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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1:05:40

第一章 皇上,您这把诈胡了

“李有才,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朱元璋把手里的麻将牌往桌上一扣,脸色阴得吓人。

“你仔细看看,朕这把到底胡没胡。”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一对幺鸡,一张南风,三张三万,两张六筒,还有一张孤零零的西风。

我又看了看皇帝那张脸。

最后,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陛下,您这把……”

“说!”

“您这把胡得好。”

朱元璋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我趁机补充:“就是胡得不太符合规矩。”

“什么规矩?”

“咱们打麻将,得先凑齐牌型。您这手牌还差一张,属于……属于天子特例。”

朱元璋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殿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摇晃。

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只是个在奇牌室里混日子的普通人。

那时候,我最大的烦恼是月底还不上花呗。

现在,我最大的烦恼是月底之前能不能保住脑袋。

而这一切,都得从我猝死的那个晚上说起。

我叫李有才。

三十二岁,普通公司职员,没房没车,没对象,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就是打麻将。

别误会,我不是那种能靠麻将发财的高手。

我只是牌友多,脸皮厚,输了不急眼,赢了不请客。

凭着这三样本事,我在公司奇牌圈混得还算不错。

出事那天,公司团建。

领导喝高了,非说大家平时工作辛苦,要组织娱乐活动。

于是,晚上九点,我们一群人钻进了奇牌室。

打到凌晨两点,我已经输了四百多块。

最后一局,我摸到一张六筒。

好牌。

我把牌往手里一拢,刚准备打出去,忽然觉得胸口一闷,眼前发黑。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听见同事在喊:

“老李!你醒醒!”

“你他妈诈胡也不能装死啊!”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因为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真的死过一回了。

而且死得不太彻底。

我躺在一条黄土路边,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耳边全是陌生人的吆喝声。

有人卖炊饼,有人卖布,还有人挑着担子卖糖葫芦。

我低头看自己。

格子衬衫,牛仔裤,一只人字拖。

另一只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摸遍口袋,找到半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张塑料麻将牌。

六筒。

牌背面印着两个字:雀友。

我盯着那张牌,沉默了半天。

最后只说了一句。

“这回连牌友都换了。”

我花了半个时辰,才弄明白自己身处何地。

街口贴着告示,上面写着洪武十五年三月。

洪武十五年。

朱元璋还在位。

我一个普通上班族,跑到六百多年前的大明来了。

说实话,我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害怕。

因为我看过不少历史故事,知道朱元璋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尤其是对待来历不明的人。

我这身衣服,这头短发,还有兜里那个打火机,随便拿出一样,都够我解释半天。

万一再被人当成妖人,别说回现代了,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问题。

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三个目标。

第一,别惹官府。

第二,先弄点吃的。

第三,实在混不下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研究研究,能不能再穿回去。

至于怎么研究,我暂时没想好。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肚子已经饿得开始叫了。

就在这时,前面一家茶馆门口传来争吵声。

七八个人围着一张方桌,两个汉子正在玩一种纸牌。

我本来只是想看看热闹。

结果看了三局,实在忍不住了。

这牌打得也太随意了。

一个络腮胡汉子手里明明攥着三张相同的牌,偏偏舍不得留,打出去一张,转头又后悔。

另一个瘦子则更离谱,明明看见对手缺什么,偏要往人家手里送。

我站在人群外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兄弟,你那张牌别打。”

络腮胡扭头瞪我。

“你谁啊?”

“路过的。”

“路过的就闭嘴。”

我点点头。

“行,那你继续打。照你这么打,最多三圈,你就得输得只剩裤衩。”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络腮胡脸上挂不住,啪地一拍桌子。

“有本事你来!”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走过去,指着桌上的牌,说:“我不会你们这套叶子牌,不过看你们出牌的习惯,还是能猜出一点。你要是想赢,先别急着拆那三张一样的牌。”

络腮胡愣了一下。

我又指了指瘦子。

“至于他,刚才连续三次摸到牌都没看牌面,先看你的脸。这说明他手里有好牌,又怕你看出来。你别跟着他的节奏走。”

瘦子脸色微变。

“胡说八道!”

我摊了摊手。

“那你们继续。”

我转身要走,络腮胡却把我拽了回来。

“等等!你再说两句。”

我就这么留了下来。

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赌神。

打麻将打得多了,总能学会一点察言观色。再加上我以前经常看人打牌,知道什么时候该留牌,什么时候该舍牌。

这帮人玩的又是纸牌,规则和麻将并不一样,但观察对手这件事,到哪儿都差不多。

我指点了几句。

没想到还真有用。

络腮胡连赢两把,笑得满脸横肉都挤到了一起。

“兄弟,厉害啊!”

他把桌上的铜钱往我面前一推。

“这把算你的!”

我看着那些铜钱,眼睛都直了。

穿越第一天,终于见着钱了。

我正准备把铜钱揣进怀里,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小兄弟,既然这么会看牌,可曾玩过更有意思的东西?”

我回过头。

一个穿粗布袍子的老头站在身后。

老头五十来岁,黑脸膛,宽额头,胡子里夹着几根白毛。衣服看起来普通,袖口却干净得很。

他身后跟着两个汉子。

那两个人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不好惹。

我掂了掂手里的铜钱,笑着问:

“老爷子,你想玩什么?”

老头指了指桌上的纸牌。

“你觉得这东西怎么样?”

我瞄了一眼。

“消遣可以,想玩得痛快,还差点意思。”

“哦?”

“我有一种玩法,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用一百多张牌。牌有不同的花色,有的能凑对子,有的能连起来,有的能碰,有的能杠。运气好,一把就能翻身;运气不好,坐一晚上也未必能胡一把。”

老头听得越来越认真。

“叫什么?”

“麻将。”

“麻将?”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没听说过。”

“那就对了。”

我拍了拍胸口。

“这玩意儿是我家乡的独门绝技。教你也行,不过得收学费。”

老头笑了。

“多少?”

我伸出两根手指。

“十两银子。”

旁边一个汉子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狮子大开口。

老头倒是痛快,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递到我手里。

我掂了掂。

分量不轻。

这回真是发财了。

“老爷子敞亮!”

我把银子揣进怀里。

“走,咱们找个地方,我慢慢教你。”

老头转身就走。

我跟在后面,一路上还在盘算。

先弄个小院子,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再找个机会打听回现代的办法。

要是实在回不去,就在南京开家麻将馆。

凭我这点本事,养活自己总不成问题。

可走着走着,我发现不对劲了。

我们经过了好几道门。

每道门都有士兵把守。

那些士兵看见老头,立刻站直身体,连眼睛都不敢乱瞟。

我心里开始发毛。

“老爷子,您到底住哪儿啊?”

老头没回头。

“快到了。”

“您家里是做什么的?”

“做点小买卖。”

我看了看前面高大的宫门。

再看看老头身后的两个壮汉。

最后又看了看门口那块牌匾。

奉天门。

我腿肚子开始抽筋。

“老爷子……”

“嗯?”

“您这个小买卖,是不是做得有点大?”

老头终于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不是要教朕打麻将吗?就在这里教。”

朕。

这个字像一块石头,直接砸进了我脑袋里。

我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饶命!”

怀里的银子滚出去老远。

我顾不上捡,脑袋往地上磕得砰砰响。

“草民有眼无珠!草民胡说八道!草民不该乱收银子!求皇上开恩!”

朱元璋看着我,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我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草民嘴贱!”

“会打麻将?”

“会!”

“能教会朕?”

“能!”

“那就起来。”

我不敢动。

朱元璋皱眉。

“朕让你起来。”

我这才哆哆嗦嗦地站直。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

“朕最近烦得很,想找个乐子。你要是真有本事,把那麻将弄出来,朕不但不治你的罪,还可以赏你。”

我赶紧点头。

“草民一定尽心尽力!”

“不过……”

朱元璋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要是不好玩,你刚才收的银子,朕可得连本带利收回来。”

我当时就明白了。

这不是找乐子。

这是拿我的命当赌注。

而我,连弃牌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章 皇帝也得讲牌理

当天晚上,我被安排在一间偏殿里。

桌上摆着木片、竹签、铜钱和几把刻刀。

几个工匠站在一旁,等我吩咐。

我看着那堆材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现代麻将的一百四十四张牌,真要一张一张做出来,可不是件容易事。

不过,好在朱元璋没要求我当晚就把整套牌做齐。

我先让工匠把木片削成大小相近的长方形,再按照我的描述刻上筒、条、万和风牌。

至于花色,我让他们用朱砂描红。

第一批做出来的牌,模样实在不怎么样。

有的厚,有的薄,有的边角扎手。

我拿起一张三筒,怎么看怎么像一块刻了三个窟窿的棺材板。

可朱元璋不嫌弃。

他把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宝贝。

“这东西,倒是比纸牌结实。”

“那是自然。”

我顺嘴吹了一句。

“麻将讲究的就是一个手感。”

其实我只是怕他发现这些牌做得粗糙。

朱元璋坐到桌边。

“开始吧。”

我先教他认牌。

筒、条、万,东南西北,中发白。

他记得很快。

我刚说完一遍,他就能把大部分牌认出来。

这让我有点意外。

毕竟在我的印象里,朱元璋是个杀伐果断的皇帝,没想到记东西也这么快。

接下来是摸牌、打牌。

我让他先摸了几张,示范怎么凑牌型。

“陛下,麻将不是拿到什么牌就打什么牌,得看手里的牌怎么组合。”

朱元璋点头。

“有点像行军布阵。”

“差不多。”

我顺着他的话说。

“有些牌得留,有些牌得舍。不能光看眼前,还得想后面几步。”

朱元璋看了我一眼。

“这话倒有些道理。”

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他愿意听,我就有活路。

第一局,我故意放慢速度,一边打,一边讲解。

朱元璋输了。

他看着手里的牌,没说话。

第二局,他又输了。

第三局,还是输了。

到了第四局,我终于听见他喊了一声:

“胡了!”

我凑过去一看,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陛下,您这牌还差一张。”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差一张?”

“对。您这叫诈胡。”

“诈胡?”

他把那张孤零零的西风拿起来,翻来覆去看。

“这张牌有什么问题?”

“牌没问题,是您手里的牌没凑齐。”

我尽量把声音放得温和。

“要是按规矩,您还得再摸一张。”

朱元璋把牌放回桌上。

“朕知道了。”

我刚准备松口气,就听他又说:

“这把算朕赢。”

我愣住。

“啊?”

“朕说算赢,就是赢了。”

我张了张嘴。

最后只能拱手。

“陛下圣明。”

那天晚上,我陪朱元璋打了七局。

他赢了两局。

其中一局还是他自己宣布的。

临走前,他让我第二天继续来。

我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盯着房梁看了整整一夜。

我以前觉得打麻将最怕遇上不讲牌理的人。

现在才发现,真正不讲牌理的,可能是天下最不能得罪的人。

第二天,我刚吃完早饭,就被太监叫进了宫。

朱元璋已经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新做好的麻将牌。

“来。”

他说。

“今天再教朕几招。”

我硬着头皮坐下。

这一次,我不敢像昨天那样只顾着教他。

我得让他赢。

可让皇帝赢牌,比让我自己赢还难。

你打得太假,他能看出来。

你打得太真,他又会怀疑你故意让他输。

一局下来,我额头上的汗比牌桌上的茶水还多。

偏偏朱元璋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他越输,越想弄明白。

有一回,他手里明明已经快凑齐一副牌,却因为舍不得打掉一张孤牌,硬生生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

我看得心急。

“陛下,这张牌该打了。”

“为什么?”

“留着没用。”

“万一有用呢?”

“那得看您要等多久。”

朱元璋盯着那张牌。

“朕等得起。”

我不敢再说话。

结果下一轮,他果然没摸到想要的牌。

又过了两轮,还是没有。

朱元璋把牌一推。

“这麻将,怎么比打仗还磨人?”

我差点笑出来。

“陛下,打仗至少能看见敌人。打麻将,敌人藏在牌堆里。”

朱元璋抬起头。

忽然笑了。

“这话有意思。”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这位皇帝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杀人。

他只是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麻将不一样。

牌堆里有什么,没人知道。

下一张会摸到什么,没人能保证。

哪怕坐在龙椅上的人,也得认这个理。

当然,这种感悟我只敢在心里想。

嘴上,我仍然只说了一句:

“陛下英明。”

第三章 马皇后来了

第四天,朱元璋已经能自己摸牌、打牌,还学会了盯着别人手里的牌猜对方想要什么。

这本来是件好事。

可问题在于,他开始把所有事情都往麻将上套。

批奏折的时候,他嫌奏折太厚,说应该把重点摘出来,像麻将牌一样摆在桌上。

听户部官员汇报时,他问人家去年收了多少粮,能不能做成一套牌。

连御膳房送来的菜,他都要问一句:

“今天怎么没有八筒?”

我听说这些事的时候,已经隐约觉得不妙。

果然,第五天上午,马皇后来了。

那天,我正陪朱元璋打牌。

他刚摸到一张五万,正准备打出去,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朱重八。”

朱元璋手一抖,五万直接掉在桌上。

我抬头看去。

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妇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她看起来并不年轻,神色却很沉稳。

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朱元璋立刻站起身。

“妹子,你怎么来了?”

马皇后没有回答。

她先看了看桌上的麻将,再看了看旁边堆成一摞的奏折。

最后,她把参汤放到桌上。

“你先告诉我,这些折子为什么还没批?”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

“朕这就批。”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马皇后走到桌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奏折。

“这是陕西来的赈灾折子。下面这份,是户部核粮的账册。还有这份,边关送来的军情。”

她把奏折一份份放回去。

“你坐在这里打了几天牌?”

朱元璋没吭声。

马皇后转头看向我。

“你就是那个教皇上打麻将的人?”

我扑通一声跪下。

“娘娘,草民只是教皇上消遣,绝不敢耽误国事!”

“那这些东西怎么解释?”

我看着那堆奏折,脑子飞快地转。

这时候再说麻将能锻炼脑子,肯定没用。

人家皇后又不是没长眼睛。

我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娘娘,草民有错。”

马皇后似乎没想到我认得这么快,愣了一下。

我趁机接着说:

“不过,草民有个办法,或许能帮皇上更快地整理账目。”

朱元璋抬头看我。

马皇后也没打断。

我指着桌上的麻将牌,说:

“麻将牌有不同的花色,账目也有不同的种类。若把各地的粮食、赋税、库存分别列出来,再按照年份和地区归类,查账的时候就能更容易看出哪里不对。”

马皇后皱起眉。

“你是说,把国家大事做成麻将?”

“不敢。”

我赶紧解释。

“不是拿麻将代替奏折,也不是让皇上靠摸牌决定国事。只是借用这种分类的方法,把原本杂乱的数字整理清楚。发现疑点之后,还是要由官员核实。”

说到这里,我自己都觉得这话比昨天打的那几局牌靠谱。

朱元璋却忽然坐直了身体。

“你说,按地区归类?”

“对。”

“按年份?”

“对。”

“再把各地上报的数字放在一起比较?”

我点头。

朱元璋没有再问,而是让人把户部的一份旧账拿来。

那是河南府送来的粮食账册。

账册上记着去年遭灾的县份,也记着今年各地的存粮。

我本来只是想找个台阶下,没想到朱元璋真开始翻账。

他看了几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里不对。”

我凑过去。

其中一个县去年上报粮食减产,今年却报出了相当可观的库存。

朱元璋问:“这是不是有问题?”

我不敢直接回答。

“陛下,单看这一处,还不能定论。也许是其他地方调来的粮,也许是账目记载的时间不同。得把原始账册和运粮记录调出来,才能知道。”

朱元璋看了我一眼。

“那就查。”

当天,户部派人调来相关账册。

几轮核对下来,果然发现其中有一笔粮食去向不明。

继续追查后,才发现地方官员上报灾情时隐瞒了部分库存,账目也存在问题。

这件事最后如何处置,我没有资格过问。

但我知道,自己总算找到了一条活路。

因为那天晚上,朱元璋没有让我陪他打麻将。

他让我坐在旁边,跟着户部官员一起核对数字。

我看着满桌的账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还不如老老实实去茶馆卖豆腐脑。

至少不用天天跟皇帝待在一起。

第四章 皇帝的牌桌

查账的事有了结果,朱元璋对我更感兴趣了。

他觉得我脑子活,什么东西到了我手里,总能换个办法整理清楚。

于是,我的日子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上午陪皇帝打麻将。

下午跟着户部的人核账。

晚上还要给工匠讲解麻将牌该怎么刻。

我每天睡不了几个时辰,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

有一次,我实在熬不住,在偏殿里打了个盹。

醒来时,朱元璋正站在我面前。

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陛下!”

“睡得挺香?”

“草民昨晚没睡好。”

“朕也是。”

朱元璋指了指桌上的牌。

“来,陪朕打一局。”

我看着他。

“陛下,今天不是还要看军报吗?”

“看完了。”

“户部的账呢?”

“有人在看。”

“那……”

朱元璋挑起眉。

“怎么,朕找你打局牌,还得先向你报备?”

我立刻坐直。

“不敢。”

这一局,我输得很惨。

倒不是我技术不行,而是朱元璋已经学会了算牌。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只顾着凑牌,而是会留意我打出去的东西,猜我缺什么。

有一次,他故意把一张我需要的牌放在桌上。

我犹豫了半天,没敢碰。

结果下一轮,他自己摸到了另一张牌,直接胡了。

朱元璋笑得像个孩子。

“李有才,你也有今天!”

我看着桌上的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以前总觉得,皇帝什么都有。

权力、银子、宫殿,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可坐在这张桌子上,我才发现,他也会因为一局牌输赢而高兴,也会因为摸不到想要的牌而烦躁。

只不过,别人输了可以认。

他输了,总得找个理由。

这天晚上,朱元璋忽然问我:

“李有才,你说,朕是不是个好皇帝?”

我手里的牌差点掉下来。

这是什么问题?

我一个穿越来的外乡人,敢评价大明皇帝?

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

“陛下是好是坏,草民不敢妄言。”

朱元璋冷哼一声。

“你平日里不是挺能说?”

“那是打牌的时候。”

“现在也是打牌。”

我看着他,心里一横。

“那草民就说一句。”

“说。”

“陛下要是愿意听真话,就得允许别人说完之后不挨打。”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殿里安静下来。

我后背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你继续。”

我咽了口唾沫。

“草民觉得,皇上想把天下的事都管好,这是好事。可天下太大,事情太多,光靠一个人盯着,肯定盯不过来。要是下面的人只知道揣摩皇上的心思,不敢把真实情况说出来,那皇上再勤快,也未必能知道事情到底办得怎么样。”

朱元璋没有说话。

我赶紧补了一句:

“当然,草民只是随口一说。”

朱元璋拿起一张牌,转了两圈。

“你这人,说话倒是直接。”

我以为自己完了。

没想到,他只是把牌放回桌上。

“再来一局。”

那天之后,我没再听他问过类似的话。

不过,有些事情确实变了。

朱元璋开始要求地方送来的账目,不仅要写总数,还要把来源、去向和时间列清楚。

遇到数字对不上的地方,他不再只听一个人的解释,而是让相关官员拿出原始记录来核对。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功劳。

也许他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但至少,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一个人再聪明,也不能靠一副麻将把天下的事情全解决。

牌可以帮人发现问题。

真正解决问题的,还是人。

至于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别把自己也变成问题。

第五章 马皇后上桌了

半个月后,马皇后再次来到偏殿。

这一次,她没有端参汤,而是直接走到麻将桌旁。

“听说你们这东西,还挺讲究?”

朱元璋立刻来了精神。

“妹子,你要不要试试?”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

“我先看看。”

她坐到旁边,听我讲了半天规则。

我本以为她会觉得麻烦。

没想到,她只问了几个问题,就把牌的基本组合弄明白了。

“也就是说,不能只顾着自己凑牌,还得留意别人打过什么?”

“对。”

“若是一直等自己想要的牌,却不考虑手里其他牌的去留,反而容易错过机会?”

“对。”

马皇后点了点头。

“那倒不难。”

朱元璋一听,立刻不服气。

“妹子,麻将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马皇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是吗?”

“当然。”

“那你先陪我打一局。”

朱元璋当即坐直了。

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一局,马皇后输了。

她没有急着再来,而是把刚才的牌重新看了一遍,问我每一步为什么这么打。

我一一解释。

第二局,她开始有意留意其他人的出牌。

第三局,她胡了。

朱元璋愣了半天。

“再来。”

第四局,朱元璋输了。

第五局,他又输了。

到了第六局,马皇后把牌一推,笑着说:

“重八,你这张牌留得太久了。”

朱元璋看着自己的牌,脸色有些挂不住。

“朕只是运气不好。”

“那你继续。”

马皇后重新洗牌。

我坐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不是打麻将。

这是皇后在给皇帝上课。

又打了几局,马皇后忽然问我:

“李有才,你说这麻将,为什么有的人越输越急,有的人输了还能继续想办法?”

我想了想。

“因为有人把输赢看得太重,有人觉得下一局还有机会。”

马皇后点头。

“倒是个明白人。”

朱元璋在旁边哼了一声。

“朕不过是今天手气不好。”

马皇后没理他。

她把牌收好,站起身。

“以后你们打牌可以,但要有个规矩。该办的事先办完,不能因为玩这个耽误正事。”

朱元璋有些不情愿。

“知道了。”

“还有。”

马皇后转头看向我。

“你既然懂这个,也得懂分寸。皇上愿意听你说话,是你的福气。可你不能仗着皇上高兴,就什么都敢说。”

我赶紧应下。

“娘娘教训得是。”

她走后,朱元璋看着桌上的牌,半天没说话。

我以为他又要生气。

谁知他忽然问:

“李有才,你觉得朕今天输得冤不冤?”

我看了看桌面。

“陛下,您要听真话吗?”

“说。”

“您确实有两步打得不太好。”

朱元璋瞪着我。

我赶紧补充:

“不过娘娘赢得也不全是技术好。她刚学会,运气确实不错。”

朱元璋这才满意。

“这还差不多。”

我偷偷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我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规矩。

以后无论谁问我牌打得好不好,我都先想三遍再回答。

尤其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第六章 一副麻将查出的大问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原本以为,自己只要陪朱元璋打打麻将,偶尔帮着整理账目,就能安稳地混下去。

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有一天,朱元璋拿来一份新的账册。

“李有才,你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是几处地方的粮食收支记录。

他指着其中一列数字。

“这几处地方,报上来的粮食数量都差不多。可按理说,地势不同,收成也不同,怎么会这么整齐?”

我心里一动。

“陛下,数字太整齐,确实值得核对。不过也不能只凭这个就说有问题。”

“那怎么查?”

我想了想,找来几张木牌。

一张写着各地上报的粮食数量,一张写着运粮记录,一张写着仓库库存。

我把它们按地区摆好。

“先把同一个地方的几项数字放在一起,再对照时间。如果上报的库存和运粮记录对不上,就把那一处单独标出来。”

朱元璋看了半天。

“像是打牌。”

“有点像。”

“那就查。”

这一次,事情没有那么快出结果。

账册从几个地方调来,相关官员也被叫到京城。有人说是记账时写错了,有人说是运粮途中损耗,还有人说旧账年代久远,已经记不清楚。

我坐在旁边听着,越听越觉得头疼。

这些人说的都有可能。

光看几张牌,根本判断不了谁在撒谎。

我只好把每个人的说法记下来,再让人去找对应的凭据。

几天后,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其中一处粮仓的记录与实际清点结果不符。

进一步核查后,发现负责管理的人曾经私下调拨过一批粮食,却没有按照规定登记。

至于这些粮食最后去了哪里,还得继续查。

朱元璋没有因为发现了问题就立刻下结论,而是命人把相关记录全部封存,再交由负责的官员继续核实。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这才像查案。

先发现疑点,再找证据,最后才能定责。

麻将能帮上忙的地方,只是把杂乱的数字摆得更清楚。

朱元璋处理完这件事,忽然转头问我:

“你这办法,能不能用在别处?”

我想了想。

“只要事情能分门别类,记录清楚,就能试试。但不同的事情,得用不同的办法。不能什么都照搬麻将。”

朱元璋点了点头。

“这话记住了。”

他让我把这套整理办法写下来,交给相关官员参考。

我看着那一摞纸,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在这个时代待上一段时间了。

至于能不能回去,我还是没有答案。

每天晚上,我都会把那张塑料六筒拿出来看一看。

它已经被我摸得有些发亮。

牌背上的“雀友”两个字,还是原来的模样。

我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再去那条黄土路上走一走。

也许穿越的地方,就在那附近。

可每次想到宫门外那些守卫,我就打消了念头。

我现在好歹有吃有住。

真要为了回去乱跑,被当成逃犯抓起来,那才叫得不偿失。

第七章 皇帝也有输不起的时候

转眼到了年末。

宫里的事情渐渐多了起来,朱元璋打麻将的时间反而少了。

但他只要一有空,就会把我叫过去。

有一次,他拿着一张风牌,问我:

“李有才,你说东南西北这四张牌,为什么要分开?”

我愣了一下。

“因为它们代表不同的方向。”

“朕知道。”

他把牌摆成一排。

“若是把各地的军情也这样列出来,是不是更容易看清楚?”

我没有马上回答。

“可以把不同地方的情况分开整理,但打仗不是打牌。各地的兵力、道路、粮草、天气都不一样,不能只凭几张牌就决定怎么打。”

朱元璋看着我。

“你倒是越来越谨慎了。”

我苦笑。

“陛下,草民以前只是个打牌的。现在天天跟着看账目,要是还不谨慎,恐怕早就被人笑话了。”

朱元璋笑了一声。

“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问。

我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来自六百多年以后。

更不能说,我原来在公司上班,最大的本事就是混日子。

于是我只好回答:

“草民以前就是个普通百姓,没什么大本事。”

朱元璋看了我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

那天晚上,我们难得打了一局完整的麻将。

朱元璋的牌运不错,摸了几张好牌,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轮到我出牌时,我犹豫了一下。

手里有一张六筒。

我忽然想起自己穿越那天,最后摸到的也是六筒。

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些恍惚。

朱元璋见我不动,敲了敲桌子。

“想什么呢?”

“没什么。”

我把六筒打了出去。

朱元璋看了一眼,立刻伸手。

“胡了!”

我愣住。

他把牌推开,笑得十分得意。

“怎么样?朕这回没诈胡吧?”

我仔细看了看。

还真没诈胡。

这家伙终于学会了。

我由衷地说:

“陛下,您这把打得确实不错。”

朱元璋笑得更高兴了。

“那是自然。”

他把赢来的铜钱往自己面前一拢。

“明天继续。”

我看着那一堆铜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几个月前,我还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穿越者。

现在,我居然能坐在大明皇帝面前,陪他打一局牌。

人生真是说不清楚。

不过,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第二天,朱元璋又输了一晚上。

而且越输越不服气。

最后一局,他盯着我的牌看了半天,忽然问:

“李有才,你说朕要是一直赢不了你,是不是说明朕不适合打麻将?”

我看着他,差点没忍住笑。

但我知道,这话不能乱接。

我认真想了想。

“陛下,麻将这东西,既有技术,也有运气。输赢一时说明不了什么。再厉害的人,也有摸不到好牌的时候。”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说,什么才算厉害?”

我指了指桌上的牌。

“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拿到好牌不骄傲,拿到坏牌也不乱来。实在没有机会,就先把手里的牌理清楚,等下一次。”

朱元璋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把牌重新摆好。

“再来。”

我心里暗暗叫苦。

这哪是皇帝。

分明是个输急了还要再开一桌的老牌友。

第八章 那块木牌

又过了一个月,宫里开始准备年节。

朱元璋忙着处理各地送来的奏报,马皇后也有许多事情要安排。

麻将桌终于清静了几天。

我趁机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遍。

那张塑料六筒,我一直随身带着。

每次拿出来看,我都会想起穿越前的生活。

想起公司那间小办公室,想起奇牌室里吵吵嚷嚷的声音,也想起那些总说我打牌没出息的同事。

如果有一天能回去,我一定先把欠的钱还上。

然后找个正经工作。

至于麻将……

大概还是会打。

人有些毛病,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那天晚上,我被叫去偏殿。

朱元璋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副新做的麻将。

这副牌比最初那副精致得多,边角磨得光滑,字也刻得清楚。

他拿起一张牌,问我:

“李有才,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凑过去。

是一张发牌。

“发。”

朱元璋点点头。

“朕让人做了几副新的,打算留着。”

我心里一动。

“陛下喜欢就好。”

“喜欢是喜欢。”

他把牌放下,忽然问:

“你什么时候走?”

我愣住。

“走?草民能去哪儿?”

朱元璋没有看我。

“你来京城这么久,总有自己的打算。朕看得出来,你不属于这里。”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难道他知道了?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朱元璋却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把桌上的牌整理好。

“人各有志。你若真有去处,朕不会拦着你。”

我听着这句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几个月,我一直怕他,怕他生气,怕他怀疑,怕自己哪天一句话说错就丢了脑袋。

可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其实早就看出了我的不安。

只是没有追问。

我低声说:

“多谢陛下。”

朱元璋摆了摆手。

“先陪朕打一局。”

我坐下。

这一局打得很慢。

我们谁也没怎么说话。

等到最后,我摸起一张六筒。

那一瞬间,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

像是奇牌室里的麻将碰撞声。

又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手一抖,六筒掉在桌上。

朱元璋抬起头。

“怎么了?”

我看着那张牌,心跳得厉害。

“陛下,我……”

话还没说完,殿外忽然刮起一阵风。

烛火摇晃。

桌上的牌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我眼前一片白光。

最后看见的,是朱元璋伸过来的手。

他似乎想抓住我。

可我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

头顶是白色天花板,鼻子里全是消毒水味。

耳边有人大喊:

“醒了!老李醒了!”

几个同事围在床边,一个个脸色发白。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

“我在哪儿?”

“医院啊!”

同事拍着胸口。

“你可吓死我们了。打个麻将突然倒下去,医生说情况很危险,幸亏送得及时。”

我张了张嘴。

“现在是哪一年?”

同事看了我一眼。

“你真烧糊涂了?二零二六年啊。”

二零二六年。

我慢慢闭上眼睛。

原来,我真的回来了。

那三个月,难道只是一场梦?

我不甘心。

“手机,给我手机。”

同事把手机递过来。

我打开浏览器,搜索洪武十五年、朱元璋、麻将。

结果出来了。

没有皇家麻将大赛,没有御前奇牌教习,也没有任何与李有才有关的记载。

历史上没有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到一旁。

也是。

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

能在历史上留下什么名字?

我躺回病床,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我忽然觉得病号服的口袋里有东西。

我伸手摸进去。

指尖碰到一块硬邦邦的木头。

我猛地坐了起来。

那是一块麻将牌。

木头做的,边角有些粗糙,正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發”字。

我翻过来。

背面刻着四个字。

朕准你胡。

我盯着那四个字,半天没动。

同事凑过来。

“这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

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原来不是梦。

那三个月是真的。

那个总爱耍赖、输了就不服气的老头,那个坐在偏殿里跟我争牌的皇帝,那个看似严厉却总能看穿人心的马皇后,都是真的。

我把木牌攥在手心里,慢慢笑了。

同事看着我,像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人。

“老李,你笑什么?”

我摇摇头。

“没什么。”

我靠回枕头上,望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就是觉得,我那把牌,总算胡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我闭上眼睛,仿佛又听见那座宫殿里传来的声音。

“李有才,洗牌!”

“来了,陛下。”

这一次,我没有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就算隔了六百多年,也不会真的消失。

而那块木牌,我一直留着。

后来,我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也还会偶尔跟同事打麻将。

只是每次摸到六筒,我都会停一下。

然后把牌放好,笑着说一句:

“这张牌,朕准你胡。”

同事们都说我病了一场,脑子坏掉了。

我也不解释。

有些事,说出来没人信。

不如留在心里。

至于朱元璋后来有没有继续打麻将,我不知道。

但我想,以他的脾气,应该不会轻易认输。

说不定现在还坐在某个地方,盯着手里的牌,皱着眉头骂我:

“李有才,你小子跑哪儿去了?朕这把明明就胡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摸起一张六筒。

这一次,我没有再把它攥得那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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