负责数钱和躺平。”
苏清寒:“……就这?”
“就这。”顾淮翻开第三份契约,“还有,这是合伙经营协议。第一条:不准打架。第二条:不准堵墙角。第三条:不准问‘你为什么不害我了’这种傻问题。违者扣分红。”
沈逾白和苏清寒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
但契约到底还是签了。
半年后,顾淮的小铺面扩成了凌霄宗山门外最大的杂货商号,连魔道那边都有人翻山越岭来进货。苏清寒管丹药,沈逾白管安保,顾淮管躺着数钱。偶尔宗门里有不开眼的弟子想找他麻烦,还没走到铺子门口就被苏清寒的灵兽叼走了,或者被沈逾白的剑气吓跑了。
至于那俩人到底谁在追谁、追没追上、跟顾淮有没有关系——顾淮表示关我屁事。他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今天躺哪张摇椅、嗑什么口味的瓜子。
直到有一天,苏清寒和沈逾白又同时出现在他院子里,一人拿着一份“合伙升级协议”,说要把他商号的股份重新分配一下,从“五三二”改成“三三三三”。
“多出来的那一成是谁的?”顾淮问。
两人异口同声:“你的。”
“那我不还是三成吗?”
“不一样。”苏清寒面无表情地说,“那一成是聘礼。”
沈逾白接话:“嫁妆也行。”
顾淮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他抬头望天,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摆烂摆到最后,把自己摆成了香饽饽。这修真界,吃枣药丸。
(全文完)
番外·幸福生活
三年后,凌霄宗山门外三十里,青云坊市最繁华的地段,挂着一块烫金招牌——“摆烂杂货”。
掌柜的顾淮,此刻正躺在铺子后院新添的千年灵木摇椅上,脸上盖着本话本子,脚边蹲着只油光水滑的灵猫,替他盯着炉子上煨的灵鸡汤。
前头铺面传来苏清寒清泠泠的声音:“三品凝气丹没了,补货。”
沈逾白头也不抬地翻账本:“昨天刚补的两百瓶,你给耗子嗑了?”
“魔道那边来了个大单,订三百瓶,我让顾淮签的字。”
“他签字的时候人在哪儿?”
“摇椅上。”
沈逾白啪地合上账本,掀帘子进后院。顾淮听见脚步声,把话本子往下扒拉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干嘛?分红少一个子儿我跟你急。”
“你昨天签的单子,三百瓶凝气丹,咱库存不够。”沈逾白抱着胳膊站他面前,“原料差两味,得去趟南疆。”
顾淮往摇椅里缩了缩:“南疆啊……太远了,不去。”
“苏清寒说他去。”
“那更不行。”顾淮把话本子全掀了,坐直身子,“南疆那帮人上次灌他酒,灌得他回来抱着我大腿哭了一宿,丢人。”
沈逾白嘴角抽了一下:“他抱你大腿?”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我裤腿被哭湿了!”顾淮痛心疾首,“新做的灵蚕丝袍子,泡汤了!”
苏清寒从前面探进半个脑袋:“你上次不是说那袍子是我给你买的吗?湿了再买一件呗。”
“你俩闭嘴。”沈逾白揉了揉眉心,“说正事。南疆必须去,要么你去,要么我去,要么一起去。”
顾淮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发出一声长叹。他明明只想躺着,为什么总有人逼他动弹?
最后三个人还是一起去了南疆。顾淮拒绝的理由是“怕苏清寒再抱着别人大腿哭”,苏清寒的原话是“我只会抱你大腿”,沈逾白的原话是“你俩再恶心我就把铺子账本烧了”。
南疆之行比预想中顺利。收购完原料,当地一个合欢宗分支的宗主非要请他们赴宴,席间上了三坛据说百年陈酿的“醉仙酿”。苏清寒喝了半坛就眼神发直,沈逾白喝了半坛开始跟人比剑,顾淮喝了半坛——装醉,趴在桌上偷听。
结果苏清寒先趴下了,抱着顾淮的胳膊不肯撒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顾淮……你以前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后来又不理我了……”
顾淮:“……那叫陷害,不叫好。”
沈逾白在旁边举着剑对月亮慷慨激昂:“姓顾的!你明天跟我打一场!输了的给赢家洗袜子!”
顾淮把苏清寒往沈逾白那边推了推:“你俩先打一架,谁赢了谁把他弄回去。”
最终是顾淮一个人把两个醉鬼拖回了客栈。苏清寒霸占了他半张床,沈逾白非要睡门口地上说“有刺客我先挡”。顾淮坐在椅子上磕了一宿瓜子,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把俩人踹起来赶路。
回程路上,苏清寒醒了,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脑袋底下枕着顾淮的腿,身上盖着顾淮的外袍。他愣了好一会儿,耳朵尖慢慢红了。
顾淮低头看他:“醒了?醒了就起来,腿麻了。”
苏清寒没动,闷闷地问了一句:“顾淮,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想什么?”
“我和沈逾白。”苏清寒的声音闷在袍子里,“你到底选谁?”
顾淮打了个哈欠:“选什么选,你俩一个管账一个管揍人,配合挺好,我选你们干嘛?分家啊?”
苏清寒抬起头瞪他。前面赶车的沈逾白也掀帘子回头瞪他。
顾淮被俩人瞪得莫名其妙:“我又说错什么了?”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你说呢?”
沈逾白咬牙切齿:“顾淮,你装傻是不是上瘾?”
顾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灵光一闪,忽然悟了:“你俩想让我也入股?”
苏清寒差点咬到舌头。
沈逾白手里的缰绳差点扯断。
顾淮以为自己说对了,还认真盘算起来:“也行。那股份再分分,四三三,你俩一人四,我三——”
“顾淮!”两人异口同声。
顾淮一激灵:“干嘛?”
苏清寒不说话了,沈逾白也不说话了。俩人一个低头看书,一个扭头看路,耳朵都红得透透的。
顾淮等半天没等到下文,嘟囔了一句“神经病”,从储物袋里摸出新的话本子继续看。
半晌,苏清寒闷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回去以后,你搬我院里住。”
“凭啥?”
“我那儿有棵千年灵桃树,果子随便吃。”
顾淮犹豫了半秒。
沈逾白头也不回地接话:“我院里有眼灵泉,泡澡解乏。”
顾淮犹豫了一整秒。
“……我东西多,俩院子都得占一间。”他说。
苏清寒嘴角翘了翘。沈逾白轻哼了一声。
马车晃晃悠悠往回走。顾淮靠在车壁上,左边苏清寒假装看书偷偷往他这边挤,右边沈逾白把马车赶得四平八稳半点不颠。他闭着眼假寐,心里盘算着回去以后怎么把两间屋子打通,灵桃树和灵泉都归他,那俩人爱挤哪儿挤哪儿。
反正他躺哪儿不是躺。
日子嘛,摆着摆着就过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