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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让你滚出公会,你把会长的屠龙剑收成烧火棍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1:16:23

我给公会白干了五年强化,全会人身上的神装,都是我一点一点加出来的。

今天他们说我偷了龙蛋,要把我赶出去。

我走到门口,只说了一个字。

“收。”

身后,会长的屠龙剑变回了烧火棍。

我把一万三千点全灌进了秋衣,然后发现,它脱不下来了。

【第一章】

苍狼公会的大厅里站满了人。

我被两个壮汉按在正中间一张小板凳上。

板凳只有三条腿,我得伸一条腿撑着地,才不至于当场摔个狗啃泥。

会长雷霸天坐在最高处,手里拄着那把“屠龙剑”。

剑身金光乱闪,晃得前排的人眯着眼。

那把剑上的三千点,是我加的。

军师钱算盘清了清嗓子,抖开一张纸。

“姜一点,你可知罪?”

“不知道。”

“好,我念给你听。”

他推了推眼镜。

“罪名一,本月初三夜里,公会宝库失窃,丢了一枚龙蛋。有人看见你在宝库门口转悠。”

我说:“宝库门口是去厕所的必经之路。”

“罪名二,你每天在公会唯一的厕所里蹲足三个时辰,导致众兄弟长期排队,严重破坏公会团结。”

底下立刻炸了锅。

“对!我上回憋得出任务都在找草丛!”

“他在里面到底干嘛?三个时辰!”

“我闻着不对劲很久了!”

我脸上一阵阵发烫。

我在里面干嘛?

我在给你们强化啊!

几百号人的刀枪盾甲,我一件一件往上加点,整个公会就厕所那一个地方没人吵。

我蹲到腿麻,加到眼花,出来还得被人骂占坑。

“罪名三!”钱算盘的嗓门一下拔高了,“你利用所谓的强化能力,暗中操控众人装备,图谋不轨,意图篡位!”

大厅静了一秒。

然后彻底沸腾。

“难怪我的刀有时候特别好使!原来是他在操控我!”

“细思极恐啊兄弟们!”

我差点从板凳上翻下去。

你刀好使是因为我给你加了五百点,大哥!

钱算盘拍了拍身边一个年轻人的肩膀。

“诸位放心,这是我侄子钱多多,王都强化学院高材生。以后公会的强化,由他全权负责。”

钱多多往前一站,手里攥着一把刷子。

他一开口,一股油漆味直冲我鼻子。

我扭头去找牛二壮。

那是我在公会最好的兄弟,他那面玄铁盾,我加了八百点,他靠着那面盾在三次团灭局里活了下来。

二壮跟我对上眼,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后他举起了手。

“我作证!他蹲坑的时候,门缝里一直往外冒光!肯定在搞邪术!”

我那条撑地的腿一软,板凳“咣”一声歪了。

好兄弟。

真是我的好兄弟。

我蹲坑冒光的事你都记得,我替你挡的那一刀你怎么不记得?

副会长柳艳红扭着腰站起来,红色法袍拖了一地。

“要我说,直接把他的手废了,省得以后出去祸害别人。”

她瞥我的眼神,我很熟悉。

去年她让我给她的梳妆镜加两千点,说要“照得更美”。

我跟她解释,镜子加了点只会照得更清楚。

她照了一回,看清了自己脸上的三颗痘,从那天起,再没给过我好脸色。

雷霸天摆了摆手。

“念他多年苦劳,手就不废了。逐出公会,身上公会的东西,全部留下。”

两个壮汉扒了我的徽章,扒了我的外套。

连我的鞋都扒走了。

“鞋是公会发的。”钱算盘低头记账,头都没抬。

最后我身上只剩一件外婆缝的旧秋衣,上面打着四块补丁。

腰上还挂着一把短剑,是我刚来公会那年在地摊上花五个铜板买的,锈得都拔不出来。

我光着脚,走到了大门口。

手扶着门框,我回头。

“会长,最后问一句。这些年我给大家加的点,算公会的东西吗?”

雷霸天笑出了声。

“你那点戏法?谁稀罕。”

钱算盘补了一句:“装备是公会买的,你加的那些,本来就是公会的。”

“行。”

我点点头。

“那我的东西,我拿走。”

我抬起手,轻轻一握。

“收。”

身后先是“哐当”一声。

紧接着第二声。

然后是一大片,稀里哗啦,噼里啪啦。

【第二章】

我没急着走。

这种热闹,我等了五年。

我靠在门框上,往回看。

雷霸天还保持着拄剑的姿势。

只不过他手里拄着的,已经是一根黑乎乎的烧火棍了。

棍子一头烧得焦黑,还粘着半截没啃完的烤肠。

这玩意儿,是他当年在跳蚤市场花三个铜板买的,专门用来野营烤肠。

后来他非说自己是会长,得有把像样的剑,让我给他整整。

我就给他整了三千点。

雷霸天低头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这……这是什么?”

他把烧火棍举起来,凑到眼前,眼珠子越瞪越大。

“我的屠龙剑呢?!”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在看柳艳红。

那身火红的“炎之法袍”,现在变成了一套碎花睡衣。

粉色底,满身小熊,胸口一只最大的熊,正冲着全公会傻笑。

这睡衣是她打折时候抢的,她嫌法袍太贵,非要我拿睡衣改。

柳艳红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紫,紫到最后发黑。

“啊!!!”

她尖叫着捂住胸口,可那只熊太大了,捂不住。

她手里的法杖也变了,变回一根晾衣杆,上面还夹着一只袜子。

钱算盘的金算盘“啪嗒”掉在地上,变成了木头的,滚出去三颗珠子。

他趴在地上摸珠子,眼镜都歪了。

牛二壮的玄铁盾成了一只锅盖。

锅盖内侧还挂着昨晚炖肉留下的油渍。

二壮举着锅盖,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刚才按我的那俩壮汉,身上的板甲变成了竹编的,一使劲,“咔嚓”裂成两半,露出两个圆滚滚的肚皮。

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的弓!我的弓怎么成弹弓了?!”

“我的头盔是个痰盂?谁干的?!”

“谁家的痰盂?谁用过?!”

雷霸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钱多多!强化!快给我强化!”

钱多多一个激灵,从怀里掏出一罐金漆,抄起刷子,三下五除二,把烧火棍刷成了金色。

“叔,好了!”

雷霸天大喜,抡起来就往桌子上砍。

“咔!”

烧火棍断了。

桌子连个印都没有。

金漆溅了雷霸天一脸。

钱多多小声说:“叔,漆还没干。”

全场死寂。

雷霸天的眼角一抽一抽地跳,扭头盯住了钱算盘。

钱算盘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柳艳红抓着晾衣杆冲到门口,指着我鼻子。

“姜一点!你给我还回来!”

我掏了掏耳朵。

“副会长,刚才不是说不稀罕吗?”

“你!”

“东西是公会的,我加的点是我的。这话是军师说的,账本上记着呢。”

钱算盘的脸绿了。

我懒得再看,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把那把锈短剑横在腿上。

一万三千点。

五年的血汗。

全回来了。

我一点没留,一半灌进短剑,一半灌进身上的秋衣。

先是手心一热。

接着整件秋衣“嗡”的一声,亮了。

金光从补丁缝里往外钻,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大厅里的人全都抬手捂眼。

“他发光了!”

“他果然在搞邪术!”

我自己也睁不开眼了。

就在这时候,腿上那把锈剑抖了一下。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剑鞘里钻了出来。

“谁?谁把老子吵醒的?”

【第三章】

我愣住了。

“剑……剑在说话?”

“废话,你给老子灌了六千五百点,老子能不醒吗?”

锈剑在鞘里扭了两下。

“老子叫阿锈。以后出鞘一次,一个铜板,概不赊账。”

我说:“我是你主人。”

“主人也得给钱。老子被你挂在腰上五年,风吹日晒,连口油都没擦过,这钱你欠我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行。

神器有脾气,正常。

我站起来,打算潇洒地离开这个伤心地。

刚迈出一步,就发现不对劲。

秋衣太亮了。

亮到我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

我想把它脱下来,攥住衣角往上一扯。

纹丝不动。

袖子死死地贴在胳膊上,领口焊在脖子上。

阿锈慢悠悠地说:“灵器认主了。脱下来就是背叛,它不干。”

“那我洗澡怎么办?”

“穿着洗。”

我站在苍狼公会门口,光着脚,浑身发光,身后几百个人捂着眼睛看我。

这一刻,我是真的想走得帅一点。

我挺起胸,背过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台阶下面趴着一条狗。

那狗被我一照,嗷的一嗓子,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身后有人小声说:“他连狗都不放过。”

我加快了脚步。

出了城,进了荒野。

我原本的打算是,一个人一把剑,独行天涯,饿了打猎,渴了喝泉水,多潇洒。

结果打猎这事,第一天就黄了。

我身上这件秋衣散发出来的威压太重了。

方圆十里,所有活物闻着味就跑。

我追一只兔子,追了三个时辰。

兔子最后跑不动了,回头看了我一眼,两腿一蹬,吓晕了。

我蹲下来戳了戳它。

它浑身发抖,眼角挂着泪。

我下不去手。

我把它放了。

晚上我躺在草地上,饿得前胸贴后背。

全荒野的飞蛾都来了,黑压压地扑在我身上,把我围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大茧。

阿锈在旁边笑出了声:“你现在挺好看的。”

“闭嘴。”

后半夜,一支商队路过。

领头的老头看见荒野里有个人形的光团在蠕动,吓得当场跪下。

“神仙显灵了!”

整支商队齐刷刷跪了一排。

老头哆哆嗦嗦地捧上来一筐馒头和两只烧鸡。

我本来想解释。

可烧鸡太香了。

我接过来,清了清嗓子:“嗯,心诚则灵。”

吃得满嘴流油。

第二天,我去了镇上的冒险者委托大厅,想接个活挣钱。

前台坐着刘翠花大妈,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

“接什么委托?”

“什么都行,打怪、护送、采药……”

刘大妈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瓜子皮挂在嘴边,半天没掉下来。

“小伙子,你这个亮度,有个活特别适合你。”

“什么活?”

“镇东头那个十字路口,路灯坏了半个月,晚上老有人摔沟里。你去站着,一晚上十个铜板。”

我张了张嘴。

阿锈在腰上幽幽地说:“十个铜板,够老子出鞘十次。”

我咬牙:“接了。”

刘大妈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还有个事,你自己看着办。”

她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告示,拍在我面前。

上面画着我的脸,画得贼丑。

“悬赏:苍狼公会叛徒姜一点,盗窃龙蛋,赏金五百金。”

刘大妈又嗑了一颗瓜子。

“王都的调查官,三天后到镇上,专查这桩龙蛋案。”

【第四章】

我在十字路口站了一整夜。

一开始还挺尴尬。

后来发现,过路的人都会冲我点点头,说一句“辛苦了”。

还有个卖馄饨的大爷,把摊子直接支在我脚边,说借个光。

收摊的时候他给了我一碗馄饨,没收钱。

我捧着碗,蹲在路口吸溜,心里头五味杂陈。

在公会干了五年,没人给我端过一碗热的。

快天亮的时候,有个人影从路口那头晃过来。

手里拎着个锅盖。

是牛二壮。

我立刻把碗放下,两眼一闭,往地上一躺。

装死。

这家伙肯定是来借钱的。

他欠赌坊的钱我知道,一屁股债,以前每个月都来找我借。

今天我身上只剩七个铜板,打死都不能借。

二壮走到我跟前,蹲下来。

“一点,你别装了,你在发光,我看得见你眼皮在动。”

我不动。

“我是来还钱的。”

我“噌”地坐了起来。

“多少?”

二壮从兜里摸出两个铜板,小心翼翼放在我手心。

“三年前借你的,一直没还。”

我盯着那两个铜板,又盯着他。

“就这?”

“还有别的。”

二壮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锅盖哭了。

“一点,对不住,那天我是被逼的!钱算盘拿着我的赌债条子,说我不作证,就把我卖去矿上挖三年煤!”

我没吭声。

他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我那天晚上,亲眼看见了。”

“看见什么?”

“初三那天夜里,我闹肚子,去厕所排队。排到一半,看见会长和钱算盘抬着个大筐,从宝库里出来,筐上盖着布,底下露出来一截,红色的,有花纹,是龙蛋!”

我后背一凉。

“他们抬去哪了?”

“钱算盘家里,地窖。”

二壮抹了一把鼻涕。

“还有,会长拿龙蛋卖的定金,去黑市买了一套新甲。他现在到处跟人说,你是用妖术把大家的装备变成破烂的,还说王都调查官一来,就把你押过去顶罪。”

我把那两个铜板攥紧了。

原来如此。

什么蹲坑三个时辰,什么意图篡位。

全是幌子。

调查官三天后到,他们需要一个贼。

公会里最好欺负的,就是那个整天蹲在厕所里干活、从不吭声的我。

二壮又抽了抽鼻子。

“还有个事,好笑,但你别笑。”

“说。”

“昨天会长带兄弟们出城打野猪,想把面子找回来。结果在村口,被一只大鹅追了二里地。”

“会长跑在最前头。”

“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没忍住,笑得馄饨汤喷了出来。

二壮举起锅盖挡了一下。

我摆摆手,正要说话。

脚底下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远处天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震得路边的窗户纸哗哗响。

馄饨大爷的碗全倒了。

阿锈在鞘里一下子绷紧了。

“那是母龙。”

“找孩子来的。”

【第五章】

天亮以后,我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路口来了一伙人。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女人,扛着一把比我还高的战斧。

金狮公会的会长,赵红缨。

这个名字在镇上谁都知道,一个人砍翻过一窝山贼,脾气比斧子还硬。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姜一点?”

“是我。”

“苍狼那帮废物出城被鹅撵的事,全镇都传遍了。我听说,他们以前的装备全是你加的?”

“是。”

她把斧子往地上一顿。

“来我们金狮。条件你开。”

我注意到她斧柄上挂着一个东西。

一只粉色的小兔子挂件,毛茸茸的,耳朵还缺了一只。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手一抖,飞快地用袖子把兔子盖住了。

耳根子有点红。

我假装没看见。

“我有几个条件。”

“说。”

“包饭吗?”

“包。”

“包住吗?”

“包。”

“公会有几个厕所?”

赵红缨愣了一下。

“三个。”

我当场就想跪下叫她会长。

还没等我开口,路口那头传来一阵嚷嚷。

雷霸天来了。

身后跟着钱算盘、柳艳红,还有一群灰头土脸的苍狼成员。

雷霸天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鳞甲,红光闪闪,走一步哗啦一声。

柳艳红换了一身新法袍,但她总是下意识地扯领口,大概还没从小熊的阴影里走出来。

“赵会长!”雷霸天一嗓子嚎出来,“别被这个骗子迷惑了!他偷了龙蛋,还会妖术,害得我们全会装备尽毁!”

赵红缨扭头看我。

“他说的是真的?”

我没解释。

我指了指她斧柄上那只缺耳朵的兔子。

“借我一点。”

她犹豫了一下,把兔子解下来递给我。

我只给兔子加了一点。

就一点。

然后把它还给她。

“扔一下试试。”

赵红缨捏着兔子,看着路边那只两人高的石狮子,随手一抛。

兔子轻飘飘地飞过去,擦着石狮子的脖子落了地。

一秒。

两秒。

石狮子的脑袋,平平整整地滑了下来,砸在雷霸天脚边。

雷霸天往后跳了一大步,鳞甲哗啦啦乱响。

整条街的人都看傻了。

赵红缨冲过去捡起兔子,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没坏吧?耳朵没再掉吧?”

她压根没管那只石狮子。

雷霸天脸上的肉一阵哆嗦,咬着牙吼:“妖术!果然是妖术!”

“姜一点,你敢不敢跟我决斗?明天中午,镇广场!你要是输了,我亲手把你押给王都调查官!”

我问:“我要是赢了呢?”

“你说!”

“你当着全镇的面承认,你蹲坑也超过三个时辰。”

人群里有人“噗”地笑出了声。

雷霸天的脸都扭曲了。

“再把我的鞋还我。”

“好!一言为定!”

他甩袖子走了。

钱算盘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慌,反而带着一点得意。

阿锈小声说:“那个戴眼镜的,憋着坏呢。”

【第六章】

第二天中午,镇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卖瓜子的、卖糖葫芦的、卖小板凳的,生意好得冒烟。

我光着脚,穿着发光的秋衣,腰上挂着锈剑,从人群里走出来。

一路上议论声就没停。

“那是谁家的路灯成精了?”

“听说是苍狼赶出来的那个强化师。”

“穿个秋衣来决斗?他不要命了?”

雷霸天站在广场中间,那身红鳞甲擦得锃亮。

他举起一把新买的大刀,冲人群挥了挥。

“这套是龙鳞甲!黑市花八百金买的!今天让大伙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装!”

人群里一片叫好。

钱算盘在台边拨着他那个木头算盘,嘴角往上翘。

我走到他对面,站定,伸手去拔剑。

拔不动。

“阿锈?”

“一个铜板。”

“我先欠着。”

“概不赊账。”

全场几千双眼睛都盯着我。

我的手握着剑柄,拔了三次,剑纹丝不动。

台下开始有人起哄。

“拔啊!拔不出来吧?”

“锈死了吧那玩意儿!”

我脸上火辣辣的。

昨晚那十个铜板,买了三个肉包子,一碗汤,全进肚子了。

我扭头看人群。

赵红缨站在第一排,对上我的眼神,愣了愣,叹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枚铜板,弹了过来。

我接住,塞进剑鞘的缝里。

阿锈嫌弃地说:“这枚上面有口水味,换一枚新的。”

“你再废话我把你拿去切菜。”

“……行吧。”

“锵”的一声,短剑出鞘。

剑身上的锈全掉了,露出一截黑沉沉的刃,什么光都没有,看着平平无奇。

台下哄堂大笑。

“就这?”

雷霸天也笑了,笑得肚子上的鳞甲一颤一颤。

“姜一点,我让你三招!”

“不用。”

我拎着短剑走过去,走得很慢。

雷霸天的笑一点点收了,抡起大刀,大喝一声,朝我当头劈下来。

我没躲。

我抬起剑,用剑尖在他胸口的鳞甲上,轻轻点了一下。

“叮。”

很轻的一声。

雷霸天的大刀停在半空。

他低头。

胸口那块鳞片,裂了一道缝。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整套龙鳞甲哗啦啦往下掉,掉在地上,摔成一摊白花花的东西。

一股腥味飘满了整个广场。

有个卖鱼的大婶第一个喊出来:“这不是鱼鳞吗?刷了红漆的鱼鳞!”

雷霸天傻在原地。

八百金买的龙鳞甲,是一堆刷了漆的草鱼鳞。

更要命的是,鳞甲掉光以后,他身上只剩一条裤衩。

粉色的。

满身小熊。

跟柳艳红那套睡衣,一模一样的花纹。

广场静了。

几千个人的视线,从雷霸天的裤衩,慢慢移到了柳艳红身上。

柳艳红的脸刷一下白了。

钱算盘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

“艳红?”

他的声音都劈了。

“你跟我说,那套睡衣是打折一个人买的。”

柳艳红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镇都知道,钱算盘跟柳艳红订了婚,下个月办酒。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海啸一样的哄笑。

雷霸天捂着裤衩,转身就想跑。

就在这时候,正午的太阳突然没了。

一大片阴影罩住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抬头。

一头红色的巨龙,正悬在广场上空,两只金色的眼睛缓缓往下扫。

【第七章】

“谁。”

巨龙开口了,声音震得我耳膜发疼。

“偷了我的蛋。”

广场上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糖葫芦撒了一地,小板凳被踩成了碎片。

雷霸天顾不上捂裤衩了,抬手一指我。

“是他!悬赏令上写着呢!就是他偷的!”

钱算盘也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对!就是姜一点!苍狼公会可以作证!”

还没跑远的人全都停下了,齐刷刷看向我。

龙也看向了我。

那两只金色的大眼睛,离我只有十几丈远。

我咽了口唾沫。

腿有点软。

龙没再废话,张开嘴,一团火直直朝我喷了下来。

我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脸前。

火撞在秋衣的袖子上。

然后,没了。

全被吸进去了。

秋衣“嗡”的一声,又亮了一个档次。

这回是真的亮,亮到半个镇子的人都在捂眼睛,亮到远处山头上放羊的老汉以为太阳掉下来了。

阿锈在我腰上喊:“好家伙,你这件秋衣还能充能!”

龙愣住了。

它歪着脑袋看了我半天,又喷了一口。

又被吸了。

秋衣更亮了。

龙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一点点慌。

我赶紧举起双手。

“大姐!冷静!我知道你的蛋在哪!”

“人类都会骗我。”

“我不骗你!你喷我两口了,我还手了吗?”

龙沉默了一会儿。

“给你一炷香。找不到,我把这个镇子烧了。”

钱算盘的脸,第一次真正地变了色。

我转身就跑。

赵红缨扛着斧子跟上来,二壮举着锅盖跟上来。

“去哪?”

“钱算盘家,地窖!”

钱算盘尖叫一声,扭头就往家里冲,柳艳红也跟着跑。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得比被鹅撵的时候还快。

我们追到钱家门口,地窖的门已经从里面锁上了。

赵红缨一斧子劈开了门锁。

我们冲下台阶。

地窖里阴冷潮湿,一股浓浓的咸味扑面而来。

钱算盘站在最里面,怀里抱着一枚红色的大蛋,蛋壳上满是金色的花纹。

他脚边是一口半人高的大缸,缸里装满了浑浊的盐水。

他两只手举着蛋,悬在缸口上方。

眼镜歪在一边,眼睛通红。

“别过来!”

“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把它扔进去!”

【第八章】

我停住了。

二壮和赵红缨也停住了。

我看着那口缸,又看了看缸边上堆着的几坛子东西,坛口贴着红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王都特供,龙咸蛋。”

我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要把龙蛋……腌成咸蛋?”

钱算盘的手在抖,嗓子是哑的。

“王都有个贵族老爷,出价一千金,就要尝一口龙蛋腌的咸蛋。一千金!我欠赌坊的债,全能还上!”

“那会长呢?”

“他拿了定金,买了一身鱼鳞!”钱算盘几乎是在吼,“我是军师!苍狼的账本是我一个人管的!路线是我规划的!可每次出任务回来,所有人都去谢你!谢你姜一点!说多亏了你的强化!”

“我管了十年账,没有一个人谢过我!”

他吼完,喘着粗气,转头看柳艳红。

“我还以为,至少她是我的。”

柳艳红缩在角落,一声都不敢吭。

钱算盘惨笑了一下。

“反正都完了,那就一起完!”

他的手一松。

我整个人往前扑。

可我离得太远了。

就在蛋快要掉进盐水的时候,我腰上一轻。

阿锈自己飞了出去。

“这一下免费!老子这辈子最恨腌东西!”

短剑贴着蛋飞过去,一剑劈在缸上。

那口大缸“轰”的一声,碎成了一地瓦片,盐水哗啦啦淌了满地。

我一个滑铲冲过去,蛋正好落在我怀里。

钱算盘一屁股坐进了盐水里,呛得直咳嗽。

我低头看怀里的蛋。

蛋是冰的。

蛋壳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还在慢慢变长。

阿锈飞回我手边,声音沉了下来。

“在地窖里冻了好几天,里面那个小东西快撑不住了。”

我咬咬牙,手掌贴在蛋壳上。

“一千点。”

点数顺着我的手心灌进去。

蛋壳先是变暖,接着发烫,然后裂缝越来越多,“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顶开了蛋壳。

一只巴掌大的小红龙,从蛋里钻了出来。

它甩了甩脑袋上的蛋液,睁开眼睛。

第一眼,就看见了浑身发光的我。

它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张开小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妈。”

地窖里鸦雀无声。

赵红缨的斧子掉了。

二壮的锅盖掉了。

我抱着小龙,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不是……我是男的……”

“妈。”

它往我怀里拱了拱,还打了个嗝,喷出一小撮火星,烧着了我的眉毛。

就在这个时候,地窖顶上“轰隆”一声,整块天花板被掀开了。

阳光照了进来。

母龙那颗巨大的脑袋,从洞口探了下来。

它看看我。

又看看我怀里那只小东西。

小龙冲它眨眨眼睛,然后转过头,抱紧了我的脖子。

“妈。”

母龙的眼神,裂开了。

洞口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上面喊:“王都监察司办案!所有人原地不许动!”

那是刘翠花大妈的声音。

【第九章】

我抱着小龙爬上地窖的时候,钱家门口已经被围住了。

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站成两排。

刘翠花站在最前面,没嗑瓜子,换了一身黑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

我愣了。

“刘大妈?”

“叫刘监察。”

她冲我挤了一下眼睛,然后转向被押过来的雷霸天。

雷霸天还穿着那条小熊裤衩,冻得直哆嗦。

刘翠花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往他面前一摔。

“我在镇上那个前台坐了两年,就为了盯你们苍狼。”

“这两年你们接的委托,交的税,卖的材料,全在我这儿记着。”

她翻开一页。

“雷霸天,偷卖公会宝库物资十七次,最后一次,是龙蛋。”

又翻一页。

“柳艳红,私吞公会经费三百二十金,买了二十七盒胭脂,十一套睡衣。”

柳艳红叫了起来:“不是我!是他逼我的!是雷霸天让我拿的!”

雷霸天瞪大了眼睛:“你放屁!主意是钱算盘出的,蛋是钱算盘藏的!”

钱算盘浑身湿透地从地窖里被拖出来,一听这话,扑上去就掐雷霸天的脖子。

“你还有脸说!你穿着她的情侣裤衩,你还有脸说!”

“是她非要买一对的!”

“你闭嘴!”柳艳红抄起地上一根晾衣杆就抽了过去。

三个人滚成一团。

雷霸天的裤衩被扯掉了一半。

围观的镇民整齐地发出了一声“哦”。

刘翠花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几个监察司的人上去把他们分开。

母龙一直趴在屋顶上,低头看着这场闹剧。

它开口了。

“偷我蛋的,是这三个?”

刘翠花点头:“证据确凿。”

“按照龙族和王国的条约,偷龙卵者,由龙族处置。”

母龙伸出一只爪子,把三个人一把拢住,提了起来。

雷霸天吓得哇哇大叫:“饶命!饶命啊!”

“不吃你们。”母龙说,“我那窝里的鳞片三百年没人擦了。去龙谷,擦三年。”

钱多多从人群里探出头,被母龙看了一眼。

“这个也是一家的?”

钱多多腿一软:“我……我就是个刷漆的……”

“那正好,龙谷的栅栏缺人刷。”

钱多多被另一只爪子拎了起来。

四个人挂在龙爪上,晃来晃去。

然后母龙低下头,看着我怀里的小龙。

小龙把脑袋往我胳肢窝里一埋。

“妈。”

母龙沉默了很久。

“它认你了。”

“我不是故意的。”

“它刚破壳,需要一直待在热的地方。”母龙看了看我这件亮到刺眼的秋衣,“你这身,比我的肚皮还热。”

“所以呢?”

“所以,工作日你带。周末我来接。”

我张大了嘴。

母龙扇了扇翅膀,卷起一阵狂风,带着四个嚎叫的人飞走了。

风停了。

广场那边,苍狼公会剩下的几百号人,乌泱泱地跑了过来。

他们拿着烧火棍、晾衣杆、痰盂、弹弓,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姜大哥!我们错了!”

“我们都是被骗的!求你给我们加回来吧!”

“我那个痰盂,我真的戴不出去了!”

我抱着小龙,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这一群人。

五年。

我在厕所里蹲了五年,他们骂了我五年。

我转头问赵红缨:“你们金狮招强化师,什么价?”

“一点一铜板,按月租。”

“行。”

我冲底下的人说:“想要点数,可以。一点一个铜板,按月交。哪天不交,我哪天收。”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这……这也太贵了吧……”

我抬起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那个人瞬间闭嘴,第一个举手。

“我交!我交!”

二壮挤在最后面,举着他那个锅盖,没敢上前。

我冲他招招手。

“你过来。”

我在锅盖上加了五十点。

“这个不收钱。”

二壮抱着锅盖,又哭了。

【第十章】

三个月以后,镇东头那个十字路口,开了一家新铺子。

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一点强化。

铺子是金狮公会出钱盘的,赵红缨占一半。

她每天早上来铺子里对账,扛着斧子进门,斧柄上的兔子挂件换了一个新的,两只耳朵都全乎了。

那是我给她缝的,加了十点。

她嘴上说难看,挂上去以后,再没摘下来过。

二壮在门口当护卫。

他那个加了五十点的锅盖,现在是镇上最出名的盾,有个小贼想来铺子里偷东西,被他一锅盖扣在地上,晕了一下午。

铺子晚上从来不用点灯。

因为我还亮着。

小龙蛋蛋每天趴在我肩膀上睡觉,饿了就喷一口火,把我刚烧好的水再烧一遍。

周末母龙来接孩子,落在铺子门口,一落地,整条街的房顶都要震三震。

有一回,母龙还从爪子里掏出一封信,扔在柜台上。

“龙谷那边捎给你的。”

信是雷霸天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纸上还沾着几块干掉的鳞片渣。

“姜兄,求求你,给我这块擦鳞布加点吧。龙鳞太硬了,我一天擦八个时辰,手都秃噜皮了。钱算盘跟柳艳红天天在我旁边吵架,钱多多刷栅栏把自己刷成了金色。求你了,加一点就行,钱我出狱后还你。”

我拿起笔,在信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一点一铜板,概不赊账。”

阿锈在柜台上笑得直颤。

“这句是老子的台词。”

“版权费,一个铜板。”

“你学坏了。”

当天晚上,关了铺子,我去后院洗澡。

还是穿着秋衣洗。

三个月了,我穿着它洗澡,穿着它睡觉,穿着它吃饭。

赵红缨说我身上一股馊味,捏着鼻子站得远远的。

我站在水盆边,又试着扯了一下衣角。

还是纹丝不动。

阿锈躺在窗台上,懒洋洋地开口了。

“我说,你外婆缝这件衣服的时候,在左边袖口里头,留了个暗扣。”

我的手停住了。

“什么暗扣?”

“就是解开了,衣服就能脱下来的那种。”

我低头。

翻开左边袖口。

里头真有一颗小小的布扣子,藏在补丁底下。

我手指头一拨,扣子开了。

整件秋衣,“哗啦”一下,从我身上滑了下来。

三个月。

我穿着它洗了九十多回澡。

“你早就知道?”

“知道啊。”

“那你怎么不早说?”

阿锈翻了个身。

“你也没给钱问啊。”

我站在院子里,光着膀子,手里攥着那件秋衣,气得浑身发抖。

秋衣一离身,整个院子瞬间黑了下来。

隔壁传来赵红缨的尖叫。

“姜一点!路口的灯怎么灭了?!刚才有人摔沟里了!”

紧接着,馄饨大爷的声音也飘了过来。

“小姜啊!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我默默地把秋衣重新套上,系好了扣子。

院子又亮了。

阿锈在窗台上笑出了声。

我抄起它,走向厨房的菜板。

“今天开始,你负责切菜。”

“一刀一个铜板!”

“切你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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