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强化万物。
金狮公会三十多号人的神装,全是我一锤一锤点出来的。
今天,他们说我勾结魔族,把我踢了。
我刚踏出大门,就收回了一万三千点强化值。
身后传来会长的惨叫。
他那身金甲碎了一地。
底下就剩一条印着小熊的裤衩。
【第一章】
金狮公会的大厅里,三十多号人站成两排。
正中间那张狮头椅上,会长雷霸天披着一身金光闪闪的龙鳞甲,手里攥着一把雷纹大剑。
那剑,加了我八百点。
那甲,加了我一千二百点。
我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葱油饼。
早上来得急,没顾上吃。
“严小铁,你可知罪?”
雷霸天一开口,头顶的水晶灯都跟着嗡嗡响。
我咬了一口饼,嚼了嚼。
“会长,我知道。”
全场一静。
左边那排人的眼睛都亮了。
“上个月食堂少的那三个鸡腿,是我偷的。”
“噗。”
不知道谁没憋住,笑出了声。
雷霸天的脸一下子黑到了脖子根,大剑往地上一杵,地砖裂开三条缝。
“放肆!”
我缩了缩脖子。
心里却在嘀咕:你那把剑能把地砖杵裂,是因为我上礼拜刚给它加了五十点硬度,你冲我横什么横。
“苟副会长,念。”
副会长苟德利从人群里走出来。
这人瘦得跟根竹竿,留着两撇小胡子,胸口别着一枚“首席锻造大师”的银质徽章。
他是公会明面上的锻造师。
公会里每一件神装,对外都说是他打的。
他慢悠悠展开一张信纸,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魔王大人,在下严小铁,愿献上金狮公会全员性命,换取魔族长老之位。月黑风高之夜,城西枯井相见。”
念完,他把信纸往我面前一亮。
“这是在你床底下搜出来的!”
大厅里炸开了锅。
“卧槽,叛徒!”
“难怪他天天窝在锻造房里不出来!”
“我就说这小子眼神不对劲!”
我盯着那封信看了足足五秒。
字是真漂亮,横平竖直,笔锋带钩。
我嘴里的葱油饼差点掉出来。
“苟副会长,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什么意思?”
“我写字,三个字能占满一整页。‘铁’字的金字旁,我到现在都分不清该放左边还是右边。”
全场又是一静。
苟德利的小胡子抖了一下。
“你,你找人代写的!”
“我找人代写,写完塞自己床底下等你来搜?我图啥,图你搜得方便?”
有几个人低下头,肩膀在抖。
雷霸天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够了!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
“人证呢?”
话音刚落,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冲了出来。
牛二壮。
我在公会唯一的兄弟。
他那面玄铁巨盾上有我加的一千一百点,比会长的剑还多三百点。
我饿肚子的时候,他分过我半个馒头。
他冲到会长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会长!我早就怀疑他了!他每天半夜都对着自己的锤子嘀嘀咕咕,一千二,一千三,跟念咒似的!”
我一口饼呛进了气管。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牛二壮!那是我在算点数!”
“你看你看,他急了!”
我捂着胸口,半天没缓过来。
心里只有一句话:这半个馒头的恩情,今天算是连本带利还清了。
角落里,账房白芷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嘴唇动了动。
她刚往前迈了半步,苟德利一个眼神扫过去,她就被身边两个人按住了胳膊。
雷霸天站起身,金甲哗啦作响。
“严小铁,勾结魔族,罪证确凿。即刻逐出金狮公会,永不录用!”
两个守卫架起我的胳膊。
我手里的半个葱油饼掉在地上,被人一脚踩扁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三十多个人,三十多件神装,在水晶灯底下闪闪发亮。
全是我的。
总点数一万五千,在公会这帮人身上放了一万三千。
剩下两千,是我十岁那年在河边捡了一只绿色的四脚蛇,手一抖全加给它了。
那四脚蛇第二天就跑了,再也没回来。
守卫把我推到门口,一脚踹在我屁股上。
我踉跄两步,跨出了那道门槛。
阳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
“收回。”
身后,“咔嚓”一声。
【第二章】
那一声“咔嚓”很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就连成了一片。
我没走。
我转过身,扒着门缝往里看。
人都被踹出来了,看个热闹不过分吧。
大厅正中,雷霸天还保持着宣判时的姿势,一只手指着门口,一只手攥着那把雷纹大剑。
剑身上的雷纹一道接一道地熄灭。
银白色的剑刃开始发黄,发褐,最后变成了一根坑坑洼洼、锈迹斑斑的铁条。
雷霸天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这,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身上的东西。
牛二壮那面玄铁巨盾“哐”地缩成了一个锅盖大小的圆铁片,正中间还有个把手。
那就是个锅盖。
他举着锅盖,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法师刘大嘴的法杖顶端那颗紫水晶“噗”地冒了股黑烟,掉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原来是块涂了颜料的鹅卵石。
刺客小黑那双无声靴的鞋底整块脱落,露出十个脚趾头,左脚大拇指还从袜子破洞里顶了出来。
然后,最壮观的一幕来了。
雷霸天的龙鳞甲开始掉鳞。
一片,两片,十片,一百片。
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他身上越来越凉快。
最后,在全公会三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只剩下一条裤衩。
白底,印着一排粉色的小熊。
大厅里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三秒。
“噗哈哈哈*999”
不知道是哪个新人先没忍住,然后整个大厅都绷不住了。
雷霸天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他一手捂着裤衩,一手举着那根锈铁条,嗓子都劈了:
“谁笑的!谁笑的给我站出来!”
偏偏就在这时候,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王都制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烫金的委托书。
王都使者,周大人。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金甲卫兵。
周大人抬头。
看见了雷霸天。
看见了小熊。
周大人手里的委托书“啪嗒”掉在了地上。
“雷,雷会长,您这是在?”
雷霸天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晨练。”
周大人身后的卫兵集体低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我扒着门缝,咬着嘴唇,憋得满脸通红。
苟德利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冲到雷霸天身边,压低声音,可惜我耳朵好使。
“会长,是严小铁!他动了手脚!”
“废话!老子能不知道是他?!”
雷霸天猛地扭头看向大门。
我赶紧缩回脑袋。
不能再看了,再看要挨揍。
我顺着台阶往下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自己。
全身上下就两样东西。
腰间一把巴掌长的短剑,是我当学徒那年铁匠铺老板送的,剑柄上的漆都掉光了。
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我娘亲手缝的。
一万三千点,热乎乎地攥在手心里。
我想了想。
七千点,给剑。
六千点,给袍子。
点数灌进去的一瞬间,短剑“嗡”地一震,剑身上的锈全部剥落,露出一层暗青色的寒光,剑刃上浮起一圈一圈的细纹。
袍子也亮了。
洗白的粗布变得又软又韧,袖口自己缝好了那个破洞。
然后,后背也亮了。
我扭头一看,脑子“嗡”的一声。
后背正中间,我娘当年用红线绣的四个大字,正在发光。
金光。
非常亮的金光。
“铁蛋平安”。
我的小名。
我娘说贱名好养活。
我手忙脚乱地去扯袍子,想把那四个字藏起来。
扯不动。
六千点的袍子,我扯不动。
我正蹲在台阶上跟一件衣服较劲,腰间那把短剑突然开口了。
声音奶声奶气,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爹?”
【第三章】
我愣在原地,左右看了看。
没人。
“爹,低头,我在你腰上。”
我低头。
短剑在剑鞘里抖了两下,抖得我裤腰带都松了。
“你,你会说话?”
“七千点啊爹,七千点!我都快成精了,说两句话怎么了?”
我咽了口唾沫。
这辈子强化过的东西不下一万件,头一回强化出来一个会喊爹的。
“别叫我爹。”
“那叫啥?”
“随便。”
“好的,爹。”
我放弃了。
城门外就是荒野,往北三十里是黑风谷。
我走在野草里,腰上那把剑一路叨叨个没完。
“爹,咱去哪?”
“爹,你饿不饿?”
“爹,你后背那四个字是啥意思?铁蛋是谁?是我哥吗?”
“闭嘴。”
“好的爹。”
安静了三秒。
“爹,前面有个果冻。”
我抬头。
一只拳头大小的绿色史莱姆蹲在路中间,冲我吐了个泡泡。
最低级的魔物,三岁小孩拿扫帚都能拍死。
我心里一动。
被人踹出公会,总得找个地方撒撒气。
这只史莱姆,就是命运送给我的出气筒。
我拔出短剑,单手持剑,侧身,衣摆在风里一甩。
后背上“铁蛋平安”四个字被风吹得金光四射。
我眯起眼睛,压低嗓音:
“你,挡路了。”
然后轻轻一挥。
真的就是轻轻一挥。
一道青色的剑光贴着地面飞出去。
史莱姆没了。
史莱姆身后那棵树没了。
树后面那座小山包,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了两半,“轰隆隆”往两边倒。
而我自己,被那股反冲力直接掀飞,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扑通”一声栽进了路边的烂泥塘。
泥水灌了我一嘴。
剑在塘边插着,激动得剑柄直晃:
“爹!帅!太帅了!就是落地姿势有点丑!”
我从泥塘里爬出来。
袍子一抖,泥水全滑下去了,一滴不剩,干干爽爽。
六千点的袍子,防水防泥,自动清洁。
就是后背那四个字,在泥塘里泡了一圈,更亮了。
“严小铁!”
身后有人喊我。
我回头,白芷抱着那本厚账册,跑得气喘吁吁,头发都散了。
“你怎么出来了?”
“被赶出来了。”
她喘着气,抹了把汗。
“你走以后,我说了一句‘严小铁不是那种人’,苟德利就说我是同党,把我也赶出来了。”
我看着她。
在公会三年,她是唯一一个每次都把我强化了多少点记进账里的人。
我以为她就是干活认真。
“你图啥?”
她把账册往我怀里一塞。
“三年,一万三千点,每一笔都在这。谁拿了多少,哪天拿的,我都记着。”
我翻开账册。
第一页第一行,三年前的日期,“牛二壮,盾,五十点”。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我喉咙有点发紧,把账册合上,塞进袍子里。
“还有件事。”
白芷的脸色沉下来。
“苟德利把那封信,送去王都了。”
【第四章】
黑风谷入口,我和白芷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啃干粮。
白芷说,王都给金狮公会的委托是三天内清剿黑风谷魔窟,赏金五千金币。完不成,公会执照吊销。
雷霸天当着周大人的面拍胸脯接了。
穿着裤衩接的。
“他们现在这身装备,能进谷?”
“雷霸天说,他们是凭实力吃饭的,装备只是锦上添花。”
我差点被干粮噎死。
话音刚落,谷口方向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救命啊!”
“别追了!别追了!”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从谷里冲出来,后面跟着黑压压一大片哥布林。
跑在最前面的是雷霸天。
他身上裹着一块紫红色的绒布,边上还带着流苏。
那是公会大厅的窗帘。
手里还攥着那根锈铁条。
牛二壮跟在后面,举着锅盖挡箭,锅盖上已经插了七八根。
刺客小黑光着脚,边跑边跳,一路哎哟哎哟。
剑在我腰上笑得直打颤:
“爹,那个披窗帘的,是不是早上穿小熊那个?”
“是。”
“他现在穿得比早上体面。”
雷霸天跑着跑着,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脚步一转,直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小铁!小铁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鼻涕都快流到嘴边了。
“之前都是误会!回来吧!公会不能没有你!”
身后的哥布林已经冲到二十步开外了。
我慢慢把他的手从我胳膊上掰下来。
“会长,我现在是自由职业。”
“什么?”
“强化一点,十个金币。救命另算。先付钱,概不赊账。”
雷霸天的脸抽了一下。
“小铁,你看现在这情况,钱的事,下次一定!”
“那就下次再救。”
我转身就走。
“别别别!”
雷霸天一把扑上来抱住我的腿,窗帘都扯歪了。
“我付!我付!写欠条!”
白芷“唰”地从账册里撕下一页纸,连笔一起递了过去,速度快得我都没看清。
雷霸天哆哆嗦嗦写了一行字。
“欠严小铁救命费一千金币。雷霸天。”
我接过来,吹了吹墨。
身后的哥布林已经扑到十步之内了。
我转身,拔剑。
这次我学乖了,双脚扎稳马步,扭腰,才挥了一下。
青色剑光扫过去,哥布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全都变成了一地碎石头。
谷口那片山崖,被削平了半截。
风吹过来,尘土飞扬。
身后一片死寂。
我收剑回鞘,回头。
雷霸天还跪在地上,窗帘滑到了腰上,小熊又露出来了。
刘大嘴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小黑扶着树,腿在抖。
牛二壮看看我,看看地上的碎石头,又看看手里的锅盖。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下,膝盖在地上滑出去两米,滑到我脚边。
“爹!”
剑在鞘里大喊:
“你凭什么叫爹!那是我爹!”
牛二壮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剑,剑说话了?!”
我没理他。
我扫了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
“苟德利呢?”
雷霸天愣了一下。
“他说身体不舒服,没跟来。”
【第五章】
当天晚上,我和白芷在谷口生了堆火。
金狮公会那帮人在离我们五十步远的地方也生了一堆,谁都不敢往这边凑。
牛二壮倒是凑过来三次,三次都被剑骂回去了。
后半夜,我躺在火堆边装睡。
短剑插在我脑袋旁边的土里。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草丛里摸了过来。
一个瘦长的黑影,猫着腰,踮着脚,一步一步靠近。
两撇小胡子在月光下一翘一翘的。
苟德利。
我眯着眼看他。
剑也没吭声,憋着。
苟德利走到剑跟前,搓了搓手,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双手握住剑柄,猛地一拔。
没拔动。
他咬咬牙,脚蹬着地,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嘿,嘿!”
剑纹丝不动。
“这破剑,怎么这么沉。”
剑终于憋不住了,开口了,奶声奶气:
“你才破,你全家都破。”
苟德利“嗷”一嗓子,手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
“剑,剑,剑说话了!”
“说话怎么了?你偷东西都不说话,我说两句话还犯法了?”
我从地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苟副会长,大半夜的,来锻造房加班?”
苟德利的脸色在火光里变了好几变,最后变成了一种扭曲的狰狞。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冲我扎过来。
匕首扎在我胸口的袍子上,“叮”的一声。
断了。
半截刀刃飞出去,扎在了他自己的脚边,离他脚面不到半寸。
苟德利低头看看那半截刀刃,又抬头看看我。
他的手开始抖,抖着抖着,突然吼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啊!”
“我打了二十年铁!二十年!我手上全是烫出来的疤!”
他把袖子撸起来,胳膊上确实全是疤,一块叠一块。
“我一锤子下去,好一点的剑也就加五点!你呢?你一锤子五十点!一百点!”
“公会里谁都知道,那些装备是你弄的!他们当面叫我首席大师,背后叫我挂名的!”
他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吓人。
“只要你在一天,我就永远是个笑话!”
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写了那封信?”
“对!是我写的!那又怎么样?”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疯。
“信已经送到王都了,通缉令明天就到。勾结魔族,死罪!”
“你有神剑又怎么样?你还能跟整个王国作对?”
他话一说完,转身就跑。
我站起来想追,剑在地里喊:
“爹,拔我!拔我!我去砍他!”
我伸手去拔剑,苟德利已经窜进了草丛。
我追了两步,脚下一绊。
低头一看,是一件衣服。
苟德利的外袍。
再往前走两步,又是一条裤子。
草丛深处,一个白花花的背影,正光着屁股往王都的方向狂奔,跑得两条瘦腿直打摆子。
为了跑得快,他把衣服全脱了。
剑沉默了片刻。
“爹,你们人类,都这么跑路的?”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通缉令就贴满了黑风谷附近所有的村子。
我站在村口那块告示牌前面,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
画上的人,眼睛一大一小,鼻子歪向左边,嘴角挂着一串口水。
下面一行字:
“通缉要犯:严小铁。罪名:勾结魔族。赏金:十个银币。”
我的拳头硬了。
“十个银币?”
白芷捂着嘴,肩膀在抖。
“我就值十个银币??”
剑在腰上说:
“爹,十个银币能买啥?”
“两斤猪肉。”
“爹,你就值两斤猪肉。”
旁边一个村民扛着锄头路过,瞄了一眼通缉令,又瞄了一眼我,又瞄了一眼通缉令。
“小伙子,你长得跟这个人挺……”
他看了看画像上的口水,摇了摇头。
“算了,不像。”
我谢谢你啊。
中午,赏金涨了。
一个骑马的信使把旧告示撕下来,贴了张新的。
“赏金:一千金币。”
白芷的脸色立刻变了。
“苟德利在王都使劲了。一千金币,方圆百里的赏金猎人都会来。”
她说得没错。
当天下午,我们在官道上被二十多个赏金猎人围住了。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扛着一把门板宽的大斧。
“严小铁?”
“不是。”
“你后背上写着呢。”
我扭头一看,袍子后面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铁蛋平安”。
“那写的是铁蛋,不是小铁。”
独眼大汉愣了一下,掏出通缉令对着念:
“严小铁,乳名铁蛋。”
我的脸一下子烫到耳朵根。
谁告诉他们的?!
白芷在旁边小声说:
“公会入会登记表上有乳名一栏,你当时填了。”
我当时为什么要填。
“上!”
二十多个人一起扑上来。
刀砍在袍子上,“当”。
斧头劈在袍子上,“当”。
一支弩箭射在我后背上,正中“铁蛋”两个字,“叮”地弹飞了。
我站着没动。
主要是不知道该动哪儿。
剑在腰上急得直蹦:
“爹!拔我啊!”
“拔你这片地就没了。”
我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独眼大汉的大斧“咔嚓”断成两截,他整个人转了三圈半,一头栽进了路边的麦秸垛。
剩下的人看看麦秸垛里露出来的两条腿,又看看我后背上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字。
其中一个小年轻小声念了出来:
“铁,铁蛋平安?”
然后他“噗”地笑出了声。
笑完他就后悔了,脸都白了,扭头就跑。
剩下的人跟着一哄而散,边跑边喊:
“铁蛋大爷饶命!”
我站在官道中间,耳朵根红得发烫。
白芷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表情很复杂。
“你要是不想被叫一辈子铁蛋,就得去王都,把罪名洗干净。”
“去就去。”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赶到了王都城门口。
城门底下站着一群人。
王都的大臣,金甲卫兵。
还有穿戴整齐、换了一身崭新锻造师长袍的苟德利。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我。
“就是他!”
【第七章】
审判设在王都中央广场。
广场上人山人海,全是来看热闹的。
国王坐在高台正中的宝座上,头发花白,眼神很犀利。
周大人站在他身边,看见我的时候,脸上表情有点怪。
我猜他还在想那条小熊裤衩。
雷霸天带着金狮公会的人也到了,站在广场一角,个个灰头土脸。
雷霸天身上穿的还是那块窗帘,流苏在风里一飘一飘。
苟德利站在高台下面,高举着那封信。
“陛下!这是严小铁与魔王往来的亲笔信!他在公会潜伏三年,就是为了替魔族刺探情报!”
人群里一片哗然。
“难怪他能一剑劈开山!那肯定是魔族的力量!”
“你看他那身袍子,还发光,邪门!”
我深吸一口气。
白芷从我身后走出来,捧着那本厚账册,一直走到高台底下。
“陛下,这是金狮公会三年的强化记录。每一件装备,强化了多少点,什么时候强化的,经谁的手,全在这里。”
周大人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眉毛越挑越高。
“雷会长的剑,八百点?铠甲一千二百点?”
他抬头看了一眼雷霸天身上的窗帘。
“那现在?”
雷霸天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苟德利立刻跳出来:
“账册是她伪造的!她是严小铁的同党!”
国王抬了抬手,全场安静下来。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严小铁,你说这封信不是你写的。可有凭据?”
“有。”
我上前一步。
“陛下,给我一支笔。”
卫兵递过来纸笔。
我趴在台阶上,舌头顶着腮帮子,一笔一画,写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写完了,双手举起来。
全场几千人,伸长了脖子看。
纸上歪歪扭扭三个大字,占满了一整页。
“严”字的两横一长一短,下面那个“敢”字边缺了一块。
“小”字的两个点,一个在左边,一个跑到了右下角。
“铁”字,金字旁在右边。
全场死寂。
过了很久,国王身边的周大人没忍住,“噗”了一声。
紧接着是广场东边,然后是西边。
“哈哈哈*999”
整个广场笑成了一片。
国王的胡子也在抖。
苟德利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他故意写丑的!”
“苟副会长。”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墨。
“你写一个‘铁’字给我看看,我照着写。我要是写得出你那笔字,我当场把这剑吞了。”
剑在腰上尖叫:
“爹!你不能拿我打赌!”
苟德利嘴唇哆嗦着,正要开口。
城外,突然响起了号角声。
三长一短。
国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魔潮警报?!”
广场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城墙方向,有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盔歪甲斜。
“报!城北,城北大门开了!魔族已经进城了!”
“为首的是一头黑龙!”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北方。
天边,一团黑云压了过来。
黑云正中,一声龙吟,震得广场上的石板都在跳。
我注意到,人群里只有一个人,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苟德利。
【第八章】
广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哭喊声,踩踏声混在一起。
国王站起身,拔出佩剑:
“王都卫队,列阵!”
“金狮公会!你们接的是王都的委托,现在是你们出力的时候!”
雷霸天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看看手里的锈铁条,又看看身上的窗帘。
“陛下,我们,我们……”
“冲!”
国王一声令下,雷霸天带着人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冲了十步。
迎面撞上了魔族的先锋。
一只魔狼扑过来,一口咬住了雷霸天的窗帘,一扯。
窗帘没了。
小熊又出来了。
这一次,当着王都几千百姓的面。
雷霸天“嗷”一嗓子,掉头就跑,跑得比魔狼还快。
牛二壮举着锅盖挡了一下,锅盖“砰”地飞了,他抱着脑袋往后撤,一路喊:
“铁蛋!救命!铁蛋爹!”
天上那团黑云落了下来。
一头小山大小的黑龙,重重落在广场北边,脖子上套着一圈刻满符文的铁项圈。
龙背上站着一个披着骨甲的魔将,三只眼睛,手里一根骷髅杖。
魔将扫了一眼广场,视线落在了高台底下。
他咧嘴一笑。
“苟兄!”
全场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转到了苟德利身上。
苟德利的脸色,一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魔将还在热情地招手:
“苟兄,说好今晚子时开北门,你提前了半个时辰,够意思!事成之后,金狮公会归你,长老之位也归你!”
苟德利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指着我,嗓子都劈了:
“是他!他才是内应!他是严小铁!”
魔将歪了歪脑袋,三只眼睛一起眨了眨。
“严小铁是谁?”
整个广场,几千人,同时看向苟德利。
苟德利的腿一软,“扑通”坐在了地上,裤裆一点点湿了。
国王的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拿下!”
两个卫兵扑过去,把苟德利按在了地上。
魔将耸耸肩,骷髅杖一指。
“算了,自己动手。黑龙,烧!”
黑龙仰起脖子,张开嘴,喉咙里亮起一团红光。
我拔出了剑。
剑在我手里一震,青光暴涨:
“爹!终于!终于让我出来了!”
黑龙一口龙炎喷过来,冲着广场正中的人群。
我往前一跨,挡在了人群前面。
龙炎撞在我身上,火光冲天。
我身后的几千人,一根头发都没烧着。
火焰散开的时候,我站在原地,袍子上连个焦点都没有。
就是后背那四个字,被龙炎一烧,亮得快要把半个广场都照白了。
国王站在高台上,眯着眼睛,一字一字念了出来:
“铁,蛋,平,安?”
几千人跟着念:
“铁蛋平安!”
“铁蛋平安!”
我握着剑,脸烫得能煎鸡蛋。
能不能别念了。
黑龙喷完火,低下脑袋,鼻孔凑到我面前,用力嗅了嗅。
我也盯着它看。
它的鳞片底下,有被烟熏黑的痕迹。
黑色底下,透出一层淡淡的绿。
它的左前爪上,少了一片指甲。
我十岁那年捡到那只四脚蛇的时候,它的左前爪就少了一片指甲。
我的手抖了一下。
“小绿?”
黑龙浑身一僵。
它那双金色的大眼睛里,突然涌出了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嗷呜……”
它脖子上的符文项圈“嘎嘣”一声,被它自己硬生生撑断了。
然后它伸出舌头,“吧唧”一下,把我从头舔到脚。
魔将站在龙背上,三只眼睛瞪得溜圆:
“喂!喂!你干什么!咬他啊!”
小绿扭过头,看了魔将一眼。
尾巴一甩。
魔将被抽飞出去,“啪”地拍在了城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剩下的魔族愣在原地。
我举起剑,对着北门方向,扎稳马步,扭腰,挥了下去。
一道青色剑光,从广场一直劈到城外三里地。
北门外的魔潮,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剩下的魔物尖叫着往回跑,眨眼间跑得一只不剩。
剑在我手里激动得直哆嗦:
“爹!帅!这次落地姿势也帅!”
小绿趴在我脚边,把大脑袋往我怀里拱。
两千点。
原来那两千点在这儿。
【第九章】
三天后,王宫大殿。
国王坐在宝座上,看着台阶下的我,表情一言难尽。
“严小铁。”
“在。”
“朕想封你一个爵位。”
“谢陛下。”
“朕想了三天,封号就叫……”
国王顿了顿,旁边的周大人低下了头,肩膀在抖。
“铁蛋勋爵。”
我深吸一口气。
“陛下,能换一个吗?”
“全城百姓都这么叫你,朕也没办法。”
殿外,隐约传来小孩子的歌声:“铁蛋平安,铁蛋平安,铁蛋一剑劈魔王……”
我闭上了眼睛。
苟德利的判决先下来了。
勾结魔族,私开城门,诬陷忠良,三罪并罚。
本该死罪。
国王看在他确实打了二十年铁的份上,改判终身劳役,罚他去王家兽园,专门负责清理小绿的粪便。
小绿一天能拉三车。
听说苟德利第一天上工就吐了七次,第二天哭着求狱卒给他换成死刑,狱卒没理他。
雷霸天是第二天来的。
他在我暂住的驿馆门口跪了一整夜。
身上总算穿了件正经衣服,就是脸上的表情比窗帘还皱。
“小铁,不,铁蛋勋爵……”
“叫我小铁。”
“小铁,公会的执照被吊销了,三十多号兄弟没饭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回来吧,你当会长,我给你打杂!”
我坐在门槛上啃着葱油饼。
终于吃上了一个完整的。
“会长,往日的情分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三年,一万三千点。你们管我叫过一声谢谢吗?”
雷霸天低下了头。
“给,我给!”
“不用给我谢谢。”
我把那张皱巴巴的欠条从怀里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先把这一千金币还了。”
雷霸天的脸,绿了。
牛二壮是第三天来的。
他扛着一大袋子土豆,进门就跪,膝盖在地上又滑出去两米。
“铁蛋!兄弟!我其实是卧底!我那天故意出卖你,就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帮你收集证据!”
“什么证据?”
“苟德利每天晚上吃三个鸡腿!”
”……“
”那三个鸡腿,其实是他偷的!你替他背了锅!“
我愣住了。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剑在腰上冷笑:
“塑料兄弟,滚。”
牛二壮抱着土豆袋子,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
”土豆留下,人可以走了。“
”好嘞!“
他把土豆一放,跑得比谁都快。
傍晚,白芷来找我。
她手里还是抱着那本账册,只是封皮换了。
新封皮上写着几个大字:
“铁蛋公会,账目总册。”
”你什么时候注册的?“
”今天上午。国王批的。“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列着一张价目表:
“强化一点,十金币。
救命,一千金币起。
叫爹,免费,但剑不同意。”
我接过来看了半天,嘴角憋不住往上翘。
”会员呢?“
白芷往窗外一指。
驿馆门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
最前面是金狮公会那三十多号人,雷霸天排在第一个,手里捧着一个钱袋,在风里瑟瑟发抖。
队伍后面,还有各地闻讯赶来的冒险者,有人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铁蛋大爷收了我吧”。
小绿趴在驿馆房顶上,尾巴耷拉下来,一摇一摇。
我把价目表收好,站起身。
腰上的剑突然开口了,声音难得有点扭捏:
“爹。”
“又怎么了?”
“我也想要个对象。”
”……什么对象?“
”剑鞘。要好看的。最好也加七千点,能说话的那种。“
我低头看着它。
它在鞘里扭了扭。
”爹,你看,你都有账房了,我连个剑鞘都没有。“
白芷的脸”唰“地红了,抱着账册转身就走。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门外那条望不到头的队伍。
手心里那一万三千点,还热乎着。
我想了想,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先交钱,后强化!“
”下次一定的,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