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连绵的第七天,黄泥铺就的村路彻底烂成了浆糊。
冰冷的雨水砸在破败的茅草屋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破旧的秸秆缝隙不断漏下细碎雨丝,落在潮湿冰冷的土炕上,打湿了薄薄的、满是破洞的粗布被褥。
林晚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浑身上下像是泡在冰水里,四肢僵硬酸痛,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无数杂乱零碎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撕扯着她的意识。
她不是熬夜做乡村基建规划、赶扶贫项目方案猝死在办公桌前的现代规划师林晚吗?
怎么会躺在这样一间四面漏风、破败不堪的茅草屋里?
陌生的记忆汹涌铺开,让她瞬间认清了现状。
她穿越了。
穿到大靖王朝最偏远、最贫瘠的西山荒村,成了同名同姓、年方十七的孤女林晚。
原主命苦,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半年前进山挖野菜遭遇山洪,双双没了性命,只留下原主一个人守着这间摇摇欲坠的破草屋,守着薄得可怜的几分贫瘠坡地。
西山荒村地处群山夹缝之中,土地贫瘠到极致,沙石遍地,根本种不出多少粮食,全村百十口人,年年靠天吃饭。遇上风调雨顺的年份,勉强糊口,一旦碰上洪涝、干旱、寒潮,便是颗粒无收,饿殍遍野。
今年入夏以来,连绵暴雨下了整整七日,山洪冲毁了村口唯一的土路,淹没了村外大半贫瘠的田地,山里的野菜、野果尽数被雨水泡烂,河道暴涨,鱼虾绝迹。
整个西山荒村,彻底断了活路。
原主本就体弱,连日淋雨受寒,加上连日颗粒未进,饿冻交加,一口气没撑住,彻底没了气息,才让来自现代的她鸠占鹊巢,重活一世。
“咳咳……”
喉咙干涩刺痛,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林晚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艰难坐起身。
冰冷的湿气顺着衣料缝隙钻进皮肉里,冷得她浑身发抖。身上的粗布旧衣打满补丁,单薄透光,根本抵挡不住深山暴雨的寒意。
透过破损的木窗往外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暴雨如注,山间雾气翻涌,昏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间茅草屋是原主父母留下的全部家产,墙体是黄泥混合碎草夯实的,常年风吹雨淋,早已斑驳开裂,多处墙体松软脱落,屋顶秸秆腐朽,四处漏雨,若是这场暴雨再下上两日,整间屋子怕是就要直接坍塌。
记忆里,这场连绵暴雨足足下了十日,山洪肆虐,西山荒村本就贫瘠的田地尽数被毁,村里半数人家断粮,老人孩子冻饿而死,剩下的村民走投无路,要么拖家带口逃难,要么困死在这片荒山之中。
原主便是在十日暴雨过后,饿死在了冰冷的土炕上,尸骨无人收敛,最后被野狗啃食,落得个凄惨下场。
想到这里,林晚眼底掠过一丝冷沉。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重蹈原主的覆辙。
她是深耕乡村基建、农业改良、民生规划的专业人才,精通荒地改造、水利修建、作物种植、简易基建搭建、村落规划,专治贫瘠荒土、穷乡僻壤。
现代无数贫困山村,在她的规划改造下,都能脱贫致富、焕发生机,区区一个古代荒村,绝境求生,她未必不能逆天改命。
暴雨未停,绝境当前,第一件事,便是活下去。
屋内空空如也,米缸早已见底,别说粮食,就连半块粗粮饼、一把野菜都找不到。水缸里的水浑浊泛黄,早已快要见底,整个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林晚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下地,双脚踩在湿漉漉的泥土地上,冰凉刺骨。她先是检查了一圈房屋的破损情况,快速在脑海里搭建出修缮方案。
屋顶漏雨是首要问题,秸秆腐朽松动,需要重新铺压夯实,墙面裂缝需要黄泥填补加固,门窗破损处要用木板遮挡防风挡雨。
只是眼下大雨滂沱,无法外出取材,只能先做临时补救。
她找来屋内仅剩的破旧麻布、干稻草,一点点撕碎,精准堵上屋顶漏雨最严重的几处缝隙,又用墙角结块的干黄泥,徒手一点点抹平墙体的裂缝。
动作有条不紊,精准高效,每一处修补都贴合基建加固的原理,看似简单粗糙,却最大程度稳住了危房结构,杜绝了短时间坍塌的风险。
一番忙活下来,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透支严重,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头晕目眩,腹中空空荡荡,饥饿感疯狂翻涌。
可她不敢停歇。
保命,从来都是争分夺秒。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微弱的、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伴随着孩童软糯又怯生生的呼喊:“晚晚姐姐……你、你还好吗?”
林晚抬眸,看向破旧的木门。
记忆里,这是邻居家的小丫头,年方六岁的阿禾。
阿禾爹娘老实懦弱,家里三个孩子,家境贫寒,常年食不果腹,原主父母在世时,时常接济姐弟几人,因此阿禾最是黏原主,哪怕原主孤苦落魄,也时常偷偷过来陪伴。
林晚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物,哑声开口:“进来吧。”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瘦小的阿禾缩着身子钻了进来,浑身湿漉漉的,粗布小褂紧紧贴在身上,小脸冻得通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盛满担忧。
她小手紧紧攥着,小心翼翼递过来一个皱巴巴、小小的、发黑的粗粮团子,团子硬邦邦的,混杂着大量糠皮和野菜碎,是村里最劣质的吃食。
“姐姐,我娘说你家里没吃的了,这是我今天的份,给你吃……”阿禾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又藏着孩童藏不住的饥饿,小肚子微微瘪着,显然自己也饿了很久。
看着这小小的、难以下咽的粗粮团子,林晚心底微微一暖。
绝境之中,人性最是脆弱,可也最是纯粹。
整个西山荒村人人自顾不暇,人人面临饿死的绝境,还有孩子愿意将唯一的口粮分给她,实属难得。
林晚没有接过团子,伸手轻轻揉了揉阿禾湿漉漉的头顶,声音温和却坚定:“阿禾自己吃,姐姐不饿。”
“可是……”阿禾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满脸不信,“姐姐脸色好白,你是不是饿坏了?”
“我真的不饿。”林晚轻轻安抚她,目光望向屋外连绵的暴雨,轻声道,“等雨停了,姐姐带大家找吃的,以后,我们都不会饿肚子了。”
阿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眼前和往日有些不一样的晚晚姐姐。
以前的晚晚姐姐,沉默寡言、懦弱悲观,爹娘走了之后整日以泪洗面,对生活毫无希望。可今天的晚晚姐姐,眼神清亮沉稳,从容笃定,哪怕身处绝境,身上也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屋外雨声依旧喧嚣,屋内却难得多了一丝暖意。
阿禾乖乖坐在角落,不吵不闹,安静陪着林晚。
林晚靠在墙边,闭目凝神,快速梳理眼下所有资源和破局方案。
眼下最大的危机有三:其一,连绵暴雨,房屋危殆,无遮风挡雨之所;其二,彻底断粮,全村濒临饥荒饿死;其三,山路被毁、水利崩坏,村落彻底与外界隔绝,且田地彻底报废,来年无耕种希望。
想要彻底盘活荒村,必须循序渐进,步步破局。
第一步,雨停之后,紧急修缮全村危房,搭建临时稳固居所,杜绝淋雨受寒、房屋坍塌伤亡;第二步,改造简易水利,疏通山洪淤积的河道、沟渠,排出村内积水,防止湿气腐坏、疫病滋生;第三步,开荒改土,改造村中沙石荒地,修复损毁田地,适配农作物生长;第四步,寻找可食用野生作物、培育速生粗粮,解决短期饥荒,规划长期耕种方案;第五步,修复山路,搭建对外通路,后续盘活村落产业,彻底脱贫。
这是一套完整、系统、贴合古代乡村条件的基建求生方案,每一步都精准对应当下绝境,没有丝毫虚言。
时间一点点流逝,暴雨从滂沱倾盆慢慢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压抑的天色微微透亮,笼罩山村的浓雾缓缓散去。
整整九日暴雨,终于快要停了。
林晚瞬间起身,眼中闪过精光。
机会来了。
她立刻起身叮嘱阿禾待在屋内不要外出,自己推门走出茅草屋。
屋外一片狼藉,遍地泥泞,村内小路尽数被黄泥淤泥覆盖,低洼处积满浑浊雨水,房前屋后杂草疯长,枯枝烂叶堆积如山,家家户户的茅草屋都破损不堪,不少低矮房屋已经半塌,满目破败萧条,触目惊心。
远远望去,村里不少老人孩子蜷缩在屋内,瑟瑟发抖,低声啜泣,绝望的气息笼罩着整个荒村。
就在林晚环顾村落、规划整改布局之时,几道粗粝蛮横的呵斥声骤然从村口传来,打破了山村的死寂。
“林晚!你给我出来!”
“爹娘养你一场,你爹娘没了,家里的地就该归宗族!凭什么你一个孤女独占几分坡地?”
“暴雨毁了全村田地,你那片坡地地势最高,损毁最轻,今天必须交出来!充公分给村里壮丁!”
几道粗犷的男声凶神恶煞,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朝着这边逼近。
林晚眸光一冷。
是村里的宗族旁支,林家的几个无赖壮汉。
西山荒村以林姓为主,宗族抱团严重,原主父母离世后,这几个人就屡次上门欺凌孤女,觊觎原主仅剩的几分高地坡地。
这次暴雨毁了所有田地,唯独原主那片坡地地势偏高,排水较好,土层保留完整,是全村唯一还能耕种的土地。这群贪婪无耻的族人,果然第一时间上门掠夺。
四个壮汉踏着泥泞大步走来,浑身沾满黄泥,面目凶悍,眼神贪婪地盯着林晚,步步紧逼。
为首的是村里的林老三,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为人自私刻薄,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也是带头欺压原主的罪魁祸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林晚,满脸蛮横不屑:“孤女家家,守着良田也是浪费!今日宗族决议,收回你名下所有土地,归全村共有!你若是识相,就乖乖听话,还能分到一口残羹剩饭,若是顽抗,就别怪我们无情,把你赶出山村!”
其余几人也跟着附和,语气凶狠:“就是!一个没爹没娘的丫头,占着宝地不配!赶紧交出来!”
在他们眼里,林晚依旧是那个懦弱胆小、任人拿捏的孤女,随便几句恐吓,就能让她乖乖妥协,任由他们瓜分家产土地。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软弱卑微、逆来顺受的原主。
而是手握基建民生全盘规划、心智沉稳、杀伐果断的林晚。
她抬眸,清亮的眼眸没有半分畏惧,反而透着冰冷的沉静与锐利,目光淡淡扫过四个气势汹汹的壮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的地,我的房,我的家产,皆是父母遗留,合法合规,宗族无权收回。谁敢强抢,便是恃强凌弱、蛮横侵占,今日我记住你们每一个人。”
语气平静,却自带气场,不卑不亢,字字铿锵。
四个壮汉瞬间一愣。
往日里唯唯诺诺、被呵斥两句就会红眼眶落泪的丫头,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沉稳强硬?
林老三脸色一沉,恼羞成怒:“放肆!一个黄毛丫头也敢顶撞长辈!荒村规矩便是如此,孤女无依无靠,家产归族!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着,他直接伸手就要推开林晚,冲进屋内翻找,打算直接霸占土地契约。
就在他手掌即将碰到林晚的瞬间,林晚身形微侧,精准避开他的动作,脚下踩着泥泞稳如磐石,反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借力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
伴随着林老三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粗壮的手腕瞬间被拧得脱力,整个人重心不稳,重重摔进身后的黄泥泥坑之中,满身泥浆,狼狈不堪。
这一手干脆利落,精准狠绝,完全超出了几个壮汉的认知。
剩下三人瞬间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两步,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林晚。
林晚松开手,静静站在原地,衣衫虽破旧,身形虽单薄,却稳稳立在风雨之中,目光清冷扫过几人:“我爹娘在世时,遵纪守法、勤恳务农,从未亏欠宗族半分。乡规民约,讲的是情理道义,不是恃强凌弱、掠夺孤弱。”
“暴雨天灾,全村受难,不想着如何自救求生、修缮村落、开荒种地,反而上门欺凌孤女、抢夺家产。这般自私卑劣、祸乱村落的行径,不配为林氏族亲,不配为山村村民。”
字字句句,条理清晰,道理通透,直击要害。
几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惊又怒。
林老三狼狈地从泥坑里爬出来,满身泥污,手腕剧痛,又羞又恼,咬牙狠声道:“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林晚!你等着!我们去找族长评理!我倒要看看,整个西山荒村,谁敢护着你!”
说完,他狠狠瞪了林晚一眼,带着另外三人,狼狈又气急败坏地朝着族长家的方向跑去,显然是打算搬来族长,强行施压夺地。
看着几人仓皇离去的背影,林晚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她不怕。
强权霸凌,无理掠夺,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站不住脚。
更何况,如今全村绝境,所有人的活路都悬在一线,族长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纵容这般内耗掠夺的行为。比起争抢孤女的几分薄地,如何带领全村活下去,才是重中之重。
若是族长昏庸自私、助纣为虐,那她不介意,彻底接管村落秩序,亲手盘活整个荒村。
乱世绝境,实力和头脑,才是最大的底气。
她不再理会此事,转头立刻投入紧急自救工作。
雨势彻底停歇,天空渐渐放晴,云层散去,一缕微光穿透云层,落在破败的山村之上。
这是绝境重生的第一缕生机。
林晚首先拿出屋内仅有的破旧工具,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一把残缺的锄头、一个漏水的木桶。
工具简陋残破,几乎无法使用,但在她手中,却能最大化发挥作用。
她先清理自家房前屋后的积水淤泥,按照简易排水基建原理,在房屋四周挖出细细的排水沟,高低错落,精准引流,快速排干房屋周边积水,杜绝墙体长期泡水坍塌,同时避免湿气堆积滋生蚊虫疫病。
普通村民挖沟只会随意乱挖,毫无章法,排水缓慢,积水残留。但林晚开挖的沟渠坡度精准、走向科学,积水顺着沟渠快速汇入村内主河道,短短半个时辰,屋前彻底干爽,地面不再泥泞积水。
随后她搬来枯枝、碎石、黄泥,快速修补完善整间茅草屋,加固屋顶、填补墙体、封堵破损门窗。
别人修屋只求遮雨,她修屋兼顾防风、防水、稳固、耐久,简单的材料,经过专业手法搭建,危房瞬间变得结实稳固,焕然一新,足以抵御后续所有风雨寒潮。
隔壁屋内的阿禾扒着窗户,静静看着忙碌的林晚,满眼亮晶晶的崇拜。
晚晚姐姐好厉害,什么都会,做事又快又稳,和村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修缮完自家房屋,林晚没有停歇。
她目光望向整个破败萧条的山村,心头已有全盘规划。
单打独斗,只能保全自身。
想要彻底活下去、安稳立足、摆脱饥荒贫寒,必须盘活全村,抱团自救,基建兴村。
她抬脚走出院门,沿着泥泞村道,一步步走遍全村。
一路走过,满目疮痍。
全村百余口人,大半房屋破损漏雨、墙体开裂、濒临坍塌,村内主干道淤泥堵塞、杂草丛生,河道淤积、沟渠堵死,村内积水无法排出,多处低洼地积满死水,浑浊发臭,极易滋生瘟疫。
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人人面色蜡黄、身形消瘦,满脸绝望麻木,孩童啼哭、老人叹息,绝望的气氛笼罩整座山村。
天灾绝境,人心涣散,若是再无人牵头自救,不出半月,这座山村,便是死村。
林晚走到村子中央的晒谷场,站上最高的青石台,清亮沉稳的声音穿透整片村落,清晰传遍每一户人家:“各位乡亲!暴雨已停,天灾未绝!如今田地尽毁、粮食断绝、房屋危殆、沟渠淤堵,再坐以待毙,全村尽数死绝!”
“与其坐等饿死、冻死、病死,不如全员抱团,自救求生!我有办法修缮房屋、疏通水利、排出积水、开荒找粮,今日起,全员听我调度,齐心协力,盘活山村,活下去,才有活路!”
声音清亮有力,笃定沉稳,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家家户户的门窗缓缓打开,无数双麻木绝望的眼睛探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青石台上的少女。
是林晚?
那个爹娘双亡、孤苦无依、瘦弱胆小的林家孤女?
她居然敢站出来牵头自救?还说有办法盘活山村?
村里的老人活了一辈子,历经无数天灾,都束手无策,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不少人眼底满是怀疑、嘲讽、不以为然。
“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天灾自救?怕是随口大话!”
“我们活了几十年都没办法,她能翻天不成?”
“别白费力气了,今年注定绝收,我们迟早都是死路一条!”
质疑声、丧气声、嘲讽声此起彼伏,弥漫在空气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都闭嘴。”
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族长拄着拐杖,缓缓从人群中走出,身后跟着刚刚告状落败、满脸怨愤的林老三几人。
老族长年过七旬,是村里辈分最高、最有威望的人,一生守着这座荒山,为人公正淳朴,只是年迈体弱,无力支撑大局。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仔细打量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少女,缓缓开口:“晚丫头,你当真有办法,让全村活下去?”
林晚目光坦荡,字字笃定:“族长,我不敢保证岁岁丰收,但我能保证,只要全员听我调度,半月之内,全村无危房、无积水、无疫病、人人有吃食,绝境求生,绝无问题。”
语气坚定,没有半分浮夸,句句落地有声。
老族长沉默片刻,看着满目疮痍的村落,看着村民们麻木绝望的脸,长长叹了一口气。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如赌一次。
他转头看向全村村民,沉声道:“如今绝境,无路可退!既然晚丫头愿意牵头自救,我林家福泽尚存,全村老少,尽数听林晚调度!但凡消极怠工、寻衅捣乱、内耗抢夺者,逐出村落,永不相容!”
老族长一言定音。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质疑嘲讽的声音尽数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落在了青石台上的少女身上。
绝境之中,所有人的心底,都悄然升起一丝微弱的、渺茫的希望。
林老三几人脸色瞬间惨白,满心不甘,却不敢再多说半句。
有族长撑腰,他们再也不敢肆意欺凌掠夺。
林晚目光扫过全场,迅速发布第一道基建自救指令,条理清晰、分工明确、高效落地,完全是专业团队调度的格局。
“即刻全员分组,分为修缮组、水利组、开荒组、寻粮组,四组并行,各司其职!”
“修缮组:村内青壮年男女,统一收集枯枝、黄泥、秸秆,逐户排查危房,统一修缮屋顶、加固墙体、封堵漏雨处,今日日落之前,保证全村老小皆有安稳居所,无房屋坍塌风险!”
“水利组:体力健壮男子,全员跟随我疏通村内主河道、分支沟渠,清理淤泥杂草,打通排水通路,彻底排干村内死水积水,杜绝瘟疫滋生!”
“开荒组:中年妇人、半大孩童,清理村内闲置荒地、坡地碎石杂草,翻松土层,改造沙石荒地,为后续播种耕种做准备!”
“寻粮组:腿脚轻便少年,结伴进山,避开山洪塌方区域,寻找幸存野菜、野薯、可食用山果,统一收集分配,公平分发,杜绝私藏抢夺!”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分工精准,老少适配,人人有事可做,没有丝毫疏漏。
普通村民自救,只会杂乱无序、乱作一团,要么盲目进山送死,要么胡乱修屋无用。
但林晚的调度,是经过专业规划、贴合山村实况、最高效率的绝境自救方案,最大化利用所有人力资源,规避所有风险,直击所有危机。
全场村民彻底愣住,怔怔看着条理清晰、运筹帷幄的少女。
简单几句话,就把乱糟糟的全村自救安排得明明白白,面面俱到。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敢轻视这个十七岁的孤女。
“遵从晚丫头安排!”
所有人齐声应答,积压多日的绝望死寂,终于被一股蓬勃的求生欲取代。
涣散的人心,第一次彻底凝聚。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沉寂死寂的西山荒村,彻底活了过来。
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有条不紊、热火朝天的忙碌。
修缮组按照林晚指导的加固手法,精准修补危房,效率远超往日,原本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逐一变得稳固结实;
开荒组跟着林晚学习改土技巧,剔除地底沙石、混合腐叶黑土、分层翻耕,硬生生将一块块贫瘠沙石荒地,改造成松软肥沃的可耕土地;
寻粮组按照林晚标注的安全区域进山,避开塌方沼泽,精准寻找幸存可食用食材,短短两个时辰,就收集了满满几大筐野菜、野薯、山菌;
最关键的水利疏通工程,由林晚亲自带队主导。
她凭借专业的水利基建知识,规划河道走向、沟渠坡度、排水层级,指导村民清理淤积、拓宽河道、加固堤岸。
普通村民疏通河道,只会简单挖开淤泥,遇堵硬挖,费时费力,还容易再次淤积、堤坝坍塌。
但林晚规划的水利系统,主干宽阔、分支细密、高低错落、引流顺畅,兼顾排水、蓄水、防涝三重作用,一次性根治山村积水洪涝隐患,彻底解决千年荒村的水利顽疾。
烈日之下,少女一身破旧粗衣,满身黄泥汗水,亲自带头挥铲清淤、加固堤岸,动作精准高效,身姿挺拔坚定。
她从不喊苦、从不喊累,全程坐镇指导,每一处工程、每一处细节,都亲自把控,绝不允许半点敷衍疏漏。
老族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忙碌的林晚,眼底满是震惊与欣慰。
他活了七十年,见过无数乡野能人、官府工匠,却从未见过一个这般年纪、这般沉稳通透、这般精通土木水利、调度有方的孩子。
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西山荒村,这次,或许真的有救了。
日落西山,暮色降临。
短短一日时间,翻天覆地。
原本破败萧条、积水遍地、危房林立、死气沉沉的荒村,彻底焕然一新。
全村所有危房尽数修缮完毕,家家户户房屋稳固、遮风挡雨,再也无坍塌漏雨之忧;
村内所有河道沟渠彻底疏通,积水尽数排干,地面干爽整洁,恶臭死水尽数消失,瘟疫风险彻底杜绝;
村内十余亩闲置沙石荒地改造完毕,土层松软肥沃,足以播种粗粮作物;
寻粮组收获的野菜、野薯、山菌统一汇总,满满四大筐,足够全村百余人分食两三日,彻底缓解断粮危机。
所有工作井然有序,圆满落地,效率之高、效果之好,打败了全村人的认知。
夕阳余晖洒落在干净整洁的村落之上,炊烟袅袅,人声安稳,久违的生机与烟火气,重新铺满了这座绝境荒山。
当晚,林晚主持全村分粮,公平公正、老少优先,绝不偏袒、绝不私藏。
以往村里分粮,总是壮丁优先、老人孩童挨饿,争端不断、抢夺频发。
但林晚定下规矩:老弱孩童优先,妇人次之,壮丁最后,统一称重、平均分配,人人均等,无人特殊,但凡抢夺私藏,扣除所有口粮,逐出队伍。
规矩严明、公平公正,无人不服。
一碗碗温热的野菜薯汤分到家家户户,连日挨饿的村民终于吃上了温热饱腹的食物,孩童嬉笑打闹,老人眉眼舒展,全村再无哭泣绝望之声。
夜色渐深,全村安稳入眠。
唯有林晚依旧没有休息。
她独自来到村外改造完毕的荒地之上,借着月色,仔细检查土层改造情况,随后从记忆深处,翻找出原主父母生前留存的一小包粗粮种子。
是最耐贫瘠、生长周期最短、存活率最高的粟米种子。
数量不多,仅有小半袋,却是全村唯一的耕种希望。
普通村民播种,随意撒入土中,靠天吃饭,贫瘠土地存活率极低,产量微薄。
但林晚精通古代旱作种植技术,懂得选种、浸种、起垄、密植、保墒、护苗全套流程,哪怕是贫瘠荒山,也能最大化提升存活率与产量。
今夜月色温润,土地湿润松软,正是最佳播种时机。
林晚挑选饱满种子,温水浸种催芽,随后按照科学间距起垄播种,深浅均匀、疏密得当,每一步都精准专业,最大程度适配荒土地生长环境,锁住土壤水分肥力。
整整三个时辰,她独自一人,弯腰播种完所有荒地,将全村唯一的希望,尽数埋入沃土之中。
播完最后一粒种子,她直起身,望着平整规整、布局有序的良田,眼底清亮笃定。
短期自救已经完成,温饱危机暂时解除。
接下来,便是长期基建兴村、农业增产、修路通商、彻底脱贫。
三日之后,雨后初晴,阳光明媚。
播种的粟米尽数破土发芽,嫩芽翠绿鲜嫩,存活率百分之百,无一坏死。
全村村民看到满地嫩芽,瞬间沸腾,人人热泪盈眶。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从未见过贫瘠沙石荒地能长出如此整齐旺盛的禾苗,从未见过播种之后尽数存活、无一枯死的景象。
所有人彻底信服,彻底敬佩。
这个十七岁的孤女,真的带着他们,走出了绝境。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步步推进,稳步落地全盘规划。
她带领村民搭建简易储粮仓库、修建公共蓄水池、打造村落排污系统、规整全村房屋布局、拓宽加固村内道路,一点点完善村落基建,彻底改变荒村破败脏乱的千年面貌。
她改良施肥方法,利用枯枝腐叶、人畜粪便制作天然有机肥,培肥土地,提升地力;教授村民除草护苗、抗旱保苗、病虫害防治技巧,全程科学养护良田。
她进山勘探,寻找到适合山村种植的耐旱红薯、土豆种苗,大面积扩种,丰富作物种类,保障粮食稳产高产。
她带领青壮年村民,一点点修复拓宽出山土路,平整路面、加固边坡、搭建简易石桥,打通山村与外界的唯一通路,彻底打破封闭隔绝的困境。
短短一月时间,西山荒村彻底脱胎换骨。
曾经的穷山恶水、破败死村,变成了良田成片、屋舍整齐、道路通畅、烟火繁盛的安稳村落。
全村百余人,人人温饱、人人安居,无饥寒、无疫病、无争端,邻里和睦,安居乐业。
曾经欺凌掠夺的林老三几人,早已彻底收敛私心,踏实劳作、勤恳肯干,在全村抱团自救的氛围中,彻底改过自新。
所有人彻底认可了林晚的地位,自发推举她为山村主事,全权执掌村落大小事务。
老族长当众放权,坦言西山荒村,从今往后,唯林晚是从。
无人不服,无人不从。
盛夏微风,良田翠绿,禾苗长势旺盛,满目生机盎然。
林晚站在新修的村口石桥之上,望着焕然一新的村落,眼底从容淡然。
她穿越而来,不求荣华富贵,不求情爱牵绊。
只凭一己所学,基建兴村,开荒立业,于绝境之中,盘活一方水土,养活一方百姓。
乱世荒山,无人可依,无人可助。
她以基建为刃,以专业为骨,以沉稳为底气,亲手打破绝境,逆天改命。
从此,西山无荒村,山野有良田,万民有温饱,岁月有安稳。
她凭一己之力,让这片千年贫瘠荒山,彻底迎来了生生不息的新生。
往后岁岁年年,风调雨顺、良田丰产、通路通达、村落繁盛。
她守着这片亲手盘活的山河村落,安稳立足,步步生辉,以一介孤女之身,活成了整座荒山、整方百姓的唯一天光与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