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婚礼前夜,凶手却站在病床边,温柔地替我盖好被子。
重生回到签下恋爱协议的那一天,我才发现,他口中的白月光根本没有死。
所有人都在等我交出股份,只有我记得,下一次我会失去母亲、房子和最后一笔证据。
第1章
"我抓不住栏杆。"
指甲在汉白玉上刮出声音,人往下坠的时候江风灌进领口,婚纱的裙摆被吹得鼓起来。我听见有人喊,声音散开,听不清名字。
二十七层。掉到第九层的时候我想的不是疼,是那叠签收单。
——
再睁眼,是会议室的投影仪风扇在转。
"林博士?"
"这份来源文件签收单,麻烦您先看一下。"顾承言把单子推过来,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冰块化了,杯壁全是水。
我盯着他看。他还是那样,头发梳得整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腕上那根红绳是我三年前编的,他一直戴着。
我低头看手。左手无名指没有戒指,右手食指有一道新烫伤。桌上文件写着日期:三月十一日。
我上一年的今天死了。
"林晚晴?"陆沉舟在主位上敲了敲桌子,"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熬到三点。"
我拿起那张签收单。纸上列着七项专利来源,最后一行写着核心算法的交付方式:由本人向沈知微博士转交原始工程文件。
沈知微。
这个名字我前世最后一次听见,是在殡仪馆的名单上。顾承言说她三年前在海外病逝,临死前把毕生心血留给了我。
"知微老师身体不好,一直在国内休养,这次主动要原始数据,说是学术交流。"陆沉舟把话接过去,"晚晴,你是项目第一发明人,你自己什么意见?"
"我交。"
顾承言抬起眼。
"知微老师是前辈,这套算法她想看就给她看。"我笑了一下,"我这边随时可以开权限。"
"你想清楚。"陆沉舟身体往前倾,"知微的团队是周氏出钱搭的,原始文件一旦出去,改不回来。"
"我懂。"我把笔转了一圈,"所以我打算做一份脱敏版本,核心部分我手工重写一遍,误差控制在论文级别。她要的是研究素材,不是我们的服务器密码。"
"她要原始。"顾承言说。
"那就给她原始。"
话出口的时候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顾承言盯着我,没说话,他右手食指在桌面点了三下。他紧张的时候才这样,前世我在他脸上见过一次,是在得知我把他签字的专利转让协议交给纪委的那天下午。
"那今天下班前发我。"他说。
"行。"
散会后他陪我往外走,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把地上的废纸吹得哗哗响。
"晚晴。"
"嗯?"
"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笑,"更配合了。"
"合同签了,我当然配合。"
他伸手替我理了一下肩膀上的头发,动作很轻。前世这只手替我擦过眼泪,也替我签过把我从项目里除名的文件。
"晚上一起吃饭?"
"改天吧,我要去实验室。"
"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下楼。他走路左肩略低,那是车祸留下的,我三年前才知道。
——
实验室只有我一个人。苏蔓在隔间改论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我把门带上。
"帮我个忙。"
"你说。"她没抬头,"先说好,我不打无准备的仗。"
"我等下要上传一份算法包到共享盘,路径是知微那边指定的。你帮我盯着权限日志。"
"盯日志干什么?"
"里面有他们没告诉我们的东西。"我把U盘插进机器,"我从现在开始上传的是我手写重构的版本,变量名我故意留了原工程里的旧字段名。他们要是把这份东西转手给周氏的人看,我需要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看的。"
苏蔓终于抬头,她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
"林晚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主任那边要是知道你在做标记——"
"我没做标记。"
"你叫它不叫标记?"
"叫体检。"我也笑,"医院给设备做体检,看看谁动过。"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说:"我给你记权限,不进核心目录。你别把我名字写进任何文件里。"
"成交。"
她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还有,"她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知微老师是谁?"
"顾承言的前女友。"
"不是前女友。"苏蔓说,"是三年前顾承言在斯坦福的导师。"
"……"
"我读法律方向的,档案调过。这人没死过。她连讣告都没有,直接就是'长期旅居海外'。"
我手指顿在键盘上。
"你怎么不早说。"
"我早说有用吗?"苏蔓把笔记本合上,"你们两个,一个是我师兄,一个是我师兄的老板。我要在这行混下去。"
"我没打算害你。"
"你已经在害我了。"她重新戴上眼镜,"开始吧,我看着。"
——
上传到一半,手机震了。
是林致远。
我弟弟。上个月刚拿到家里公司的法人章,昨天还在问我"姐,你那个专利到底值多少钱"。
"姐,明天上午家族会议,你必须来。"
"什么事?"
"有人递了材料,说你把核心算法泄给外方公司,还说你伪造了原始工程文件骗取投资。"
我心口一沉。
"谁递的?"
"我不知道。"他声音发虚,"是……是有人匿名递到爷爷那儿去的。材料里有你登录共享盘的时间戳,还有你在笔记本上写的草稿照片。姐,那草稿上有你的字吧?"
"有。"
"那你怎么解释?"
我捏着手机,掌心出汗。草稿照片上的字是我前世的笔迹。可我今天才刚传第一份包,那个时间戳不可能是今天。
除非那份材料不是冲今天来的。
"致远。"我说,"那照片上写的草稿,你见过吗?"
"没有。"
"明天会上,谁会指认我?"
他很久没说话。
"我。"
——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顾承言的微信:一张照片,他手里那份签收单的第七项被他折了个角。
配字:晚晴,这项你明天最好别当众否认。
我抬头看苏蔓。她正把笔记本推过来,上面记了三条日志。
第三条的时间戳是今天下午四点零七分——可我已经把上传权限收回来了,现在共享盘里不该再有任何人能读。
第四条正在写入。
用户名那一栏,写着的不是沈知微。
是顾承言。
第2章
周启明把手机怼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给共享盘补第七道水印。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我笔记本上的草稿,字迹是我的,内容是核心算法里最值钱的那三段。
"这什么?"
"你卖给瀚海科技的东西。"他笑了一下,"晚晴,别装了。"
我手一抖,鼠标滚轮滑出去半屏。
周启明比我大两届,当年同一个实验室,他替我值过两个通宵的班,我给他换过推荐信。他现在在周氏资本,投资部,管的就是研究院这块的钱。
"瀚海给了你多少?"他压低声音,"三十万?我给你五十万,你把嘴闭上,我们还是朋友。"
"什么证据?"
"截图你看到了。时间戳也有,你哪天传的、传的哪几个包,都在这儿。"他往下划,"还有你伪造原始工程文件骗取投资那部分,明天上午的材料里有,笔迹鉴定都做了。你爷爷那种人,最恨家里的人骗他。"
我心里那点侥幸全灭了。原来那份"匿名递上去的材料"是冲着我前世来的,不是冲今天。
"我倒卖数据这罪名,"我说,"我去哪卖?卖给谁?合同呢?"
"瀚海的许总那儿有。"
"行,"我说,"让我先看看完整版。"
"明天上午九点开完会,你还在这儿跟我聊?"他看了眼表,"今天下午六点前,钱到我账上。晚一步,我东西就递到会上去。"
我知道他不会真的等六点。四十万往上,五十万封口费,他要现钱。
可我拿不出五十万。我卡里连六位数都没有,重活一世,工牌还是工牌。
"我没这么多钱。"
"那你求个你弟弟啊,你们家的钱都在他手上……"他顿了一下,忽然笑了,"算了,看在当年那份推荐信的份上,你先付二十万,剩的三十万,你明天会上自己解决。"
我最恨别人拿旧情分压我,偏偏这招最准。
我伸手去抽屉里摸手机,指尖碰到了那支录音笔。苏蔓半小时前发给我的消息只有一行:抽屉第二格,别问我。
我把它拨到静音,压在键盘下面。
"转哪个号?"
"我这个。"他把二维码推过来。
我扫了。输金额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先打了五十万,又删掉,改成二十万。
"错了,"我说,"先两万,我凑。"
"你耍我?"
"我没耍你。"我盯着屏幕,"周启明,我要真倒卖了三十万,我今天不会还在这给你截图看。我缺钱,但我更怕明天在爷爷面前被人念出来名字。"
他盯了我三秒,大概觉得我实在不像有底牌的样子,骂了句"行吧"。
我按了确认。
到账提示音是银行的语音播报,从手机喇叭里出来:"您尾号一七三二的账户于十六点零三分入账人民币两万元。"
他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行,兄弟,够意思。明天别乱咬。"
"我明天还准备讲你帮我拿的那批数据。"
"你别得寸进尺。"他把手机收起来,"剩下的三十万,我宽限你到下周三。"
"下周三不行,明天会上就出结果。"
"那你想怎样?"
"我把我手里那份东西给你,你退我两万。"我说,"公平交易。"
他居然乐了,"你手里什么?"
"你自己看。"
我转给他的是共享盘的操作日志,前六条。他划了两下,脸上的笑淡了。
"第七条呢?"
"第七条我删了。"
"你删了?"
"我为什么要留?"我说,"周启明,你拿到的是我删过的日志。我要是想搞你,早把完整版交给审计了。"
这是赌。他要的是钱,他要的是我别出声,他不会真去查我有没有后手。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别了,"他手搭在门把上回头,"该给你的钱我给了,是你自己不要。"
"周启明。"
"嗯?"
"那三万,我后天给你。"
他没回头,"随便你。"
门合上。我没动,等到走廊的脚步声听不见了,才把录音笔从键盘下面抠出来,按停止。
苏蔓在对面把电脑合上,没问我。
"多少?"
"两万。"
"够他堵嘴?"
"不够。但他漏了一样东西。"我把录音笔插上电脑,"他不知道第七条日志是谁。"
刚才他划日志的时候,我看见了。前六条是我今天传包留下的,时间戳从下午一点到四点零七。第四条的用户名那一栏,写的是顾承言。
他自己登录的。他不需要偷我的账号,他有权限。
也就是说,明天那份材料里"我伪造工程文件"的证据链,全靠他自己写进系统的那几条。
"你要把这事发出去?"苏蔓问。
"不。"我把耳机戴上,"我要听点别的。"
我把录音拖到最末尾,往回拉。
前面全是我们的对话。快到结尾的时候,周启明那边有风声,他显然走到了走廊尽头,接了个电话。
录音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材料是沈知微从境外递过来的。"
我手指停住了,把进度条又拖回去两秒,重听。
"……她说了,晚晴不敢报警,也不敢咬人。"
第二个声音在电话那头,只有一句,很轻,我贴紧耳机才听清。
"那就好。别让承言知道是我。"
是个女声。
我把音量拉到最大,从头放了一遍,又一遍。
录音结束得干干净净,可那三个字一直在房间里响。
沈知微。
顾承言上周还跟我说,下周三是沈知微的忌日,他要去给她扫墓。他说完的时候还摸了摸我手背,说"她走了三年了,你要理解我"。
我坐在那儿,耳机硌得耳朵疼,手心全是汗。
手机在这时候亮了。
顾承言。
我接起来,喉咙发紧。
"晚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你今天把共享盘收得那么干净,是不是在防着我?"
"没有,我做备份。"
"你以前从不做备份。"他笑了一声,"我们那个第七项,你明天最好别当众否认。我签收单上还留着你的字。"
"我没否认的意思。"
"那就好。"他顿了一下,"明天会上我陪你。你别一个人扛。"
"好。"
"早点睡。"
"嗯。"
挂了电话,我重新把录音倒回去,按了空格。
那个女声又说了一遍。
"那就好。别让承言知道是我。"
我盯着进度条上那一点蓝光,忽然明白过来——顾承言说沈知微死了三年。
可刚才在电话里的那个人,说"别让承言知道"。
她活着。
她一直活着。
而她手里,有我明天的死刑判决书。
第3章
“顾承言,你把我的签名页换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顾承言还在笑。
“晚晴,你在说什么?合同一直是你亲手签的。”
我盯着电脑里的两份文件,手指冰凉。
一份是研究院存档版,一份是昨天发给我们的确认稿。
前八页一字不差。
第九页却多了一份《资料外泄责任确认书》。
白纸黑字,最后一行是我的签名。
“我没签过这个。”
“你没签,签收单上怎么会有你的字?”
“那不是我签的。”
顾承言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无奈。
“明天会上别这么激动。签过就是签过,别让旁人以为你出了泄密问题,还要把责任都推给合作方。”
我握紧鼠标。
“我要求调取纸质原件。”
“可以,已经提交给陆主任了。”
“你在怕什么?”
“我怕你胡思乱想,毁掉自己。”
他说完就挂了。
我盯着黑掉的通话记录,胸口发闷。
顾承言最清楚怎么让我难受。
他从不骂我,也不大声说话。
他只会把刀递到我手里,再问我一句,你为什么非要伤自己。
我重新打开文件。
昨晚苏蔓给我发过一份项目合同的哈希校验值。
她说她只能帮我查这些,别的事别找她,她不想卷进去。
当时我还嫌她冷血。
现在求她也没用,只能自己动手。
第七项,材料交接记录。
第十一项,保密责任。
第十三项,联合开发收益分配。
第十五项,争议解决。
我一项项往下翻,在第十七页停住。
新增页。
编号从十五直接跳到了十七。
第十六页呢?
我点进归档目录,提示文件缺失。
系统记录显示,第十六页曾在凌晨一点二十六分被替换。
操作账号是项目管理员。
顾承言。
我立刻给苏蔓发消息。
“第十六页原件能找吗?”
她没有马上回。
十分钟后,弹出一行字。
“我只拿到扫描件。”
“发我。”
“你先答应我,别冲动。”
“我答应。”
文件传过来,只有三页。
我看见第十六页的第一行,耳朵里嗡了一声。
《技术资料交付及接收确认书》。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下面的责任条款写着,自确认书签署之日起,合作方接收的全部技术资料均视为完成披露。
若有争议,以最后一次电子签署记录为准。
有人在合同里动了手脚。
可最恶心的不是这个。
确认书最后一页写着:接收方签字,林晚晴。
那确实是我的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后背一层层冒冷汗。
我的签名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签字所在的页面。
三个月前,我看原件时,第十六页明明只有半页,下面全是空白。
顾承言当时坐在我旁边,还替我翻页。
“你往后翻,我签这里。”
我问他:“后面呢?”
“后面没东西。”
他亲手把那一页翻过去。
我把扫描件放大。
纸张右下角有一条浅灰线,藏在阴影里。
页码不是手打的,是打印上去的。
16。
装订孔的位置也偏了。
原件根本没有这一页。
手机震了一下。
苏蔓发来消息。
“我刚问了档案室。纸质原件昨晚被陆沉舟以‘商业秘密复核’名义取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没回。听说进了周氏资本的办公室。”
周氏资本。
项目最大出资方。
也是陆沉舟背后的合作方。
我抓起包冲出宿舍,保安在后面喊我没带校园卡。
凌晨一点,学校门已经锁了。
我给陆沉舟打电话。
响到第五声,他才接。
“晚晴,怎么还没睡?”
“陆主任,我的合同原件是不是在您那儿?”
“学院刚通知我,明早开项目审查会。我正准备联系你。”
“不是问这个。第十六页从哪里来的?”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谁跟你提的第十六页?”
“我问原件。”
“你看到的扫描件可能版本不完整。项目的电子文件经过多次修订,别自己吓自己。”
“我要看纸质原件。”
“明早九点,会议室。你带着问题来,我当面给你解释。”
“我今晚就要。”
“晚晴。”
他的声音沉下来。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停职核查。等审查结束,再谈其他。”
我笑了一声。
“停谁的职?”
“你。”
“为什么?”
“因为合同是你签的,材料也是你经手的。”
“经手不等于泄密。”
“可周氏那边怀疑你。”
“所以周氏一句话,您就让我停职?”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在地砖缝里卡了一下。
“晚晴,我提携你四年,不是为了看你走到这一步。”
我没说话。
他这句话,前世也说过。
就在那场审查会上。
那时我的导师被撤职,项目专利被周氏拿走。顾承言站在陆沉舟身边,亲手把我的电脑交给调查组。
所有人都说我是泄密者。
只有沈知微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别咬晚晴,她不敢。”
多讽刺。
一个死了三年的人,在电话里劝我闭嘴。
陆沉舟还在等我回答。
“陆主任,”我说,“程序上没有问题。我自己签的字,愿赌服输。”
说完,我自己先僵住了。
这句话。
前世审查会结束前,陆沉舟也是这么说的。
连停顿都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通话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电话那头,陆沉舟轻轻咳了一声。
“早知如此,你当初就不该签。”
我盯着手机屏幕,胃里一阵阵发冷。
他不可能记得前世。
可那句话为什么会和上一世分毫不差?
电脑忽然弹出一条新邮件。
发件人是档案室。
主题只有四个字:版本回溯。
附件是三个月前的合同目录。
我点开第十六页缩略图。
签字是真的。
但合同编号不对。
原始编号末尾是七三。
现在这份,末尾是七九。
中间少了六个版本。
邮件正文里还附着一行系统备注:该版本曾由陆沉舟设备发起另存,另存时间——明天上午九点零三分。
现在才一点四十七分。
我看向电脑右下角。
邮件发送时间不是刚刚。
是刚才。
可系统显示,发送机器就在这栋楼里。
我冲出宿舍楼,一路跑到研究院。
三楼会议室的灯亮着。
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人说话,只有打印机不停吐纸的声音。
我推开门。
打印机里夹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合同。
第十六页。
签名是我的。
责任条款也是新加的。
纸张右下角,那条伪造的页码线清清楚楚。
我伸手去拿。
身后传来脚步声。
“晚晴。”
陆沉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档案袋。
他看见我,没有惊讶。
“你比我预想的更心急。”
我攥住合同。
“这是您做的?”
“什么?”
“第十六页,替换原件,陷害我泄密。”
他走近一步,把门关上了。
“我劝过你,先停职核查。”
“我还没答应。”
“你会答应。”
“为什么?”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低头拆开档案袋,抽出一叠材料。
最上面是我的离职申请。
签名栏上,还是我的字。
“我不明白。”我说,“您到底是什么时候拿走我签名的?”
“你签过的纸太多了。”
这句话让我停住了。
“不止这一张?”
他抬眼看我,眼底没有一点意外。
“顾承言没告诉你?”
“什么?”
陆沉舟把档案袋放到桌上。
里面除了离职申请,还有一份专利权转让协议,受让人是周氏资本旗下的公司。
我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人:林晚晴。
日期却是明天。
“学校已经取消了你明天的发言资格。”他说,“审查结果出来之前,你最好保持安静。”
“这些签名是谁替我签的?”
“林致远昨天来过。”
我弟弟的名字砸下来,我一时没站稳,扶住桌沿。
“他来干什么?”
“他说你手里有一份不该留的项目底稿。”
“他们给了他什么?”
陆沉舟垂眼整理材料。
“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只要他指认你,他就能拿到周氏基金里那笔研究资助。”
我喉咙发干。
林致远缺钱缺疯了,可不至于。
除非他知道了什么。
“我要见他。”
“可以。安排在审查会之后。”
“他会替我作证吗?”
“晚晴。”
陆沉舟的语气仍旧温和。
“你该想想,为什么偏偏是他。”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手机震了一下。
林致远发来一条消息。
“姐,别签任何东西。他们让我在会议上指认你泄露给沈知微的材料。”
我抬头看向陆沉舟。
他正盯着我的手机。
屏幕上,消息还没来得及藏。
紧接着,他身后的打印机再次启动。
一张新的纸被缓缓吐出来。
我侧过身,掀起纸的一角。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批注。
“晚晴会来认罪。”
落款是一个我见过三次、每次都藏在监控盲区的女人。
沈知微。
第4章
“姐姐,你卖了我。”
林致远把一份转账记录投在大屏幕上。
我的名字紧挨着“周启明”,金额三十八万。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林致远还坐在我对面,黑色卫衣帽子没摘,露出的下巴绷得很紧。他昨晚发给我的那句话还在我脑子里。
姐,别签任何东西。
现在他改口了。
“林晚晴泄露受限项目底稿,并将专利资料转给周氏关联公司。”林致远盯着屏幕,“这是她收下的钱。”
坐在他旁边的叔母捂住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你从小就聪明,家里哪里亏待过你?缺钱跟家里说一声就是,你至于去偷你弟弟的研究吗?”
我没吭声。
桌上的文件摆得很整齐。
左边是那份日期写明明天的专利转让协议,右边是审查通知,下面压着会议议程。
陆沉舟坐在主位,钢笔帽扣得很严。
“别继续演了。”他看着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录音放了吗?”
林致远脸色一变。
“什么?”
“你刚才只放了转账记录。”我指了指大屏幕,“你指控我卖项目,总得有点证据吧。录音呢?”
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苏蔓坐在会议桌最边上,面前放着一台旧笔记本。她没参与表决,只替研究院法律组整理材料。
她抬眼看我,又很快垂下去。
这个动作我懂。
她不会替我作证,但也不会配合他们补刀。
陆沉舟抬手。
“放吧。”
林致远从手机里点开一段录音。
我的声音先传出来。
“材料已经转过去了,三十八万先到账,剩下的专利授权费,等顾总那边确认。”
接着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老师说,你姐不会让你白干。”
我盯着进度条,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太干净了。
录音里的我一口气说了六十七个字,停顿一处都没有。
人在撒谎前会犹豫,做贼心虚的人不会。
“停一下。”
我开口后,林致远的手指已经缩了回去。
“你要干什么?”
“核对文件编号。”我说,“录音里既然提到专利授权,就把协议编号给我看看。”
陆沉舟没动。
“你没有资格主持审查。”
“那就请会议记录员核对。”我看向他身后的年轻人,“记录里应该写了,质证人有权要求核对材料。”
“我同意。”
苏蔓忽然开口。
屋里的人都转头看她。
她把笔记本转向自己,屏幕上是一份文件目录。
“协议编号、附件页码、转账凭证水印,都可以核验。林研究员申请查看,不影响会议记录。”
陆沉舟看了她几秒。
“给她。”
协议传到我手里。
我把最后一页翻过来。
“受让人是周氏旗下衡远科技,授权范围包括三项发明专利。”
“对。”陆沉舟说,“这就是证据。”
“协议编号是JX-0417。”
我把那一页转向大屏幕。
“可录音里提到的授权费,对应的是JX-0409。差了八个编号。”
没人说话。
林致远的手开始抖。
“编号会变。”他很快接上,“可能是他们后来重新整理过。”
“你连编号都没记住,就来指认我?”
“姐,你少说这些!”
他突然拔高声音,椅子向后刮出一声闷响。
叔母吓得缩了一下。
我没再逼他,转而看向苏蔓。
“录音能再放一遍吗?”
“你已经指出问题了。”苏蔓说。
“我要看原始文件属性。”
陆沉舟声音冷下来。
“林晚晴,你别得寸进尺。”
“这叫核对来源。”我说,“他们拿一段录音指控我泄露材料,我要求确认它从哪里来,不过分吧?”
陆沉舟没有回答。
林致远却忍不住了。
“就是一个普通的录音,我从邮件里下载下来的。”
“哪个邮箱?”
“忘了。”
“什么时候下载?”
“前天晚上。”
“前天几点?”
他抿住嘴。
我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邮箱。
“前天晚上十点四十二分,致远给我发过一封空白附件邮件。标题是‘姐,别签’。邮件正文没有文字。”
林致远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姐,你查我?”
“你叫我别签任何东西,总得告诉我你发的是什么。”
“邮件可以删掉。”
“服务器记录还在。”
苏蔓把笔记本转回去,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原始邮件服务器已经接入会议记录系统。”她说,“发送时间十点四十二分,附件只有一个空白文档,没有音频。”
“那录音从哪来的?”有人问。
陆沉舟放下钢笔。
“私人设备,不在审查范围内。”
“不行。”我说。
“你没有资格提要求。”
“那就报警。”
会议室里彻底静了。
叔母斥责我:“你还要把家里人都拖进去?”
我看了她一眼。
“妈走的时候,爸住的房子还在还贷。保险柜里有份她留下的保单,受益人是我,保管人是致远。”
林致远猛地抬头。
“你提这个干什么?”
“查账。”
我拿起桌边那份转账凭证,放大付款账户。
“这个尾号我见过。”
“在哪见过?”陆沉舟问。
“妈旧宅的保险账户。”
林致远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把凭证翻到背面。
每一笔进账后面都有一串备注。
前面几笔写的是“研究资助”“设备采购”,最后一笔写着一串编号。
PICC-LN-070216-19。
我太熟悉了。
母亲去世后,我整理过她的遗物。那张保单的编号最后四位就是19,保险公司打过两次电话,提醒家属续保。
我一直以为,是爸忘了。
“不可能。”林致远站起来,“这个备注是周启明自己写的,跟我没关系。”
“那你刚才为什么这么急?”
他张了张嘴。
陆沉舟的眼神压过来。
“林致远,你要想清楚再说。”
这话说得有意思。
刚才还指认我,现在又让我闭嘴。
我盯着陆沉舟,忽然想起昨天他放在我桌上的档案袋。
转让协议是假的。
笔迹是仿的。
可他们急着让我认罪是真的。
“你怕我继续查。”我说,“你在怕什么?”
“晚晴,有些事说破了,对你没有好处。”
“放心,我只查编号。”
我点开苏蔓发来的邮件记录。
录音文件的创建时间显示在明天凌晨一点零六分。
林致远不可能前天从一封空白邮件里下载这段东西。
录音是后补的。
而且创建它的设备,登录账号属于陆沉舟。
陆沉舟也看见了屏幕。
“远程会议终端。”他说,“有人盗用了我的账号。”
“那就查登录地址。”
“先暂停审查。”
“可以。”我点头,“顾承言到了吗?”
陆沉舟顿住。
“你提顾承言做什么?”
“会议记录显示,他是专利项目的外部合作方,也是这段录音里提到的‘顾总’。”
我的手机响了。
顾承言打来的。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接电话。
我盯着它,迟迟没按下去。
上辈子,他就是在这种时候替我“解释”。
他说晚晴只是太累了。
他说沈知微已经死了,别再追究一个死人。
他说得越温柔,我越容易心软。
最后我替他作了假证,也把自己送进了审查会。
铃声停了。
几秒后,又响起来。
“接。”陆沉舟说,“正好让他解释,录音是不是伪造的。”
我看着那个名字,喉咙发紧。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全盯着我。
这是我最讨厌的地方。
明明是他们的局,我偏偏没办法对熟悉的人完全冷下心。
电话第三次响起。
我接了,按下免提。
顾承言的声音传出来。
“晚晴,别答应他们公开录音。先把专利转让协议签了,我会保你平安。”
我还没说话,陆沉舟的脸色已经变了。
林致远突然伸手去抢我的手机。
我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桌角,疼得眼前发黑。
“致远!”
他缩回手,眼圈却红了。
“姐,你非要把大家都逼死吗?”
“你怕我查出保险编号?”
“那只是备注!”
“谁付给你的钱?”
他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没有看他。
“说啊。”我盯着弟弟,“到底是谁给你的?”
“是沈知微。”
这三个字落下,林致远自己先抖了一下。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周启明冲进来,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保险变更单。
“陆主任,别让林致远继续说!沈小姐那边已经动了——”
他看清屏幕上的会议画面,声音戛然而止。
我把那份保险变更单夺过来。
受益人那一栏,多了一个名字。
沈知微。
关系一栏写着:母亲。
我的手慢慢冷下去。
“不可能。”
“这不是她填的。”周启明急道,“今天上午,系统收到一份授权补录。签名用的是沈小姐的海外身份。”
陆沉舟站了起来。
“会议到此结束,所有人——”
手机屏幕又亮起。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小姐,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保了四十七年吗?”
下面附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母亲站在保险柜前。
她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那张脸我见过。
就在审委会监控的盲区里。
沈知微。
第5章
“受益人那一栏为什么会有沈知微?”
我把保险变更单按在会议桌上,指尖压着那个名字,指甲几乎掐进纸里。
陆沉舟伸手来拿。
我先一步把纸折起来,塞进外套内袋。
“晚晴。”他叫住我,“那只是系统补录,不能说明什么。”
“不能说明什么?”
我抬头看他。
“那你刚才为什么急着让它消失?”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林致远还站在门边,眼圈红着,手机扣在手里。顾承言关掉了会议画面,却没退出去,屏幕右下角一直闪他的头像。
我把保险单拍在桌上。
“沈知微死了七年。”
周启明咽了下口水。
“林小姐,你先别激动。海外账户有保密条款,系统只能显示身份编号。”
“那就查编号。”
“陆主任已经联系过保险方了。”周启明看了眼陆沉舟,“对方说,涉及受益人变更,要本人到场或者授权律师确认。”
陆沉舟坐回椅子上。
“别查了。保额不高,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我差点笑出声。
我母亲买了四十七年的保单,缴费记录一张没断。上周受益人刚补上死人的名字,他跟我说保额不高。
“是不是你动了保单?”我问。
陆沉舟皱眉。
“林晚晴,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一直这样。”
顾承言终于开口:“先离开这里,密码都在会议桌上,不安全。”
我没动。
“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有一笔十二万从项目顾问费账户转进匿名账户。”我说,“付款方是周氏资本,不是沈知微。”
周启明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
“查谁?”
“查一个死了七年,还没有账户的人。”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顾承言的脸沉下来。
“晚晴,把手机给我。”
我笑了一声,把手机放进口袋。
“怕我报警?”
“里面有公司资料。”
“我只是保存转账凭证。”
“我知道。”他走近一步,“但你刚才在会议里公开了保险信息,这已经涉及商业秘密。拿给我,我替你处理。”
我靠上会议桌,挡住他伸过来的手。
“我妈的名字也是商业秘密?”
顾承言的手停在半空。
陆沉舟敲了敲桌面。
“顾承言,出去。”
“陆主任。”
“出去。”
顾承言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林致远也跟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两次,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
门关上,我盯着陆沉舟。
“十二万顾问费,是付给沈知微的?”
“你从哪拿到的流水?”
“你不用管。”
“那就是有。”
我把电脑转过去,屏幕上是一串跨行转账记录。
收款账户经过两次跳转,名字被遮掉,最后落在一个成立三个月的咨询公司。工商备案里只有两名股东,法人叫周启明。
周启明脸都白了。
“不是我!”他急道,“公司是陆主任让我代持的,我连账户密码都不知道。”
陆沉舟看向他。
“你不知道,谁知道?”
周启明张了张嘴,没敢继续说。
我合上电脑。
“我要查那个匿名账户的实名人。”
陆沉舟摇头。
“你查不到。”
“为什么?”
“钱一旦进入离岸信托,谁都查不到。”
“那连续七年支付的律师费、保费和顾问费,也都查不到?”
他手指停住了。
我继续说:“沈知微死后第二年,城南一家律所开始替她续费。她的保险顾问每年换一家,付款账户却没变。项目顾问费也是今晚刚转的。”
陆沉舟盯着我。
“你费了不少工夫。”
“不及你们费心。人都死了,账还活着。”
拨出第一个电话后无人接听,第二个提示关机。姐姐去世后,她把城南那间律所留给了我,但我一次都没去过。手机里存着她留下的短号,七年没换过。下午两点,我拨了过去。
“晚晴?”姐姐接得很快,“你查沈知微了?”
“嗯。”
“她已经死了。”
“账户没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姐,你先把地址发给我,我今晚过去。”
“不行。”
“你一个人不行。”
“你知道什么?”
“她留下的东西都在旧律所三层,最里面那间。你别进去。”
“姐——”
“晚晴,有人跟着你吗?”
我看向会议室玻璃。外面走廊空着,窗边却闪过一道影子。
“有。”
“别去旧律所。”
电话断了。
我再拨,提示号码停机。
陆沉舟一直在看我。
“你还有一个姐姐?”
“有。”
“她知道沈知微?”
“知道一点。”
“那她现在在哪儿?”
我没回答,给苏蔓发消息。
十分钟后,她回了电话。
“我只能帮你查公开备案。”
“够了。”
“晚晴,我提前说清楚。我有法律资质,不代表我想上法庭,也不代表我愿意得罪周氏。”
“我知道。”
“我不会见陆沉舟,也不会替你接触保险方。匿名账户的实名人更查不到,我只能根据你提供的收款公司,找历年的税务和工商变更备案。”
“发我。”
“你在哪儿?”
“研究院。”
“别回办公室。有人盯着你。”
我握紧手机。
“你怎么知道?”
“你半小时前问我要陆氏医疗项目的专利备案。”她停顿一下,“陆沉舟的助理刚给三家律所打过电话,问谁接触过我的邮箱。”
“她还说什么?”
“说苏蔓最近在查一个旧项目,可能拿到不干净的专利底稿。”
我骂了一句。
“他们盯上你了。”
“所以我说,我只能查公开备案。”苏蔓声音压得很低,“今晚九点前,我把我能找的都发给你。别让我去旧律所,也别让我去周氏。”
“谢谢。”
“先别谢。”她停了停,“查到最后,如果牵到我导师,我会把资料删掉,你也别找我。”
“行。”
挂了电话,我收到一封加密邮件。
里面是六家律所、三家保险顾问公司的备案,还有沈知微那个海外身份历年续签的文件。
每笔付款都来自同一个匿名账户。
账户名称只有两个字。
“知微。”
我把文件下载到本机,拔掉网线,拎起包往外走。
陆沉舟挡在门口。
“你去哪儿?”
“找死人。”
“林晚晴,别逼我让保安拦你。”
“让开。”
“你今晚回不来。”
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里没有威胁,倒有几分疲惫。
“陆主任。”我问,“你第一次见我,是不是就在等这一天?”
他没回答。
我侧身出去。
保安没有拦我。
下楼后,我给周启明发了一条消息。
“匿名账户的年度顾问费,有多少进了周氏?”
他隔了很久才回。
“第一年没有。”
“后来呢?”
“后来有。”
“沈知微拿了多少?”
“三成。”
我站在雨里,抬头看向研究院二十七层。
陆沉舟就站在窗边。
前世我死前,他也站在那里。
那天顾承言说,服务器数据在我这里,专利转让协议在我手里,只要我认下泄密,所有人都会平安。
我认了。
结果我母亲被赶出家属楼,林致远在庭上指认我,项目组的人一个个离职。顾承言抱着沈知微留下的白玫瑰,说他只是没办法。
这一世,我不会再站在那扇窗下等他开口。
晚上八点四十,我到了城南数据中心。
前世,研究院那台旧服务器的维护单上留过一个地址。运维系统迁移后,所有人都以为记录已经删了,我却记得最后那串数字。
前台说没有访客预约。
“那我找你们的机房。”
“不能进。”
我拿出周启明的工作证。
监控在下一秒全部黑了。
前台柜台上只剩一张访客卡,姓名栏已经打印好。
林晚晴。
允许进入的区域是B区十七层。
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钮,B区十七层却能直接到达。
走廊铺着灰色防静电地板,空调开得很低。机房门口坐着一个人,穿黑色冲锋衣,帽檐压得很低。
“林小姐。”
“你知道我会来?”
“你比约定时间早了三分钟。”
“什么约定?”
他抬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沈知微死前说,如果林晚晴拿走了维护单上的地址,就让她来这里。”
“她在哪儿?”
他转过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登录框。
账户名称:沈知微。
登录成功。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用她的账户?”
“这是她的远程权限。”男人说,“但今晚操作的人,不是我。”
“是谁?”
他敲下回车。
屏幕闪出黑色命令行,滚动的数据停在最后一行。
下一瞬,机箱里传出电流声。桌面上弹出一张监控画面,正是我前世死前站过的那间会议室。
画面里的顾承言正在签字。
而现在,他身后多出一个女人。
她转过脸,对着摄像头开口。
声音清楚得让我浑身发冷。
“林小姐,你比上一世晚了十二天。”
第6章
“她在哪儿?”
我盯着监控里的女人,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有回答,只抬了抬手。
屏幕右上角跳出倒计时。
【定位窗口:08:00】
八分钟后,这个窗口会关闭。
男人把电脑转回来。
“沈知微的账户绑定过十二个离岸公司。其中一个在开曼群岛,每晚十一点转移资金。”
“转账地址能查吗?”
“能。但要先拿到她的二次验证器。”
“在哪儿?”
“城南数据中心能查到一部分,剩下的线索指向她母亲的旧宅。”
我看了眼倒计时。
“离这里多远?”
“开车二十五分钟。”
我转身就走。
男人在身后叫住我。
“你母亲会留一份东西给你。”
我停下脚步。
“什么?”
“相册。她死前最宝贝的东西。”
这句话太巧了。
我回头看他:“谁告诉你的?”
“你母亲。”
手机突然震动。
母亲发来一张照片。
城南老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门边站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囡囡,妈在旧宅等你。】
【你爸的东西,我给你收着。】
我盯着“爸的东西”四个字,指尖发冷。
父亲去世七年,我从没在他的遗物里见过专利信托文件。
除非母亲一直瞒着我。
倒计时还剩七分二十秒。
“别去。”男人说,“定位窗口错过了,至少等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够他们换三次账户。”
“你去了也可能什么都拿不到。”
“那也比站在这里强。”
我按下电梯。
男人忽然合上电脑。
“林小姐,沈知微死后,账户每年都会有人维护。”
“谁?”
“你父亲。”
电梯门在我面前合拢。
我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06:41】
城南老街离数据中心不远。
可母亲住的旧宅在老街最里面。巷子窄,车进不去。从巷口走到家门口,至少十分钟。
手机又亮了一下。
【囡囡到了给妈开门。】
【妈等你。】
我骂了一句,把车停在路口,拔钥匙往里跑。
老街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饭馆还亮着灯,油烟贴在玻璃上。墙角堆着拆下来的招牌,红漆剥落。
母亲站在门边。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手里攥着钥匙。
“妈,东西呢?”
“什么?”
“爸留下的文件。”
她脸色变了变,把门打开。
“进来说。”
我跟着进去,直接往里屋走。
“你别乱翻。”
我停下。
母亲站在原地,眼圈一下红了。
“你跟你爸一样,什么都要翻个底朝天。”
“妈,我没时间跟你聊这个。”
“十分钟也不行?”
她把一个牛皮纸包递给我。
“这是你爸的旧相册。还有你小时候的东西。”
我接过来,入手很沉。
封口处放着两张全家福,最上面那张拍在我七岁生日。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笑,父亲蹲着给我擦嘴角的奶油。
前世父亲出事后,我回家翻过他的书柜、抽屉、保险柜,什么都没找到。
母亲说,他没留下值钱东西。
“妈,相册里为什么夹着文件?”
她立刻摇头。
“没有文件。”
“纸包鼓起来了。”
“你先走。”
她开始推我。
倒计时只剩四分多钟。
“沈知微的账户呢?”我问。
母亲的手停住。
“你说什么?”
“别装。账户每年有人维护,维护人是我爸。”
她盯着我,嘴唇抖了几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妈,你把我当傻子哄了七年?”
“是不是你逼他的?”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是不是陆沉舟?”
母亲脸色刷白,猛地甩开我。
“你别提他!”
墙上的老挂钟咔哒响了一声。
【03:12】
我没时间了。
我转身去拆牛皮纸包。
“你敢!”
母亲的力气比我想得大。她死死按住相册,指甲掐进牛皮纸。
“资料我给你,拿了那张纸,你就永远别回来。”
“威胁我?”
“我是你妈!”
“那你告诉我,我爸到底留下了什么!”
屋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紧接着,隔壁院子的铁门被砸响。
“开门!林家的东西,你们今天必须交出来!”
我透过窗缝看见两个穿黑衣的人。
其中一个正拿手机看地址。
定位到了。
母亲也听见了。
“晚晴,你快走。”
“把相册给我。”
“你走了,他们就拿不到你爸的证据。”
“本来就藏在里面,对吧?”
她不说话,手却松开了。
我抓起相册冲向后门。
身后传来门被踹开的声音。
“林晚晴!站住!”
我没回头。
旧宅后门连着一条更窄的巷子。跑出五十米,手机信号彻底断了。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归零。
【定位窗口已关闭】
我靠墙喘气,把牛皮纸包撕开。
相册很厚。
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是我们一家三口。父亲在单位、母亲做午饭、我写作业。照片背面只有日期,没有别的。
中间夹着一张银行回执。
我翻到最后一册。
书脊被粘过,我用指甲挑开,里面塞着一只透明文件袋。
袋中是三页复印件。
抬头印着:
《专利收益权信托协议》
受益人一栏没有我,也没有父亲。
写的是“陆沉舟 foundations 管理的周氏科研专项基金”。
不,不对。
我看清后面的附件。
那不是基金会全称。
是“沉舟青年科研发展基金会”。
陆沉舟名下。
文件右下角有一行手写批注,是父亲的字。
【实际受益变更待核】
我把三页纸摊在地上。
“这不可能。”
父亲的专利、专利收益,甚至当年那笔被周氏资本低价拿走的技术授权,最后都指向陆沉舟?
他当年还是导师。
他还在父亲追责那天赶到实验室,劝父亲别把事闹大。
我翻到最后。
文件袋底部压着一张保险受益变更单。
受益人:林秀琴。
也就是我母亲。
保险标的栏被涂黑了。我迎着路灯斜照,勉强看出一行残留字。
【意外身故】
变更生效日期,是父亲死前两个月。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林小姐,定位断了,证据找到了吗?”还是数据中心那个男人。
“你到底是谁?”
“你父亲让我等你。”
“你在我家相册里动了手脚?”
“文件一直在。别怪你母亲,她只是怕你死。”
我捏紧了那张保险单。
“谁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你父亲。”
“我知道他死了。”
“受益人写的也是你母亲。”
“少绕弯子。”
“林小姐,事故发生前,你父亲在陆沉舟的办公室见过一个人。”
我呼吸一滞。
“谁?”
“那个女人没有死,沈知微也没有。”
“照片我发过。”
“不是照片里的人。”男人说,“是替你父亲签字的人。”
电话里传来翻页声。
我低头看保险单。
被涂黑的标的下面,隐约露出一行英文姓名。
我的手指一点点压住那行字。
【Shen, Zhiwei】
“你父亲把证据交给沈知微保管。”
男人继续说:“可签字转保的人,也是她。”
我猛地站起来。
身后巷口亮起两束手电光。
“林晚晴,跑够了吗?”
林晚晴三个字刚出口,我的手机便断了。
下一秒,保险单背面渗出一行湿痕。
父亲惯用的蓝黑墨水,被人重新写了日期。
就在今晚。
十一点零七分。
第7章
“顾承言,你刚才说什么?”
我从后排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半米。
公开听证刚开始四十分钟,会议室里坐了七十多人。研究院、周氏法务、专利代理师,全都在。
顾承言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项目失窃那天,是陆沉舟拿走我的研究成果。
还说我父亲坠楼后,陆沉舟拿走了我的原始文件。
“林小姐,别激动。”顾承言坐在证人席上,领带扣得一丝不乱,“我只是如实陈述。”
“那我也如实说几句。”
我把保险单拍在桌上。
“你利用我的感情,逼我交出第一版算法,又在项目申报前抽走核心数据。陆沉舟负责把成果送进周氏的专利池,你负责拿到研究院的原始记录。”
顾承言笑了一声。
“林小姐,情绪化不能帮你。”
“那签名能吗?”
我盯着他,“你说项目是被偷的。那授权书上的签名,也是别人替我签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陆沉舟从旁听席起身,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既然林小姐提到授权,我先回应。”
他翻到第七页。
“这是林晚晴亲笔签署的源文件授权书。签署时间、项目编号、IP确认码,全能核对。”
有人接过文件,传来纸张摩擦声。
我隔着几排座位,看见右下角那个签名。
“林”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晚”字中间缺了一横,“晴”字收笔重压纸面。
这确实是我的字。
至少看着是。
我走过去。
腿有点发软,昨晚巷口那两束手电光还在脑子里晃。保险单上的日期刚被人改过,手机里那通电话也没留下号码。
走到桌前,我拿起授权书。
纸张很厚,右下角有一点压痕。
我从前写坏习惯签字时,最后一笔总会往下压。因为实验室的破桌子不平,写快了容易划破纸。
连这点都一样。
“林小姐确认?”记录员问。
我没说话。
顾承言在后面开口:“她沉默了。这就是答案。”
我回头看他。
“你急什么?怕我真认出来?”
顾承言脸上的笑淡了。
陆沉舟合上笔帽。
“林小姐。你可以继续拖延,但公开听证的时间有限。”
“那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源文件编号和立项编号差了一位?”
他手指停了停。
“笔误。”
“苏蔓。”我叫了一声。
旁听席第二排,苏蔓抱着电脑包站了起来。她今天穿了件灰色衬衫,袖口扣得很紧,走路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显然,她也不想蹚这趟浑水。
可她还是走到我身边。
“我只提供技术记录,不替任何人作证。”她先把界限划清,“免得你们又说我站队。”
陆沉舟点头。
“你说。”
苏蔓打开电脑,调出研究院的文件访问日志。
“原始项目文件建立时间是三月十二日,下午两点十七分。授权书扫描件上传时间是三月十二日,晚上十点四十一分。”
“有问题吗?”
“前一份源文件的访问记录在三月十四日被删除,删除账号是陆主任办公室的公共管理端。”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陆沉舟看向她。
苏蔓推了推眼镜。
“别这么看我。我做访问日志留存,是因为以前吃过设备丢数据的亏,跟立场无关。”
她点开下一页。
“还有,授权书上填写的IP确认码是七位,但研究院实际生成的是六位加一个校验位,顺序不同,内容相同。普通人看不出来。”
“所以这份授权书是伪造的?”我问。
“至少不是研究院系统生成的正式授权书。”
有人问:“那林晚晴的签名呢?”
苏蔓抬头看向我。
“我不能替她回答。”
我盯着签名看了很久。
我真的认不出来。
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如果字迹完全不对,我可以当场否认。可它偏偏有我改不掉的毛病,连落笔位置都贴着我的习惯。
“我没有签过这份东西。”我说。
顾承言靠回椅背。
“林小姐,否认没有用。”
“你闭嘴。”
“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陈述完整。”
我拿起话筒。
“你利用感情让我交出成果的事,为什么只说一半?”
顾承言眉心一皱。
陆沉舟也看向他。
“去年十一月,我申请‘异常数据修复’专利,你说你能帮我拿到周氏的测试授权。我把算法初稿给了你,你说拿去给沈知微看。”
我看向第一排。
“沈知微已经死了,对吧?”
没人接话。
“你却告诉我,她留下的唯一遗愿是完成这个项目。她算过我的习惯,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最容易心软,也知道你拿着什么来换我的东西。”
顾承言沉下脸。
“林小姐,你要控诉我,可以去 policing。”
“我现在就在陈述。”
“项目数据最后由陆沉舟转给周氏,失窃后也是他负责销毁记录。我父亲出事后,陆沉舟拿走我的原始文件,威胁我撤诉。”
我停在最后一句。
“因为证据会证明,你才是那个一直靠感情拿资源的人。”
顾承言突然笑了一声。
这次没有得意。
“你非要在这里撕破脸?”
“你怕了?”
“我怕你继续犯蠢。”
他看向记录员。
“这些私人感情与项目来源无关。授权书上有林晚晴的亲笔签名,这才是她交付文件的自证。”
我手心全是汗。
“录音。”
我把手伸向苏蔓。
她没动。
“苏蔓。”
“我说过,我只提供资料。”
“那你还留着什么?”
她看着我,第三次扶了扶眼镜。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门外站着两个安保,后面还跟着一个穿雨衣的男人。
我心口一沉。
昨晚巷口的人。
他抬起手,把伞放到门边,露出一只夹着录音笔的手。
“找到了吗?”他问。
苏蔓看向门口。
“你怎么进来的?”
男人没理她,径直走到控制台前。
“完整会议录音,我找到了。”
顾承言猛地站起来。
“苏蔓!”
这一声终于乱了。
苏蔓慢慢松开电脑包,从夹层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
里面装着录音笔。
编号是R-07。
“研究院所有正式会议都用这一批录音笔。”她把证物袋放到桌上,“当天散会后,主设备发生故障,维修员拆卡时发现文件损坏,临时把R-07调过去做转存。”
陆沉舟盯着她。
“你一直留着?”
“研究院发生设备故障,按规定要保留原档。这是我的工作习惯。”
“你让苏蔓别直接卷入。”我盯着顾承言,“你昨晚堵我,也是想拿这支笔吧?”
顾承言没回答。
他回答不了。
苏蔓接入录音。
先是会议开始前的椅子挪动声,接着有人核对文件编号。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请把第二版修正稿和源文件授权记录一并附后。”
陆沉舟答:“已经签好了。”
顾承言说:“晚晴确认完再走,临时改数据太麻烦。”
那是他的声音。
隔着录音,我后背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录音继续往下。
会议在十点二十六分结束。
记录员说:“今天就到这里,辛苦各位。”
椅子挪动,文件合拢。
按正常流程,接下来应该断掉。
可原文件没有断。
十点二十九分,门开了。
有人走回来。
录音里响起翻纸声。
一个女人说:“授权页抽出来,旧的放回去。签名别碰,陆主任说原件要留档。”
另一个男人回答:“原件送去周氏,备份给沈小姐。”
顾承言脸色彻底白了。
陆沉舟盯着桌面。
我听见录音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拉开抽屉。
纸张被抽出,封面被翻回。
随后,一个机械女声报出时间。
十一点零七分。
我的手抖了一下。
又是这个时间。
保险单背面的日期,也是十一点零七分。
录音继续。
女人问:“授权原件在哪?”
“保险柜。”男人说。
“谁的保险柜?”
一阵沉默后,那个女人轻轻笑了。
“别急着锁。今晚有人会比我们更想要那份东西。”
她刚说完,录音里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顾承言忽然转头,死死盯住旁听席最后一排。
林致远站了起来。
他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录音中的女人却叫出了他的名字。
“致远,等公开听证结束,把林晚晴带到第七实验室。”
我的血液一下凉了。
林致远声音发紧。
“她不会同意的。”
女人说:“她会同意。”
“你拿她父亲要挟她,她不会同意。”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那个女人笑了。
“你父亲还活着。”
林致远猛地抬头,看向我。
保险单从我手里掉了下去。
第8章
“你父亲没死,他就在沈知微手里。”
林致远这句话砸下来,会议室里没人再动。
我盯着他,手心全是汗。
“你再说一遍。”
“我也是刚知道。”他喉结滚了一下,“录音里说的。她让人把爸转到国外一家疗养院,账户归周氏管。爸的病历每周都会送到研究院。”
陆沉舟猛地拍桌。
“荒唐!这是伪造的,录音经过剪辑,故意挑这个时候栽赃。”
顾承言转头看他。
“陆主任,您刚才说原件要留档,备份给沈小姐。录音里的女人是谁?”
“一个服务人员。”
“哪个服务人员?”
陆沉舟没回答。
我看向他身后的保险柜。
“所以授权原件就在里面。旧授权页已经换回去了,对吗?”
陆沉舟盯住我。
“你在套什么话?”
我没理他,把手机推到林致远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保险柜内层,一页折过的授权书。右上角有半枚红章,下面压着周氏法务的钢印。
林致远看了几秒,脸更白了。
顾承言却笑了一声。
“陆主任,周氏那笔款是从你的项目账户转出去的。现在原件也找到了,你还要拉我垫背?”
陆沉舟冷着脸。
“转账指令上有你的电子签名。”
“我的签名早被盗用了。”
“你和沈知微在国外共同持有专利收益权,你说签名被盗?”
顾承言往前一步。
“我和沈知微的事,陆主任不是最清楚吗?”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苏蔓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听证会秘书。
“抱歉,打断一下。刚才又收到一份材料,涉及周氏向境外公司支付专利孵化款。”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七千万,分十二笔转出。最后一笔的收款方叫启明生命科学,法人代表是沈知微。”
顾承言脸上的笑僵住。
陆沉舟拿过文件,翻了两页,直接撕碎扔在地上。
“材料来源不合法,申请排除。”
“原件不是我拿来的。”苏蔓扶了扶眼镜,“林晚晴半小时前把备份交给听证会了。录音、转账路径、会议录音的原始校验码,全都在。”
我看向她。
“谢谢。”
苏蔓没往我这边看。
“我只交材料,不替任何人作证。你们谁也别把我写进证词名单。”
她说完就退到门边。
这是我求她的条件。她怕被拖下水,我答应只提供资料。至少目前,她还守约。
陆沉舟转向我。
“林晚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你父亲在疗养院这件事,也在里面?”
我心里一沉。
苏蔓抬头看了我一眼。
陆沉舟把手机丢到桌上,屏幕朝上。
录音还在继续。
机械女声报出时间。
十一点零二分。
接着,一个陌生号码拨了进来。
陆沉舟按下免提。
顾承言慢慢往后退,鞋跟碰到椅子。
电话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电流声。
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发疼。
上一世每到十一点零七分,事故就会发生。这一次,我抢先交出了录音,却还是没能拦住它。
“林晚晴。”陆沉舟开口,“你父亲的事,只有沈知微知道。你如果现在撤回证词,我可以安排你见他一面。”
“用我爸来换?”
“不是换,是让你别做蠢事。”
“陆主任。”顾承言突然开口,“您联系她之前,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七千万的收款方会变成沈知微?”
“我警告过你。”
“录音里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陆沉舟抬手,直接砸向手机。
手机飞出去,撞在墙上。
通话断了。
我反而松了口气。
关掉录音,他们还有机会改口。彻底毁掉手机,原始会议录音才能保住。只要它还在我手里,他们就不敢把我父亲怎么样。
陆沉舟擦掉手上的灰。
“十一点零五分。”他看着墙上的钟,“林晚晴,现在撤回证词,还来得及。”
顾承言突然冲向门。
我抢先一步挡住他。
“你去哪儿?”
“让开。”
“楼上还是楼下?”
他眼神闪了一下。
苏蔓立刻按下门边的报警器。
“楼道有防火门,谁动一下门禁,系统都会留下记录。”
顾承言停下。
他没看我,只盯着陆沉舟。
“是你通知她烧掉录音室的。”
陆沉舟脸色沉下去。
“你胡说什么?”
“启明生命科学是空壳公司,挂在我名下。转账密钥只有三个人有:我,你,沈知微。”
“那你应该知道,删掉密钥的人会拿到最后那笔款。”
顾承言的声音很哑。
“你把我推出去,是想让我承担伪造签名和转移专利款的责任。钱到账后,再把沈知微藏起来。”
陆沉舟盯着他,没说话。
顾承言突然掏出手机。
“我也不装了。保险柜里的授权原件,我提前拿走了。”
“你说什么?”
“昨晚十一点零七分,它已经被送进周氏的保管库。陆主任,您以为那份能洗清您的文件为什么还留着签字?”
“你放火烧了保管库?”
顾承言往后退。
“我没放火。”
“你去了哪里?”
他看向窗外。
“沈知微在楼上等我。”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酒店经理冲进来,脸色惨白。
“十二楼机房起火了!电梯停了,楼梯也有烟,消防已经封楼。”
顾承言转身就跑。
我和苏蔓同时追出去。
楼道里全是刺鼻的烟,消防喷头刚启动,地上全是水。
顾承言跑得不慢,他按下防火门,刷的是陆沉舟刚给的面禁卡。
“他在十二楼!”我喊。
苏蔓拿出手机。
“定位显示他进了楼顶机房。”
楼顶机房连接酒店西侧的设备平台。
我们爬到十一楼,楼梯门已经被锁住。烟从门缝往外钻,手机上的定位还在移动,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
“你能开吗?”我问苏蔓。
“消防控制室有外门。”
“走。”
下楼时,我的手机震了。
一个境外匿名账户发来消息。
“原始会议录音已复制完成。十一点零七分前,上传至指定位置。指令:销毁本地原件及所有备份。”
我抬头看墙上的钟。
十一点零六分。
“来不及了。”我说。
“什么?”
“他们要删的不只是录音。”
我点开文件接收记录。
备份早就交上去了,可那只是录音和转账材料。
如果匿名账户拿到的是主服务器的远程权限,它能撤掉听证会收到的原件,还能清空我提交材料时留下的校验记录。
“陆沉舟刚才抢手机,是为了拖到十一点零七分。”
苏蔓往下跑。
“那现在怎么办?”
“断网。”
“整栋楼?”
“主服务器。”
我们冲出西侧消防门。
酒店经理正在控制室门口打电话,消防主机占满了一整面墙。
“地下数据中心就在这层。”我说,“断掉外部线路,远程清除指令进不来。”
经理看了我一眼,没有权限确认,转身去拿钥匙。
十一点零六分四十秒。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跑。
百分之三十七。
百分之五十二。
手机同时震动。
陆沉舟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疗养院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手腕上挂着黑色识别带。
他脸朝里,我只看见后脑勺。
配文只有一句。
“你父亲还等着你。”
我的手一软,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七十八。
“你不看。”苏蔓按住我的手,“他就是想让你停。”
“照片是真的吗?”
“服务器没断,消息就发不出去。”
她说得很快,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进度条到了百分之八十九。
我没有再管照片,冲过去拔掉主服务器的外部光缆。
指示灯灭了一排。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一。
“成了吗?”经理问。
“外部线路断了,但已经进入本机的数据还在清。”
苏蔓接上隔离机,屏幕立刻弹出提示。
“清除失败,权限冲突。”
“谁有权限?”
“审计账户。”
我看着那串七位账户编号。
沈知微的匿名账户十分钟前刚下线,可系统里还有一个定时任务,正在接收她的付款指令。
任务名称只有两个字。
“清场。”
倒数计时出现在屏幕右上角。
00:03:16。
“这不是清除录音。”苏蔓说,“这是最后一次付款。”
“付款给谁?”
屏幕上跳出隐藏受益人的身份信息。
姓名一栏没有写沈知微,也没有写顾承言或陆沉舟。
是林致远。
林致远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几下。
“这不可能。”
倒数跳到两分四十一秒。
系统开始核验受益人账户。
酒店外传来闷响,楼顶设备间冒出更浓的黑烟。
顾承言的定位彻底消失了。
沈知微的匿名账户也显示离线。
可隐藏受益人的支付倒计时还在继续。
我盯着林致远。
“保险单背面的受益人,是你?”
“我不知道。”
“你到底收了她多少钱?”
他猛地抬头。
下一秒,手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晚晴,楼上见。”
那声音很轻,我听过。
是沈知微。
第9章
“你最好亲口告诉我,这笔钱为什么进了你的账户。”
我一把扯住林致远的衣领,把他拽到屏幕前。
倒计时还剩一分零九秒。
林致远的脸白得发灰。
“姐,我不知道这是陷阱。”
“你不知道?”
他避开我的眼睛。
那副样子我太熟了。每次他撒谎,手上的虎口都会发紧。现在五根手指绷着,指甲全掐进掌心。
“保险单是我替人拿的,沈知微说只是做资产测试。”
“测试谁?”
“测试家族信托里的隐藏受益人。”
我盯住他。
“你连受益人都敢替她测?”
他没有回答。
倒计时跳到五十七秒。
苏蔓一把按住他的手。
“把保险原件给我。”
“在我车里。”
“密码。”
“0723。”
她输入后,页面立即弹出一份遗嘱扫描件。
“这不是隐藏受益人。”
我说。
文件最后一页原本是空白,现在多出了一行手写编号,正是刚才系统核验出的七位账户。
编号旁边盖着父亲的私章。
“遗嘱被人补过。”
手机里,沈知微又开口了。
“林晚晴,认吗?”
“认你偷我父亲的东西?”
“你父亲死前把专利信托交给陆主任保管。现在专利价值三十七亿,谁拿到审批,谁就能拿到其中四成。”
“少拿死人做借口。”
我按下录音键。
“沈知微,我问你,海外账户是不是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是。”
我靠在设备间门边,腿有点发软。火警灯一闪一闪,红色光落在手机上,刺得眼睛疼。
好,认了就好。
“顾承言也知道?”
“他负责让你听话,陆沉舟负责让专利通过。至于你弟弟,只需在家族会议上说一句,录音是你泄给竞争公司的。”
楼顶传来重物滚落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里全是烟。
“我不会替你背这个罪。”
“你已经在背了。”
“你重活一次,还是这么喜欢替别人做决定。”
“你以为重活一次就能改变什么?”
她笑了一声。
“你父亲临死前求我救林家。我答应了,所以林家现在还有信托。你拿到父亲的专利,也该感谢我。”
我握紧手机。
“你救林家?”
“你母亲那笔住院费,是我付的。陆沉舟替你父亲办专利转让,也是我让他做的。没有我,林家早就散了。”
“你拿走了更多。”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属于你的?”
沈知微没有回答。
苏蔓忽然抬头。
“倒计时停了。”
屏幕上的支付指令已经完成。
“付款没有到林致远账户。”
“那去了哪里?”
资金流向跳出两行记录。
第一行是林致远的保险账户。
第二行来自家族财务系统。
收款人:林振华。
我叔父。
林致远踉跄着后退,撞在配电柜上。
“这不可能。”
“你到底收了我多少钱?”
他张了张嘴。
“你没问过。”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得很,我手心都麻了。
“我没问你,是信你。”
“对不住,姐。”
“少来这套。”
我转向手机。
“沈知微,录音里还有你的声音。”
“你以为一段录音能把我送进去?”
“那再加上转账流水和遗嘱原件呢?”
她没说话。
我听见楼顶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门外停住。
“你想干嘛?”我问。
“签一份放弃声明。”
“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林晚晴,楼下的警察已经到了。你手里的东西真假未定,陆沉舟会说遗嘱是伪造的,林振华会说流水是测试资金。顾承言会承担伪造证据的责任,然后告诉所有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我。”
“你还是那么会装。”
门外的人开始撬锁。
苏蔓迅速拔下服务器上的存储卡,又把我的录音复制进三个离线设备。
“警察会上来。”她说,“原始文件交给独立律师,不能只留在研究所。”
“你早就联系好了?”
“你说过,证据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句话我记着。
前世我把所有备份都交给顾承言,最后连命都搭进去。
这一次,我把其中一枚交给苏蔓。
“林晚晴。”沈知微说,“你母亲还在楼下。”
我心口一沉。
“你敢动她?”
“我只提醒你,别让她等你。”
电话断了。
门外的人还在撬锁,手机却突然收到母亲发来的照片。
她坐在警车里,披着我的旧外套,朝我比了个手势。
没事。
照片右下角还有一行字。
振华刚才来过。
我立刻回拨。
“妈,叔父找您做什么?”
“说让我签一份监护授权。”
“您签了吗?”
“没有。”
“他在哪儿?”
“去你爸的旧办公室了。”
我看向苏蔓。
她立刻收起存储卡。
“走。”
“楼顶有火。”
“消防通道在东侧。”
锁被撬开一条缝。
我抓起灭火器,砸向门锁旁的继电箱。
火花溅出来,门外的人骂了一声,退了半步。
我从另一边冲进消防通道。
耳机里,沈知微的声音又响起来。
“林晚晴,钥匙一直在陆沉舟手里。你父亲真正想藏起来的东西,你还没找到。”
“我爸的东西,不需要你提醒。”
楼梯间全是烟。
我摸着墙往下跑,手掌被墙灰蹭得发疼。
手机又响了。
是陆沉舟。
“林晚晴,”他说,“你现在下楼,把录音交给我,我可以保住你母亲。”
“陆主任,您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什么?”
“您都停职了,拿什么保我妈?”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继续往下跑。
“专利审批是假的,对不对?”
“你父亲当年提交的申请被沈知微拿走了。那份申请里写了真正的发明人,还有完整实验数据。”
“所以我爸的专利从来没进入正式流程。”
“对。”
“遗嘱最后一页也不是隐藏受益人。”
“对。那是林振华补上的。他拿走了你家的钱,我拿走了专利,顺序不一样,结果一样。”
“你们倒是分得清。”
“你不懂,林晚晴。”
“我懂一点。”
我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冷风灌进来。
“拿死人留下的东西养自己,不叫救谁。”
“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悔过一次了。”
我挂断电话。
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林振华从旧办公室方向跑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看见我,他停住了。
“晚晴,你听叔父解释。”
“保险单的受益人,是您吧?”
他的脸一下垮了。
“那都是沈知微逼我的。”
“她给您钱,您替她转走专利收益,再把风险推给我弟弟。”
“你弟弟收了多少,我全补。”
“补给我妈?”
他哑住了。
母亲从警车里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边。
她脸色很差,血压应该又高了。
我把外套裹紧些。
“妈,文件都在。”
“我知道。”
她看向林振华。
“老林,你拿你大哥的钱时,怎么没想过他是你大哥?”
林振华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了一句:“我错了。”
警察很快控制住现场。
苏蔓把离线备份交给律师,原始录音、流水和遗嘱原件分别封存。
三天后,海外账户被冻结。
陆沉舟因涉嫌侵吞商业秘密、伪造审批材料,停止职务并接受调查。
顾承言没有等到我回复。
他伪造证据、妨碍听证,还让林致远在家族会议上指认我泄密。案子立案后,他被带走调查,后来又因伪造证据和妨碍司法程序承担刑责。
至于沈知微,海外账户被冻结后,她回了国。
她在机场被拦下,面临调查。
那个一直躲在她背后的女人,终于没能再消失。
林致远主动交出了受贿记录。
他把钱用在母亲术后的护理上,这一点是真的。那些钱也是脏的。
我让他连本带利补回去,又从自己的分红里扣掉母亲那笔住院费。
他跪在门口不肯走。
“姐,我不是故意害你。”
“你收了钱,还替她偷我东西。”
“我真以为你不会回来。”
我低头看着他。
“所以呢?”
他哭了。
我没扶他。
“以后别再叫我姐。”
他最后还是被带去问话。
风波平息后,我辞去涉案项目。
研究院的新负责人问我还做不做研究。
“做。”
“团队必须重新审核。”
“可以。”
“权限只按证据授权,多一份都不给?”
“对。”
苏蔓把新的保密协议推给我。
她没有加入我的团队,只答应担任独立法律顾问。
“我不想把命押在一张桌上。”她说。
“我懂。”
“备份别再全给我。”
“不会了。”
新项目只有三个人。
第一份授权书,我让律师逐页念过,念完才签。
父亲的专利申请也重新提交了。
补齐材料用了整整两个月。
陆沉舟留下的实验记录缺了一大块,我带人把旧实验室的废硬盘一块块找出来,凌晨四点蹲在楼梯间解密。
赶在截止日期前,提交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我坐在地上愣了很久。
苏蔓问:“成了?”
“成了。”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
我抹了一把脸。
“烟熏的。”
那天,我正式提交了专利信托变更文件。
母亲的签字和我的签字并排落在纸上。
她把印章递给我时,手抖得厉害。
“晚晴,妈对不起你。”
“妈,别说了。”
“要不是你爸,这些东西早被他们拿走了。”
她指着柜子最底层。
“那里面有一盒你爸留下的磁带。”
磁带没有内容,只有一串编号。
我拿去修复,最后一段录音里,父亲说:
“真正的申请资料,不在研究院。”
我翻遍旧实验室、档案室和父亲留下的每一本笔记,没有找到。
当晚,我收到一封来自海外的律师函。
信里只有一句话。
“你父亲还留了一份东西,想知道,就来见我。”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摸到婚戒上。
银戒已经有些发黑。
我把它摘下来,放进证物袋,封好编号。
第二天,我带着父亲的专利申请走进研究院。
阳光落在新项目的受理回执上。
我的名字写在第一行。
这一次,谁也拿不走了。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