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仆店长廊内,空气微凝。
阮软刚要迈步离开,忽然想起手里还挽着那件男士外套。
她脚步一顿,快步追上前去,在沈书砚身后轻声唤道:“沈书砚,等一下。”
沈书砚身形微顿,回过头来,目光清冷地落在她脸上。
阮软将整整齐齐叠好的外套递过去:“谢谢你的外套,还给你。”
沈书砚垂眸看了一眼那件带着残存余温的衣服,伸手接了过来:“举手之劳。”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礼貌地点头致意,随即背道而驰,各自走入晨曦微露的街道。
走出店门,阮软坐进自己的白色代步小车里。
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那几杯烈酒后劲实在太足,后半夜的记忆断断续续,跟拼图似的。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恶趣味发作,非要高冷帅哥壁咚自己表白,结果那小帅哥耳根红得滴血,结结巴巴说了几句喜欢,随后身子一软,就这么一头栽进她怀里醉晕了过去……
“扑哧……”想到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俊脸醉成小狗的模样,阮软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拿出手机,给闺蜜林晓晓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老半天才被接通,那头传来林晓晓慵懒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声哼唧:“喂……软软啊……”
“林大小姐,太阳晒屁股了,还没起呢?”阮软打趣道。
“起什么起,腰都要断了……”林晓晓嘟囔着,随即贼兮兮地八卦起来,“快跟我说说,昨晚在男仆店体验如何?那极品冰山小帅哥伺候得你舒服不?”
“挺好的,情绪价值拉满,玩得很开心,失业的憋屈全散了。”阮软笑着启动车子。
“加没加人家微信啊?那颜值那身材,不发展发展多可惜!”
“没加。”阮软公事公办地道,“人家服务手册上白纸黑字写着呢,严禁执事与顾客私下添加联系方式,发现即开除。
我是正经消费者,可不干坏人饭碗的事,倒是你,昨晚拐跑那个弟弟,估计这会儿已经被老板开了吧?”
“害,真让你猜着了!”林晓晓在那头咯咯直笑,“刚才店里人事打电话给他,直接通知他被辞退了,正趴在我怀里抹眼泪呢!不过开了正好,省得我天天花钱包场点他,干脆一个月给他开几万零花钱,直接带在身边养着!”
阮软听得目瞪口呆:“林富婆,真有你的,这闪电般的速度我服了,你好好抱着你的小美人睡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挂断电话,阮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荒唐旖旎的念头全部抛之脑后。
风花雪月结束了,社畜还是要向现实低头。
接下来的一整天,阮软把自己关在家里,开启了疯狂改简历,广撒网投递的模式。
不得不说,阮软本身的业务能力很过硬,之前被开除纯粹是替关系户背了黑锅。
简历刚挂出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周一上午就收到了盛砚集团的面试邀请。
盛砚集团,横跨金融与科技两大领域,待遇优渥,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公司。
周一一早,阮软换上一身干练利落的浅灰色职业套裙,踩着高跟鞋赶赴面试。
面试很顺利,面试官频频点头,显然对她的专业水平和过往履历极为满意。
面试结束出来,已经中午了。
高度集中的精力一旦松懈下来,阮软只觉得又饿又累。
走出盛砚集团的黑色双子星大厦,在附近商圈物色午饭,最后选了集团旁边一家环境清雅的轻食西餐厅——半糖时光
恰逢正午用餐高峰,店内几乎座无虚席。
阮软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临窗的双人散座。
刚坐下,玻璃门上的风铃便清脆地响了一声。
沈书砚迈进餐厅,目光随意一扫,脚步冷不防定在原地。
靠窗的阳光下,扎着干练低马尾,穿着修身正装的阮软正低头翻着菜单,微蜷的发丝垂在白皙的颈侧,显得格外知性柔和,与那晚醉眼迷离的小狐狸判若两人。
沈书砚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阮软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阮软的眼睛倏地睁大,满脸惊讶。
这也太巧了吧?
看着沈书砚站在过道中间,周围不少等待拼桌的顾客跃跃欲试,阮软索性大方地抬手朝他招了招:“这边有位子,快过来!”
沈书砚眉梢微挑,迈着大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今天的他依然是一丝不苟的深黑高定西装,领带打得整洁板正,浑身上下散发着矜贵内敛的气场。
阮软单手托腮,好奇地打量他:“你在这附近上班?”
沈书砚垂下眸子,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一颗纽扣,语气平淡:“嗯,在附近工作,周五那晚……纯属意外,大冒险输了,去帮朋友顶个班而已。”
阮软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你那身气质和那两杯就倒的酒量,哪像专业的啊,原来是被损友坑了。”
沈书砚耳根莫名有些发烫,不动声色地抿了口柠檬水,问她:“你今天怎么也在这儿?找到新工作了?”
那晚她喝多了,委屈巴巴吐槽黑心前东家的画面,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哪有那么快,刚面完试呢,还不知道能不能过。”阮软叹了口气,随即语气里又带了点期待,“不过这家公司真的很棒,要是能进就好了。”
沈书砚握着水杯的手指微顿,随口问道:“面的哪家?”
“盛砚集团,海外市场拓展部的副总监岗。”
沈书砚愣了愣。
盛砚集团?
他自己的公司?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出奇地和谐。
褪去了男仆与客人的荒唐身份,沈书砚谈吐沉稳有度,见解犀利深邃,完全不像个刚出校门不久的毛头小子,让阮软频频侧目。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沈书砚身上,他那张宛如希腊雕塑般深邃俊朗的神颜,加上宽肩窄腰,西装革履的禁欲禁欲系身段,早就成了餐厅里的焦点。
周围好几桌结伴而来的年轻女孩,频频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了半天。
这顿饭刚吃完,阮软正准备去前台结账,旁边那桌的三个女孩终于鼓起勇气,拿着手机红着脸凑了过来:
“帅哥,打扰一下……请问方便加个微信吗?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一下!”
阮软坐在对面,心底暗自发笑。
这小帅哥长得确实招蜂引引蝶,在男仆店是头牌,走在路上也是极品。
其实她刚才也有点想加个微信交个朋友,但看着眼前排队的阵势,自己显然是排不上号了,还是别凑热闹了。
沈书砚面容冷淡,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声线冷得像结了冰:“抱歉,不方便。”
言简意赅,干脆利落地拒绝,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
几个女孩子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又失落地退了回去。
阮软刚在心底感慨。
这弟弟还真是一视同仁的冷漠。
下一秒,手机屏幕递到了她的面前。
屏幕上,赫然亮着个人微信二维码。
沈书砚抬眸定定地看着她,神色极淡,嗓音低沉醇厚:“加个好友吧。”
阮软整个人彻底愣住,眨了眨眼:“啊?你不是……不加联系方式吗?”
刚才拒绝别人拒绝得那么干脆,怎么反手就把微信递到她鼻子底下了?
沈书砚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盛砚集团我有些相熟的朋友,市场部那边我也算了解,你的面试,说不定我能帮上点忙。”
这突如其来的天降馅饼砸得阮软晕头转向。
在附近写字楼上班,还认识盛砚集团的高管?
幸福来得太突然,在周围一众女生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阮软赶忙掏出手机迅速扫了上去:“加上了,谢了啊!今天这顿饭我请,不论最后成不成,改天我都得再好好请你吃一顿大餐!”
沈书砚收起手机:“好,我先回公司了。”
……
十分钟后。
盛砚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沈书砚靠坐在椅子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叩叩。”
门被推开,人事总监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沈总,您要的今天上午所有岗位的初面和复试候选人档案,全都在这里了。”
人事总监心里直打鼓。
这位年轻的沈总接管集团一年来,向来只管核心战略的大项目,哪亲自过问过中层部门的招聘?难道是哪个部门招人出了纰漏?
“放那就行,忙你的。”
总监关了门,心情忐忑。
沈书砚在档案袋里翻动,几乎没费什么时间,就挑出了那份贴着一寸蓝底正装照的简历。
“阮软,26岁,海外市场总监候选人,复试评级:A+”
面试官的评语很漂亮,各项指标全优。
压根用不着他动用什么关系“帮小忙”,凭她自己的真才实学,这份offer本就已经稳稳落入囊中。
沈书砚看着档案上女人明艳温婉的脸,眼底翻涌起一丝恶劣。
直接录用?
那怎么行。
男仆店那一夜的画面再次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阮软让他写表白信,笑他说土味情话,拉着他喝酒,扯他的领带叫他喊姐姐,甚至还醉醺醺地要他壁咚深情表白……
长到二十三岁,天之骄子的沈书砚何曾被人这般按在掌心里欺负调戏过?
偏偏这女人倒好,抱着睡了一觉,醒了就不认账。
他沈书砚可向来不是什么大度宽容的圣人。
相反,他心眼极小,睚眦必报!
沈书砚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吩咐道:
“把阮软的录用流程撤回。”
电话那头的人事主管有点懵:“沈总,这位阮小姐专业能力非常强,是今天表现最好的,请问是哪里不合规……”
“履历没问题。”沈书砚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阮软的简历,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通知她,明天上午九点,有个最终面。”
“由我,亲自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