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古壁留箴警贪妄 玄扉无锁纳初心
第四回 古壁留箴警贪妄 玄扉无锁纳初心
词曰:
贪火滔滔覆九州,
虚名浮利锁英雄。
千重险阱为人设,
一片清衷天地容。
观石古,悟机空,
由来大道在冥蒙。
世人不解青山语,
偏向迷渊逐幻踪。
话说石天成与苏晚晴脱出千山倒岳大阵,立在苍梧内层幽谷。身后雾海翻涌、杀伐震天,正邪群雄自相屠戮、丑态毕露;身前万壑风清、林泉幽静,那矗立三百年的霜阙玄堡,静静悬于绝壁之巅,苍岩古朴、气势沉凝,宛若亘古默然的天地观者,看尽江湖千载痴妄、万代浮沉。
苏晚晴白衣临风,望着身后乱象,淡淡一笑,笑意里尽是凉薄通透:“世人畏此古堡如鬼蜮,却不知最可怖的从不是岩阱机关、雾瘴阴风,而是人心无底贪火。外谷一场迷阵,未伤正道分毫,偏偏他们自惊自乱、自相残杀,当真可笑。”
石天成缓步前行,目光不离周遭山势岩层、泉脉路径,神色沉静无波。他不通武学,无半分江湖杀伐本领,然胸中土木经纬、山川格局,早已贯通天地至理。寻常武人视物只见表象凶险,他视物却能直窥根本玄机。
“古堡三百年凶名赫赫,人人传之妖异诡谲、藏鬼藏煞,实则全是前代高人布下的障眼虚局。”石天成缓缓说道,“玄阙真人筑此巨堡,布设千层地阵、万重雾机,从来不是为屠戮江湖,而是为筛选江湖。武人恃力、豪客恃名、枭雄恃欲,人人执念缠身,纵有通天武学,亦是心术已浊,自然步步触机、逢阱必死。唯有心无贪妄、志不染尘者,方可安然踏遍险地、直抵真源。”
苏晚晴侧目望他,眸中赞许愈深。
她行走江湖多年,见尽各派宗师、天下高手。有人穷毕生精力练剑练气,有人耗尽心机争名争霸,人人言武道、谈正邪,却无一人勘破:武道先修心,立身先立念。
唯独这布衣少年,无师承、无修为、无赫赫声名,仅凭一颗澄澈赤心、一身土木绝学,一语道破三百年古堡天机。
二人沿幽谷古径缓步而上。
此径蜿蜒九曲、随山势起落、随地脉流转,道旁苍藤缠石、古苔覆阶,林木幽深、泉响泠泠。石天成每一步落下,皆从容平缓、不疾不徐,步履暗合山川气机流转,丝毫不逆地脉格局。苏晚晴通晓天下轻功身法,一身技艺冠绝江湖,此刻却尽数收敛,不逞分毫迅捷,只随他步伐缓缓随行。
她看得明白,这一路古径看似寻常,实则步步藏杀、寸寸隐机。
心躁者步乱,步乱者触发地阱;
心贪者神浮,神浮者引动雾煞。
三百年来,无数纵横天下的枭雄、名震武林的长老,皆折损在这看似无奇的进山古道之上。
行至半途,苏晚晴忽道:“世人皆奔堡夺玉枢,若真有一日群雄尽数涌入,机关拦不住刀剑、迷雾困不住高手,公子以为江湖结局如何?”
石天成淡淡答道:“无人能得玉枢。”
“何以见得?”
“玉枢照心不照功,大道渡善不渡贪。”石天成声音清宁,字字笃定,“满心私欲、执念武道巅峰之人,见玉枢必狂、得玉枢必乱,纵使强行夺宝,非但不能突破桎梏,反倒会被至宝道气反噬、心魔丛生、武道尽废、身死道消。真人留宝,本是渡人;世人夺宝,终是自毁。”
苏晚晴默然良久,轻轻叹息:“原来如此。世人疯魔百年,争一场自取灭亡的虚妄,可悲可叹。”
说话之间,二人已然行至绝壁堡前。
霜阙玄堡正门,乃是整块千年墨岩凿成,石门厚重巍峨、浑然天成,无锁无栓、无闩无扣,石壁粗粝苍古,历经三百年风雨冲刷,不见半分破败,反倒愈显沉穆庄严。门楣空空、无牌无字,不著分毫繁华,却自带镇压山河、俯瞰武林的磅礴气象。
石门两侧石壁,镌刻一十八字古隶箴言,笔力苍劲、入石三分,乃是玄阙真人亲手所留,历经世代风霜,字字清晰、风骨凛然。
苏晚晴轻声诵道:
“天下武法皆术,唯独本心是道。
贪盛则智昏,欲重则神亡。
无求则入圣,无执则通玄。”
诵毕,她眸光悠悠:“十八字真言,道尽武道终极,可惜三百年来,无一人真正读懂。人人逐术不逐道、求力不求心,难怪终身桎梏、难窥先天。”
石天成抬手轻抚石壁苔痕,目光沉静:“不是读不懂,是不愿懂。名利在前、至宝在望,谁肯放下贪念、守定本心?武道捷径摆在眼前,世人宁取速成虚妄,不守百年正道。”
正感慨间,厚重如山的无字石门,忽的微微震颤。
嗡——
一声沉厚石鸣,回荡绝壁幽谷,清泠悠远、不染凶煞。
石门无人推、无人引、无外力催动,自中央缓缓向内绽开一道丈许门户。门内清风徐来、天光通透,无传闻中的阴寒鬼气、黑雾妖风,唯有万古清幽、静定安宁。
苏晚晴眸光微讶:“机关认心不认力,今日方才亲眼得见。”
石天成道:“此门名为‘无心扉’。心有贪念,万斤巨力难动分毫;心无滞碍,一念澄澈门户自开。三百年无数高手狂轰猛击、机关尽出、尸骨堆山,终究打不开这一道无心之门。”
二人并肩踏入古堡前庭。
堡内庭院开阔方正,全由原生岩层凿筑,穹顶高阔、四壁规整,青石地面一尘不染。庭中不植繁花、不设珍玩,唯有一方方正青石灵台居中而立,素净极简、落落大方。
前庭四壁皆有深浅斑驳刻痕,多是历代入堡前人的残笔碎字,大多风雨湮灭、模糊难辨。唯独西侧石壁,字迹犹新、笔墨温润,绝非百年古刻,显然是近数十年所留。
石天成移步细看,只见壁上落款——楚临渊、温凝霜。
正是隐居霜阙玄堡三十年的那一对绝代异人。
石壁之上,夫妇二人共书感言,笔墨沉郁、字字沧桑,写尽三十年隐世观局、守堡初心:
“吾夫妇归隐霜阙三十载,坐看江湖起落、正邪浮沉。世人以我为避世,实则我为守真。玄霜玉枢非争霸之器、非速成之功,乃是照心鉴、悟道梯。心正则宝显,心邪则宝湮。武林纷争不休,不在于武学高低、门派强弱,而在于贪嗔不灭、执念不消。他日有本心澄澈、不逐虚妄者至此,可入内殿、窥天道、破百年迷局。正邪虚妄,到头皆空,唯守本真,不负武道,不负此生。”
一字一句,如洪钟震耳、如清夜鸣钟。
苏晚晴伫立石壁之前,久久无言,片刻后方轻声叹道:“原来江湖传言尽是虚妄。世人以为楚氏夫妇独占至宝、隐居独修,殊不知二人守堡三十年,是替天下武林守最后一点真道、最后一线清明。”
石天成颔首道:“三十年前二人名震天下、武功冠绝正邪,本可称霸武林、垂名千古,却看透纷争无趣、名利皆空,归隐荒谷、独守清玄。这般胸襟格局,远胜当世所有名门宗主、邪道枭雄。”
二人正观览石壁遗墨之际,远处幽谷尽头,骤然爆发出阵阵狂吼喧哗、兵刃交击之声!
原先困住群雄的千山倒岳大阵,雾势渐散、地脉归平,外层迷阵已然消退大半。那些在阵中自相残杀、侥幸残命的正邪高手,满身血污、神情癫狂,遥遥望见绝壁之上堡门大开、天光落庭,顿时人人双目赤红、贪火焚心,再无半分正邪规矩、半分同门情义。
“堡门开了!玄霜玉枢现世!”
“速速登堡!先入者得至宝!”
“谁挡我前路,杀无赦!”
嵩阳派残存弟子长老、江南七隐余众、滇南五豪残人、北漠三雄,以及幽罗邪宗罗刹死士,尽数抛下厮杀恩怨、摒弃临时阵营,疯魔一般朝着霜阙玄堡狂奔涌来。
方才的正邪对立顷刻瓦解,所有人只剩下同一个执念——夺宝!
一时之间,荒谷之内沙尘飞扬、人影如潮、杀气冲霄,无数武林高手舍生忘死,奔赴这座刚刚敞开的千古玄门。
苏晚晴回眸望向漫天狂奔的群雄,眼底只剩一片漠然清冷:“一波贪妄尽灭,一波贪妄又生。江湖轮转千年,终究逃不开一个‘贪’字。”
石天成立在古堡前庭中央,静对汹汹来势,神色依旧淡然如水:
“他们能踏破雾阵、能奔至堡前、能闯开石门,却闯不过本心一关。”
“古堡真正的杀局,自此方才开启。”
万丈绝壁之上,古堡寂寂、青史沉沉。
门外是滚滚红尘、无尽痴妄;
门内是千古真道、万古清宁。
一场席卷整个武林的古堡炼狱,
一层埋藏三百年的武道秘局,
自此轰然铺开!
(第四回 完)
霜阙玄堡录
2 千机猝起诛贪客 一念清明立危庭
2 千机猝起诛贪客 一念清明立危庭
2 千机猝起诛贪客 一念清明立危庭
2 千机猝起诛贪客 一念清明立危庭
2 千机猝起诛贪客 一念清明立危庭
第五回 千机猝起诛贪客 一念清明立危庭
词曰:
狂贪沸浪卷层岑,
尽逐虚光入深林。
盖世英雄随念死,
滔天名利付尘沉。
观巧局,见天心,
从来清静胜森森。
布衣看破千重阱,
独守空山一片金。
话说霜阙玄堡无心扉大开,前庭天光澄澈、古意萧然。石天成、苏晚晴静立青石灵台之侧,细观楚临渊夫妇石壁遗墨,心叹武林千载虚妄、百年痴愚。
未及片刻,谷下轰轰动地、人声如沸。
外谷迷雾散尽、地阵归宁,那些从迷阵之中侥幸残喘的正邪群雄,尽数疯魔狂奔而上。一时山道之上,人影叠叠、刀光闪闪、杀气腾腾。
嵩阳派残余二十余名弟子、两名长老浑身染血、气息狼狈,却眼神炽热、状若癫狂;江南七隐仅剩其四,衣衫撕裂、儒冠散落,早已无半分儒雅淡泊之态;滇南五豪死伤过半,余下三人持刀狂奔、凶性毕露;北漠三雄弓刀在手、步步疾冲,目中唯有至宝二字。
幽罗邪宗四大罗刹更是身法诡魅、疾如鬼魅,黑气缠体、煞气滔天,遥遥抢在群雄之前,意图率先闯入堡中、独占机缘。
这群人方才在谷中互相厮杀、彼此仇杀、死伤累累,转眼便抛开恩怨、弃尽阵营,心中只剩唯一执念——夺得玄霜玉枢、登临武道巅峰、压盖天下群雄。
所谓正道大义、邪宗凶名、门派盟约、江湖礼法,在极致贪欲面前,碎得一文不值。
苏晚晴望着汹汹扑来的人潮,轻声冷笑道:“方才还你死我活、不共戴天,此刻便同心同路、奔赴贪局。这群江湖豪杰,翻脸比翻书更速,守利比守义更坚,真是可笑可鄙。”
石天成静静立在庭前,目光扫尽奔涌而来的群雄,神色平静无波:“非是他们反复,是名利太过惑人。世人一生苦修、一世争逐,所求无非境界更高、名声更大、权势更重。玄霜玉枢可一步登天,任谁也难抵此等诱惑。”
说话之间,群雄已然奔至绝壁堡门之前。
众人望见堡内清幽空阔、无雾无煞、无鬼无凶,心中最后一丝忌惮彻底消散,人人狂喜躁动、争先恐后,争相往堡门内拥挤冲闯。
“无碍!古堡凶煞已散!速速入内!”
“玉枢必在深处!先入先得!”
“谁若拦我夺宝,今日必让他葬身绝壁!”
嵩阳残存长老云尘子厉声大喝:“诸位同道!至宝乃天地灵物,当为正道所有!我等当先入护宝,杜绝邪宗觊觎!”
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脚下却是抢先一步,欲第一个闯入前庭,私心昭然若揭。
幽罗为首罗刹阴冷桀笑:“正道小人,满口仁义、一肚贪私!天地至宝,有德者居之,无德者让!今日谁跑得快,谁便得宝!”
话音未落,数十名高手争先恐后、蜂拥涌入玄堡大门。
有人推搡同门、有人踩踏伤者、有人暗施偷袭、有人强行挤位。
堂堂武林名宿、一派豪雄,此刻形同市井乱民、贪利莽夫,丑态百出、不堪入目。
苏晚晴微微蹙眉:“这般乱象,若是真有至宝在前,这群人怕是要当场自相屠戮殆尽。”
石天成摇头道:“不必他们互杀,古堡千机,早已候他们多时。”
一语甫落!
轰隆隆——!
整座玄堡前庭地面骤然轻微震颤!
外人只觉脚下微晃、无甚异常,只当是人多踩踏所致,依旧拼命前冲、争相夺路。
唯独石天成目光骤凝,瞬间勘破杀机!
“不好!地机已动、石阱将发!尽数止步!再进三尺,全员毙命!”
他声音清亮笃定,穿透满场喧嚣,震彻前庭。
可此刻群雄贪火焚心、神智昏乱,谁肯听一介布衣少年警示?
“哪里来的野小子胡言乱语!”
“阻我机缘,该死至极!”
“滚开!”
几名靠前的滇南豪客怒喝挥刀,刀光劈风,竟欲直接斩杀石天成、扫清前路。
苏晚晴眸光一寒,白衣微晃、袖风轻扫,无形气劲瞬间震开数柄长刀,力道拿捏精妙至极,不伤人性命,只震退凶锋、逼退莽夫。
她淡淡道:“公子良言相劝,尔等不知惜命,那便自取死路。”
就在众人强行踏入前庭、越过门槛三尺之际——
咻!咻!咻!
密密麻麻、数以千计的细石毒针,自两侧岩壁、地面石缝、穹顶暗孔之中骤然激射而出!
针影如雨、密不透风、无声无息、速度绝伦!
这是霜阙玄堡第一层绝杀机关——千针诛贪阵!
此阵不杀善人、不杀静心、不杀无欲之人,唯独针对心神躁动、贪念炽盛、强行夺路之辈!
冲入庭中的十数名高手,尽数心神癫狂、执念深重,瞬间被针雨笼罩!
这群人个个身负高深武功、身怀护体真气,平日刀枪难伤、拳脚难破。
可这阵针暗藏古堡地脉寒煞、专破武人护体真气、直透经脉穴道!
噗噗噗——
一声声轻响接连响起。
无数高手护体气罩瞬间崩碎,细针透体而入、钻肌入脉、封穴锁气!
“啊啊啊——!”
凄厉惨叫骤然炸响!
方才意气风发、狂奔夺宝的群雄,顷刻之间浑身僵滞、真气溃散、经脉寸麻、肢体失灵。
数名修为稍浅的江湖豪客,当场倒地抽搐、七窍渗寒、气绝而亡。
一名江南隐士武功不弱、身法极快,拼死后退闪避,自以为躲开针雨,谁知足底石板骤然下陷,脚下一空、身躯下坠!
轰隆!
地面翻陷丈许深坑,坑底密密麻麻尽是锋利石刃,瞬间将其穿刺贯穿,尸骨零落、惨不忍睹。
一瞬之间!
十数名冲入堡中的武林高手,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无一人幸免!
门外尚未踏入的群雄骤然僵住,人人瞳孔骤缩、浑身冰凉、头皮发麻!
方才狂热躁动、贪念滔天的心气,瞬间被无边恐惧彻底浇灭!
死寂!
整座堡门前瞬间死寂无声,唯有风中残留的淡淡血腥之气、地上横七竖八的尸身残躯,默默诉说方才的炼狱杀机。
云尘子双腿微颤、面色惨白,再也无半分正道长老的凛然正气,骇然望着空阔死寂的前庭:“机关……竟如此可怖!非人力可挡!”
幽罗四大罗刹亦是面色凝重、眼底惊惧尽生。
他们纵横南疆、杀伐半生,闯过无数险地、破过无数杀局,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机关——不辨正邪、只诛贪妄、不惧武功、专破人心!
武人一生依仗内功、招式、身法、兵刃,可在此地,尽数无用!
武功越高、执念越重、贪念越盛,死得越快、越惨!
石天成立于前庭中央,身处杀机最烈之地,却安然无恙、衣角不惊、身形不动。
苏晚晴立在他身侧,白衣无尘、神色淡然。
全场群雄惊骇仰望,终于幡然醒悟——
这布衣少年绝非寻常山野闲人!
他一眼看破阵机、一语预知生死、立身绝杀之地而毫发无伤!
这绝世古堡、千年凶地,唯独他能从容立足、勘破玄机!
死寂片刻,云尘子强压心底恐惧,拱手颤声问道:“公子……公子究竟是何人?通晓古堡天机、预知绝杀危局,还请公子慈悲,指点生路!”
此刻的名门长老,再也无半分傲慢轻视、居高临下,只剩惶恐求存、卑微乞怜。
其余群雄纷纷回过神来,尽数躬身拱手、面露乞求:“还请公子救命!我等知错!再也不敢贪求至宝!只求平安离山!”
先前的狂傲、嚣张、贪婪、霸道,尽数烟消云散。
石天成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字字有力:
“生路从来不在机关、不在古堡、不在他人指点。”
“生路在本心。”
“此地千机万阱、百年杀局,从来不是古堡要杀你们,是你们的贪念要杀自身。你们心中执念不灭、名利不舍,纵使我今日指点生路,明日依旧会重蹈覆辙、再入死地。”
群雄闻言,人人面露愧色、心神震悚、垂首默然。
苏晚晴轻声道:“公子说得透彻。你们方才见宝忘死、见利忘义、同门相残、正邪无别,这般心性,纵有千条生路,也终究是死路一条。”
石天成缓了缓,又道:“今日我不拦你们,也不害你们。”
“愿退者,即刻下山、远离苍梧、弃除妄念,此生可保平安。”
“愿留者,可静立门外、收心敛欲、摒除贪痴。若本心澄澈、执念尽消,方可缓步踏庭、安然深入。”
“若依旧心存侥幸、妄图强闯夺宝,前庭千机万阵层层叠叠,接下来便是石锁囚魂、罡风碎脉、绝壁葬身,绝无半分生机。”
一番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点透古堡规矩、道尽生死天机。
门前群雄两两相望、神色各异。
有人惊魂未定、心生悔意,只想速速离山、保全性命;
有人贪念未绝、心存侥幸,依旧不舍绝世至宝、武道机缘;
有人进退两难、惶恐迟疑、摇摆不定。
人心百态、尽数显露。
石天成不再多看众人,转身望向古堡内庭幽深通道。
前庭只是第一层杀局、第一层考验。
真正的千年秘辛、三百年恩怨、楚氏夫妇的隐情、玄霜玉枢的终极真相,尽在深处重楼、叠殿秘境之中。
苏晚晴随他目光望去,轻声道:“前路更深、局更险、心更难守。公子可要继续深入?”
石天成点头,目光澄澈坚定:
“我不求宝、不求功、不求名。”
“我只求勘尽千年土木奇局、解开三百年古堡秘辛、还江湖一份真道、破世人千年痴妄。”
风穿古庭、霜落玄阶、千机静默、万古澄明。
门外是摇摆不定、贪痴难改的江湖群雄;
门内是层层秘局、万古真章、未知前路。
布衣少年、绝世红颜,并肩转身,
踏入幽深无尽的古堡内殿,
向着尘封三百年的终极秘局,缓步而去。
(第五回 完)
3 重楼叠阵藏前事 旧怨沉霜动流年
第六回 重楼叠阵藏前事 旧怨沉霜动流年
词曰:
叠殿深藏岁月霜,
陈年旧恨锁回廊。
一时胜负千秋误,
半世恩仇万古凉。
翻故纸,见荒唐,
当年豪杰太轻狂。
如今只剩空山寂,
静看江湖逐浪忙。
话说石天成、苏晚晴弃门外纷扰,转身踏入古堡内殿幽廊。前庭之外,群雄惶惶伫立、进退两难,有人心生悔怯、悄然下山远去,有人贪恋至宝、隐忍窥伺,各随本心、各赴前程。而古堡深处,千重古楼、万叠机关、百年秘辛,正静静等候来人揭晓。
穿过前庭青石灵台,便是一道深长甬道。甬道由整块岩壁开凿而成,高阔丈余、笔直幽深,两侧石壁光滑如镜、苔痕不生,四寂无声、纤尘不染。头顶岩缝漏下细碎天光,淡淡落于地面,明暗交错、幽邃空灵。
寻常武人至此,见通路平直、毫无凶险,定然心生懈怠、快步疾行,欲直闯深处寻宝。
石天成步履从容、不急不缓,目光平视前方,细观甬道格局、岩壁肌理、天光落点、阴影走势。
苏晚晴紧随其身,白衣轻步、气息宁和,轻声道:“这甬道看似平平无奇,较之方才千针大阵,反倒愈发沉静可怖。越是无迹可寻,越是杀机暗藏,对也不对?”
石天成微微颔首:“姑娘眼光极准。前庭千针阵,是诛外贪,杀的是鲁莽妄进、明火执仗的贪欲;这内殿甬道大阵,是锁内妄,困的是侥幸之心、隐忍之贪。”
“外阵杀人身,内阵乱人心。”
苏晚晴眸色微凝:“乱人心?”
“正是。”石天成缓步行走,低声拆解阵理,“此阵名唤流年幻心回廊。借岩壁反光、天光明暗、地脉阴气,织成无形幻域。不伤人命、不出刀兵、不发暗器,唯独复刻人心最深的执念、最放不下的旧梦、最不甘心的遗憾。”
“武人执念武学巅峰,便会看见无上秘籍、绝世神兵;权臣执念霸业功名,便会看见江山王座、四海臣服;世人执念爱恨得失,便会看见故人重逢、旧梦重圆。”
苏晚晴听得心头震动:“以幻困心、以念锁人。原来此堡最狠的机关,从不在杀伐,而在洞悉人心。”
“机关术的极致,从来不是杀尽世人,而是困住世人心魔。”石天成道,“三百年来,无数高手闯过前庭杀阵,却尽数困死这短短回廊之中。外人传言古堡有鬼、幻境缠身,实则都是自身执念幻化、自我囚笼自锁。”
二人缓步前行数十步,周遭天光骤然一暗。
方才澄澈通透的甬道,瞬息间雾气微生、光影流转,两侧光滑石壁之上,渐渐浮起淡淡的人影幻象、朦胧声息。
风声变作人语,空寂化作喧嚣,清冷化作红尘。
石壁之上,隐隐浮现江湖厮杀、门派论道、巅峰比武、王座争雄种种画面。有少年仗剑成名、有长老登临高位、有师徒相知相守、有盟友歃血为盟。
皆是武林世人毕生追逐、毕生执念的虚妄盛景。
若是旁人见了,定然心神摇曳、深陷幻境、驻足不前,从此永世困在回廊、沉沦执念梦中。
唯独石天成、苏晚晴二人,神色不动、步履不滞。
石天成无武学执念、无名利贪求、无过往牵绊,本心澄澈如镜,幻境再真,也扰不动他分毫;
苏晚晴看透浮华、看淡输赢、看破情爱,心性通透豁达,红尘盛景、江湖盛名,于她眼中不过镜花水月、转瞬空无。
幻境扑面而过,二人视若无睹。
苏晚晴边走边观周遭幻象,轻声叹道:“原来天下人,人人自困。名门困于正统虚名,邪宗困于霸道霸业,豪客困于武林巅峰,女子困于情爱相守。人人心中有牢,不破心魔,终难见大道。”
石天成道:“心魔不破,大道不生。玄阙真人布此幻心阵,不是为困杀来人,是为让人自观本心、自查执念、自破虚妄。能走过这条回廊的人,方能真正踏入古堡秘境、窥见三百年武道真源。”
说话之间,周遭幻境尽数消散、雾气褪去,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穿出幽暗回廊,眼前竟是一座依山凿建的巨型双层古殿,飞檐嵌岩、梁柱恢弘,较之前庭更显庄严古穆。殿顶直通天外、天光垂落,殿内立着数十根千年岩柱,柱身密密麻麻刻满斑驳字迹、残缺图谱、武道残诀、机关详图。
此处,便是霜阙玄堡中殿——鉴心殿。
殿中正位,立着一方丈余高的墨玉石碑,碑身无字,通体温润澄澈、莹莹生光,可照人影、可映心神。
而最引人瞩目者,乃是殿中左右两壁,整面岩壁密密麻麻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纪事,字迹新旧交错、笔墨不一,从上至下、逐年记录,竟是一部尘封三十年的武林秘史。
石天成、苏晚晴移步上前,静静观览石壁纪事。
越看,二人心中越是震撼,三十年深埋谷底、无人知晓的江湖旧秘,自此层层浮出水面。
三十年前,江湖并非如今正邪分立、各据一方的格局。
彼时楚临渊、温凝霜夫妇横空出世,二人天纵奇才、武学通玄,少年纵横武林,剑法超脱正邪、心性不沾浮华。楚临渊剑法浩然中正、包罗万象,不属名门路数、不入邪宗霸道;温凝霜身法轻灵绝世、心思通透,智计无双、看破世事。
二人行走江湖,不助正道除魔、不帮邪宗争霸,唯凭本心行事、荡尽世间恶徒、抹平门派私怨。
彼时嵩阳派尚未坐稳武林正统,常年依仗名门名头、打压异己、兼并小派,暗中积攒势力、图谋独霸江湖;幽罗邪宗初代宗主凶焰滔天、杀伐无度,屠戮门派、掠夺武学,祸乱南疆。
正邪两大巨头,常年厮杀不休、祸乱天下,百姓流离、江湖动荡。
楚氏夫妇心怀侠义、不忍武林沉沦,遂横空出手,以绝世武功、无双智计,独压嵩阳、力镇幽罗。
一战逼嵩阳派立誓百年不兴私战、不欺小派;
再战困幽罗宗主于南疆幽谷、禁其十年不出。
仅此两战,定三十年江湖安宁、平天下纷乱祸乱。
读到此处,苏晚晴轻声感慨:“原来今日江湖的短暂清平、各派制衡的格局,皆是楚氏夫妇一己之力换来。世人日日称颂嵩阳正道安世、唾骂邪宗祸乱武林,却无人记得真正平定乱世、守护江湖的英雄,是隐居荒山、无名无位的楚临渊与温凝霜。”
石天成静静看着石壁字迹,缓缓道:“世人向来盲从虚名、不问真相。嵩阳善于造势立名、粉饰功德,百年经营正统人设,故而人人称颂;楚氏夫妇不求名利、不立门派、不收门徒、不留声名,故而功成身退、被世人遗忘。江湖功德,从来不是看实绩,是看名声。”
二人继续向下细读。
真正的秘辛、真正的恩怨,藏在末尾几段字迹之中。
楚氏夫妇平定江湖纷乱之后,看透正邪虚伪、人心贪妄。嵩阳派表面感恩、实则忌惮二人绝世武学、忌惮二人看破其伪善本心;幽罗邪宗记恨败辱之仇、日夜图谋报复。
正邪两派,表面对立厮杀,暗中竟达成隐秘共识——楚氏一日在世,正邪两派皆无独霸江湖之机。
于是,三十年之前的一个秋夜,嵩阳派暗中联络幽罗邪宗,正邪合流、私结盟约,布下绝世杀局,欲围剿诛杀楚氏夫妇、除却心头大患!
读到此处,苏晚晴浑身一震、眸光骤冷!
“正邪联手?!”
她行走江湖多年,见惯虚伪、看尽肮脏,却依旧被这一段秘辛刺痛心神。
世人百年传唱正邪不两立、正道诛邪魔,到头来,最大的勾结、最脏的阴谋,正是名门与邪宗联手,谋害真正的侠义之人!
石天成神色沉凝、默然不语。
土木格局,最忌表里不一、外正内邪。
一座建筑梁柱歪斜、外皮堂皇内里朽坏,必倾;
一个江湖名分端正、内里肮脏私欲横行,必乱。
石壁字迹继续记载:
那一夜,正邪两大势力精锐尽出、高手齐至,布下天罗地网、围杀楚氏夫妇。楚临渊、温凝霜二人武功再高、智计再绝,也难敌天下半数武林高手联手围剿。
血战一日一夜,夫妇二人重创数十名正邪高手、破尽天下绝杀阵局,却终究寡不敌众、身受重创、筋脉受损、武功大衰。
正邪两派以为二人必死无疑,恐留下骂名、遭后世诟病,遂联手封锁所有消息、篡改江湖史录、抹除二人功绩。
对外宣称:楚氏夫妇嗜武成痴、走火入魔、自毁道基、凭空失踪。
自此,英雄被污、功德被埋、阴谋被藏、真相被封。
而侥幸存活的楚临渊、温凝霜,看透整个江湖彻底腐烂、正邪尽数肮脏,心灰意冷、彻底厌世,不愿再护这片污浊武林、不愿再与名利世人纠缠。
二人携满身重伤、满心寒凉,遁入西陲苍梧,入主霜阙玄堡,守秘避世、封心闭关,从此三十年不出深山、不问江湖纷争、不涉武林是非。
读到最后一字,整座鉴心殿一片寂然。
天光垂落、石柱肃立、石碑无言,唯有百年风霜、千古沉冤,静静铺陈在二人眼前。
苏晚晴久久沉默,片刻之后,声音微寒:“可笑!可憎!可悲!
世人拜伪正、骂真邪,敬虚名、忘大恩。
真正护江湖、安乱世、平祸乱之人,被正邪联手追杀、埋没无名;
真正私藏祸心、争权夺利、污浊不堪之人,端坐名门高位、受万世称颂!
这江湖的正邪名分,当真是天底下最荒唐、最可笑的笑话!”
石天成缓缓道:“不是江湖荒唐,是人心荒唐。
名利当前,善恶可换、正邪可改、恩仇可消、道义可弃。
三十年前一场阴谋,埋了英雄、污了忠义、乱了正道、误了武林。
这便是霜阙玄堡封存三十年的最大秘辛,也是整个武林不敢揭开的最深伤疤。”
就在二人品读旧史、心生感慨之际,殿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谨慎的喘息声。
那些方才守在堡门之外、进退两难的群雄,终究抵不过心底贪念。
一部分人彻底惊惧、弃宝下山;
可还有十余名人,心怀侥幸、隐忍贪妄,静静等候良久,见堡内无杀机、无动静,终究忍不住,小心翼翼、蹑手蹑脚,试探着踏入古堡、追入回廊、闯向内殿!
为首之人,正是嵩阳派残存长老云尘子,身后跟着数名嵩阳弟子、两名滇南豪客、三名幽罗低位死士。
这群人吃过死阵大亏、心生畏惧,不敢鲁莽突进,却依旧不肯舍弃至宝机缘,妄图尾随石天成、苏晚晴二人,借二人破局之力、捡漏夺宝、坐收渔利。
云尘子踏入鉴心殿,望见满壁字迹、殿中石碑,先是茫然,随即眼中闪过狂喜、炽热贪光!
“内殿秘境!果然有武林秘史、至宝痕迹!”
“玄霜玉枢定然就在此处!速速搜寻!”
一众残存群雄瞬间压下恐惧、再起贪火,全然不顾石壁所载的血泪旧史、不顾前车之鉴、不顾心魔之险,四下散开,疯狂搜寻殿中至宝!
看着这群刚从鬼门关捡回性命、转眼又重蹈覆辙的世人,苏晚晴眸中只剩无尽漠然:
“刚刚读懂三十年旧史、看见正邪肮脏,转眼又为名利癫狂。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人心贪妄,果然是千古不破的死局。”
石天成望着疯魔乱窜的群雄,望着满壁尘封旧怨,望着静默无言的无字石碑,沉声道:
“他们今日闯入鉴心殿,躲过了杀伐机关,躲不过幻心心魔。”
“流年幻心阵第二层,即刻开启。”
“这一次,困住的不是虚影执念,是三十年前的血色旧怨、正邪杀局。”
古堡暗流再起、百年旧恨重燃。
贪徒已入局、旧史已揭开、心魔已复苏。
一场复刻三十年前正邪血战、困杀当世群雄的幻心绝杀大幕,缓缓拉开!
(第六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