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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1:14:22

第一章

重症监护室门外的走廊上,苏打水的气味混着消毒水往鼻腔里钻。

王翠芬一屁股跌坐在塑胶长椅上,枯瘦的巴掌拍得大腿啪啪作响。

“我苦命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撒手走了啊!留下这千万的医药费和欠款,可让我们老苏家怎么活啊!”

苏浩站在旁边,眼眶抹着风油精,一边流泪一边把一张皱巴巴的承诺书拍在陈朗的胸口上。

“姐夫!我姐临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这上面的字你赶紧签了!这是我姐治病欠下的民间借贷,一共一千二百万。催债的已经在路上了,你要是个男人,就该替我姐把这笔烂账担下来,让我姐走得安心!”

陈朗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欠款连带责任承担承诺书。

字迹龙飞凤舞,油墨还没彻底干透。

前世,也是这个场景。

苏清瑶突发严重车祸送医,医生宣布抢救无效脑死亡。王翠芬和苏浩哭得撕心裂肺,逼着陈朗在灵堂前把苏清瑶名下的所有债务全部扛下。

陈朗那时候心疼得肺管子都要炸开,甚至觉得没有护好妻子是自己的过错,毫不犹豫地按了手印。

之后的三十年,他白天送外卖,晚上背水泥,吃过期的泡面,睡潮湿的地下室,被催债的打断过三根肋骨,好不容易还清了那一千二百万本金带利息。

直到他满头白发、一身暗病,在马尔代夫的五星级度假酒店当清洁工的时候,亲眼看到苏清瑶挽着陆明宇的手臂,端着香槟在沙滩上晒太阳。

苏清瑶连眼角的细纹都没添几根,笑得花枝乱颤,对陆明宇说:“多亏了当年那批进口假死药,配合医院那个收了钱的远房亲戚做个假心电图。那个傻子真就替我们还了三十年的债,我们才能在海外天天挥金如土。”

陈朗当场气得心梗发作,死在异国他乡的垃圾桶旁。

现在,他回来了。

看着眼前母子俩拙劣的表演,陈朗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其灿烂的弧度。

他不仅没有去接苏浩递过来的水性笔,反手一把将那张债务承诺书扯成两半,当着走廊十几个围观病友的面,揉成一团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苏浩愣住了,眼眶里风油精逼出来的眼泪直接挂在腮帮子上。

“姐夫,你这是干什么?我姐尸骨未寒,你就打算赖账不管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你就这么自私?”

“自私?”

陈朗一步跨到急诊室大门前,双眼瞪得滚圆,嗓门拔高到整层楼都能听见。

“小浩,你这话简直是在戳我的脊梁骨!清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夫妻一场,我怎么能让她带着一身债务去地下受苦?”

王翠芬眼神一亮,以为陈朗被激将法拿捏住了,立刻换了副嘴脸,抽抽搭搭地去掏备用的债务协议:“我就知道女婿是个有担当的,来,妈这里还有一份复印件……”

“签什么协议?俗气!”

陈朗猛地一挥手,直接把王翠芬手里的文件打飞出去,纸张在半空中哗啦啦乱飞。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钱!是清瑶的后事!她走得这么突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多耽误一秒都是对她灵魂的不敬!不能停尸,不能耽搁,必须马上安排火化,让她早登极乐!”

王翠芬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了。

苏浩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僵硬地扭向急诊室的门。

“等等……姐夫,你说什么?现、现在就送去火化?”

“对!立刻,马上!”

陈朗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直接拨通了本地最大的殡仪服务中心。

“喂?归宿殡仪馆吗?对,我这里是市一院急诊科。加急!对,全套特级VIP服务,直接派运尸车过来。炉子要选最好的进口超高压电化炉,火力调到最大!对,烧得最透、渣子最细的那种!我加钱,加一万块加急费,十分钟之内必须给我进炉子!”

电话挂断,整条走廊一片死寂。

王翠芬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

苏浩的冷汗当场就顺着脊梁骨滑进了裤腰带。

第二章

急诊室里的推床上,盖着白布的苏清瑶,手指极其隐蔽地抽搐了两下。

这批进口假死药的药效能持续六个小时,可以模拟心跳停止和体温下降,但意识在第四个小时就会逐渐苏醒。

现在,距离她“死亡”才过去刚刚两个小时。

门外的走廊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王翠芬反应过来后,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上去按住陈朗的手臂。

“不能火化!陈朗你疯了?我们老苏家的规矩,死人要停灵三天!要守夜!要让亲戚朋友来看最后一眼!”

陈朗一把甩开王翠芬的手,力道大得让王翠芬在原地转了半个圈。

“妈!您糊涂啊!”

陈朗满脸痛心疾首,抬手重重拍着自己的胸膛,声音震耳欲聋。

“现在是七月份!三十八度的高温天!您要把清瑶停在外面三天?您是想让她发臭,还是想让她遭虫子咬?我是她丈夫,我绝对不允许我深爱的女人死后还要受这种委屈!”

王翠芬急得直跺脚,牙齿都在打颤。

“那……那就送冷柜!在太平间冰柜里冻三天!”

“不行!”

陈朗一瞪眼,语气斩钉截铁。

“冰柜那么冷,清瑶生前最怕冷了!一到冬天她手脚冰凉都要我给她捂着,您现在要让她一个人躺在零下二十度的铁盒子里?妈,您到底是不是她亲妈?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这一嗓子,直接把走廊上的围观群众全招引了过来。

看热闹的病人家属纷纷点头。

“这女婿真重情义啊。”

“可不是嘛,处处为媳妇着想,天热确实不能放,早点火化入土为安才是正理。”

“这丈母娘怎么回事?非要大热天停灵,怕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在王翠芬脸上。

王翠芬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她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我女儿没死,她那是吃了假药在装死,要是真推进火化炉,两千度的高温当场就熟了!

苏浩见势不妙,立刻跨步挡在急诊室大门口,梗着脖子大喊:“不行!我姐的后事我说了算!反正今天谁也不能动我姐的遗体!”

“混账东西!”

陈朗一步跨上去,一把揪住苏浩的衣领,眼眶发红,唾沫星子喷了苏浩一脸。

“法律上,我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和直系配偶!丧葬事宜我具有绝对决定权!你一个当弟弟的,三番五次阻挠你姐早日安息,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难道你想利用你姐的遗体敲诈勒索?”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了沉重的推车轮子声。

三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殡葬工作人员,推着金丝楠木风格的接尸担架车,健步如飞地冲了过来。

领头的业务员满脸庄重,胸口别着一块金色工牌,一见到陈朗就躬身行礼。

“请问是陈先生吗?我们是归宿殡仪馆特勤一组!接到您的加急特级订单,超高压电化炉已经预热到一千两百度!灵车在楼下走绿色通道,保证二十分钟内让逝者走得干干净净、风风光光!”

第三章

“你们给我站住!”

苏浩看到殡葬人员连裹尸袋都抖开了,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扑在急诊室大门上。

“不准进!谁也不准进!我姐还没死……不是,我姐还没准备好!”

领头的业务员眉头一皱,严肃地看向苏浩:“这位先生,死亡证明已经在医院系统生成,逝者为大,阻碍遗体转运是违法行为,请您克制悲痛,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配合你大爷!”苏浩急得破口大骂,“我说不能动就是不能动!”

陈朗直接转头看向旁边的医院保安,抬手指着苏浩。

“保安大哥!这人精神受了巨大打击,已经出现严重的应激狂躁症状,他在阻挠逝者火化,甚至可能做出毁坏遗体的过激举动!为了保证医疗秩序,麻烦你们把他控制住!”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早就觉得苏家母子不对劲,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冲上去,反手就把苏浩按在了墙上。

苏浩脸贴着冰凉的瓷砖,杀猪一般惨叫:“放开我!陈朗!你特么敢烧我姐,陆明宇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陆明宇的名字一出,病房推床上的白布猛烈地抖动了一下。

陈朗根本不给推床上的人任何机会,直接对着殡葬业务员一招手。

“快!动作麻利点!我老婆怕耽误吉时!”

业务员一点头,三个人训练有素地冲进急诊室。

厚重的裹尸袋拉链哗啦一声拉开。

苏清瑶躺在床上,眼皮剧烈颤动,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假死药的药效在极度的惊恐刺激下开始加速消退,她能清晰地听到拉链的声音,能感觉到冰凉的橡胶袋子贴上了自己的皮肤。

她想睁眼,想大叫,可声带因为药物作用麻痹得厉害,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嗬嗬”声。

“咦?”一个搬抬的殡葬师傅愣了一下,“这遗体的喉咙好像有动静?”

陈朗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双手死死按在苏清瑶的胸口,整个人趴了上去,放声大哭。

“清瑶啊!我知道你走得不甘心啊!这是尸气回冲!这是你留给为夫最后的一口念想啊!你放心,下辈子我还娶你!”

陈朗这一扑,暗中使足了力气,肘部精准地压在苏清瑶的横膈膜上。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苏清瑶被这一压,气管里那点微弱的声音硬生生被憋了回去,翻了个白眼,差点当场真死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抬啊!”

陈朗满脸是泪,对着业务员咆哮。

“快把拉链拉严实!别让外面的浊气冲了我老婆的往生路!”

业务员被陈朗的“深情”深深打动,手上动作飞快,刺啦一声,特大号加厚黑胶裹尸袋直接拉到了顶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在外面。

“起灵!”

业务员一声高喊,三个人合力把裹尸袋抬上了金丝滚边的接尸推车,扣上安全锁扣,推着车就往电梯口冲。

王翠芬在后面看得肝胆俱裂,鞋子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在地上狂追。

“停下!快停下!车里装的是活人!她是活的啊!”

第四章

王翠芬这一嗓子,让整个急诊大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业务员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王翠芬。

陈朗抹了把眼泪,长叹一口气,对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拱手。

“诸位见笑了。我丈母娘爱女心切,打击太大,神经错乱了。医院的脑死亡诊断书盖了公章,心电图成了一条直线,她却始终无法接受现实,非说人还活着。”

旁边的急诊科医生也走了出来,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看着王翠芬。

“家属,请节哀。患者送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放大,脑干反射完全消失,心电监护仪连了半小时毫无波动,我们尽力了,确实已经宣布死亡,请不要在医院喧哗。”

有了专业医生的背书,业务员再无顾虑,推着车快步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直接下行往负一层的地下车库。

“完了……全完了……”

王翠芬瘫软在地上,眼神呆滞,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

苏浩被保安松开后,捂着胳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掏出手机疯狂拨打电话。

陈朗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他知道苏浩在给谁打电话——陆明宇。

此时此刻,海城国际机场的VIP贵宾候机室里。

陆明宇穿着一身昂贵的米白色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翘着二郎腿,手里轻轻晃动着红酒杯。

桌上放着两张飞往瑞士苏黎世的头等舱机票。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下午苏清瑶假死脱身,遗体被苏浩送往指定的私立殡仪馆,中途由陆明宇安排的人用一具无名女尸掉包。苏清瑶换上假身份护照,两个小时后就能在机场和他汇合,远走高飞。

至于那留下的千万巨债,以及苏清瑶名下几张大额信用卡套现出来的现金,全都会变成死账,由那个傻子陈朗一个人用下半生去扛。

手机突然在桌面上嗡嗡震动起来。

陆明宇慢条斯理地接起电话,语气优雅又带着几分轻蔑:“喂,小浩,事情办妥了?那个废物签字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苏浩邀功的声音,而是苏浩破了音的嚎叫。

“陆哥!出大事了!陈朗那个王八蛋不肯签字!他嫌在医院停灵晦气,直接叫了殡仪馆的特勤车,把我姐拉去火葬场了!现在车都上高架桥了!”

噗——

陆明宇嘴里的高档红酒一口喷了出来,全洒在他崭新的白西装裤裆上。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你说什么?!拉去火葬场了?!”

“对啊!陈朗点了最贵的超高压电化炉!还加了一万块钱要求十分钟内必须进炉子!陆哥,你给的那药真能抗住火烧吗?!”

“抗个屁!那是药,不是防火涂料!推进去三分钟就成灰了!”

陆明宇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一把抓起桌上的机票和手包,疯了一样朝候机室外面狂奔。

“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拦住那辆车!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第五章

通往海城市第一火葬场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特勤灵车正在一路狂飙。

陈朗坐在副驾驶上,催促着司机。

“师傅,能不能再快点?我这心里堵得慌,就想快点让我爱妻得到解脱。”

司机师傅握着方向盘,感动得直吸鼻子。

“兄弟,你放心,我开了二十年灵车,从来没掉过链子。油门已经踩到底了,保证一路绿灯,准时进炉!”

后面车厢里,裹尸袋里的苏清瑶已经快要被晃吐了。

药效退去了七八成,她的知觉正在迅速回归。

后背硌得生疼,空气极其稀薄,周围全是橡胶制品的闷臭味。

更要命的是,她听到了发动机狂暴的轰鸣声,以及前排陈朗不断催促“开快点、烧快点”的声音。

苏清瑶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陈朗根本不是什么痛心疾首,陈朗是真的要活活烧死她!

她开始在裹尸袋里剧烈地扭动,用脚拼命去蹬拉链,嗓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尖叫:“唔!唔唔!放我出去!陈朗你个畜生放我出去!”

副驾驶上的陈朗耳朵动了动,嘴角挂着冷笑,立刻伸手按下了中控台上的大悲咒播放键。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震耳欲聋的梵音瞬间响彻整个车厢,音响低音炮震得车顶铁皮都在发颤。

司机师傅吓了一跳:“兄弟,这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一点都不大!”陈朗双手合十,神情肃穆,“师傅,大悲咒声音越大,消除逝者生前罪孽的效果就越好。我老婆生前爱慕虚荣、谎话连篇、欠了一屁股烂债,不多放几遍,我怕佛祖不收她啊!”

司机肃然起敬:“有道理!那我再把后门车窗锁死,免得佛光漏出去了!”

在震天动地的佛经声中,苏清瑶绝望地在袋子里抓挠。

她的指甲在塑料袋内壁上划出一道道白痕,空气越来越稀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破口大骂,想求饶,但所有声音都被那句高亢的“阿弥多婆夜”彻底盖过。

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市第一火葬场到了。

灵车后门被猛地拉开,阳光刺眼地照了进来。

四个膀大腰圆的火化工推着冷钢导轨车,面无表情地站在车尾。

“是特级加急炉的陈先生吗?”

陈朗一步跳下车,满脸急切地拉住火化工的手。

“是我!师傅,一切从简,不用瞻仰遗容,不用告别仪式,直接上导轨,直接推进去!我老婆走得急,赶时间!”

第六章

“好嘞,家属想得开,省事!”

火化工们动作麻利,直接把沉重的裹尸袋抬上了特制的不锈钢传送板。

传送带连通着前方那堵厚重的金属防爆门。

透过门缝,甚至能看到里面那烧得通红的耐火砖,以及隐隐传来的热浪。

陈朗站在旁边,甚至掏出了一叠厚厚的红钞票,塞进了火化工的口袋里。

“师傅,辛苦了。火力务必开到最大档位,骨灰一定要磨成最细的粉末。我准备等会儿直接带去海边,顺着下水道冲走,免得留在世上占地方。”

几个火化工对视了一眼,虽然觉得这处理骨灰的方式有些离奇,但架不住客户给钱痛快,当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传送带的绿色启动按钮。

咔哒!

传送带上的滚轮开始缓缓转动。

厚重的防爆钢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声,缓缓向上升起,里面的滚滚热浪喷涌而出。

裹尸袋正在一寸一寸地向那个通红的炉口滑去。

袋子里的温度瞬间飙升,苏清瑶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前的头发在高温的炙烤下卷曲,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

这不再是演戏了!

再过五秒钟,她就会变成一堆熟透的碳水化合物!

强烈的求生欲彻底冲破了残留的药效。

撕啦!

苏清瑶用尽浑身力气,指甲深深抠进拉链缝隙,狠狠一撕,直接将塑料拉链扯开了一个大口子。

紧接着,一只惨白的手猛地从黑袋子里伸了出来,五指成爪,死死扣住了不锈钢推车的边缘!

“卧槽?!”

正在操作控制台的年轻火化工眼珠子差点瞪爆,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起、起尸了?!”

几个见惯了死人的老员工也吓得后退了半步,抄起了墙边的灭火器。

陈朗却面不改色,不仅没退,反而抄起旁边的一把扫帚,一棍子就朝着那只惨白的手拍了过去。

“妖孽!休得作祟!清瑶你安心去吧,不要留恋这花花世界!”

“陈朗!你特么给我住手!老娘没死!我是活的!活的!!”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破了音的尖叫,苏清瑶猛地从裹尸袋里坐了起来。

她身上的白寿衣被冷汗彻底浸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双眼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整座火化车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几个火化工端着灭火器僵在原地,表情精彩得像吞了十斤苍蝇。

第七章

就在这时,火化车间的大门被砰的一脚踹开。

陆明宇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西装扣子崩掉了两颗,领带歪在脖子上,身后还跟着跌跌撞撞的王翠芬和苏浩。

一进门,陆明宇就看到苏清瑶盘腿坐在焚化炉传送带上,头发像个疯婆子,脸色煞白。

而陈朗手里握着一把扫帚,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清瑶!”陆明宇脱口而出,随后立刻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闭嘴。

王翠芬则是嗷的一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传送带上的苏清瑶。

“我的儿啊!活过来了!神仙显灵了啊!我女儿死而复生了!”

苏浩也跟着擦着虚汗,对着周围目瞪口呆的火化工大喊:“看见没有!我就说我姐没死!你们差点杀人!我要去告你们!我要让你们赔得倾家荡产!”

几个火化工回过神来,脸色极其难看。

“搞什么名堂?没死送来火葬场?消遣我们呢?!”

陈朗扔掉手里的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嘲弄。

他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点了录音播放键。

里面顿时响起了急诊科医生宣布脑死亡的声音,以及王翠芬和苏浩逼迫他签下千万债务承担书的争吵声。

“死而复生?医学奇迹?”

陈朗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神色慌乱的苏清瑶,最后落在一脸铁青的陆明宇身上。

“苏清瑶,医院开具了脑死亡证明,你妈和你弟在走廊逼我背下一千二百万的巨额借款。要不是我坚持把你送来火化,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已经在飞往欧洲的航班上了?”

苏清瑶浑身发抖,坐在冰冷的传送带上,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陈朗的眼睛。

“陈朗……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可能只是假死……”

“假死?”

陈朗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那是他趁着在医院混乱的时候,从苏清瑶换下来的随身小包里翻出来的空药瓶。

“进口神经阻滞剂,专门用来抑制中枢神经和心跳体征,临床上只在极少数特殊手术中使用。这种管制类药物,普通人根本买不到。”

陈朗抬起头,目光直刺陆明宇。

“陆公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陆家旗下的医药外贸公司,上周刚好报关进口了一批这类实验药剂吧?”

陆明宇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陈朗,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我和清瑶只是普通朋友,听说她出事了过来看看!这药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陈朗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刚才陆明宇冲进来时,被火化车间门口高清监控拍下的清晰画面。

“那你口袋里露出来的那半截苏黎世头等舱机票,上面的乘客名字,怎么刚好是陆明宇和……苏清瑶呢?”

第八章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陆明宇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西装内袋,但已经晚了。

周围几个火化工和刚刚赶来的火葬场安保人员,看这群人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看罪犯的鄙夷。

“利用假死脱身,伪造意外死亡证明,将一千二百万债务全部转嫁给法定配偶,同时骗取苏清瑶名下高达两千万元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

陈朗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火化车间里字字诛心。

“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性质极其恶劣。陆明宇,苏清瑶,你们觉得这叫恶作剧,还是叫特大金融诈骗?”

听到“特大金融诈骗”六个字,王翠芬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苏浩更是吓得脸色发青,连连摆手往后退:“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全是陆明宇教我姐干的!是他找的医生开假证明,也是他让我逼姐夫签字的!”

“苏浩!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闭嘴!”

陆明宇气得暴跳如雷,冲上去一脚把苏浩踹翻在地。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苏浩挨了一脚,直接发了狠,从地上爬起来就去撕扯陆明宇的名牌西装。

“老子凭什么闭嘴?!你承诺事成之后给我两百万买跑车,到现在一分钱没见着,还要拉老子去坐牢!陈朗!我举报!我实名举报!陆明宇手机里有所有的转账记录和假护照照片!”

苏清瑶坐在传送带上,看着扭打在一起的情人和亲弟弟,听着母亲在地上杀猪般的哭嚎,整个人陷入了无边的眩晕。

她精心策划的假死脱身,她梦寐以求的国外豪门阔太太生活,在这一瞬间彻底被击得粉碎。

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因为陈朗没有按照剧本哭天抢地地签字,而是反手把她送进了火葬场!

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陈朗站在一旁,神情平静地掏出手机。

“不用打了,十分钟前,我已经替你们报了警。”

第九章

海城市经侦支队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陆明宇戴着手铐,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散乱地耷拉在脑门上,昂贵的西装被扯掉了三个扣子。

面对警方调取的银行流水、海外账户、假护照申请记录以及医院涉事医生的口供,他的心理防线在第三个小时就彻底瓦解。

他为了填补自己海外堵伯欠下的巨额窟窿,诱骗苏清瑶设下这个假死骗保、转嫁债务的死局。

苏清瑶以为自己是跟真爱私奔,却不知道陆明宇早就准备在拿到保险金后,在公海上把她推下去,让她真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另一间审讯室里。

苏清瑶在得知真相后,当场崩溃大哭,用头疯狂撞击审讯椅的铁板。

“他骗我……他一直在骗我!陈朗呢?我要见陈朗!我是被逼的!我深爱的人其实一直是陈朗啊!”

然而,陈朗根本没有见她。

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倾洒下来,陈朗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胸口那块压抑了整整三十年的巨石,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齑粉。

三天后。

法院查封了陆家所有的涉案资产,陆明宇因特大诈骗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被依法提起公诉,等待他的将是十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涉事的急诊科医生被吊销执业医师资格证,同样面临刑事处罚。

至于苏家。

那一千二百万的债务本就是苏清瑶为了转移资产所借下的真实债务,假死失败后,借款人依然是苏清瑶。

借贷公司的债主们得知苏清瑶没死,直接扛着油漆桶和高音喇叭,把苏家围得水泄不通。

王翠芬和苏浩名下的两套老破小房产被法院强制执行拍卖。

曾经住着大平层的王翠芬,如今只能带着苏浩躲在郊区漏雨的窝棚里,每天靠捡废品和吃烂菜叶度日,还要时刻防备催债人的围追堵截。

母子俩天天在窝棚里互相推卸责任,撕打叫骂,成了整条街的笑柄。

第十章

半年后。

海城市最大的新经济产业园区落成仪式上。

陈朗作为新锐物流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和最大股东,一身笔挺的黑色定制西装,沉稳自信地走上红毯。

摆脱了上一世三十年牛马般的还债生涯,凭借着重生带来的行业信息差,陈朗精准投资了正在风口上的冷链物流与即时配送网络。

短短几个月时间,他的身价已经突破了千万,成为了整个行业里最耀眼的一匹黑马。

庆典现场人头攒动,媒体的闪光灯闪烁不停。

在人群的外围,警戒线后面,站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

苏清瑶因为在诈骗案中属于从犯,加上积极配合追赃,获得了取保候审的资格。

她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旧外套,脚上踩着一双开胶的塑料凉鞋,头发干枯,脸上满是被生活毒打后的蜡黄与沧桑。

她死死抓着隔离栏,看着台上意气风发、万众瞩目的陈朗。

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每天早起给她做早餐、连她生理期肚子疼都会心疼得整夜不睡的男人,如今站在了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处。

如果当初她没有听信陆明宇的甜言蜜语……

如果她没有策划那场荒唐恶毒的假死……

现在站在陈朗身边,享受这份无上荣耀与财富的,本该是她!

强烈的心痛和悔恨像无数条毒蛇撕咬着她的五脏六腑,苏清瑶的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警戒线外的人行道上,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地想要呼喊陈朗的名字。

“陈朗……看我一眼……求求你看看我……”

保镖迅速上前,将这个形迹可疑的疯女人架起,毫不留情地拖出了活动现场。

陈朗在礼仪小姐的引导下,微笑着从容走上主席台。

他的视线从那片嘈杂的角落掠过,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仇恨,没有快意,只有看透尘世后的淡然与平静。

他拿过麦克风,面向台下的无数聚光灯,声音清亮而坚定。

“各位来宾,属于我们的崭新时代,今天正式启航。”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一片光明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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