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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1:15:58

圣子哥哥突破金丹那天,我在院子里扫地,莫名其妙也跟着吐了口血。

全宗门感动坏了,说我俩兄弟连心。

我也信了。

信了整整十二年。

直到我在藏经阁翻到一本残卷,上面的阵法图和我后背的胎记严丝合缝。

合着我不是他弟弟。

我是他的灵根充电宝。

当晚我翻墙出了宗门,走了二十天,敲开了魔尊的大门。

他拔剑问我找死。

我递上一份写在酒楼账本背面的方案。

做笔买卖,把我哥身上的气运抽干,五五分。

魔尊盯着我看了三秒,收了剑。

然后问我要不要先洗个手。

第一章

我叫宋辞,青云宗外门弟子。

修行十二年,炼气九层。

你没看错。

十二年,炼气九层。

同期入门的师兄弟,混得最差的都筑基中期了,只有我还在炼气期里打转转。

宗门上下提起我的名字,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摇头,叹气,再摇头。

但没人嫌弃我。

因为我有一个好哥哥。

宋衍,青云宗圣子,掌门亲传弟子,二十五岁结丹,被全宗门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

更让人感动的是,这位大天才对我这个废物弟弟好得没话说。

我修行出问题,他第一个赶到。

我走火入魔,他亲手帮我疏通经脉。

我在外面被人欺负,他一个眼神过去,对方当场道歉。

全宗门都说,宋衍对弟弟的心,堪称修仙界模范兄长。

我也这么觉得。

觉得了整整十二年。

直到今天。

宋衍闭关冲击金丹,全宗门严阵以待。

掌门齐远山亲自坐镇,十二位长老分列两侧,连后山看门的老头都搬了凳子来围观。

气氛庄严肃穆。

而我一个炼气九层的,站那边碍事。

于是被打发去了藏经阁搬书。

搬就搬吧。

我扛着一摞竹简往里走,脚下一绊,一头撞在了最角落那排书架上。

然后一本发了霉的旧书从架子顶上掉下来,精准命中我天灵盖。

疼倒是其次。

关键是这本书的内容让我愣了一下。

灵根寄生术。

我搓了搓眼睛,确认没看错。

随手翻开第一页。

原理:通过隐秘阵法在两个修士之间建立灵脉通道,将一方的灵气、气运乃至天赋,源源不断转移给另一方。

翻到第二页。

症状:被寄生者修行缓慢,频繁走火入魔,体质逐年下降。寄生者则一路突飞猛进,宛若天选。

翻到第三页。

阵法图。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缓缓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背正中偏左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胎记,形状古怪,我从小就有。

小时候问宋衍这是什么,他笑着揉我脑袋说,胎里带的,不用管。

此刻我把脑子里胎记的轮廓,和书上这张阵法图叠在一起。

严丝合缝。

我坐到了地上。

不是腿软,是需要坐着想事情。

把这十二年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五岁那年,爹娘死在妖兽围城,宋衍带着我拼了命逃进青云宗。

六岁测灵根,师叔一脸震惊说我天赋极高,上品雷灵根,前途无量。

七岁正式修炼。前三个月进步飞快,师叔们恨不得把我名字刻进功德碑。

然后从第四个月开始,速度断崖式下跌。

同一时间,宋衍突然开窍。

从中品灵根的普通弟子一路飙升,半年跨两级,被掌门看中收为亲传。

后来他成了圣子。

后来我成了废物。

每次我修行出问题,他都会赶来,把手按在我后背。

就是胎记那个位置。

我一直以为他在帮我疏通经脉。

现在回头看。

他在维护阵法。

怕抽太猛把我抽废了,断了他的灵气供应。

难怪他对我那么好。

换了我,我也对我家冰箱好。

我靠着书架坐了一会儿,做了一道算术题。

十二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年,每天抽我灵气,就算一天按一个灵石的价格来算。

他欠我四千三百八十个灵石。

还没算利息。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

宋衍突破金丹了。

天地灵气疯狂涌入后山洞府,金光冲天。

同一瞬间,我丹田里传来一阵抽痛。

一口血涌到嗓子眼。

我低头吐在地上。

鲜红的,还挺好看。

以前每次这样,我都慌。

慌了之后宋衍就来了,一脸心疼地说:辞儿别怕,哥在。

现在我一点不慌。

只是在想,利息该怎么算。

找掌门告状?不行。

齐远山把宋衍当亲儿子,我去告等于找死。

自己跟宋衍摊牌?更不行。

炼气九层去跟金丹叫板,剧本还没念完人就没了。

我需要一个外援。

够强,够狠,跟青云宗有过节,还不介意干脏活。

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

厉尘渊。

魔尊。

修仙界头号通缉犯。

十年前屠了正道三宗,活剐了两个元婴老祖,被列为必杀名单第一位。

传说他嗜杀成性,看谁不顺眼就灭谁满门。

听起来不太好说话。

但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了。

当天夜里,我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揣了三块干粮,从宗门大阵东侧一处裂缝钻了出去。

这个裂缝是三年前我逃课摸鱼时无意间发现的。

当时还觉得没什么用处。

现在看来。

这是我十二年修行最大的成果。

月亮很亮。

我一路向北。

第二章

去魔域的路上,最大的困难不是妖兽,不是荒野。

是饿。

三块干粮只够吃三天。

剩下十七天,全靠蹭。

修仙界的路边酒馆比想象中多,毕竟修士也是人,也得吃饭。

我的蹭饭流程经过多年打磨,已经形成了标准作业体系。

走进去,找一桌看着面善的散修,往旁边一坐。

开口第一句:兄台面善,咱们是不是在某某秘境见过?

十次里有七次,对方会说: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

然后请我吃一顿。

两次会说:没见过,你谁啊。

这种我就赖着不走,等人家吃完收拾剩下的。

还有一次,对方也在蹭别人的。

我俩面面相觑,各自散了。

散修们大多心善。

只是看我的眼神有点怜悯。

一个炼气九层的小子,孤身往北走,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有个筑基大圆满的大哥拉着我苦口婆心劝了半个时辰。

说小兄弟啊,北境苦寒,魔修出没,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不如跟我回宗门,我给你谋个杂役的活。

我感谢了他的好意,说哥我有事得办。

他追问什么事。

我说探亲。

他问你北境有亲戚?

我说有个远房表叔。

他信了。

走了二十天,到了北境。

气温骤降,呼出的气全是白雾。

面前是一座漆黑的山脉,乌云盖顶,怪石嶙峋。

万魔山。

厉尘渊的老巢。

传说这里终年阴云密布,飞鸟不渡,走兽不入。

我抬头闻了闻。

没有血腥味。

倒是有一股火锅底料的味道。

还是牛油的。

顺着味道往上走,半个时辰后看到了一扇大门。

黑漆铁门,上面铸着两个大字:魔宫。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黑衣,面罩,手持长刀,杀气腾腾。

标准配置。

我走上去。

两个守卫同时看向我。

“站住。什么人。”

“青云宗外门弟子宋辞,找你们厉尘渊谈个事。”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齐刷刷看回来。

“你刚才说什么?”

“找你们老板谈事。”

“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门上写着呢。我认字。”

“那你还敢来?”

“走了二十天了,不来岂不是白走。”

左边那个把刀横过来,刀尖离我鼻子不到三寸。

“你一个正道弟子,跑到魔宫来,是来送死的?”

“不是。”

我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

这是我在路上花了十五个晚上写出来的。

用的是一家酒楼账本的背面。因为我买不起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千字。

标题是:关于联合做空青云宗圣子宋衍气运的可行性方案。

两个守卫低头看了一眼标题。

长时间的沉默。

左边那个收了刀,转身进去通报。

右边那个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嘴里挤出一句。

“你脑子没问题吧。”

“目前还行。”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左边那个回来了。

脸色很奇怪。

像是吃了个苍蝇,还没来得及吐。

“尊上让你进去。”

顿了一下。

“进去之前把鞋底的泥蹭干净。尊上的原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二十天的土路,鞋底裹了一层三公分厚的泥壳。

门口确实放了一块地垫。

还挺新的。

我老老实实蹭了蹭脚,迈步进去。

心里在想一个问题。

修仙界头号通缉犯,怎么在意这种事?

第三章

魔宫内部和我想的不一样。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不一样,是天差地别。

我预想过很多画面。

殿里挂满人皮,地上淌着血,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厉尘渊坐在骨头堆砌的王座上,手里拎着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我问:来送死?

现实是。

大殿非常干净。

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空气里隐隐约约飘着一股檀香。

左右两排书架,摆满了竹简和书册,按照编号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角落里还放着一盆兰花。

正中央是一张书桌。

桌面上笔墨纸砚一字排开,摆得横平竖直,连墨锭和砚台之间的距离都是等分的。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白衣。

不是黑的。

不是红的。

白的。

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一颗。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得一丝不苟,连碎发都没有。

他在写字。

毛笔,宣纸,正楷。

笔画端正,力道均匀,一笔一划,像是在做数学题。

这就是厉尘渊。

修仙界头号通缉犯。

屠了正道三宗的魔尊。

我在门口站了三秒,大脑需要重新启动。

他头也没抬。

“往里走的时候不要碰到书架。上面的竹简刚重新排过,碰歪了我得花一个时辰归位。”

我默默绕开书架,走到桌前五步的地方站住。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吹了吹墨。

抬头看我。

年轻。

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和宋衍差不多大。

眉目冷淡,下颌线条分明,眼神里没有什么杀气。

有的是一种被打扰了日常作息的不耐烦。

他拿起桌上那卷我的方案,展开,扫了一遍。

“你写的?”

“我写的。”

“字很丑。”

“在酒楼账本背面写的,条件有限。”

“纸不好不是字丑的理由。”

好吧。

他放下方案,看着我。

“你说你是宋衍的弟弟。”

“亲弟弟。一个爹一个妈。”

“你说他对你用了灵根寄生术,吸了你十二年的灵气和气运。”

“是。”

“你说你要跟我合作,把他的气运抽回来。”

“抽干。五五分。”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一个炼气九层的废物,走了二十天来找我一个魔尊,就为了谈这个。”

“准确地说,蹭了十七天的饭,走了二十天的路,来跟你谈这个。”

“不怕我杀了你?”

“怕。但整个修仙界能正面跟青云宗扛的,只有你。杀了我你什么都得不到,留着我你能拿到青云宗圣子十二年积攒的气运。这笔账你比我会算。”

他没说话。

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

比我高半个头。

低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闯进书房的野猫。

“转过去。”

“什么?”

“把后背露出来。”

我犹豫了一秒,转过身,拉起后衣。

他的手指贴上我后背。

冰凉的。

指尖沿着胎记的纹路缓缓滑了一圈。

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不是害怕,是他手太凉。

大概过了十几个呼吸,他收回手。

“确实是灵根寄生阵。而且是改良过的,比古籍上记载的更隐蔽。”

他回到书桌后面坐下,拿起那卷方案又看了一遍。

这次看得很细。

“你这个方案有三个问题。”

“哪三个?”

“第一,你对阵法的理解停留在皮毛,逆转灵脉的步骤完全是错的。”

“我只是个炼气九层的。”

“第二,你低估了宋衍的警觉性。他既然用了改良版寄生阵,说明他对这套东西研究很深。你稍有异动,他会第一时间察觉。”

“所以我才来找外援。”

“第三。”他把方案卷起来放到一边,“你的五五分不合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出人、出力、出技术、出场地,还要替你扛青云宗的仇恨。你只提供一个后背上的阵法入口。凭什么五五?”

“那你想几几?”

“七三。我七你三。”

“六四。”

“七三。”

“六五。”

“宋辞。”

“嗯?”

“六加五等于十一。”

我愣了一下。

算术确实不太好。

“六四,最后的价码。”我梗着脖子说。

他看了我三秒。

嘴角动了一下。

不确定是不是在笑。

“你走了二十天来跟魔尊讨价还价。”

“诚意满满。”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契约,铺在桌面上,提笔开始写。

写得很快。

条款清晰,字迹工整,连条目编号都用的小楷。

写完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遍。

甲方:厉尘渊。

乙方:宋辞。

合作内容:联合逆转灵根寄生阵,剥离青云宗圣子宋衍非法窃取之灵气与气运。

分成:六四开,甲方六,乙方四。

违约条款:违约方自爆丹田,魂飞魄散。

附加条款:乙方在合作期间需保持个人卫生,进入魔宫须换鞋。

我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

“这一条有必要吗?”

“有。”

他递给我一根针。

血契。修仙界最古老也最有效的契约方式。双方各滴一滴血,契约生效,违约者当场暴毙。

我刺破食指,血滴落在纸上。

他也刺了一下,动作干净利落。

两滴血融入契约,纸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光,随即隐没。

合同生效。

他把契约收好,锁进抽屉。

“先去洗手。”他说。

“什么?”

“你手上有血。别碰我的东西。”

他指了指大殿右侧一扇小门。

“那边有净室。热水管子在左边,冷水在右边。肥皂在架子第二层。用完把台面擦干净。”

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洗手了。

洗手的时候我在想,修仙界的情报系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个人屠过三宗。

活剐过元婴老祖。

但他的肥皂分了三块,按大小排列,每一块都切成了完美的长方体。

第四章

厉尘渊给我安排了一间客房。

客房不大,但比我在青云宗的杂役房好了十倍不止。

床铺干净,被褥是新的,窗户上甚至挂了纱帘。

唯一的问题是,床头贴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鞋子放门外,不许穿鞋上床。枕头朝北,被子折角朝右。

我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床。

照做了。

不是怕他,是觉得跟这种人犟这种事没有意义。

第二天一早,他把我叫到书房。

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阵法图。

比我在藏经阁找到的那本详细十倍。

“灵根寄生阵的逆转不是简单的反向输出。”他指着图上的节点说,“宋衍用的是改良版,核心锚点不在你后背的表面阵纹上,而是深入灵脉根系。直接逆转只会让你经脉寸断。”

“那怎么办?”

“需要一个缓冲媒介。先把阵法的控制权从宋衍那边剥离,转移到第三方手上,再由第三方缓慢逆转灵脉流向。”

“第三方是你?”

“是我。”

我想了想。

“那岂不是说,逆转的过程中,我的灵根控制权在你手里?你想抽就抽,想停就停?”

“对。”

“你不觉得这个条件对我很不利吗?”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我认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说。

“说。”

“逆转期间,我能感知灵脉的流向。如果你多抽了一丝一毫,我会知道。”

“你一个炼气九层的能感知到什么。”

“我被抽了十二年,对这种感觉比谁都熟。你抽一丝,我就知道。你多抽一丝,我就掀桌子。”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不确定是不是笑的表情又出现了。

“行。”

接下来三天,他给我讲阵法原理。

说是讲,其实更像是单方面碾压。

他在黑板上画图,我在下面听。

每隔五分钟他回头看我一眼,根据我的表情判断我听懂了多少。

大部分时候他的判断是:零。

第一天讲完,他说:“你的阵法基础约等于没有。”

“青云宗外门不教阵法。”

“内门也不教这种。宋衍是自学的。”

“他什么时候学的?”

“根据阵法的精密程度推算,至少研究了十年以上。也就是说,他在带你进青云宗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我没说话。

十年前,我五岁。

宋衍十三岁。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在父母被妖兽围杀的那个夜晚,一手拉着五岁的弟弟逃命,一手在心里盘算怎么用弟弟的灵根给自己铺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发呆。”厉尘渊说。

“我在消化。”

“消化完了继续。第二章,灵脉共振的数学模型。”

“等等,还有数学?”

“阵法的本质就是数学。”

我后悔了。

应该三七开的。

第五章

第四天,厉尘渊说要带我做一个实验。

他让我坐在阵法中央,后背朝上。

他单手按在阵纹上,灵力缓缓渗入。

感觉很奇怪。

像有人把一根细线穿进了我的骨头缝里,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探。

不疼,但说不上舒服。

“我要暂时接入你的灵脉。”他说,“过程中你可能会看到一些画面。那是灵脉深处的记忆残留,不用管它。”

话音刚落,我眼前一黑。

然后画面涌进来了。

是我五岁那年。

夜里,火光冲天,妖兽的嘶吼声震得耳膜发疼。

我缩在墙角哭,双手捂着耳朵。

宋衍冲进来,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一把抱起我,往外跑。

跑了很远。

远到听不见叫声了。

他在一棵树下停下来,把我放在地上,蹲下来替我擦眼泪。

“辞儿不哭,哥哥在。”

五岁的我抽噎着抱住他的脖子。

画面跳转。

还是那个夜晚,但视角变了。

我看到宋衍把我放下之后,转身走到几步外,背对着我,蹲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截竹简。

借着月光,在我后背画过的某个位置比量了一下。

然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

十三岁的少年,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很平静。

像在确认一件计划已久的事情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画面碎了。

我睁开眼,浑身是冷汗。

厉尘渊已经收了手,站在一旁看着我。

“看到了什么?”

“他在那天晚上就动了手。”我的声音有点哑,“爹娘尸骨未寒,他就在我后背布了阵。”

“意外吗?”

“不意外。”

我说的是真的。

从看到那张阵法图的那一刻起,我就隐隐猜到了。

只是亲眼看见和心里猜测是两回事。

亲眼看见会让胃抽搐。

我弯腰干呕了一阵。

厉尘渊递过来一杯水。

温的。

不凉不烫。

“喝完把杯子放回架子上。第二排,左边第三个位置。”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

“你这个人有病吧。”

“我的习惯。你的杯子你的事,放对位置就行。”

我把杯子放回了第二排左边第三个位置。

差了一公分。

他走过来调正了。

我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

“灵脉接入测试的结果怎么样?”我问。

“比预想的好。”他回到桌前坐下,“你的灵根确实是上品雷灵根,底子极好。被抽了十二年还没彻底枯竭,说明根基扎实。逆转的成功率我上调到七成。”

“之前是几成?”

“三成。”

“你三成的把握就跟我签了血契?”

“你二十天路程蹭了十七天饭来找一个魔尊合作,我觉得我们对风险的接受度差不多。”

有道理。

“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密密麻麻的步骤。

“第一阶段,我用三个月时间,逐步剥离宋衍对你灵脉的控制权。这个过程必须缓慢,太快他会察觉。”

“三个月?”

“急什么。你被抽了十二年,不差这三个月。”

“第二阶段呢?”

“第二阶段,你回青云宗。”

我愣了一下。

“回去?”

“你失踪太久会引起怀疑。必须回去,而且要表现得一切正常。继续当你的废物师弟,继续让宋衍觉得一切尽在掌控。”

“然后呢?”

“然后等我的信号。信号一到,我会远程触发逆转阵法,一次性把他十二年窃取的灵气和气运全部抽回来。”

“一次性?”

“一次性。”

“他会不会死?”

“不会。但会从金丹直接跌回炼气期。而你会在同一瞬间完成十二年份的修为灌注,直接突破。”

“突破到什么程度?”

“保守估计,金丹中期。如果气运回流顺利,金丹大圆满也不是不可能。”

我深吸了一口气。

十二年的废物,一朝翻盘。

听起来像话本里的故事。

但我现在坐在魔尊的书房里,喝着他帮我倒好温度的水,讨论怎么把亲哥的修为抽干。

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还有一件事。”厉尘渊说。

“什么?”

“回去之后,你需要一个合理的失踪理由。”

“我想好了。”

“说。”

“我就说我被一头路过的妖兽追了,慌不择路跑到荒野里迷了路,靠吃野果活了二十天才找回来。”

“炼气九层被妖兽追二十天还活着?”

“我运气好。”

“不可信。”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他想了想。

“你就说你修炼走火入魔,神志不清跑出了宗门,在外面游荡了二十天才恢复意识。”

“走火入魔?这不是更说明我废物吗?”

“你本来就是废物。这个理由正因为丢人所以可信。宋衍不会怀疑你主动做了什么,他只会心疼地摸着你的头说‘辞儿受苦了’,然后把手按在你后背上。”

“然后继续抽我。”

“然后继续抽他以为在抽你、实际上已经在被我掐着管子的灵脉。”

我看着他。

这个人的脑子像是被精密仪器校准过的。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走之前再提醒你一件事。”他说。

“什么?”

“回去之后,无论宋衍对你做什么、说什么,不要动怒。你一动怒,情绪波动会扰乱灵脉,我这边的控制会受影响。”

“我忍了十二年了,不差这三个月。”

“你之前十二年是不知道真相。知道真相之后忍,比不知道的时候难一百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

语气很平淡。

但我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经验之谈。

我没问。

有些事不该在合作初期就刨根问底。

“我会忍住的。”我说。

他点了点头,拉开抽屉拿出一双新鞋。

黑色,布面,我的尺码。

“换上。你那双不能穿了,鞋底的泥我洗了三遍都没洗干净。”

“你洗了我的鞋?”

“不洗放在门口碍眼。”

我把新鞋穿上。

挺合脚。

然后我背着两天份的干粮,踏上了回青云宗的路。

身后传来厉尘渊的声音。

“干粮吃完把油纸叠好带回来。下次来的时候交给我。我统一处理。”

我没回头。

摆了摆手。

心想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事儿多的魔尊。

第六章

回到青云宗的时候是半夜。

我从东侧那个裂缝钻回去,蓬头垢面,衣衫破烂,演技拉满。

刚爬进去就被巡逻的师兄发现了。

然后是一连串的大惊小怪。

“宋辞?你还活着?”

“宋辞失踪二十天了,赶紧通知执事长老!”

“快去叫圣子师兄!”

一个时辰之内,整个宗门都知道我回来了。

执事长老连夜来看了我一趟,问了几个问题,我按照厉尘渊教的说辞一一作答。

走火入魔,神志不清,误出宗门,荒野游荡。

执事长老听完叹了口气。

“唉,你这孩子,修炼不要急于求成。”

说完摇着头走了。

没有怀疑。

一点都没有。

因为一个炼气九层的废物走火入魔,实在太合理了。

合理到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果然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半个时辰后,宋衍来了。

他是从闭关室直接赶来的,身上还带着突破金丹后残留的灵压。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他的脸。

眉头紧皱,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标准的心疼弟弟的表情。

我以前见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觉得温暖。

现在只觉得胃又开始抽了。

“辞儿。”

他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握住我的手。

“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哥找了你多久?”

他的手很暖。

灵力从他掌心渗过来,顺着我的手臂游走,像是在替我检查身体。

但我知道他在检查什么。

他在确认阵法还在不在。

过了几秒,他的眉头松开了。

阵法还在。

他放心了。

“哥……”我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怪你。”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以后别一个人乱跑了,有什么事跟哥说。”

他的手从我头顶滑到后背。

就是那个位置。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我感觉到一阵极细微的抽吸感。

以前我以为这是他在帮我疏通。

现在我知道这是在充电。

我憋住了。

没动怒。

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感动。

“嗯,以后听哥的话。”

他笑了。

笑得很温柔。

“休息吧,明天哥给你带早饭。”

他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

和十二年前月光下回头看我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平静。

笃定。

一切尽在掌控。

门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左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忍住了。

第一天。

还有八十九天。

第七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青云宗过得和往常一样。

扫地,搬书,被同门笑话,偶尔去后山练剑被师兄指点说你这一剑连树叶都劈不动。

废物的日常,轻车熟路。

唯一不同的是,我现在对“抽吸感”变得异常敏感。

以前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每一次灵脉被抽取,我都能清晰感觉到。

像身体里有一根管子,灵气从管子里被缓缓抽走。

不疼。

但知道在被抽这件事本身,比疼还难受。

宋衍每隔三天来看我一次。

每次来都要把手放在我后背上“疏通经脉”。

每次我都笑着说谢谢哥。

每次他走了之后我都要在被子里攥拳攥到手心出血。

第三十七天。

有一件事差点让我破功。

那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

外门弟子的饭菜简单,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隔壁桌坐着几个内门师兄,正在聊天。

“听说了吗?圣子师兄今天突破金丹中期了,掌门高兴得当场赏了一炉极品培元丹。”

“太强了吧?刚结丹一个月就中期?百年一遇的天才啊。”

“不愧是我们青云宗的骄傲,啧啧。”

我咬着馒头,一口咬到了舌头。

嘴里弥漫开铁锈味。

金丹中期。

他用我的灵气突破的。

吃着我的饭,用着我的灵根,还要被全宗门夸天才。

我放下馒头,出了食堂,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蹲下来,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脑子里反复回放厉尘渊的话:不要动怒,情绪波动会扰乱灵脉。

第四十二天。

第二件事。

宋衍把我叫到他的洞府,说要给我一件礼物。

是一件法器,一把品相不错的灵剑。

“这把剑适合炼气期使用,等你以后突破筑基了,哥再给你换更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是真心希望我能突破。

但我知道。

我永远不可能突破。

只要阵法在,我就永远是炼气九层。

他送我这把剑,不是给弟弟的礼物,是给电池的保养费。

我接过剑,笑着说哥你真好。

回去的路上,我把那把剑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做工确实精良。

宋衍从来不在面子工程上省钱。

我把剑收进储物袋的最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

第六十一天。

第三件事。

这件事差点真出了事。

那天傍晚,我在后山小路上走,遇到了宋衍和掌门齐远山一起散步。

两人看到我,齐远山笑呵呵地招手。

“小辞啊,来来来,掌门有话问你。”

我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了礼。

齐远山上下打量我,点了点头。

“你哥又突破了,金丹大圆满。这速度,老夫修行三百年闻所未闻。”

宋衍站在一旁,微微低头,做出谦逊的样子。

“掌门过奖,弟子不过是运气好。”

齐远山哈哈大笑。

“运气?你这叫天赋异禀!”

他转头看我,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小辞啊,你也不要灰心。你哥天赋高归天赋高,你按自己的步子慢慢走就是了。一门之中,兄弟齐心,比什么都强。”

兄弟齐心。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觉得特别讽刺。

“是,掌门教诲得是。”我低着头说。

然后我感觉到一道视线。

宋衍在看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低垂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里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审视。

很快就消失了,快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辞儿,改天哥带你去藏经阁挑几本适合你的功法。”

“好啊,谢谢哥。”

我笑着回答。

但那一瞬间的审视像一根刺,扎进了脑子里。

当天夜里,我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反复回想那个眼神。

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不可能。厉尘渊说过,他剥离控制权的过程极其缓慢,抽取量的变化在百分之一以内,宋衍不可能感知到。

但那个眼神确实不一样。

第六十二天一早,我用厉尘渊给我的传讯玉符联系了他。

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回了两个字:正常。

我追问:什么意思?

他回:他不是在怀疑你,是在确认你还老实。这是控制者的本能反应,和养狗的人偶尔检查门锁是一个道理。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和养狗。

检查门锁。

我把玉符收好。

又忍了一天。

第八章

第八十九天。

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

厉尘渊说信号会在明天午时发出,届时逆转阵法同步启动,整个过程持续约一盏茶的时间。

在这一盏茶的时间里,宋衍十二年窃取的灵气和气运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回我体内。

而他会从金丹大圆满直接跌落到炼气期。

我在青云宗度过了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说平静也不准确。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

脑子里全是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

万一厉尘渊算错了怎么办?

万一宋衍提前察觉了怎么办?

万一逆转的过程中我的经脉承受不住怎么办?

想着想着就天亮了。

清晨,宋衍又来了。

“辞儿,今天天气好,一起去后山走走?”

我看着他温柔的笑脸。

最后一次了。

“好啊,哥。”

我们并肩走在后山的小路上。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树上冒了新芽,鸟叫声清脆。

宋衍走在我左边,步伐从容。

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气度非凡,哪怕穿着普通的青衫也像画中人。

他主动聊了很多。

聊小时候的事,聊爹娘,聊入门第一天的场景。

“那时候你才五岁,小小一个,躲在我身后不敢说话。测灵根的师叔把你抱上台,你吓得哇哇大哭。”

他笑着说。

我也笑。

“后来师叔说你是上品雷灵根,整个大殿都沸腾了。掌门亲自跑来看你,说咱们青云宗捡到宝了。”

他的语气很感慨。

“可惜后来你进步越来越慢,他们都说是天赋虚标。只有我知道,你只是缺一个机缘。”

缺一个机缘。

呵。

我缺的不是机缘,是一个不会偷我灵根的哥哥。

我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

忍住了。

最后一天了。

“哥,”我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变强了,你会高兴吗?”

他转头看我。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高兴。你变强了,哥比什么都开心。”

他的眼睛弯弯的,声音温暖。

演得真好。

“走吧,快到午时了,食堂该开饭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往前走。

我跟在他后面。

看着他的背影。

午时。

太阳升到正中。

我站在食堂门口,端着饭碗。

然后感觉到了。

后背那个位置,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灼热感。

不是抽吸。

是倒灌。

像是一条枯了十二年的河道,突然被灌入了滔天的洪水。

灵气疯狂涌入我的经脉,丹田,四肢百骸。

每一条灵脉都在膨胀,每一个穴位都在颤抖。

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我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十指嵌进了石板缝里。

太猛了。

比厉尘渊说的猛十倍。

灵气灌入的速度远超预期,经脉被撑到了极限,像是随时会爆开。

但同一时间。

修为在飞涨。

炼气九层的瓶颈轰然碎裂。

筑基。

筑基中期。

筑基大圆满。

金丹。

我听到了结丹的声音。

不是从外面听到的,是从身体里面传来的。

丹田正中,一颗金色的丹胚在灵气的裹挟下成型,然后疯狂吞噬涌入的灵力。

金丹初期。

中期。

大圆满。

时间仿佛只过了几个呼吸。

又仿佛过了一辈子。

当灵气的洪流终于平息,我跪在食堂门口,大口喘气。

浑身湿透了,汗水混着泥土,狼狈至极。

但丹田里那颗金丹稳稳地转着。

饱满,圆润,光华内敛。

金丹大圆满。

十二年。

他欠我的,全还回来了。

与此同时。

另一边传来一声惨叫。

不是普通的叫声。

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不可置信的嘶吼。

我转头看去。

食堂另一头,宋衍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不是苍白。

是那种血液被抽干的死人一样的白。

他身上的灵压在急速衰落。

金丹大圆满。

金丹中期。

金丹初期。

碎了。

他的金丹碎了。

筑基。

还在跌。

炼气。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瘫在地上,捂着丹田的位置,嘴角溢出鲜血。

周围的弟子全都吓傻了。

“圣子师兄!”

“快叫长老!”

“圣子怎么了?圣子!”

一片混乱。

而宋衍趴在地上,颤抖着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向我。

震惊。

不可置信。

恐惧。

还有一样东西。

愤怒。

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跪在食堂门口、浑身湿透、却散发着金丹大圆满灵压的我。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你做了什么……”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

擦了擦嘴角。

走到他面前。

蹲下来。

跟他平视。

然后我笑了。

“哥,你说过,如果我变强了,你会高兴的。”

他瞳孔剧震。

“你现在高兴吗?”

第九章

食堂炸了锅。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宋衍残余的灵力在失控中冲出体外,掀翻了三张桌子,碗碟碎了满地。

几个炼气期的弟子被气浪推出去好几丈,有两个当场晕了过去。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些上面。

所有人都在看我。

一个十二年的炼气期废物,此刻浑身笼罩着金丹大圆满的灵压,稳稳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前任圣子。

这个画面太过冲击,以至于在场所有人同时经历了大脑死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执事长老赵叔平。

他冲过来,先看了看地上的宋衍,又抬头看了看我。

来回看了三遍。

“宋辞?你……这是……”

“长老,我好像突破了。”我说。

赵叔平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他伸出手在我面前探了探灵力。

手抖了。

“金丹……大圆满?”

周围瞬间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是比刚才更大的喧哗。

“炼气九层直接到金丹大圆满?这什么鬼?”

“我修行四十年还在筑基中期,他十二年废物一朝逆天?”

“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宋衍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

他的脸已经从白变成了灰,嘴唇发紫,气息紊乱。

修为从金丹大圆满一路跌到了炼气后期。

还在继续往下掉。

他捂着丹田,指缝间渗出血丝,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口。

“是他……他做了手脚……他……”

他一根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我。

赵叔平转头看我。

“宋辞,你师兄说你动了手脚,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脸无辜。

“长老,我不太明白。我就站在食堂门口端碗吃饭,然后突然感觉灵力暴涨,碗都端不住了。至于师兄为什么修为下降……这个我真不知道啊。”

表情管理满分。

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宋衍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你撒谎!灵根寄……”

他猛地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能说。

灵根寄生阵是禁术。

是他主动对亲弟弟施展的禁术。

如果他把这事说出来,他确实能解释我为什么突然变强。

但同时也暴露了他十二年来一直在用禁术吸弟弟灵根的事实。

这比修为暴跌更致命。

禁术可是青云宗铁律中的死罪。

他咬住了牙。

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脸上的表情变了三变。

愤怒,犹豫,最后变成一种扭曲的隐忍。

“我……我只是觉得,太巧了。我修为暴跌,他修为暴涨,同时发生,一定有关联……”

赵叔平沉吟了一下。

“确实蹊跷。不过具体原因还得请掌门来判断。来人,把两人都送到议事殿,请掌门亲自查验。”

去议事殿的路上,宋衍走在我前面三步。

他走路已经开始摇晃了。

修为跌到了炼气中期,还在缓缓下降。

我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三个月前我也是这么看着他的背影。

那时候我是仰望。

现在是俯视。

他回了一次头。

目光像淬了毒。

我冲他笑了笑。

他猛地转回去,步子加快了。

然后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旁边的师弟赶紧去扶。

他一把甩开,咬着牙自己走。

好强。

到了最后一刻还是要维持圣子的体面。

可惜。

面子维持得住,修为维持不住了。

到达议事殿门口的时候。

他的灵压。

已经跌到了炼气三层。

第十章

议事殿。

齐远山已经坐在主位上,两侧十二位长老分坐。

这个阵仗上一次出现是三个月前宋衍冲击金丹。

那时候是喜事。

现在明显不是。

齐远山的脸黑成了锅底。

他最器重的亲传弟子,百年一遇的天才,三个月前刚刚冲击金丹大圆满的圣子——此刻站在大殿中央,灵压微弱得像一只快熄灭的蜡烛。

而旁边站着的,是一个十二年的废物。

这个废物身上金丹大圆满的灵压稳如老狗。

齐远山看了宋衍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说。怎么回事。”

宋衍先开口。

“掌门,弟子怀疑是有人暗中对我施了手段,导致灵力被强行剥离——”

“谁?”

他嘴巴动了动。

看了我一眼。

又闭上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指控我的唯一证据就是那个寄生阵法,而说出那个阵法等于自我毁灭。

这就是厉尘渊说的——他会被自己的秘密堵住嘴。

“弟子……尚不确定。”

齐远山皱眉。

“不确定就不要乱说。赵叔平,你查到什么了?”

赵叔平上前一步。

“禀掌门,属下初步查验,宋辞体内灵力纯正,确实是自身灵根暴发所致。没有外力灌注或丹药催化的痕迹。”

一位长老插话:“有没有可能是天地异象引发的灵根突变?史书上有过类似记载。”

另一位长老点头:“三百年前落云宗就有一例,一位弟子突然开窍,一夜之间修为暴涨。后来被证实是天生灵脉阻塞,偶然通了就一飞冲天。”

“宋辞之前是上品雷灵根,基础确实好。只是这十二年一直没进步,现在突然爆发,倒也说得通。”

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讨论越觉得合理。

毕竟“废物突然爆发”这个剧本,在修仙界历史上确实发生过。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先例。

至于宋衍的修为暴跌——

“掌门,”赵叔平斟酌着说,“宋衍修炼速度本就异于常人。三个月内连破数境,灵力根基或许不够稳固。此次暴跌……有没有可能是根基不稳导致的反噬?”

齐远山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不愿意相信这个结论。

但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方向。

宋辞灵力纯正——没有外力。

宋衍修炼过快——根基不稳。

一个暴涨一个暴跌——时间巧合。

巧合很蹊跷,但没有证据指向人为。

宋衍站在那里,脸色灰败。

他知道真相。

他也知道说不出来。

“宋衍。”齐远山终于开口,“你先回去静养。我会让药殿的长老给你配些培元丹,看能不能恢复灵力。至于圣子之位……暂时先不动。”

暂时先不动。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恢复不了,就得动了。

宋衍的拳头捏紧了。

指节咔咔作响。

“是,掌门。”

他转身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

脚步停了一下。

“辞儿。”

他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你最好祈祷这件事跟你无关。”

我侧过头,同样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回了一句。

“哥。”

“你的灵剑我还留着呢,要不要我还给你?”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身体僵了整整两秒。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议事殿。

春天的阳光打在我脸上,暖融融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

深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

忽然间觉得十二年来从没呼吸过这么畅快的空气。

丹田里的金丹安安稳稳地转着。

是我自己的灵气。

是属于我的东西。

终于回来了。

口袋里的传讯玉符微微发热。

我低头一看,是厉尘渊发来的消息。

四个字。

油纸带了吗。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

吃干粮剩的油纸还真叠好揣兜里了。

回了一个字。

带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下次来走正门。跟门卫说找我,不用再翻墙了。

顿了顿。

又补了一条。

鞋带系紧,别再蹭一路泥进来。

我站在议事殿外面,看着玉符上的字。

笑了一下。

修仙界头号通缉犯。

全天下最事儿的合作伙伴。

还是个洁癖。

但他帮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

这笔账。

六四分。

不亏。

我抬脚往宿舍走。

路上遇到几个师弟,看到我的灵压,吓得贴着墙根走。

以前他们从来不让路的。

我没理他们。

走进宿舍,脱了鞋,躺在床上。

枕头朝北,被子折角朝右。

习惯了。

闭上眼睛之前想了一件事。

这才是开始。

宋衍不会善罢甘休。

齐远山不会真的放下。

青云宗的水比我想的深。

但无所谓了。

十二年的废物都熬过来了。

接下来的事,兵来将挡。

大不了再去魔宫蹭几顿饭。

反正他的火锅底料是真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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