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叩柴门,旧盘惊煞
大靖,元和三年,暮秋。
连绵阴雨,缠了整月。
城西郊野,竹篱茅舍,檐下悬一块朽木小匾,写着三个字:疏珩斋。
斋主人名岑疏珩,年方二十三,是当世寥寥无几,尚懂奇门遁甲的传人。
前朝曾设钦天监,掌星象遁甲,可二十年前一场祸事,奇门之术被定为邪术,典籍焚毁,门人四散,残存的弟子只敢隐于山野,不敢轻易示人。
师父临终之时,将一方梨木遁甲盘交给他,盘上分三层:天盘九星、地盘九宫、人盘八门,又有八神绕局。师父反复叮嘱他三戒:不布夺寿局,不助恶人改命,非不得已,不入死局。
这些年岑疏珩便守着这茅舍,偶有乡邻求看宅基,只调寻常格局,阴煞凶宅的邀约,一概回绝。他守的从不是清贫,是奇门一脉仅剩的规矩与善念。
这一日黄昏,雨势骤急,山风卷着冷雨拍在竹门上,簌簌作响,透着刺骨的阴寒。
“叩、叩、叩。”
敲门声迟缓沉重,三下落音滞涩阴冷,不似寻常访客求问吉凶,反倒带着一身浸骨的死气。
岑疏珩正坐在案前擦拭铜锣,素白指尖抚过光滑的铜针,闻声抬眸。
竹门之外,立着个满身泥泞的老者。
老者是城南祁府的老仆松伯,浑身粗布衣衫被雨水浸透,白发湿淋淋贴在枯瘦脸颊上,脸色灰败如死灰,脚下淌落的泥水,竟泛着一丝极淡的黑浊阴气。最骇人处,是他眉宇之间,黑气盘踞不散,死气沉沉,早已被阴惧煞气深度侵染。
老者见门开,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磕在泥地里,老泪混着雨水滚落,声音嘶哑颤抖:“岑先生!求您救救我家主家!再晚几日,祁家上下,尽数没命了!”
岑疏珩身形微动,侧身避开这一跪拜,声线清冷淡然:“奇门禁术祸乱人间,我早已不问阴煞凶事,老丈请回。”
“先生万万不可推辞!”松伯拼命磕头,额头撞在湿泥里泛红,“我家老爷祁砚桢,为官清正,一生积善,从未与人结怨!半年前新修西侧别院,本是为体弱的夫人孟清妩静养养病,谁曾想别院落成之日,便是祸事开端!”
他喘着粗气,字字泣血,细数家中惨状。
祁家夫人孟清妩,自搬入别院,夜夜梦魇缠身,白日神魂恍惚,常常独自对着空旷回廊喃喃低语,好似身边站着无形之人,短短两月,温婉妇人形同疯癫。
七岁稚子祁允朔,天真无邪,最易感阴。每至夜半子时,必然惊啼大哭,死死拽着被褥,哭喊廊下有黑衣怪人立着,一动不动盯着床榻。
府中管家、两名贴身仆妇接连染怪病,浑身冰冷、脏腑绞痛,遍请全城名医,汤药针灸皆无半分效用。短短两月,已有一名仆妇悄无声息暴病而亡,死时面色青黑,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我们寻遍城中方士道人!”松伯声音绝望,“有一位游历老道,道行高深,昨日入别院探查,刚踏月洞门,随身罗盘针瞬间炸裂崩碎!那老道脸色煞白,转身狂奔,临走只留一句狠话:此乃人为遁甲死局,八门锁魂,以命养煞,凡入局窥探者,必遭反噬殒命,无解!”
“老爷走投无路,散尽人脉,辗转得知先生身怀正统奇门秘术,愿倾家荡产奉上百两黄金,只求先生移步相救,哪怕只求一句实话,我们也心甘情愿!”
百两黄金,在寻常百姓眼中,是几世都积攒不下的滔天富贵。
岑疏珩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梨木遁甲盘上凹凸的八门纹路。
他深谙奇门之道。山川聚阴、老宅藏煞,皆是天地自然之象,可伤人夺命、无解无解的凶局,绝非天然形成。
唯有活人布局,借遁甲九宫之理,篡改地脉阴阳,以人为阵、以人命为祭,方能布下这般绝户死局。
害人者,必是精通奇门的同道中人。
他抬眼再望松伯,眉宇黑气沉坠命宫,煞气入体、寿元透支,再拖三日,老者必暴毙而亡。
“你起身吧。”岑疏珩终是松口,声音沉静无波,“我有三约。其一,我只勘局破煞,不解冤魂恩怨;其二,死局凶险,反噬难测,我无法保祁家全员无恙;其三,奇门不沾孽财,事成只取十两润笔,余金悉数奉还。你若应,我便随你走一趟。”
松伯狂喜,连连叩首起身,泪水不止:“全凭先生吩咐!但凡能救主家,一切后果我祁家自行承担!”
岑疏珩不再多言,起身收拾行囊。
陈旧青布囊中,装入祖传梨木遁甲盘、百年铜罗、一包辟邪辰砂、七枚镇煞古青钱,再披上一身素色蓑衣,随松伯踏入茫茫冷雨之中。
一路穿城而过,直至城南祁府。
祁砚桢乃是朝中清流文官,府邸规整雅致、清正肃穆,唯独西侧新建的别院,格格不入,阴森诡异。
别院背靠荒芜土山,山前人工开凿一方池塘,池水死水不流,浑浊发黑,岸边草木尽数枯黄凋零。院墙四方规整,回廊曲折交错,隐隐暗合九宫八门之形。
刚一步踏入别院月洞门——
“嗡——”
岑疏珩囊中铜罗骤然震颤不止,罗针飞速狂转,快得肉眼难辨,周遭气温瞬间骤降数度,阴冷寒气穿透蓑衣,刺骨侵骨。
岑疏珩脚步骤停,清冷眼眸骤然沉凝。
煞气之重,远超他预估。
院中青石苔厚湿滑,雨风吹过曲折回廊,呜呜作响,宛如怨魂低泣、阴人呜咽。整座别院不见半分生机,死气弥漫,沉沉压顶。
“先生,自从住进这里,夜夜皆是这般阴风怪响,无人能安。”松伯紧随其后,浑身瑟瑟发抖,“小公子如今不敢入夜安睡,夫人终日失神,老爷也日渐憔悴,夜夜心悸难眠。”
岑疏珩默然移步,走到院落正中开阔之地。
此处正是整座别院的中宫核心,亦是全盘风水枢纽。
他取出梨木遁甲盘平放青石之上,将铜罗稳稳落于盘心,指尖捏起三枚古青钱,默念奇门口诀,抬手轻抛。
青钱落地,排布成局。
天盘九星流转,地盘九宫立定,人盘八门开合。
瞬息之间,全盘格局落定。
岑疏珩眸光骤然一凛,心底寒意骤生。
八门之中,死门独尊,稳稳落于中宫正位。
主大凶、主殒命、主满门绝嗣。
更可怖的是,凶星天芮紧贴死门盘旋,贪狼引阴、地脉锁煞,层层叠加,正是失传多年的禁局——八门锁魂续命局。
此局歹毒至极,是奇门禁术之最。
布局之人,以宅院四门对应休、伤、杜、开四门,回廊四角对应景、惊、生三门,合八卦九宫之数,借死水聚阴、荒山纳煞,以一户活人魂魄寿元为祭品,日夜抽取生机、滋养布局者。
待子时煞旺、全盘归位,局中之人生机尽数被抽干,满门惨死,煞气圆满,布局者便可借这满堂阴煞,逆天增寿、修为大进。
“修建此院的风水方士,姓甚名谁?”岑疏珩沉声发问,语气带着一丝冷厉。
松伯浑身一震,连忙答道:“那人自称晏无墟!半年前老爷重金请他勘地建院,整座别院的格局、门窗高低、池水深浅、廊柱位置,皆是他一手敲定!院落竣工那日,他拿了重金不辞而别,此后音讯全无,寻人无门!”
晏无墟。
岑疏珩眼底掠过一抹寒芒。
此人,是二十年前奇门灭门之乱中,为数不多叛出师门、偷学禁术的败类。
当年师门戒律森严,严禁修习续命杀局,晏无墟贪慕长生、痴迷邪术,偷学禁术之后残害同门,被逐出师门。恰逢朝廷清缴奇门,他便隐匿世间,靠着害人布局苟活至今。
此番盯上清正积善的祁家,无非是看中祁家人丁规整、命格温润,最适合当做续命祭品。
“还有一个时辰,便是子时。”岑疏珩抬眼望黑压压的雨夜,雨声滂沱,杀机暗藏,“子时一到,煞气登顶,锁魂局彻底成型,祁家满门,无一活口。”
松伯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先生……还有救吗?”
“有。”岑疏珩收起铜钱罗盘,语气坚定,“只是破此禁局,需逆遁甲天道而行,我必遭阴煞反噬,伤及根基。且晏无墟布下后手,一旦破局,他即刻便知。”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老仆,字字清晰:“从此刻起,院内所有人,不得出声、不得睁眼、不得随意走动,全程听我号令。稍有差池,全盘皆崩,无人可活。”
松伯慌忙连滚带爬起身,匆匆跑去通报主家。
片刻后,祁砚桢快步赶来。
这位文官身形清瘦,眉宇儒雅,此刻满脸疲惫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印堂黑气萦绕,已然被煞气侵体。他对着岑疏珩深深一揖,礼数周全:“恳请先生救救内子与犬子,哪怕折我祁家福禄,我亦无怨无悔!”
岑疏珩微微颔首:“带我去看看令郎与尊夫人。”
二人移步走入别院正屋。
屋内烛火微弱摇曳,风雨穿窗而入,烛影摇晃不定,阴森诡谲。
床榻之上,孟清妩闭目躺卧,面色青白,唇无血色,眉头紧紧蹙起,即便昏睡之中,依旧浑身战栗,似在承受无尽苦楚。一旁小床里,七岁的祁允朔蜷缩成团,小声呜咽,冷汗浸透衣衫,睡得极不安稳。
孩童纯阴纯阳之体,最先被锁魂局抽走生机,受损最重。
岑疏珩抬手,指尖轻触孩童眉心。
一股刺骨阴冷顺着指尖蔓延而来,丝丝缕缕的阴煞,正缠绕着稚子魂魄,日夜蚕食。
“令郎魂魄已被煞气缠锁,再晚半个时辰,魂魄离散,大罗金仙难救。”岑疏珩沉声说道。
祁砚桢心口一痛,眼眶泛红,拱手恳请:“先生出手!祁家永世感念大恩!”
2 辰砂镇八门,雨夜破死局
夜色渐深,雨势愈发汹涌,风声呜咽,宛若鬼哭。
距离子时,仅剩三刻钟。
岑疏珩不再耽搁,即刻着手破局。
八门锁魂局,以八门为锁、九宫为阵、死水为引、荒山为基。破局之法,必先镇八门、断阴引、移煞基,最后正中宫死门,逆局翻盘。
他取出随身辰砂,以指尖为笔,沾水调和,快步游走整座别院。
东门伤门、西门杜门、南门景门、北门开门,四角回廊对应生、惊、休三门,他于每一门柱、墙角、阶石之下,点落辰砂镇煞符印。
正统奇门镇门印法,古朴厚重,专克邪煞禁局。
暗红色辰砂落于湿黑青石之上,隐隐透出淡淡金光,压制四处蔓延的阴冷煞气。
每落一处印法,周遭刺骨阴寒便消散一分,屋内孩童的呜咽声,也轻了些许。
松伯与祁砚桢屏息立在廊下,不敢出声,不敢挪动半步,眼睁睁看着少年一身素衣,穿梭于风雨庭院之间,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走遍八门,镇下八道辰砂印,岑疏珩折返院中池塘边。
一池死水,黑浊暗沉,水面无风自荡,缕缕黑气从水中升腾而起,缠绕院落半空,这便是整座锁魂局的阴煞引源。
“取七枚古青钱,沉池底正中。”岑疏珩沉声吩咐。
祁砚桢立刻上前,双手接过青钱,依言俯身,将铜钱一一沉入池塘正中心。
青钱属金,镇阴止水,可断池水聚阴之根,截断晏无墟布下的阴煞源流。
铜钱入池刹那,原本翻涌的黑水骤然平静,缭绕院落的黑气,瞬间淡去大半。
大局,已破一半。
最后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逆转中宫死门。
死门落中宫,乃是全盘杀局核心,强行逆转,便是逆天道遁甲,必遭煞气流反噬,轻则气血受损、修为折损,重则神魂受创、寿元消减。
岑疏珩重回院落正中,盘膝端坐于遁甲盘前。
风雨打湿他的青丝衣衫,他却浑然不觉,双目微阖,双手结奇门印诀,口中低诵失传遁甲破局咒文。
天地九宫,八门归位!
煞归阴地,死返生门!
逆天破局,赦煞归虚!
咒声清冽,穿透风雨,响彻整座阴森别院。
他抬手,指尖凝力,猛地按压在梨木盘的死门刻纹之上!
“轰隆——!”
无形气浪骤然炸开!
整座别院狂风骤起,四周黑气疯狂翻涌、扭曲、嘶吼,庭院草木疯狂摇曳,池塘黑水掀起层层巨浪,阴风呼啸如鬼哭狼嚎。
中宫地面,隐隐透出一层漆黑煞气,死死抵住岑疏珩的破局之力,两股气场剧烈冲撞、僵持!
晏无墟的后手,藏在死门深处!
他早算到有人可能破局,在阵眼之中埋下自身邪力,但凡有人逆局,必遭疯狂反噬!
岑疏珩喉间一甜,一丝腥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
指尖微微颤抖,气血翻涌,五脏六腑皆被煞气震得剧痛难忍,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面色愈发苍白。
但他眼底没有半分退意。
奇门一脉,虽遭朝廷封禁、世人误解,但救世渡厄、除煞安人的本心,从未断绝。
他咬紧牙关,灌注全身气力,再度沉喝一声:“生门移位!死门归墟!”
咔哒——
梨木遁甲盘上,八门纹路骤然流转转动!
原本稳居中宫的漆黑死门,缓缓偏移、下沉、消散!
代表生机祥瑞的生门,自乾位流转而来,稳稳落于院落中宫!
天芮凶星煞气被生生打散,四散阴煞被辰砂印法尽数镇压,池水阴引彻底断绝,荒山纳煞之势瞬间崩塌!
狂风骤停,雨势渐缓,漫天黑气烟消云散。
整座别院的刺骨阴寒,一扫而空。
死寂沉沉的庭院,终于重新有了人间气息。
屋内,原本昏睡惊啼的祁允朔,彻底安稳下来,呼吸平缓,神色舒展。卧床之上的孟清妩,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不再颤抖,脸上的青白死气,悄然褪去。
破局,成了。
岑疏珩缓缓收回手,松开结印的指尖,身形微微一晃,险些栽倒。
剧烈的反噬之力席卷全身,他强行稳住身形,唇角溢出一丝鲜红血迹,晕染了素色衣襟。
“先生!”祁砚桢大惊,快步上前搀扶,满心愧疚感激,“都是我祁家之过,连累先生受损!”
“无妨,小伤而已。”岑疏珩抬手抹去血迹,声线依旧平稳,“局已破,煞气散尽,府中众人的怪病梦魇,三日内便会自行痊愈。那名亡故仆妇的阴煞缠扰,也随之消解,得以安息。”
松伯老泪纵横,扑通跪地叩拜:“先生再生之恩,我祁家世代铭记!”
3 邪道余孽,善恶终报
雨停风歇,夜色微凉。
别院烛火明亮,再无半分阴森诡谲。
祁家母子安稳安睡,府中死气尽散、生机重归。
祁砚桢备好重金厚礼,恭敬送至岑疏珩面前,百两黄金分毫不少,外加无数珍宝绸缎,满心愧疚想要弥补先生受损的根基。
岑疏珩只从中取了十两银子,其余全数退回。
“奇门规矩,不破不立,不取孽财,不受厚报。”他淡淡开口,“我破的是邪术凶局,救的是无辜善人,分内之事,无需重谢。”
祁砚桢心中愈发敬佩,唏嘘长叹:“晏无墟狼子野心,以活人满门性命续命,歹毒至极,这般邪道妖人,竟能隐匿世间害人无数,实在天理难容!”
“他跑不掉。”
岑疏珩抬眼望向沉沉夜色,眼底寒芒凛冽。
八门锁魂局一旦被破,布局者的续命煞力便会瞬间反噬自身。
晏无墟耗费半年心血布下死局,眼看子时便可功成、逆天增寿,却被他中途破局,全盘煞力尽数逆转反噬,作用在晏无墟自身身上。
害人终害己。
他以人命养煞,最终,必被煞索命。
“此局反噬剧烈,他偷养的阴煞、透支的命格、窃取的寿元,会尽数爆裂。此刻的他,已然身受重伤,修为尽废,煞气穿体,活不过三更。”岑疏珩缓缓道来。
邪术捷径,从来都是饮鸩止渴。
世人贪慕长生、痴迷捷径,不惜残害无辜、触犯天道戒律,最终只会落得身死道消、尸骨无存的下场。
话音刚落,远处街巷忽然传来一阵混乱惊呼,隐隐有惨叫之声随风传来。
不多时,城中巡街差役匆匆路过祁府门外,口中议论纷纷。
“城南破庙发现一名黑衣方士,七窍流血、浑身发黑,莫名暴毙了!”
“死状诡异至极,周身萦绕黑气,看着像是修习邪术遭了天谴反噬!”
“听闻此人游荡城中多年,专帮人布风水局,原来是个害人的妖人!”
祁砚桢与松伯对视一眼,心头震撼,冷汗彻骨。
无需多言,暴毙之人,定是晏无墟。
半生修习禁术,害人无数,最终死于自己布下的杀局反噬,是他自取灭亡,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4 奇门不负,人间清明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天光破晓。
祁府别院阳光洒落,草木复苏,清风和煦,一派安然祥和之景。
孟清妩早早醒来,神志清明、气色红润,彻底摆脱了疯癫梦魇之苦。七岁的祁允朔活泼如初,嬉笑打闹,再无夜半惊啼、见鬼哭嚎的异象。
府中病倒的下人,尽数好转,身体康健。
一场几乎覆灭满门的灭门死局,彻底消弭于无形。
祁砚桢携妻儿亲自登门疏珩斋,再次诚恳道谢,态度恭敬真挚。
岑疏珩依旧居于山野茅舍,清淡自持,昨日的反噬伤势尚未痊愈,面色依旧略显苍白,却心境安然。
“先生身怀绝世秘术,却隐居山野、清贫自守,心怀苍生、善恶分明,实在令人敬佩。”祁砚桢由衷赞叹。
岑疏珩望着窗外山野清风,淡淡轻笑:“奇门遁甲,从来不是害人秘术,而是勘天地、辨阴阳、渡厄救人的正道。”
前朝钦天监用它护国安邦、观测星象、趋吉避凶,是世人贪念作祟,借术害人,才让奇门蒙冤,被定为邪术。
真正错的,从来不是术法,是人心。
人心贪长生、贪富贵、贪捷径,才会滋生无数凶煞恶局、人间罪孽。
“往后安居度日,积善守心,家宅自安,百煞不侵。”岑疏珩叮嘱一句。
祁砚桢郑重应下,带着妻儿深深叩拜,方才离去。
闹市繁华,车马喧嚣。
山野茅舍,清净无争。
岑疏珩重新擦拭干净那方梨木遁甲盘,将八门九星一一归位,静静安放案前。
风雨破局,身受反噬,他折损了些许修为根基,却守住了奇门一脉千年不变的本心道义。
死门落院,可破。
人心存恶,难消。
往后岁月,他依旧隐于山野,守一盘奇门、一身正道,遇恶破煞、遇善渡厄。
不问功名,不贪富贵,只愿以微薄道术,守一方人间清明,让遁甲正道,不负天地,不负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