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虐文,成了给男女主送钱送公司的冤种男配。
我连情节都懒得走,第二天上班,就把那个实习生叫进了办公室。
“方晟,你是不是惦记我未婚妻?”
他脸上的笑顿时僵了,手指攥着工牌,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江总,您误会了,我哪敢有这种心思?”
脑海里突然响起提示。
【检测到当面谎言,誓言兑现系统已绑定。】
【他人向宿主立下的有效誓言,一经违背,立即进入兑现程序。】
我往椅背上一靠,差点没笑出来。
“不敢就证明一下。你要是对她动了心,就不再是男人,敢不敢说?”
方晟觉得我幼稚,却又不敢得罪我,举起手,勉强挤出笑。
“我发誓,我对许小姐绝没有男女之情,不然就让我不再是男人。”
话音刚落,他的喉结竟然在我眼前消失了。
他一把按住脖子,紧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更可怕的变化,脸色惨白地弯下腰。
“我的……怎么会这样?!”
我默默把桌上的音箱打开。
做人不能太冷漠。
这么大的事,总得配点悲伤的音乐。
1
方晟瘫坐在地上,已经顾不上维持那副乖巧模样。
他伸手摸脖子,反复确认,声音越来越尖,最后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总,我生病了,我好像……您快帮我叫车!”
我按下内线,让人送他去医院。
嘴角却实在有点难压。
这系统来得好。
别人穿书,要么读心,要么攒积分。我这边简单,谁嘴硬,就让谁亲自给自己挑个下场。
高效,省事,还不容易选错人。
方晟被人架出去时,两条腿都在抖,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像是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正准备喝口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会儿。要是他对着我发誓,说他撒谎就让我倒霉呢?】
系统很快回应。
【祸及宿主的内容不予受理。】
【有效代价仅限立誓者本人,以及与其具有紧密关联的人或事。借无关对象发泄恶意,属于诅咒,不构成誓言。】
我追问:【那他说一句假话,顺手让全世界毁灭,也不算?】
【不算。】
【很好,挺有边界。】
我这才放心。
过了一会儿,梁启敲门进来,告诉我司机已经把方晟送去医院,人事也在跟进他的情况。
我点头,把桌上那份转正推荐表推过去。
“这人不留了,后续交给人事办。账号权限今天停掉,别让他再接触项目资料。”
梁启低头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意外。
“江总,这份推荐表是许小姐昨天亲自送来的。”
“所以呢?”
他马上把表收起来。
“明白。”
我对这个反应很满意。
领导想明白了事,助理就负责执行。别像原书里那些人,问就是许小姐会伤心,劝就是方晟也不容易。
他不容易,我就该容易地把命送出去?
梁启刚走,我那位未婚妻许明薇就进来了。
她手里拎着午餐,回头朝门外看了两眼,眉头微微皱着。
“阿砚,刚才出去的是方晟吗?他怎么了?”
“不舒服,去医院了。”
“你是不是跟他说什么了?我看他吓得不轻。”
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随口道:“问了点工作上的事。他觉得承受不了,我也不好勉强。”
许明薇显然没全信。
她看着我,还想再问,我却把另一把椅子拉到身边。
“不是给我送饭?你吃过没有?”
她看了眼腕表,摇头。
“上午开了两个会,怕你又忙得忘了吃饭,先过来了。”
说着,她拆开餐盒,挑出我不爱吃的配菜,动作熟练又自然。
如果不是已经看过结局,我大概也会觉得,这姑娘确实爱我。
她把筷子递过来,见我一直看她,耳朵慢慢红了。
“看什么?”
我笑了一下。
“看你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她没听清,倾身凑近,我却已经低头吃饭。
这时候揭底没意思。
方晟才刚给自己送了份大礼,我还等着看,他怎么向许明薇解释呢。
2
我叫江砚,昨晚才穿过来。
原主也叫这个名字,二十八岁,江氏集团的负责人,家里有钱,自己也争气。
按正常的发展,这配置怎么都不至于混得太差。
可惜,他长在一本虐文里。
而且不是男主。
他跟许明薇从小认识,两家来往多年。他喜欢她,喜欢到连她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都能开半座城去买。
去年许家的生意出了问题,资金周转不开,许父便提起了早些年两家的婚约。
原主自然愿意。
订婚以后,他不仅替许家牵线搭桥,还在合作条件上让了不少利。
许明薇起初对他也不错。
她会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的胃不好,会在他连续加班时带着饭来公司,盯着他吃完才走。
原主高兴得恨不得把心掏给她。
结果她来的次数多了,遇见的人也多了。
其中就包括方晟。
这位男主别的本事不好说,眼泪确实来得快。
加班晚了,他站在茶水间,红着眼睛说想家;方案做错了,他低头认错,说自己没人教,怕辜负大家的期待。
许明薇起初只是顺手照顾,后来就越来越上心。
她认了个弟弟,觉得这孩子身世苦,又肯努力,只差有人拉一把。
原主不愿意她失望,真把人提到了自己身边。
方晟嘴也甜。
当着许明薇的面叫姐姐,转头看见原主又喊姐夫,几句话就让人放松了防备。
再往后,弟弟就不甘心只做弟弟了。
他借着助理的位置,把江氏的重要资料一点点递给许家。
江家吃了亏,许家得了好处,许明薇却劝原主别计较,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等江氏撑不住,两家婚礼终于要办了,她又临时换了新郎。
原主站在自己花钱布置的婚礼现场,看着她挽着方晟的手走过去。
来宾的议论、同情、嘲笑,砸得他再也抬不起头。
最后,他连家都没了,流落街头。
方晟怕他日后翻身,跟妹妹方蕊一起找了几个人,把他堵在废弃厂房里。
原主没能再走出来。
书里写到这里,紧接着就是男女主结婚后的甜蜜日常。
我当时拿着手机,足足愣了半分钟。
不是,前面那个人刚死,你们后面就开始挑婴儿房的窗帘?
江家那么大一家公司,董事会像没上班,财务像没睡醒,保安更是从开头到结尾都只负责给男女主开门。
一个总裁,身边连个能拦刀的人都没有。
别人拿刀,他讲感情。
别人转账,他讲信任。
别人把婚礼都换人了,他还在想,她是不是有苦衷。
我看得血压都快上来了,恨不得钻进书里,先把他的恋爱脑拔了。
然后,我真进来了。
睁开眼,头顶是宽得离谱的卧室吊灯,身下的床软得我差点又睡过去。
浴室门开着,许明薇擦着头发走出来,见我发愣,还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怎么了,不舒服?”
我看着她那张脸,又看看这间卧室,突然理解了原主一小部分。
这人确实长得好看。
眼睛漂亮,嘴唇也漂亮,低头关心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觉得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可脸好看,跟心不坏,是两回事。
我还没穷到需要拿全家性命,来证明自己会欣赏美人。
她见我半天没说话,坐到床边,轻轻晃我的手。
“阿砚,你别吓我。”
我回过神,先确认了一件事。
现在距离订婚已经过去大半年,距离原书里那场换新郎的婚礼,还有一段时间。
方晟刚进江氏不久,还没坐上助理的位置。
很好。
人还活着,钱还在,刀也还没递到他手里。
这局能打。
3
那晚许明薇没有回去。
她靠在我身边,一边翻手机里的婚纱照片,一边问我哪件好看。
翻到一半,方晟的消息弹了出来。
他说自己在做方案,有几个地方不会,能不能请姐姐指点。
许明薇下意识要点进去,我按住了她的手。
“现在?”
她看了一眼时间,脸上有点犹豫。
“他刚进公司,很多东西不熟。”
“有直属上司,有带教同事,实在不行还有工作群。”
我看着她。
“你躺在未婚夫旁边,准备给别的男人上课?”
她终于觉出不妥,按灭了手机。
“好,不管他。”
说完,她主动凑过来亲了亲我,像往常一样想把这件事揭过去。
我低头看她,她没有躲,反而笑着把手臂绕上我的脖子。
那一晚的亲近,是她点头,也是她主动留下。
我没把这当成她不会背叛的保证,更没有替她安排什么纯情人设。
成年人各自做选择,后面的账,后面算。
第二天,就有了我把方晟叫进办公室的那一幕。
系统比我预想的还好用。
他不肯承认,我就让他对着自己的身体发誓;他把承诺当废话,系统就替他把废话落实。
中午许明薇走后,梁启拿着行程表进来。
“江总,海外签约安排在后天,您看下午出发,还是明早?”
我把行程看了一遍。
原主谈了大半年的项目,眼看就要落地,当然不能因为一个方晟耽误。
“下午走。杜岚跟我去,你留在这边。”
梁启点头。
我又叫住他。
“方晟的背景查清楚。跟谁来往,之前做过什么,别只给我看他那张写得很漂亮的简历。”
“许小姐那边也留意着。如果他去找她,及时告诉我。”
梁启脸上的困惑一闪而过,很快应了下来。
他没问老板为什么突然不信未婚妻,也没替刚被辞退的实习生说情。
我越看越满意。
“这个月奖金加一份。”
他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江总。”
我就喜欢这种沟通方式。
钱给够,事办好,谁也不用对着谁讲三十章的道理。
4
我出差第三天,梁启的电话来了。
他先汇报了公司的情况,最后才小心地提起方晟。
“许小姐把他招过去了,现在在许氏做她的助理。”
我一点都不意外。
原书里都能为了他换新郎,给份工作算什么。
“还有呢?”
“他今天负责安排客户餐叙,把项目谈崩了。”
“说具体点。”
梁启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像是在考虑怎么复述,才不显得自己在胡说八道。
“客户事先明确告知,对海鲜严重过敏。方晟却让餐厅上了一桌海鲜,说可以少吃一点,慢慢适应。”
我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兼职当医生?”
“没有。”
“那他准备送客户去见谁?”
梁启咳了一声。
“客户没吃,直接走了。两千六百万的订单也没再谈。”
我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忽然不怎么担心许家以后会不会破产了。
有这人才,早晚的事。
“许明薇怎么说?”
“她说方晟只是好心办坏事,把负责项目的老经理训了一顿,怪对方没提醒清楚。”
“方晟当场哭了。下午,许小姐又给他安排了一辆车,落地一百三十八万。”
我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那经理还活着吗?”
“在办离职交接,许小姐暂时没批。”
行。
这个世界还不算完全没救,至少受气的人知道跑。
电话挂断,杜岚拿着待确认的条款进来,见我神色古怪,小心问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我摆摆手,接过文件。
“没事,忽然发现有些同行的管理方式,比他们的产品更有创意。”
她没听懂。
我也不准备展开。
这边合同才是正经钱,先签完,再回去收拾那两个把我当傻子的人。
5
一周后,我回到江州。
梁启在机场等我,看见我出来,先接过行李,又把平板递到了我手边。
“江总,您家里现在有人。”
“许明薇?”
“还有方晟。”
我脚步停了一下。
梁启立刻补充:“陈姨给我打了电话。您家原本就有客厅和门厅的监控,刚才也授权我看了公共区域,没有别的地方。”
我点开画面。
餐厅里灯光调得很暗,餐桌上摆着花,烛台两侧是两份煎好的牛排。
许明薇穿着居家的裙子,坐在方晟对面,正笑着给他倒酒。
我看了一眼酒瓶,觉得自己还是回来早了。
再晚两天,他们大概连我的床单都能挑个新颜色。
那瓶酒是原主专门收来,打算婚礼当天开的。
现在婚礼还没办,先给实习生开了。
方晟喝了一口,闭上眼睛,摆出一副十分懂行的样子。
“姐姐,这酒好香。”
他的声音跟原来有些不同,比以前细,听着还有点不自然。
梁启低声解释,方晟这几天去过不止一家医院,都没查出身体突然变化的原因。
他对外只说内分泌出了问题,别的谁也不肯讲。
也是。
这种事,他总不能逢人就递检查报告。
画面里,许明薇笑得很温柔。
“喜欢就多喝一点,阿砚存了不少,他也不怎么动。”
我看着她那张笑脸,差点鼓掌。
真大方。
拿我的家招待人,拿我的酒做人情,连解释都替我编好了。
方晟切下一块牛排,刚吃进嘴里,便惊喜地抬起头。
“这是你自己做的?我以为你平时那么忙,肯定不会下厨。”
许明薇有点不好意思,抬手理了理头发。
“很久没做了,你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我都不记得,上一次有人特意给我做饭是什么时候了。”
说到这里,他眼睛慢慢红了。
筷子我能理解,刀叉我也见过,这眼泪居然也是餐具的一部分,吃饭不带上就咽不下去?
许明薇果然心软了,起身绕过去,把纸巾递到他手里。
“又想家了?”
方晟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快。
“我就是想不明白,江总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我没跟他争过什么,也从没在你面前说过他的不好。”
“他突然把我叫过去,又把我辞退,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许明薇皱起眉,轻轻拍他的肩。
“可能工作上有误会。我回头跟他说,你别往心里去。”
“姐姐,我不想让你为难。”
他抬眼看她,眼泪挂在睫毛上,声音又低又轻。
“我就是羡慕江总。每天回家都有人等,还有你这么好的未婚妻。”
许明薇的手停在了他肩上。
他像是忽然发现自己说错话,急忙低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如果以后有人也肯这样对我,我这辈子都知足了。”
许明薇笑着叹气。
“你才多大,别总说一辈子。”
“那你会一直管我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方晟却已经抬起头,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终于,她点了一下头。
“会。”
我把平板扣下,问梁启到家还要多久。
“八分钟。”
“让司机开稳点,不赶。”
戏已经唱到这份上,观众总得给点反应。
6
车停在门口,我让随行的人留在外面,自己进了屋。
不是准备一个人逞英雄。
外面站着人,家里有监控,方晟现在连说句话都要捏着嗓子,还不值得我摆出打团的阵势。
门一开,许明薇猛地抬头。
“阿砚?你不是明天才回来?”
她站得太快,椅子撞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方晟也起来了,手里的餐巾掉在脚边,他却顾不上捡。
我看了看两个人,又看了看桌上的蜡烛。
“怎么,不欢迎?”
“不是,你听我说。”
许明薇走过来,伸手要接我的外套。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她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更慌。
“方晟最近身体不好,一个人住又没人照顾,我就让他过来吃顿饭。”
“身体不好,所以开红酒?”
“就一点……”
“身体不好,所以吃烛光晚餐?”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方晟却在这时候站了出来。
他往许明薇前面一挡,脸上带着那种我在原书里见过无数遍的倔强。
“江总,有什么冲我来,别责怪姐姐。”
“是我羡慕别人有家,想看看有人等着吃饭是什么感觉,她才答应带我过来的。”
我点点头。
“你想体验家的感觉,就来我家?”
他被噎了一下,还是继续说。
“我知道自己身份低,比不上您。可姐姐工作那么辛苦,您不能因为一顿饭,就这样为难她。”
说着,他朝我身后看了一眼。
外面的人没进来,大概让他生出几分错觉,连声音都硬气了些。
“您总让她照顾您的感受,想过她的感受没有?”
我笑了。
方晟也跟着松了口气,似乎觉得这句话起了作用。
下一秒,我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
他被打得偏过头,身子撞上餐椅,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在我家,喝着我的酒,教育我该怎么对未婚妻?”
我攥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边拎回来。
“你这顿饭,是不是吃得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方晟急了,伸手来抓我。
我穿书前练过几年散打,原主这副身体也没荒废。他刚抬手,我便压住他的肩,把人撞回桌边。
他腰碰到桌沿,疼得一声惨叫,桌上的酒杯跟着倒了。
红酒淌下来,浇了他半身。
我一脚踹在他腿侧,他站不稳,狼狈地摔在椅子旁边,刚撑起身,又被我踢了回去。
许明薇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冲过来拉我。
“江砚!你干什么!他已经在跟你解释了!”
我甩开她的手,回头看她。
她眼睛里全是惊怒,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挡在方晟面前。
“他只是来吃饭,你凭什么打人?”
我扬手,也给了她一巴掌。
餐厅一下安静了。
她捂着脸,眼睛睁得很大,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你打我?”
“你们俩是不是都觉得,我只会站在旁边问一句,为什么?”
我看着她。
“许明薇,我没那么爱听解释。你把他带进来的时候,就该想想,我会不会高兴。”
7
许明薇眼里慢慢蓄起了泪。
她从小被捧着,原主更是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现在挨了打,比疼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我竟然真会翻脸。
她伸手来拉我的袖子,声音软了下来。
“阿砚,你先冷静。我承认没提前跟你说,是我不对,可我们真没做什么。”
“陈姨一直在家,不信你问她。”
陈姨站在厨房门口,本来正在小心观察,突然被点名,手里的抹布都僵住了。
许明薇急忙喊她。
“陈姨,你说话啊!”
陈姨看看我,又看看她,果断把抹布一放。
“我看锅里是不是还开着火。”
说完就进去了。
走得很快,显然很珍惜自己的工作。
许明薇的脸彻底白了。
我低头看方晟。
他缩在椅子旁边,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按着脸,已经没了刚才替姐姐出头的气势。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立刻往后蹭。
“江总,别打了,我错了!”
“错在哪?”
“我不该来您家,不该跟您顶嘴。我对姐姐真的没别的意思,我可以发誓!”
我脚步顿住。
好嘛。
都不用提醒,自己往业务窗口走。
我在旁边坐下,慢慢把袖口理好。
“发誓可以。这回拿谁发?”
方晟眼神一僵,手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脖子。
第一次立誓后的变化,显然还在他心里。
可他又不愿意信。
一个正常人,总不能因为说了句假话,身体就凭空少了东西。
他宁愿觉得是怪病,是巧合,是医院还没查出来。
“你不是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姑娘,叫闻溪?”
我看着他的脸,慢慢问。
“拿她发,敢不敢?”
他的神色立刻变了。
“你怎么知道小溪?”
许明薇也扭头看他,眼里那点心疼,终于掺进了别的东西。
在回来的车上,梁启已经把方晟的情况告诉了我。
他父母早些年出了车祸,留下赔偿款,他跟妹妹方蕊靠那笔钱生活。
本来日子不至于过不下去,偏偏他染上了赌瘾。
钱输了,便去找能给他钱的人。
他嘴甜,脸也不差,在不同的人面前,能把自己演成完全不同的样子。
到了许明薇这里,他就成了父母双亡、努力上进却处处受欺负的可怜弟弟。
至于闻溪,是他从高中起就追着的姑娘。
喜欢多年,没追到。
这份得不到的念想,倒比他口中那些深情值钱得多。
我原本只是想试试。
闻溪没有答应跟他在一起,关系未必符合系统要求,他拿她发誓也可能无效。
结果方晟根本舍不得。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竟然抬头问我:“能不能换一个?”
“换谁?”
“我妹妹。”
我看着他,忍不住挑了下眉。
许明薇的手也慢慢松开了他的肩膀。
连她都听得出来,在方晟心里,这两个人的轻重根本不一样。
我没替他决定,只抬了抬下巴。
“你自己说。”
他咬了半天牙,像是终于说服自己,这不过是句狠话。
“我方晟发誓,如果对许明薇有过男女之情,就让我妹妹方蕊被九个地痞打死!”
屋里彻底静了。
许明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连眼泪都忘了掉。
方晟的妹妹今年二十一岁,平时被他护得很好。
他逢人就说自己只有这个亲人,怎么舍得让她受委屈。
现在为了让谎话显得更真,他竟然亲口把她推了出去。
我脑海里响起一声提示。
【誓言成立,条件已满足,进入兑现程序。】
原书最后,正是这对兄妹站在厂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确认原主没了声息才离开。
现在,他自己把差不多的下场,送给了妹妹。
我盯着他看了片刻。
“记住,是你说的。”
方晟连连点头,神情里甚至有一点过关后的庆幸。
我看得笑了。
“滚吧,以后别踏进我家。”
他扶着桌子爬起来,几乎是逃出去的。
许明薇看着他的背影,想追,又不敢,最后还是留在了原地。
8
门一关,她就转过身来抱我。
我抬手挡住,她的眼泪掉得更快了。
“阿砚,我知道你生气,可我真的没想过对不起你。”
“方晟被你辞退以后来求我,说自己生了怪病,还要照顾妹妹,连份稳定工作都没有。他跪在我办公室门口,我能怎么办?”
“你能给他买车。”
她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接着问:“两千六百万的单子弄没了,给他配辆一百三十八万的车安慰一下。这是什么管理思路,赔得越多,奖励越大?”
“车是公司的,他只有使用权。”
“那怎么不给那个被你骂的经理用?”
许明薇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慢慢蹲下身,手抓住我的裤腿,哭得肩膀发抖。
“我明天就把车收回来,也不让他再当助理了。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我低头看她。
“辞退呢?”
她眼神闪了一下。
“他现在这个情况,再没工作,真的撑不下去。我让他做普通员工,离我远一点,行不行?”
我差点给她鼓掌。
刚才方晟拿亲妹妹发那么恶毒的誓,她不是没听见。
可心一偏,连这种人都能被她解释成无路可走。
我没有再逼,只问她:“你对他没有别的心思?”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
“往后也不会私下见他?”
“不会。我保证。”
“保证太轻,发个誓。”
许明薇抬起头,像是终于等到我愿意松口,急忙举起手。
“我许明薇发誓,如果我对方晟动过心,就让我许家破产,再也翻不了身!”
说完,她紧紧盯着我。
“这样够不够?我连自己家都拿出来了,你总该信了吧?”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系统响过提示后,屋里一点变化都没有。
她的手机没响,天花板没塌,许氏的大楼更没有从窗外忽然倒下来。
我在心里问:【排队呢?刚才那个也还没兑现。】
【身体类后果可以直接作用。涉及多人行为、企业经营等复杂后果,需要完成对应事件链。】
【誓言已经生效,不会撤回,请宿主等待。】
我明白了。
不是没报应,是配送方式不一样。
方晟那份直接送到身上,许家这份体积大,得拆几车拉。
许明薇见我神色缓和,立刻站起来,再次贴近我。
“不生气了,好不好?”
她把脸靠在我肩边,声音又轻又软,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想靠撒娇把这件事带过去。
我把她的手从领口拿下来。
“先把你答应的事办了。”
她眼神暗了一下,还是乖乖点头。
这一晚,她难得没有看手机,陪着我说了很久的话。
她以为这是和好。
我看了一眼脑海里那两条正在兑现的誓言,没有纠正她。
9
第二天,我把梁启叫进办公室,让他把方晟身边几个人的资料补全。
方蕊的那份,我翻得很快。
她已经成年,知道哥哥的钱来得不干净,却从来不问,只在花钱时催得很勤。
原书里她负责打听原主的落脚处,又把消息交给方晟。
现在,那场还没发生的恶事被截住了,她哥哥却先替她立了另一张生死状。
翻到闻溪那一页,我手指停住了。
证件照拍得很普通,白底,头发扎在脑后,连妆都很淡。
可那双眼睛很亮,看着镜头时,神情认真得像在等一个问题。
她比许明薇年轻,今年二十二岁,正在读大三。
我往下看,慢慢收起了刚才的散漫。
闻溪家里重男轻女。
她弟弟考不上高中,父母花钱找关系;她考了全县第一,家里却告诉她,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高考结束,她被父母骗上车,说带她去亲戚家住几天。
半路听见对方谈彩礼,她才知道,自己被许给了山里一个比她父亲还大的男人。
车停下来加油时,她找机会跑了。
没回家,也没去求亲戚,她直接去了派出所。
后来参与买卖的人被查,父母也因此获刑。
她靠着老师帮忙和助学贷款上了大学,从那以后,跟家里断了往来。
我把那页纸又看了一遍。
“她一直自己挣钱?”
梁启点头。
“做过家教,餐厅兼职,也接一些翻译和资料整理的活。有段时间一天赶三份工,学校老师都劝她注意身体。”
我看向照片。
原书在她身上花的笔墨不多。
她存在的作用,好像只是为了证明方晟心里也有个干净的位置。
可真把这个人的经历拿出来看,她比那两个主角像人得多。
梁启继续说,闻溪前阵子遇到过骚扰。
有个做生意的人跟方晟起了冲突,知道方晟一直追她,便去学校堵人。
方晟赶过去,跟对方打了一架,断了两根肋骨。
他说得很克制,我却知道前因。
“方晟跟那人的老婆有来往,是不是?”
梁启一怔,点头。
“是。闻小姐后来知道事情跟他有关,便不肯再见他。医药费她去医院结过一部分,也明确说过,不会因此接受他的追求。”
我笑了。
这才对。
不能有人把火往你家引,最后帮你端一盆水,就要求你下半辈子跪着感谢。
“她现在在找实习?”
“找过几家。对方顾虑她没毕业,排班不好协调,也有人怕方晟那些关系再牵扯进来。我们公司实习招聘系统里,其实有她前几天投的简历。”
我把资料放下。
“让人安排面试,流程走完整。合适的话,就进来做事。”
梁启看了我一眼,笑意藏得很快。
“好的,江总。”
“别笑得那么奇怪。”
“没有,江总。”
我懒得拆穿他。
照片确实好看,我也没装什么圣人。
但好看归好看,能不能做事,还得见过再说。
10
闻溪下午过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她比照片上更漂亮,五官清秀,站得很直,明明紧张,眼睛却没乱飘。
梁启介绍完就退了出去。
我让她坐下,把她面试时做的材料放到桌上。
“这份是你自己整理的?”
“是。”
“最后那个错误,为什么单独标出来?”
她看了一眼,很快解释了前后两组数据不一致的地方,又说如果正式使用,需要向业务部门重新核实。
我随口追问几句,她都答得上来。
有条理,不逞能,不会为了显得自己懂,就把猜测当结论。
跟某位想拿海鲜给客户治病的人,差得有点远。
我把材料合上,告诉她待遇。
“实习期每月一万八,毕业后通过考核,转正四万六。奖金另算,课业和考试提前报备,不会让你因为上班耽误毕业。”
她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数,比她预想的高了太多。
我又说,公司会给有需要的出行安排车辆,如果之前骚扰她的人再来,可以直接联系安保和警方。
闻溪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把文件夹抱得更紧了些,过了片刻,才抬头看我。
“江总,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愿意帮我?”
我没说自己只是惜才。
那话太满,她也不会信。
“有你的能力合适这一部分,也有我知道你的经历,愿意让你少踩一点坑这一部分。”
她安静听着,眼里的戒备还在。
我把合同往她面前推了推。
“工作内容在这里。你拿工资,做这些事,别的没有。你不愿意的事,不需要为了保住工作答应。”
“合同可以拿回去看,也可以找老师或者律师帮你看。”
她低头,一页页翻得很认真。
我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把绷紧的肩放松下来,抬头朝我笑了一下。
“谢谢江总,我会把工作做好。”
她笑起来比板着脸更好看。
我按下内线,让梁启带她去熟悉环境,没再额外留人。
人都进公司了,想了解的以后有的是时间。
没必要把一场正常面试,弄得像什么奇怪的饭局。
同一天下午,梁启也把许氏那边的消息带了回来。
许明薇兑现了对我的一部分承诺。
方晟被撤掉助理职务,车钥匙也收了。
前几天还对他笑脸相迎的人,今天见了,连招呼都懒得打。
那个替他受过训的项目经理,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现在倒不急了。
他说交接要交清楚,叫方晟把弄乱的接待文件重新整理,缺一张都不行。
方晟想拿许明薇压人,项目经理直接把群里的指令翻给他看。
“许总说的,按普通员工管理。你要是不愿意做,自己去问。”
方晟没敢去。
有人路过,故意笑着问他,新车怎么不开了。
他低着头,半天没接话。
梁启把这些告诉我时,我刚好看见闻溪在门外跟同事核对资料。
同样是找工作,有人只想把工作做好,有人一上来就想换老板娘。
人比人,确实没法比。
11
又过了一天,方晟的妹妹出事了。
梁启告诉我时,神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方蕊夜里遭遇一伙地痞殴打,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涉案的一共九个人。
我拿着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脑海里,那条关于方蕊的誓言已经变成了已兑现。
我没有再问现场细节。
方晟在别墅说那句话时,大概从没认真想过,一句用来过关的狠话,真会把亲妹妹送走。
他一直在挑自己觉得付得起的代价。
第一次挑的是一句空话,第二次挑的是他舍不得的姑娘以外的人。
真轮到付款,才知道哪一笔都不便宜。
后来梁启从案件相关的公开消息和后续核查中得知,方晟接到通知后,赶去确认妹妹的身份,当场就晕了过去。
清醒以后,他第一句话就是要查我。
“是江砚!一定是他干的!”
“九个人,怎么可能正好是九个人?他听见我说了什么,他就是故意照着来的!”
负责办案的人让他把经过说清楚。
他却越说越乱。
说自己刚发过誓,妹妹就死了;说我肯定知道誓言的内容,肯定找了人;说我早就恨他,所以连他妹妹也不放过。
那些话,自然也传到了我这里。
我配合提供了当晚的监控、行程和相关情况。
从他进入别墅,到他自己提出换妹妹立誓,记录都在。
没人指使他这样说。
那九个人陆续被抓获,案子也一直在查,查出来的联系却跟江氏无关。
方晟仍然不肯接受。
在他眼里,只要报应跟我扯上了关系,真正该负责的人就不该是他自己。
我对这种思路并不陌生。
原书里,原主不肯继续给钱,他说原主心狠;原主发现他们私下来往,他说原主多疑;最后原主死了,他又说那个人要是早点看开,哪至于走到这一步。
总之,他永远有理由。
许氏的情况,也在这几天急转直下。
先是几个项目接连出了问题,原本遮着没露出来的亏损,被一张张摊到了桌上。
紧接着,合作方暂停付款,供应商催着结账,银行那边的续贷也没按原计划批下来。
许明薇先是开会,接着四处找人,最后连许父都重新回到公司。
他们试着补一个窟窿,旁边又漏出两个。
我看着消息,终于理解系统说的事件链是什么意思。
它不用把许氏大楼劈倒。
只要让那些被拖延、被遮掩、靠关系勉强压住的问题,一起到期就行。
当然,正常情况下,这些事未必会同时发生。
可许明薇自己发过誓。
系统现在很敬业,正在替她把那个“万一”,变成现实。
12
我没留在江州看她每天打电话。
海外还有后续的项目验收,我带着闻溪去了。
这一次,她负责材料和会务,杜岚在前面带着,既让她做事,也给她学习的机会。
出发前,我把退婚的意思正式告诉了许明薇,也让家里通知许家。
该退的物品,交给人清点;她留在别墅的行李,打包送回去。
门锁权限也删了。
前面没立刻撕破,是要看他们把话说满。
现在誓言都在走流程,我没兴趣再给她保留一个回家撒娇的位置。
许明薇的电话,果然打得越来越急。
我在酒店处理完文件,接起来时,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江砚,你到底还要做到什么地步?”
我靠在椅背上,拿起桌边的水。
“说事。”
“我都把他降职了,车也收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公司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你做的?方晟的妹妹,是不是也跟你有关?”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吼。
“她才那么大,什么都没做,你至于吗!”
我把杯子放下。
“你要怀疑,就拿证据去查。别打个电话,自己问完自己判。”
“江州谁不知道你有这个本事?除了你,还有谁会针对许家!”
“你家那些项目为什么出问题,财务为什么拿不出钱,你自己看过没有?”
她呼吸急促,却没有立刻回答。
我继续道:“你宁愿替方晟弄丢的单子找理由,也不肯听自己的经理说话。现在出事,又轮到我负责了?”
“可不该所有事一起出问题!”
她这句倒是说对了。
我看着窗外,笑了一下。
“那你想想,最近有没有说过不该说的话。”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随即,她的声音更高了。
“你少拿发誓吓唬我!你就是怪我照顾他,你故意的!”
“既然你认定了,还问我干什么?”
她像是被堵住,半天没说出话。
再开口,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
“阿砚,我们这么多年,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留?”
“方晟就剩一个妹妹了,你知道他现在有多难受吗?”
我听得直摇头。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替他问我。
“你不是答应,不再私下跟他来往?”
“这种时候,他还能去找谁!”
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终于没了继续听的兴趣。
“去找你。正好,你们谁也别委屈。”
我挂断电话,把她的号码拉黑。
门外,闻溪抱着明天要用的材料,轻轻敲了两下门。
我让她进来。
她把文件放好,见我杯子空了,又问需不需要添水。
“不用,坐下说。今天跟着开会,听明白多少?”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一条条跟我核对。
有听懂的,也有不确定的,她全标了出来。
聊到最后,我之前那点烦躁已经没了。
看吧,跟脑子正常的人待在一块,连空气都顺一点。
13
海外的正事,一周就办完了。
我没有立刻回去。
闻溪的学校课业已经提前安排好,我问她愿不愿意留几天,带薪休假,顺便出去玩。
她先是惊讶,接着下意识问费用怎么算。
我指了指自己。
“有人请。”
她抿着唇,犹豫了片刻,还是认真说:“那下次我请您,贵的可能请不起,普通的可以。”
“行,记着。”
她这才笑起来。
我们去了雪山,也去了海边,最后在一座靠海的小城待了几天。
刚开始,她走到哪儿都习惯性看我,像等着我安排下一件工作。
我把行程交给她,让她挑自己想去的地方。
她选了当地的旧书市集,又选了一间营业到深夜的小餐馆,说攻略里有人夸过,应该好吃。
那顿饭,最后真是她付的钱。
她付完把手机收好,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连跟我说话都不再一口一个江总。
我逗她:“不怕老板觉得你没礼貌?”
“是你说的,今天休假。”
她抬起眼看我,眼底有一点得意。
我笑了。
挺好,终于不是刚进办公室时,那副随时准备解释自己没做错事的样子了。
后来在海边看日落,她主动叫住我,说要拍张合照。
我站过去,她比了个手势,拍完低头检查,忽然又笑起来。
“你怎么比我还僵硬?”
“总裁拍照,一般都有人喊看这里。”
她笑得肩膀发抖,干脆把手机递给路人,自己拉着我站好。
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一边伸手压,一边往我这边靠。
照片定格时,我低头看着她,没有看镜头。
回去整理照片,她把这张单独存了下来。
我看见了,没说破。
旅行结束,梁启带着人来接机。
这次跟在他后面的,不止司机,还有几名负责安保的人。
我提前叮嘱过。
方晟现在失了妹妹,许明薇快没公司了,谁知道这两个人脑子一热,会不会拿把刀来给我补结局。
前面在家,我有把握收拾他。
现在他已经不怎么想活了,我没必要拿自己陪他验证勇气。
果然,到公司不到半个小时,梁启就进来汇报。
“江总,方晟在楼下,非要见您。已经让安保隔开了,他不肯走。”
我把电脑合上。
“走,去看看。”
闻溪正在另一间会议室跟杜岚整理出差材料,我没叫她,自己带人下了楼。
方晟站在大厅里,瘦了一大圈,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见我,他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伸手往衣服里摸。
“江砚!”
我脚步没停,旁边的人已经冲上去,压住他的手臂,把人按在地上。
一把刀掉下来,撞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低头看了一眼。
来了。
原书里,保镖一看就掉线的神器。
可惜我这边安保工资正常发,没谁准备配合他表演。
14
方晟被按得动弹不得,仍旧拼命抬头,眼神恨不得把我撕开。
“你害死我妹妹,我要你偿命!”
他的声音已经喊劈了,脸贴着地面,嘴里还在不停骂。
“你以为有钱就能把什么都压下去?我不会放过你!”
我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案子查到现在,没人查出是我指使。你倒好,自己拿着刀过来,生怕监控拍不清楚。”
他猛地挣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的手腕扭伤。
“九个人!就是九个人!你怎么解释!”
“那句话,不是你自己说的?”
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眼睛越睁越大。
我看着他,慢慢问:“方晟,你发誓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
“你少装神弄鬼!”
“那你再发一个。”
我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你说你以后不再恨我,我今天就不继续跟你纠缠。”
他忽然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神情却比刚才更凶。
“还想让我发誓?江砚,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你以为我还会听你的?”
“我妹妹死了!我父母早死了!你还能拿什么威胁我!”
我没接他的嘶吼,只示意梁启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刚整理好的旅行照片。
雪山,海边,旧书摊,夜里亮着灯的小餐馆。
我把屏幕转向他。
“看看。”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一张里,闻溪抱着刚买的书站在我身旁;第二张,她举着杯子,对镜头笑得眼睛弯弯;最后那张,是她自己留下的日落合照。
方晟盯着照片,脸一点点扭曲。
“小溪……”
他像是不敢相信,猛地往前挣。
“她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收回平板。
“她现在在江氏实习,跟我出差。剩下的,你自己看见了。”
“不可能,她不是那种人!”
我眼神冷下来。
“哪种人?她不喜欢你,就得被你归到某一种人里?”
方晟根本听不进去。
他喘着粗气,方才那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竟然就这么一点点散了。
“江砚,你别碰她。你冲我来,你想怎么样都行。”
“她跟我没关系,你放过她。”
他这句话,倒是说得很明白。
没关系。
追了很多年,没追到,连被人拒绝的事实都接受不了,却把人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我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他。
旁边的人稍稍松了力,他立刻跪直,连刚才的怨毒都收起来了。
“江总,我求你。你想报复我,我认,别把她扯进来。”
我终于开口。
“你不是觉得我会伤害她?行,我可以明确答应你,不伤害她,不强迫她做任何不愿意的事。”
“你也立个誓,从此不再恨我。”
方晟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
他不想发。
可刚才那几张照片,把他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实摆在了面前。
闻溪可以跟别人笑,跟别人出门,可以把那些他求都求不来的亲近,自然地给另一个人。
他既舍不得放下,又害怕失去最后一点自以为能保护她的机会。
终于,他低下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发誓,只要你不伤害闻溪,不逼她做不愿意的事,我就不再恨你。”
我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如果我说了假话,就让我脚底生疮,头顶溃烂,三天之内……不得好死。”
最后四个字说出来,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头皮就突然传来剧痛。
他抬手抓住头顶,惊恐地叫了一声,脚也跟着缩了起来。
离他最近的安保脸色变了,低头看了看,立刻叫其他人拿应急用品过来。
方晟看见自己手上的血迹,再也绷不住,拼命往后躲。
“不,不是真的……我已经说不恨了!”
我站起身。
“嘴上说了,心里呢?”
他抬头看我,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恐惧。
不是怕挨打,也不是怕失业。
是终于知道,刚才那句话,真的会要他的命。
他开始哭,开始求,喊着要把誓言收回去。
我没有靠近,只让人把刀收好,把现场腾开,叫车送他去医院。
被架出去时,他一直回头看我,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没回答。
一个读者。
一个看完以后,很想替你们把承诺落实的读者。
15
这场闹剧结束,我回到楼上。
闻溪已经知道方晟来过,站在办公室外等我,脸色有点白。
“他是不是又拿我说事了?”
我看着她,没隐瞒。
“他觉得你跟我出差,是被我逼的。”
她皱起眉,脸上浮出明显的厌烦。
“我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不要替我决定,也不要把喜欢我当成管我的理由。”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没受伤吧?”
我张开手,示意她看。
“好着呢。”
她这才松口气。
我瞧着她,忽然笑了。
“先问我受没受伤,不问他?”
闻溪抬头,耳尖慢慢红了。
“是他拿刀来找你的。”
她回答得很认真,反倒让我一时没接上玩笑。
下班的时候,我叫住她。
“晚上有安排没有?”
“没有,怎么了?”
“我家猫会翻跟头,去看看?”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气笑了。
“江砚,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我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摸了下鼻子。
“怎么能这么说。”
“上次在国外,你说喝醉了,让我扶你回房间。结果我刚要走,你就抓着我的手不放,说再陪一会儿。”
她越说,脸越红。
那晚其实没发生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她陪着说了很久的话,后来靠在旁边睡着,我把毯子给她盖好,自己也没走。
第二天她发现我们挨着睡了一夜,连早餐都没敢看我。
现在,她显然想起来了。
“梁助理说,你酒量没那么差。”
我在心里给梁启记了一笔。
奖金有了,嘴也跟着活了。
“这次不喝酒。”我说。
闻溪瞪着我,好一会儿,忽然把包放回桌上。
“我去拿外套。”
我笑了:“答应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一眼。
“去吃饭。猫要是不会翻,我就当着你的面笑话你。”
我伸手过去,她看了一下,耳朵更红,却还是把手放进了我掌心。
她的手很暖,握住以后,没再往回抽。
16
车刚到别墅区门口,就被许明薇拦了下来。
她站在路边,衣服还是从前那些好衣服,人却憔悴得厉害,眼底一片青。
车停稳,安保先下去,将她跟车门隔开。
我把车窗放下一点。
她原本满眼急切,可看见坐在我身边的闻溪,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
“她是谁?”
我没接这句,先让司机把车挪到不挡路的地方。
许明薇跟过来,手指攥着包,目光一直钉在闻溪脸上。
“你这些天不接我的电话,就是一直陪着她?”
“许明薇,我通知过你,婚约取消了。”
“取消?你一个人说取消就取消?我答应了吗?”
她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像抓住了什么能让我理亏的东西。
“我不过照顾一下方晟,你就找别人,江砚,你对得起我?”
我看了她几秒,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你要是来吵这个,今天就不用谈了。”
我示意司机升窗。
许明薇立刻慌了。
“别走!阿砚,别走!”
她往前追了一步,被人拦住,整个人像突然没了力气,慢慢跪了下去。
“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求你。”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公司真的撑不住了,我爸这几天连觉都睡不了。我找过很多人,他们一听是许家,连见面都不肯。”
“阿砚,你帮我一次,最后一次。”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以为我还在介意方晟,急忙解释。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让他进家,不该为了他跟你吵。我只是可怜他,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
又是可怜。
我伸手,从车里的文件袋中抽出一叠资料,交给安保,让他放到许明薇面前。
这是梁启准备好,原本打算正式谈解除合作时用的。
“看完再说。”
许明薇低头翻开,刚看了两页,动作就慢了。
里面有方晟出入赌局的记录,也有他跟不同女人来往的照片。
他在这个人面前说没有学费,在另一个人面前说妹妹生病,在许明薇面前又变成只想靠努力活下去的可怜人。
同样的委屈,分装以后,卖给不同的人。
许明薇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他说那些人是……”
“亲戚?客户?好心帮他的姐姐?”
我替她把几个选项说出来。
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因为那些话,她大概真的听过。
我接着问:“他缺钱,缺的是哪一笔?生活费,还是下一场赌局的钱?他把车拿到手以后,问过多少次能不能过户,你知道吗?”
她死死盯着手里的资料,嘴唇颤得厉害。
“可是他为了我……”
“他为了谁?”
我看着她。
“你不是也听见了?我让他拿闻溪发誓,他宁愿把自己的妹妹换上来。”
闻溪在旁边皱了下眉,没有接话。
许明薇却像被这一句彻底戳穿了最后的自欺,突然把资料抱在怀里,失声哭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再看我,也没再急着解释。
她只是低着头,反复说不可能。
那个被她从我的公司领走、被她护在身后的善良弟弟,原来没有她想的那么珍贵。
她为他毁掉的东西,却一件都找不回来了。
我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
“许氏破产,我不会再填钱进去。”
她猛地抬头。
“但是,江氏这边要追的部分违约赔偿,可以谈。我会让人给你们留出老宅和一部分个人资产的余地,至少不至于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她眼睛里又亮起一点光。
“真的?”
“有条件。”
她连忙点头,急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说,我都答应。”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发誓,从今往后,不再去见方晟。再见,就不得好死。”
许明薇的脸僵住了。
这句话,在前几天也许只是一句讨厌的狠话。
可现在,方晟的妹妹死了,许氏正在破产,她再迟钝,也不可能完全没想过其中的巧合。
她看着我,眼里有怕,也有不信。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发这个誓?”
“你不想发,可以不发。”
我没有催,手搭在车窗边,等着她选。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资料,又想起家里那些债,脸上的犹豫一点点变成了认命。
方晟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只要她以后不再见他,就能替许家留下最后一点东西。
至少在这一刻,她觉得这个条件并不难做到。
17
许明薇慢慢举起手。
她的手抖得厉害,声音也很轻,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完整说了出来。
“我许明薇发誓,从今天起,不再去见方晟。如果违背,就让我不得好死。”
系统提示立刻响起。
【誓言已记录。条件尚未满足,持续判定中。】
这次没有当场兑现。
她说的是以后。
只要她真的不再去,系统就不会拿这个誓言动她。
我看着她,最后说了一句:“记住,别拿自己说过的话开玩笑。”
她连连点头,眼神一直追着我,似乎还盼着我能再说一句别的。
我却已经示意司机开车。
车驶进小区,闻溪安静了一会儿,问我:“你真会给许家留东西?”
“会。答应的,我会做到。”
她点了下头,没再问。
第二天,梁启就按我的意思,把相关安排落实了。
许家保住了老宅和部分个人资产,企业那边,该处理的仍旧在处理,没有因为我松了这一小口气就起死回生。
许明薇也暂时没有再来找我。
方晟却疯了一样联系闻溪。
电话,短信,新的号码,一条接着一条。
闻溪最初看了一眼,很快把手机放下,交给公司的人留存骚扰记录,自己换了常用联系方式。
她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去见一个拿刀闯过公司、还把她当成别人手里筹码的人。
方晟找不到她,又去找许明薇。
他被送进医院以后,医生没能查明那些异常病变的原因,他自己却越来越害怕。
因为他说过三天。
这三个字,像一直悬在他头顶。
他第二天就不肯再待在医院,情绪失控地离开,四处打电话求见旧识,最后又躲去了桥洞。
没有人像从前那样,见他一哭,就立刻觉得他需要照顾。
许明薇头两天没理他。
第三天下午,她收到了他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方晟蜷在桥下,脸色灰败,身上盖着一件脏外套。
后面跟着一段语音。
他叫她姐姐,说自己怕,说不想一个人死在这里,又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许明薇到底还是去了。
这些,是她家人后来告诉梁启的。
她临走前说,只看最后一眼,把人送回医院就回来。
许父劝她别再管,她却说,再怎么样也是一条人命。
至于那个誓言,她仍然觉得是我拿来控制她的手段。
她不信一句话能决定生死,更不肯承认,自己把一家人的日子,输在了那么轻易出口的一句保证上。
那天,江州没有下雨。
许明薇找到方晟,蹲在他面前,伸手去扶他的肩。
天上突然响了一声雷。
附近的人只看见一道刺眼的电光,等反应过来,她已经倒在了地上。
方晟没能等到第四天。
许明薇也没有回家。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办公室核对合同。
系统里,最后两条誓言都变成了已兑现。
我放下笔,看了很久,最后只说:“知道了。”
从头到尾,他们都有不必走到这一步的机会。
方晟可以承认自己有私心,不必拿妹妹当赌注。
许明薇也可以拿着留下的东西,好好过往后的日子。
可他们一个把谎话说得越来越狠,一个把承诺当成哄人的工具,到了最后,仍旧觉得自己不会付出代价。
我没有再往下想,重新拿起笔。
快下班时,闻溪敲门进来,把核对好的材料放到我桌上,站着没走。
我抬头看她。
“还有事?”
她把手往我面前一伸,脸上带着忍笑的表情。
“有,今天还去你家。”
“干什么?”
“看猫翻跟头。”
我靠在椅背上,故意皱眉。
“闻小姐,昨天你已经检查过了,我家没养猫。”
她耳朵红了,却没有把手收回去。
“我知道。”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走吧,先去吃饭。”
她跟着我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凑近一点。
“江砚,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猫没有,酒也没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
“想跟你谈恋爱,这句是真的。”
闻溪望着我,脸慢慢红透,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晃了一下我们握着的手。
“那你早点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