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两辈子,死了两回。
第一回,我替她挡爆炸,钢筋穿胸,死得壮烈。
第二回重生回来,我带着能听见人心声的异能,满心欢喜去找她。
结果她心里想的第一句话是——
“你怎么不去死啊。”
好家伙。
合着我上辈子不是舍命救人,是上赶着给仇人挡灾?
那这辈子,我要是把她的秘密一个个全翻出来,你猜她还笑得出来不?
【第一章】
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对。
准确地说,我以为自己在地狱。
因为最后的记忆,是漫天火光,是钢筋刺穿胸膛的剧痛,是我死死搂着一个人,用脊梁骨替她扛下了整面墙。
我记得那种疼。
不是影视剧里那种优雅的慢动作。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直接传到脑子里,是血从嘴角往外涌,是眼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变暗。
我最后看见的,是她的脸。
苏念棠。
我喜欢了整整八年的女孩。
我用命护住了她。
死的时候我甚至还在笑,因为她没事。
然后我就死了。
再然后——
“叮铃铃铃铃——”
闹钟。
刺耳的、廉价的、大学宿舍标配的那种电子闹钟。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歪脖子鸭。
这个水渍我认识。
我盯着它看了四年。
大学宿舍。312寝室。我的上铺。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血。没有伤。没有钢筋穿过的窟窿。
手指修长、干净,指节上还有高中打篮球磕出来的那道旧疤。
这是……二十二岁的手。
我重生了?
脑子嗡地一下,像被人拿铁锤敲了一记。
大量的信息涌进来——日期、地点、事件。
今天是2024年3月15号。
大四下学期。
距离那场爆炸,还有整整一年零两个月。
距离我死,还有一年零两个月。
我活过来了。
我他妈活过来了。
心脏疯狂地跳,跳得我耳朵嗡嗡响,跳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坐在床上,双手死死攥着被子,指关节发白。
我不敢相信。
又什么都信了。
因为那种痛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闭上眼还能感觉到胸口那根钢筋的冰凉。
“许衍?你他妈闹钟响了十分钟了,关不关?再不关我把它扔下楼。”
下铺传来室友贺飞的声音,带着起床气,闷闷的。
贺飞。
我最好的兄弟。
上辈子,在我死后,他查出那场爆炸不是意外,是人为制造的。
他查了三年,最后被人打断了腿,扔在了郊区的垃圾场。
这些事,是我死之前不知道的。
是重生的时候,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里告诉我的。
“……关了。”我伸手按掉闹钟。
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贺飞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坐在床上,慢慢平复呼吸。
重生了。
带着上辈子所有的记忆。
还有——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盯着贺飞的后脑勺,突然,一个声音凭空冒了出来。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这傻子又梦魇了吧,昨晚翻来覆去磨牙,吵得老子一宿没睡好,中午必须让他请我吃黄焖鸡。”
我愣住了。
这是……贺飞的心声?
我能听见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我试着把注意力移开,那个声音就消失了。再集中精神看向他,声音又出现了。
——“再睡五分钟……五分钟就好……黄焖鸡要加辣,多要一个煎蛋……”
行吧。
看来是真的。
重生,加读心。
上辈子老天给了我一个最惨的结局。
这辈子,补了两张底牌给我。
够了。
我翻身下床,蹬上拖鞋,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人,年轻、清瘦,眼眶微红,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
不再是二十二岁男大学生的眼睛了。
那里面装着另一个时间线的十年。
装着生死。装着真相。装着恨。
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没出声,只是嘴唇动了动。
“苏念棠。”
“这次,我不会再为你去死了。”
我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出了宿舍。
三月的校园,柳树刚冒芽,风还带着凉意。
我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脑子飞速运转。
上辈子的时间线,我记得很清楚。
大四下学期,我和苏念棠确定了恋爱关系。
她温柔、安静、爱笑。
是中文系公认的系花。
我追了她三年,她终于在毕业前点了头。
当时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后来毕业、工作、租房子、一起挤地铁、一起吃路边摊。
她说她喜欢我笑起来的样子。
她说她这辈子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信了。
信到死。
那场爆炸,是在一个废弃的仓库。
她说有朋友约她去拿东西,我陪她去。
然后就炸了。
我用身体护住她,钢筋从背后穿透我的胸腔。
我看着她的脸,看到她眼里的恐惧和眼泪。
我以为那是心疼。
我以为她在怕我死。
所以我最后一刻还在笑,还在跟她说“没事,你没事就好”。
可重生后的记忆碎片告诉我——
那场爆炸,是有人策划的。
而知道我会去那个仓库的人,只有三个。
贺飞。
苏念棠。
还有一个叫陆辰野的男人。
贺飞是我兄弟,他事后拼命追查,差点搭上命。
陆辰野是苏念棠的高中同学,家里做工程的,有钱,但我从没见过他。
苏念棠跟我说过,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上辈子我没在意。
这辈子,我得亲自验证。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
扎着马尾,穿着浅蓝色卫衣,怀里抱着一本书,正低头看手机。
苏念棠。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心动。
是条件反射。
上辈子刻进骨头里的习惯——看到她就想笑,看到她就觉得世界是亮的。
但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种感觉覆盖上来。
冰凉的。
像那根贯穿胸膛的钢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还没注意到我。
她在笑。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嘴角弯弯的,正在回复消息。
我犹豫了一秒。
然后,我启动了读心。
脑子里瞬间涌入了一个声音——
——“陆辰野说周六带我去试那家新开的日料,好期待。对了,许衍昨天又发消息了,烦死了,回是不回呢……算了,先晾着吧,反正他跑不掉。”
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风吹过来,柳枝扫过我的肩膀。
食堂里飘出油条和豆浆的味道。
周围全是赶着上课的学生,脚步声嘈杂。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那句话,像刀片一样,一下一下地刮。
“烦死了。”
“先晾着吧,反正他跑不掉。”
我花了三年追她。
我花了一条命救她。
她的心声里,我连一顿日料都比不上。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抖。
奇怪。
上辈子的我如果听到这些,大概当场就崩溃了。
但这辈子的我,死过一次了。
死过的人,不太容易碎。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刚好,苏念棠抬头看到了我。
“许衍!”
她露出一个笑容,温柔的、带着一点惊喜的。
眼睛弯弯的。
上辈子,我最喜欢她的这个表情。
现在我知道了——
这叫演技。
“早啊。”我也笑了。
我笑得很自然。
因为我用了二十几年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怎么对她笑。
“吃了吗?一起啊。”她走过来,很自然地走到我旁边。
——“先稳住他,周六的事不能让他知道。”
她的心声,又飘了进来。
稳住我。
她用的词,是“稳住”。
不是“陪”。不是“和他一起”。
是稳住。
像在管理一件工具。
“好啊。”我说,“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来选。”
——“他选什么都行,反正我也吃不了几口就去找林小婉了。”
我点了两份馄饨。
坐下来,面对面。
她把书放在桌角,双手托腮看我。
“昨晚你是不是又没睡好?眼圈有点红。”
声音轻轻的,带着关心。
——“又是一副死人脸,笑一下会死?”
我嚼了一口馄饨。
咽下去。
味道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食堂王阿姨的手艺,十年没变。
只是吃的人,变了。
“没事,做了个梦。”我说。
“什么梦?”
“梦见自己死了。”
苏念棠筷子顿了一下。
“说什么呢,大清早的不吉利。”她皱眉,拍了我一下。
——“死了?呵。”
这个“呵”字。
轻飘飘的,没有情绪波动,没有心疼,没有害怕。
就像听到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我放下筷子。
盯着她。
她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念棠。”我说。
“嗯?”
“你高中同学陆辰野,最近还有联系吗?”
气氛变了。
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温柔的微笑。
但我听见了——
——“他怎么突然提陆辰野?谁告诉他的?是不是林小婉那个大嘴巴?不行,不能慌。”
“陆辰野?”她歪了歪头,“高中同学嘛,偶尔在群里聊两句,怎么突然问这个?”
教科书级别的回答。
自然、无辜、带一点好奇的反问,完美地把球踢回给我。
上辈子,我会说“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这辈子——
“哦,没什么。”我笑了,“就是昨天刷朋友圈看到他发了张照片,背景像咱们学校附近那条街。”
我在说谎。
我根本没刷朋友圈。
我甚至都没有陆辰野的微信。
这句话,是钓鱼。
苏念棠的筷子停了半秒。
——“他发朋友圈了?不是说好不发的吗?这个蠢货——等等,他的朋友圈对许衍不可见才对……许衍在试探我?”
我垂下眼,继续吃馄饨。
心里像被人用冰水浇了一遍。
“朋友圈对许衍不可见。”
他们连这种事都提前商量好了。
也就是说——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是“偶尔群里聊两句”。
而且他们在刻意瞒我。
苏念棠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啊,好久没见了,不太清楚他最近在干嘛。”她低头喝了口馄饨汤,“你今天下午有课吗?”
岔开话题。
干脆利落。
“有,马原。”
“那中午一起去图书馆?我占了两个位子。”
——“图书馆人多,他不可能问什么出格的问题。先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安全的地方。
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面对我。
我点头:“好。”
吃完馄饨,苏念棠先走了。
说是去找林小婉拿笔记。
我坐在食堂里,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放下碗。
窗外阳光正好,食堂里人来人往。
有人在笑,有人在打闹,有人在赶作业。
全世界都很正常。
只有我,坐在这里,一个人消化着一整个上辈子的死亡,和这辈子第一顿早餐里听见的真相。
手机震了。
贺飞的消息:【你出去了?给我带个煎饼果子,加肠加辣不要香菜,回来扣你午饭。】
我回了个“行”。
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把餐盘送到回收处。
转身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苏念棠走的方向。
她已经不在了。
但那条路我太熟了。
她说去找林小婉。
林小婉住在3号宿舍楼。
可她走的方向,是校门口。
校门口出去,右转两百米,有一排小餐厅。
其中有一家,是新开的日料店。
我没跟上去。
没必要。
该知道的,我都会知道。
这辈子,我不缺耐心。
我缺的,是上辈子没来得及看清的那些真相。
现在,一个一个来。
【第二章】
中午,我在图书馆见到了苏念棠。
她确实占了两个位子,靠窗,光线好。
桌上放着她的书和水杯,旁边还有一杯奶茶。
“给你买的,焦糖玛奇朵,你最喜欢的。”
她推过来,笑得甜。
——“花了十八块,就当养狗了。”
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甜。
齁甜。
跟她的心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谢。”我说。
我坐下来,翻开书。
其实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在复盘上辈子的事。
陆辰野。
这个名字,上辈子的我几乎没在意过。
苏念棠提过他,说是高中同学,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后来去了外地发展。
仅此而已。
但重生后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有几个画面特别清晰——
第一个画面:爆炸发生前一周,苏念棠接了一个电话,避开我到阳台上说了半小时。
第二个画面:爆炸发生的那天,她带我去那个仓库,说是朋友寄了快递放在里面。
第三个画面:最后的最后,火光里,我趴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余光里,我看到仓库的后门开着,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逆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高大、壮实、穿着深色外套。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我死。
然后转身走了。
这个画面,上辈子我以为是幻觉。
现在我知道,不是。
那就是陆辰野。
“许衍?”
苏念棠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你在想什么呢?发呆好半天了。”
“在想毕业论文的事。”我随口编了一个。
“你的题目定了吗?”
“还没。”
“要不我帮你看看?我导师那边有一些参考资料。”
——“他论文的事关我什么事,烦。不过得维持住,起码在毕业前不能翻脸。陆辰野说了,毕业以后就不用装了。”
毕业以后就不用装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来。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在等一个截止日期。
毕业。
毕业就不用装了。
就可以不用对我笑了。
就可以公开跟陆辰野在一起了。
至于我?
用完就扔。
上辈子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当成备胎的。
可能从一开始就是。
我追了她三年。
三年里,她不接受也不拒绝。
钓着我。
让我帮她搬东西、修电脑、带早餐、占座位、写策划书、接她下晚自习。
她需要一个稳定的、听话的、随叫随到的工具人。
而我,心甘情愿。
甚至感恩戴德。
觉得能待在她身边就是赏赐。
现在想想。
恶心。
不是对她恶心。
是对上辈子的自己恶心。
“谢谢,不用了。”我合上书,“我自己搞定。”
苏念棠微微一愣。
上辈子的许衍,从来不会拒绝她的好意。
她递过来什么,他都双手接着。
“怎么了?”她有点不自然。
——“他今天有点奇怪。拒绝我?以前从来不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怎么,就是论文想自己写。”我扯了个笑容,“怕你导师觉得我们抄袭。”
合理的借口。
她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你自己加油。”
——“算了,随他去吧。反正也没几个月了。”
没几个月了。
她连倒计时都在心里算好了。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映出我自己的脸。
很平静。
但眼底有东西在烧。
那不是愤怒。
愤怒是热的。
我心里的那团东西,是冷的。
冷到骨头缝里。
下午,马原课。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一边听老教授讲异化理论,一边翻手机。
我搜了陆辰野的名字。
公开信息不多。
陆辰野,27岁,陆氏建材集团的少东家。
名下有两家公司,一家做建材批发,一家做工程分包。
社交账号几乎不更新。头像是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的方向盘。
我又搜了苏念棠的朋友圈。
她对我开放的内容都很正常——自拍、奶茶、图书馆、课堂笔记。
岁月静好。
但我知道,她有另一个朋友圈。
对陆辰野可见的那个。
里面装着什么,我不知道。
但很快会知道。
下课后,我没有去找苏念棠。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以前的许衍,每天下课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发消息——“下课了吗”“吃什么”“我来接你”。
像个闹钟。
准时、卑微、不知疲倦。
今天,我一条消息都没发。
晚上七点,手机响了。
苏念棠的消息:【许衍,你下午怎么没找我?】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回了两个字:【有事。】
那边隔了大概三分钟才回。
【什么事啊?】
——她一定在屏幕那头皱眉。
以前的许衍,回消息从不超过十秒,而且每条消息都恨不得写一百个字,末尾还要加个表情包。
现在两个字。
冷冰冰的。
她不适应。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桌上。
贺飞从对面床铺探出头:“不找你女朋友玩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
贺飞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啥?你们上周不是才确定关系吗?你不是还在寝室里蹦了半小时吗?”
是的。
上辈子的时间线,确认关系是在两周前。
但我已经不是两周前的那个许衍了。
“吹了。”我淡淡说。
“吹了?!”贺飞瞪大眼,“兄弟你追了三年啊,你知不知道你三年——”
“知道。”
“那你——”
“贺飞。”我抬头看他。
他愣住了。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别问了。”我说。
他张了张嘴,最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出什么事了?他不说我也不好追问。妈的,那女的是不是做了什么?”
贺飞心里的第一反应,是护着我。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
拿命护。
所以最后腿被打断了。
“没事。”我说,“早点睡。”
“哦。”他翻了个身,“那你也早点睡,别他妈熬夜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关了灯。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歪脖子鸭的水渍。
手机又震了。
苏念棠:【许衍?你在吗?】
又过了五分钟。
苏念棠:【你是不是生气了?是因为今天早上我说要去找林小婉吗?我就是去拿个笔记,很快就回来了啊。】
多好的台阶。
主动给我搭好了下坡路。
以前的许衍会飞速回复——“没有没有,我没生气,你别多想”。
今天的许衍,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黑暗里,我闭上眼。
眼前又闪过那个画面。
火光。
钢筋。
我的血。
还有仓库后门那个逆光的身影。
苏念棠。
陆辰野。
还有那句我至死都不知道的心声——
“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睁开眼。
够了。
上辈子的账,这辈子,一笔一笔算。
从明天开始。
【第三章】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事。
去找了林小婉。
林小婉,中文系,苏念棠的室友兼闺蜜。
人如其名,小巧、婉约——这是表面。
实际上这人嗓门比广播站还大,八卦能力堪比中情局。
上辈子她跟我关系不错,因为我经常帮苏念棠带东西,连带着她也蹭了不少吃的。
我在3号宿舍楼下等了十分钟,她下来了。
扎着丸子头,穿着睡衣外套了件羽绒马甲,趿拉着拖鞋,嘴里叼着一根肉松面包。
“许衍?大清早的找我?不是找念棠?”
“就找你。”
她愣了一下。
——“找我?他从来都是找苏念棠的啊。怎么了这是?”
“借一步说话。”
我带她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林小婉,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什么事啊,搞得这么严肃。”她笑着,但眼神已经开始警觉了。
“苏念棠跟陆辰野,什么关系?”
林小婉的笑凝固了。
嘴里的面包停在半空。
她的心声瞬间涌进来——
——“完了完了完了。他知道了?谁说的?不是我吧?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苏念棠要是知道是我说的,她能活剐了我——等等,他到底知道多少?先探探口风。”
“陆辰野?”她挤出一个笑容,“就念棠高中同学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一模一样的话术。
连措辞都像排练过的。
“你知道他上周来学校了吧?”我说。
我在诈她。
我不知道陆辰野有没有来过。
但根据苏念棠心声里说的“周六日料”,他在这个城市是确定的。
林小婉的脸色变了。
真的变了。
——“他连这个都知道了?!上周四那次,陆辰野来接念棠出去吃饭,我还帮她打的掩护……许衍是不是跟踪了?不对,不可能,那天我看了,周围没人……”
“许衍。”她咽了口面包,声音有点干涩,“你听我说,可能你误会了。陆辰野就是路过,来找念棠叙叙旧。”
“路过?从外地路过?”
“他……他最近好像调到这边了。”
她开始结巴。
我没有逼太紧。
因为林小婉不是我的敌人。
她只是被苏念棠拖下水的帮凶。
一个帮闺蜜打掩护的帮凶。
上辈子她不知道那场爆炸的事。
她只知道苏念棠脚踏两只船。
但她选择了沉默。
因为她们是闺蜜。
闺蜜的秘密,不能说。
“林小婉。”
“嗯?”
“我不会让你为难。”我站起来,“但你帮她瞒我的事,我知道了。”
她脸色彻底白了。
“许衍,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看着她,“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以后如果苏念棠再让你帮她撒谎,你想想清楚——你帮的那个人,值不值得。”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林小婉的心声——
——“他的眼神好可怕。以前那个傻乎乎冲我笑的许衍呢?他怎么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变了。
当然变了。
死过一次的人,谁还跟你傻笑。
上午十点半,我在操场上等到了第二个人。
周毅。
我大学四年的同班同学,睡我上铺的那个。
不对,我睡上铺,他睡对面的上铺。
总之,我们同寝室,但关系一般。
不是不好,是确实没什么交集。
他学计算机,我学工程管理。他内向、沉默,平时不怎么说话。
上辈子我对他没什么印象。
但重生后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个细节让我在意——
爆炸前三天,周毅在寝室里接了一个电话。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钱已经到了,地方我发你了。”
然后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是心虚。
“周毅。”
他正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
抬头看见我,有点意外。
“许衍?找我有事?”
“没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好久没聊了。”
我坐到他旁边。
启动读心。
——“他找我干什么?平时从来不找我。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不会吧。那件事只有陆辰野知道……”
陆辰野。
又是陆辰野。
我心里一沉。
“最近忙什么呢?”我问。
“没什么,准备考研。”
——“先装正常,别露破绽。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考研好。你报哪的?”
“还没定,可能考本校。”
——“快走快走快走,别跟他多说。陆辰野说了,不要跟许衍走太近。”
我转头看他。
他低着头,看着书,但我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周毅。”
“嗯?”
“你认识一个叫陆辰野的人吗?”
他的手停了。
不是停了一秒的那种。
是彻底停了。
像被点了穴。
——“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不可能!我和陆辰野没有任何公开的联系,连微信都没加过,都是用——”
心声在这里断了一下。
因为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陆辰野?”他皱眉,装出思考的样子,“没听过。谁啊?”
演技很差。
苏念棠是影后级别的,林小婉是花旦级别的。
周毅?
连群演都不如。
“没事,随便问问。”我拍拍他肩膀,站起来。
他的肩膀很僵硬。
我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
他抬头看我。
“你手机用的什么卡?移动还是联通?”
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周毅的心声——
——“他在试探我的通讯方式?他是不是查到了那个号码?那个号码我已经销了啊——等等,我不能慌,可能就是随便问问。”
“移动。”他说。
“哦。”
我走了。
走出操场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苏念棠,台前演戏。
陆辰野,幕后操盘。
周毅,中间人。
他们三个之间有一条线。
上辈子,这条线的终点是那个仓库。
是爆炸。
是我的死。
这辈子——
我要把这条线,完完整整地拽出来。
【第四章】
接下来三天,我没有找苏念棠。
一次都没有。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出现在她常去的地方。
三天。
对于以前的许衍来说,三天不联系苏念棠,比三天不吃饭还难受。
但现在的我,不仅不难受,甚至松了口气。
像是把一个一直绑在手上的铅球解开了。
原来自由是这种感觉。
这三天里,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我办了一张新的手机卡。
用这张卡注册了新的社交账号,加了陆辰野的公司官网上的商务联络微信。
我伪装成一个建材采购商的助理,跟他公司的客服聊了几句。
套出了一些信息——
陆辰野确实在两个月前从外地回来了,公司在本市新开了一个分部,办公地点在城东的万和大厦17楼。
离学校,开车二十分钟。
近得很。
第二件:我翻了大学四年的记忆,整理了跟苏念棠相关的所有时间线。
大一认识她。
大二开始追她。
大三全年舔狗。
大四上学期她终于松口。
而在这条时间线的暗处——
大二下学期,苏念棠第一次提到“高中同学聚会”,请假缺了两天课。
大三上学期,她暑假说回老家,但开学后我帮她搬行李的时候,在她箱子里看到了一张机票存根。
目的地不是她老家。
是三亚。
当时我以为是她跟闺蜜去玩了。
现在想想——
去三亚,和“高中同学聚会”,和陆辰野。
这些拼图碎片,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合。
第三件:我开始特意关注周毅。
不是跟踪,是观察。
他每天的作息很规律——早上八点起床,上午上课,下午图书馆,晚上九点回寝室。
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
每周三和周六的下午两点左右,他会出校门。
出去大概两小时回来。
回来的时候,口袋里多一个信封。
不是那种快递信封。
是牛皮纸的、老式的、密封的信封。
像装钱的那种。
第三天晚上,苏念棠终于绷不住了。
她没有发消息。
她直接来了312寝室。
“砰砰砰——”
敲门声急促,带着情绪。
贺飞去开的门。
“苏念棠?”
“贺飞,许衍在吗?”
她声音有点紧。
不是以前那种温温柔柔的紧。
是带着烦躁和不安的紧。
我坐在桌前,背对着门。
没转头。
“许衍。”她走进来,“你三天没理我了。”
贺飞和另外两个室友很有眼色地出去了。
寝室里只剩我们两个。
我转过身。
看着她。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眼眶微红。
看起来很委屈。
——“三天了!三天不回消息。以前他一个小时不回就急得要死,现在三天?他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不行,不能让他跑了,起码在陆辰野那边安排好之前不能。”
在陆辰野那边安排好之前。
安排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个“安排”跟我有关。
跟上辈子那场爆炸有关。
“怎么了?”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怎么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给你发了十七条消息,你一条都不回。我打了四个电话,你一个都不接。许衍,你到底怎么了?”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
以前这种时候,我会立刻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慌张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手机没电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在上课”。
现在,我坐着没动。
“忙。”
“忙什么?”
“忙自己的事。”
她呆住了。
——“自己的事?他有什么自己的事?他的事不就是围着我转吗?”
这句心声。
我差点笑出来。
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悲哀。
在她心里,“许衍的事”就应该等于“围着苏念棠转”。
我这个人,没有自己的事。
没有自己的生活。
没有自己的价值。
只是她的附属品。
“许衍,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蹲下来,伸手摸我的额头,“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的手很凉。
上辈子,我觉得这只手是世界上最温暖的。
现在碰到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
想躲。
但我没有。
因为还不到摊牌的时候。
“没有。就是最近在准备毕业的事,论文、实习、答辩,都得操心。”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放下来。
这个动作以前代表温柔。
现在代表拒绝。
她感觉到了。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缩了一下。
——“他在推开我。他真的在推开我。这种感觉好陌生。我不喜欢。我需要他在我身边,至少现在需要。”
需要。
不是想要。
不是爱。
是需要。
工具被需要。
“念棠。”我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也很忙?”
“还好。”
“那周六你有空吗?”
她眨了眨眼。
——“周六?周六我跟陆辰野约了……但许衍突然约我,是不是在试探?如果我拒绝,他会不会更怀疑?”
“周六?”她想了想,“下午有空,上午有个小组讨论。”
她选择了折中。
给陆辰野留了上午,给我留了下午。
时间管理大师。
“行,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笑了笑,没再追问。
——“算了,去就去吧。哄好他再说。”
她走之后,贺飞他们回来了。
贺飞一进门就看我。
“搞定了?”
“嗯。”
“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啊?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放屁,你那张脸上写着‘老子不开心’。”
我翻了个白眼。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贺飞一愣:“啊?”
“你在想我放屁。”
他瞪大眼,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
“你他妈是不是在我枕头底下装了窃听器?!”
“没有,我读心术。”
“滚。”
他骂骂咧咧地爬上床。
——“什么读心术,神经病。不过他今天确实不太对劲,我得盯着他。兄弟归兄弟,但他要是被那女的弄得想不开,我真得揍他。”
我笑了一下。
贺飞这个人,上辈子把腿搭进去了,这辈子心声里还是在护着我。
这种人,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他受伤了。
周六。
上午。
我没有去找苏念棠。
我去了万和大厦。
17楼,陆辰野的公司。
我没有进去。
在楼下的咖啡厅坐着,点了一杯美式,慢慢喝。
九点半,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驶入地下车库。
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
苏念棠从出租车上下来。
换了一身衣服——红色吊带裙,高跟鞋,化了妆。
跟昨天晚上来找我时那个素面朝天、梨花带雨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快步走进大厦,坐电梯上了17楼。
我喝了口美式。
苦。
跟我的心情一样。
但苦归苦,脑子要清醒。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记下来。
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贺飞。
“喂?大清早的干嘛?”
“帮我个忙。”
“说。”
“你计算机学院的师兄,那个做网络安全的,叫什么来着?”
“赵凯?怎么了?”
“我想查一个人的工商登记信息。合法渠道能查到的那种。”
贺飞沉默了两秒。
——“他要查人?许衍要查人?这不是他的风格。出事了。肯定出大事了。”
“行,我帮你问。”他没有多问。
这就是贺飞。
你不说,他不问。
但你开口了,他二话不说就帮。
“谢了。”
“滚,别跟我客气。对了——查谁?”
“陆辰野。”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贺飞说了一句话。
“是那个跟苏念棠有关的男的?”
我没说话。
“我知道了。”他的语气变了,变得很沉。“许衍,不管你要干什么,我跟你一起。”
我攥紧了手机。
“好。”
【第五章】
周六下午两点,我在学校门口等苏念棠。
她准时出现了。
换回了清纯的装扮——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
妆也卸了,只涂了一层淡淡的唇彩。
上午那个红裙高跟鞋的女人,和眼前这个素颜清新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变装速度堪比超级英雄。
“许衍!”她小跑过来,笑着挽住我的胳膊。
——“还好来得及换衣服。上午跟陆辰野吃完饭,还去他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差点迟到。许衍这个人虽然没用,但有时候也挺会约的,看看今天他安排什么。”
没用。
她心里对我的评价,是“没用”。
我抽出被她挽着的胳膊,换成牵她的手。
主动的、看似亲密的、但实际上是控制节奏的。
“走吧。”
“去哪啊?”
“一个你肯定没去过的地方。”
我带她去了城北的一个老旧仓库区。
没错。
就是上辈子我死的那个仓库区。
当然,此刻距离爆炸还有一年多。
这片仓库区现在还是一个正常的物流集散地,白天有很多货车进出,工人搬搬抬抬。
但其中有一个编号为C-17的仓库——
上辈子爆炸的地点。
现在它看起来很普通。
铁皮门,生了锈,门口堆着几个空木箱。
“你带我来这干嘛?”苏念棠看着周围灰扑扑的环境,皱眉。
“我一个学长在这边创业,做物流的,让我帮忙看看场地。你不是说想了解一下创业的事嘛。”
我在撒谎。
她不知道。
但她的心声出卖了她——
——“仓库?什么仓库?这地方好偏。等等……这个地方……为什么看着有点眼熟?”
眼熟?
我的心跳加速了。
她觉得这个地方眼熟。
这说明——
她来过。
或者至少她见过这个地方的照片、地址。
在上辈子的爆炸之前。
“怎么了?你认识这地方?”我故意问。
“没有。”她摇头,笑了笑,“就是觉得这种老仓库都长得差不多。”
——“不对,是C区那一片。陆辰野之前提过一次,说他在城北有个仓库要处理。是这里吗?不可能吧,这么巧?”
陆辰野在城北有个仓库。
要处理。
“处理”。
我的手心在出汗。
不是害怕。
是兴奋。
真相在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我拉着她在仓库区转了一圈,假装在看场地。
实际上我在观察C-17仓库的结构——
它有一个正门,一个后门。
正门朝南,后门朝北。
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连接着一条通往主路的小径。
上辈子,爆炸发生后,那个站在后门逆光处看着我死的人——
就是从那条小径来的。
也是从那条小径走的。
“许衍,这地方好偏,我们回去吧。”苏念棠拉了拉我的袖子。
“好,走吧。”
回去的路上,我给她买了一杯奶茶。
她喝得很开心。
——“还行,今天虽然无聊了点,但奶茶不错。回去以后跟陆辰野说一声,许衍今天好像没什么异样。”
回去以后跟陆辰野说。
她在向他汇报。
关于我。
我在她嘴里,是一个需要被“监控”的对象。
她跟陆辰野之间,不仅仅是偷情。
还有一个关于我的计划。
一个上辈子以我的死为终点的计划。
而现在,这个计划正在进行中。
我送她回宿舍楼下。
“今天谢谢你。”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嘴唇很软。
上辈子,这个吻能让我开心三天。
这辈子——
像被一条冰凉的蛇舔了一下。
“晚安。”我说。
“晚安。”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禁里面。
然后掏出手机。
贺飞的消息来了:【赵凯查到了。陆辰野名下三家公司,其中有一家是空壳,注册地址在城北工业区C区。许衍,你要查的那个仓库,是不是C区的?】
C区。
空壳公司。
仓库。
一切都对上了。
那个仓库,是陆辰野的。
上辈子,苏念棠带我去那个仓库“拿快递”。
然后仓库爆炸了。
而那个仓库的主人,是陆辰野。
这不是意外。
从来都不是。
我的手在抖。
但我不是害怕。
我在笑。
站在宿舍楼下,路灯昏黄,我一个人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
上辈子,我用命去爱一个人。
她回报我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第六章】
赵凯的信息远不止工商登记。
他是做网安的,手段多。
合法的、灰色的、介于两者之间的——作为贺飞的师兄,他只问了一句“你兄弟的事?”贺飞说“对”。他就没再多问。
三天后,一份整理好的文档出现在我的邮箱里。
陆辰野,1997年生,本地人。
父亲陆建国,陆氏建材创始人,90年代靠倒卖建材起家,后转型做工程分包,积累了第一桶金。
2015年,陆建国在一次工地事故中去世。
官方认定为安全事故。
但坊间有传闻,说那次事故不简单。
因为陆建国死后不到一个月,他名下最大的一块工程合同就被转到了另一家公司名下。
那家公司的法人——
姓苏。
苏国良。
苏念棠的父亲。
我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在宿舍的电脑前坐了整整十分钟没动。
贺飞以为我电脑死机了。
“许衍?你没事吧?”
“没事。”
我没事。
我只是在消化一个事实——
苏念棠和陆辰野之间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偷情。
而是两个家庭之间的恩怨。
陆辰野的父亲死了,而获益者是苏念棠的父亲。
那陆辰野接近苏念棠——
是为了什么?
复仇?
还是联手?
如果是复仇,那苏念棠是被利用的棋子。
如果是联手——
那说明苏家和陆家之间的关系远比我看到的复杂。
而我,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在这盘棋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棋子?
弃子?
还是……
祭品?
我继续翻赵凯给的资料。
陆辰野名下三家公司:
第一家,陆辰建材有限公司——正经做生意,年营收两千多万。
第二家,辰野物流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但几乎没有实际业务,员工只有两个人。注册地址在城北C区。
就是那个仓库。
第三家,最有意思——
棠辰信息咨询有限公司。
“棠辰”。
苏念棠的“棠”,陆辰野的“辰”。
法人是一个叫王大伟的人,但实际控制人是陆辰野。
这家公司注册时间是半年前。
也就是说,在我还没重生的那条时间线上,在我死之前半年——
苏念棠和陆辰野已经开了一家用两个人名字命名的公司。
而我——
他们的“感情”的遮羞布、他们的计划的牺牲品——
当时还在傻呵呵地给苏念棠送早餐。
我关掉电脑。
站起来。
走到阳台上。
外面是校园的夜景,灯光星星点点,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有点涩。
但没有流泪。
上辈子的许衍会哭。
这辈子的我,哭不出来。
因为眼泪在那场火里蒸干了。
我给贺飞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秒回:【说。】
【跟踪周毅。周三下午两点,他会出校门。我要知道他去了哪里,见了谁。】
【周毅?你们寝室那个?他有问题?】
【有。】
贺飞没再问。
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周三。
下午两点十分,贺飞的消息来了。
【他出校门了。坐了个公交车,我跟着。】
两点四十:【下车了。城东万和大厦。】
万和大厦。
陆辰野公司所在地。
两点五十五:【他上了17楼。我在楼下等着。】
三点二十:【出来了。手里拿了个信封。牛皮纸的。跟你说的一样。】
三点三十五:【回来了,坐公交回学校了。我全程录像了,要不要?】
我回:【要。发我。】
视频很清晰。
周毅走进万和大厦,坐电梯,17楼出来,走进陆辰野公司的大门。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的。
像装着现金。
陆辰野在定期给周毅付钱。
周毅——我的室友,睡我对面上铺四年的人——在替陆辰野做事。
做什么事?
上辈子,他接过一个电话:“钱已经到了,地方我发你了。”
那个“地方”,是不是就是C-17仓库?
他是不是负责布置那个仓库的?
是不是他在里面动了手脚?
我不知道。
但我会知道。
当天晚上,回到寝室,周毅正在洗澡。
我走到他的书桌前。
抽屉没锁。
我打开了。
里面有一叠课本、几支笔、一个计算器。
还有一个旧手机。
一个没有SIM卡的旧手机。
我拿起来,开机。
需要密码。
六位数字。
我试了他的生日:不对。
试了学号后六位:不对。
试了000000:不对。
浴室里水声还在响。
我只有不到两分钟。
我闭上眼,集中精力——
读心的范围,似乎不仅限于面对面。
只要我知道一个人的存在,并且距离够近,就能捕捉到碎片。
浴室里,周毅的心声断断续续传来——
——“今天的钱比上次多了一千……陆辰野最近是不是要动手了……密码得改一下,197425不安全……”
197425。
我输入。
解锁了。
手机里只有一个应用——一个加密聊天软件。
聊天记录不多,但每一条都像一颗子弹。
【辰野:C-17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周毅:好了。按你说的放的。】
【辰野:时间定在明年五月。她会把他带过去。】
【周毅:他不会怀疑?】
【辰野:不会。那个傻子她说什么信什么。】
那个傻子。
他说的“那个傻子”,是我。
“她”说的“她”,是苏念棠。
“她会把他带过去。”
她会把我带到那个仓库。
然后——
爆炸。
白纸黑字。
铁证如山。
苏念棠不是被骗的。
她是参与者。
她亲手把我送进了那个死局。
我把聊天记录截图,发到自己的新手机卡上。
然后把旧手机放回抽屉,关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来,打开了一本专业课的书。
周毅推门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看了我一眼。
“还没睡?”
“马上。”
他爬上床,关了床头灯。
——“今天没什么异常。许衍还是那个样子。没事。”
异常。
他每天都在观察我有没有“异常”。
我的室友。
我四年的同学。
在替别人监视我。
而我睡在他隔壁,一无所知。
上辈子一无所知。
这辈子——
不会了。
【第七章】
证据有了。
但还不够。
聊天记录只能证明周毅和陆辰野之间有联系,有金钱往来,有关于“C-17仓库”的对话。
但这些对话里,没有明确提到“爆炸”两个字。
“东西”是什么?“准备好了”是准备了什么?
如果拿到法律层面,对方律师能轻松辩解为“物流仓储业务的正常沟通”。
而且最关键的——
苏念棠在这些聊天记录里没有出现。
她的角色是“把我带到仓库”。
这个指令是口头的,还是有记录的?
我不知道。
所以我需要更多。
我需要让他们自己动起来。
让他们自己犯错。
让他们在明知我已经“变了”的情况下,加速计划——从而露出更多破绽。
我需要一个导火索。
周五晚上,苏念棠又约我出来。
在学校对面的那家咖啡厅。
她点了一杯拿铁,我要了一杯美式。
“许衍,最近你是不是在忙什么?感觉你变了好多。”
她双手捧着杯子,歪头看我,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他最近太反常了。不主动联系,不粘人,不像以前那个傻子。陆辰野说让我试探一下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
陆辰野让她来试探我。
好。
那就让她试探。
“变了吗?”我笑了,“可能是快毕业了,想的事多了。”
“你在想什么呢?能跟我说吗?”
“在想以后的事。工作、挣钱、买房。”我顿了顿,“还有——你。”
她眨了眨眼。
——“又来了。一说‘你’就以为我会感动。不过至少说明他还没放弃我。那就好办。”
“想我什么?”她笑得甜。
“我在想,我们以后会怎样。”
“当然是在一起啊。”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在一起?呵。等五月份的事办完,你还有以后?”
五月份。
聊天记录里的时间是“明年五月”。
而现在是三月。
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后,上辈子的我死在了那个仓库里。
但这辈子——
那个仓库会炸。
但死的人,不会是我。
“念棠。”
“嗯?”
“你信不信,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你一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在暗示什么?”
“说什么呢?你不会出事的。”她语气有些急促。
“我是说万一。”我看着她的眼睛,“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会怎么办?”
“我……我会难过的。”
她的眼眶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该死,他到底想说什么?我得配合一下。眼泪眼泪,给我出来——”
强制催泪。
表演到位。
“别说这种话了,许衍。”她低下头,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曾经觉得全世界最美的脸。
此刻在我眼里——
它是一张面具。
精致的、完美的、无懈可击的面具。
面具底下,是一颗比那根钢筋更冷的心。
“好,不说了。”我笑了笑。
然后我说了今天晚上真正的导火索——
“对了,我最近跟一个学长聊天,他做风投的,对物流行业很感兴趣。他问我认不认识做物流的,我想起来你好像提过你有个高中同学做生意的?就是那个陆辰野。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苏念棠的瞳孔缩了。
那一瞬间的变化极其微小。
如果不是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
——“他要见陆辰野?!他主动要见陆辰野?这不对。这非常不对。他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这个?他到底查到了多少?不行,我得赶紧告诉陆辰野——”
“陆辰野?”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我跟他不太熟啊,不一定能帮上忙。”
“试试呗,你帮我问一下。做生意的人不都喜欢拓展人脉嘛。”
“那……我问问看吧。”
——“得马上告诉陆辰野。许衍在主动接近他。这个傻子到底怎么回事?”
鱼饵扔下去了。
现在就等他们咬钩。
他们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答应见面。
在这种情况下,陆辰野必须当面跟我接触,这会让我获得更多直接读心的机会。
第二,拒绝见面,并且加速计划。
如果他们觉得我已经构成威胁——
那五月份的事,可能会提前。
无论哪种结果。
都在我的棋盘上。
送苏念棠回宿舍的路上,她一直在跟我说些有的没的。
但她的心声一直在循环——
——“告诉陆辰野。告诉陆辰野。告诉陆辰野。”
我把她送到楼下。
这次她没有亲我。
只是说了一声“晚安”就匆匆进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禁后面。
掏出手机。
给贺飞发消息:【从今天开始,我需要你帮我盯一个人。】
【谁?】
【苏念棠。】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许衍。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我想了想。
他是我兄弟。
上辈子替我搭了一条腿的兄弟。
他值得知道。
但不是全部。
我回:【我可能被人盯上了。具体的等我确认了再跟你说。现在我只需要你帮我看着她。】
【你怀疑她?】
【不是怀疑。是确认。】
贺飞没有再回消息。
但十秒后,他发来了一张图。
是一个竖起来的大拇指。
下面一行字:【兄弟你说干就干。我贺飞这条命,你随便用。】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上辈子,他说过类似的话。
然后他真的用命去做了。
这辈子——
“你的命,我会替你留着。”
我对着手机屏幕说了这句话。
没有发出去。
但我记住了。
【第八章】
炸弹扔出去三天后,陆辰野的反应来了。
不是通过苏念棠。
是直接找上我的。
周一中午,我在食堂吃饭。
贺飞坐我对面,吃着他的黄焖鸡。
一个人走过来。
西装革履,身材高大,方脸,短发,戴着一块劳力士。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有点粗糙,像是常年在工地上待过的。
他在我对面的空位上坐下来。
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
但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许衍?”
他笑了。
笑得很得体,很商务。
“我是陆辰野。念棠说你想认识我?”
来了。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伸出手。
“陆总,久仰。”
我们握了手。
他的手很有力,故意加了几分力道。
是那种想通过握手展示主导权的人。
我没跟他较劲,正常回握。
同时——
读心启动。
——“这就是许衍?长得倒是干净,难怪念棠能骗住他这么久。不过今天来的目的是试探,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按原计划来。如果他知道了——那就得提前处理。”
提前处理。
“处理”这个词,在他心里,指的是什么——
我很清楚。
“念棠跟我说你有个学长做风投的,对物流感兴趣?”陆辰野坐下来,很自然地拿过我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桌面。
“对,我一个师兄,做早期投资的。他看好城北那一片的物流仓储。”我胡编了一个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
贺飞在旁边默默吃鸡,一言不发。
但他的心声——
——“这就是那个陆辰野?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许衍你悠着点,别冲动。”
陆辰野没看贺飞。
他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城北那一片我还挺熟的,我在C区有个仓库。”他笑着说,“有空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看他什么反应。我提C区,如果他知道什么,脸上一定会露出来。”
我的表情——
什么都没有。
“真的?那太好了,改天约个时间。”
我笑得真诚。
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学生,面对一个成功的商人,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崇拜和热情。
陆辰野的心声变了——
——“没有反应。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苏念棠多虑了。这小子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傻得可以。”
傻得可以。
他和苏念棠对我的评价,出奇的一致。
“那行,我这周五有空,带你去C区转转?”陆辰野站起来,“到时候念棠一起。”
“好,谢谢陆总。”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道不轻。
“叫哥就行。”
——“叫哥。你他妈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叫哥。不过无所谓了,等五月份的事办了,这个名字就不存在了。”
他走了。
西装笔挺,步伐稳健,消失在食堂门口。
贺飞放下筷子。
“许衍。”
“嗯。”
“这人想杀你。”
我看着贺飞。
他没有读心术。
但他是我兄弟。
有些事,不用听心声,看眼神就知道。
“我知道。”我说。
“所以你在钓他?”
“对。”
“你疯了?”
“可能吧。”
贺飞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猛嚼了两下,咽下去。
“行。那我帮你。”
“贺飞。”
“别他妈跟我客气。”他用筷子指着我,“上辈子——”
他顿了一下,挠了挠头。
“不是,反正就是,你有事我不可能看着。你要钓鱼,我就给你当鱼竿。你要下套,我就给你当绳子。但有一条——”
“什么?”
“别让自己出事。”
他的心声——
——“我不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但他是我兄弟。他说有人要害他,那就一定有人要害他。我贺飞就算豁出去,也不能让他出事。”
我点了点头。
“不会的。”
这辈子,谁都不会出事。
除了那些该出事的人。
【第九章】
周五。
城北。C区。
陆辰野开着他那辆黑色保时捷卡宴来接我们。
苏念棠坐副驾驶。
我坐后排。
贺飞没来。我让他在外围盯着,别靠近。
车里放着轻音乐,空调开得恰到好处。
新车的皮革味混着陆辰野身上的古龙水味道。
苏念棠跟他有说有笑,偶尔回头看我一眼。
——“许衍坐后面倒也安静。今天就让陆辰野看看,这个人没有任何威胁,可以按原计划来。”
陆辰野的心声——
——“带他来实地看看。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五月份就在这里结束。炸药的事周毅已经在准备了,量不用太大,定向爆破就行。到时候让念棠把他带进来,她找个借口出去,后门走。轰的一声,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炸药。
定向爆破。
她找借口出去。
后门走。
和上辈子——
一模一样。
因为上辈子就是这么死的。
只不过上辈子,我冲上去护住了她。
而她——
根本不在爆炸范围内。
她早就该走了。
是我把她拉回来的。
我以为她在危险中,冲过去抱住她,用后背挡住了冲击波。
但实际上——
如果我没冲过去,她走出后门,安全得很。
我的“舍命保护”——
是多余的。
是一个死人对骗子的最后一次奉献。
多讽刺。
“到了。”
陆辰野停了车。
C-17仓库就在面前。
跟我上周带苏念棠来看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铁皮门,生锈,门口几个空木箱。
陆辰野拿出钥匙开了门。
仓库里面很大,空空荡荡。
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旧的建材样品——几袋水泥、几根钢管、几块瓷砖。
“就是这里。面积有四百多平,层高六米,做物流分拣中心挺合适的。”陆辰野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
——“一楼做仓储,二楼的夹层可以改装——不对,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角落。西北角。上次让周毅把东西藏在西北角墙体夹层里了。别让他注意到。”
西北角。
墙体夹层。
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西北角。
那面墙看起来和其他墙壁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仔细看,墙根处的水泥颜色比周围新一些。
像是最近修补过的。
“陆总——哦不,陆哥,这地方不错。”我笑着说,“我学长肯定感兴趣。”
“那改天让他来聊聊?”
“好,我约个时间。”
——“无聊。这种小把戏一看就是个穷学生在找机会攀关系。但也好,让他觉得我是个值得交的生意人,五月份他才会毫无防备地来。”
苏念棠站在我旁边。
我故意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
她没有挣开。
在陆辰野面前维持“男友”的人设。
——“别拉我。手好凉。赶紧结束吧,晚上还要跟陆辰野吃饭。”
我松开了。
参观结束,陆辰野把我们送回学校。
临走时他摇下车窗,对我说:“许衍,有空常联系。”
——“最后这几个月,让他高高兴兴地活着吧。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车窗升起。
卡宴驶离。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然后掏出手机。
打了一个电话。
不是打给贺飞。
而是打给赵凯。
“赵哥,再帮我查一件事。”
“说。”
“城北C区的C-17仓库,最近有没有采购过特殊化学品或爆破材料的记录。物流单、进货单、快递签收,什么都行。”
“你查这个干嘛?”赵凯的声音严肃了。
“有人在那个仓库里藏了东西。”
“什么东西?”
“能炸死人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尽快。”
挂了电话。
我又打了一个。
这次是打给贺飞。
“怎么样?有情况没有?”
“有。”贺飞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进仓库那段时间,有一辆面包车在C区外围停了半小时。车牌号我记下来了。车里坐着两个人,一直盯着仓库方向。”
“发我。”
“好。还有一件事——周毅今天下午又出校门了。不是周三,是周五。他去了C区。”
“C区?”
“对。他没去万和大厦,直接去了C区。在那边待了大概四十分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信封,但背了一个双肩包。包鼓鼓的。进去的时候没有。”
他从仓库里拿了东西出来。
或者——
他往仓库里放了东西进去。
“贺飞。”
“嗯。”
“我可能要报警了。”
“你确定?”
“确定。但不是现在。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铁证。”
“怎么拿?”
“周毅那个旧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只能证明他们有联系。我需要更直接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我想了想,“比如让陆辰野亲口说出来。”
贺飞:“……你打算怎么让他亲口说?”
“激他。”
“怎么激?”
“让他以为计划泄露了。”
“然后?”
“然后他会慌。慌了就会犯错。犯错就会说不该说的话。”
“许衍。”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的?”
我笑了笑。
“死过一次的人,都这样。”
【第十章】
引爆的方式,我想了很久。
不能太直接——直接翻脸,他们会毁灭证据。
不能太含蓄——打草惊蛇但力度不够,他们只会缩回去。
我需要的是——
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有主动权。
让他们在“挽救计划”的过程中,暴露出更多东西。
四月初。
距离上辈子的爆炸时间还有不到两个月。
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我当着苏念棠的面,提了分手。
地点在学校后门的那条小路上。
时间是晚上八点半。
路灯昏黄,周围没什么人。
“许衍,你说什么?”
苏念棠站在我面前,脸色惨白。
不是装的。
这次是真的白了。
因为她没有心理准备。
“我说分手。”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分手?他跟我分手?不可能。许衍怎么可能跟我分手?他追了我三年,他不可能放手的。他在试探我。对,他在试探我。”
“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没有。我想清楚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合适。”
苏念棠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伤心。
——“不合适?他说不合适?如果他跟我分手了,五月份的计划怎么办?陆辰野需要我把他带到仓库去。如果我们分手了,我拿什么理由让他去?”
她在计算。
不是计算怎么挽回爱情。
是计算怎么挽回“计划”。
“许衍。”她走上来,握住我的手。
眼泪落了下来。
一颗,两颗。
真实的眼泪。
但不是为我流的。
是为她自己的计划流的。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改。”
——“他不能走。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走。我得留住他。哭。对,哭。他最受不了我哭了。”
以前的许衍确实受不了她哭。
以前的许衍看到她掉一滴眼泪,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但现在——
我看着她的眼泪。
像看一场没有灵魂的表演。
“念棠。”
“嗯?”
“你不用哭。”
她的眼泪一滞。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什么东西。”
“隔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多少?不行,不能让他知道。稳住。稳住。先稳住他。”
“我没有瞒你。”她的声音有些尖,“许衍,你想太多了。”
“是吗?”
“是。我什么都没有瞒你。”
——“该死的。他到底知道什么?是陆辰野的事?还是仓库的事?还是周毅的事?如果他知道周毅——不对,他们虽然是室友但关系一般,不可能。除非有人告诉他了。林小婉?那个蠢货是不是说漏嘴了?”
她在自己吓自己。
这就是恐惧的力量。
当一个人心里有鬼的时候,一句模糊的“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就能让她把所有秘密在脑子里过一遍。
而我只需要听着就行。
“好吧。”我松了口气,做出释然的表情,“可能是我想多了。对不起。”
“那……你不分手了?”她试探地问。
“再想想吧。”我说,“给我一点时间。”
——“不行。不能给他时间。他‘想’的时间越长,越危险。得告诉陆辰野,计划必须提前。”
提前。
她果然选择了加速。
“好。”她强笑了一下,“那你好好想,我等你。”
我转身走了。
身后,苏念棠的心声如潮水般涌来——
——“告诉陆辰野。今晚就告诉他。许衍变了。他不受控了。必须提前。四月底。不能再等到五月了。”
四月底。
从五月提前到了四月底。
我又多争取到了时间,也逼他们提前暴露。
回到宿舍,我把门锁了。
贺飞不在,出去打球了。
周毅在上铺看书。
我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假装做论文。
实际上在想下一步。
十分钟后,周毅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然后翻身下床,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我集中注意力——
——“陆哥……嗯……提前?提前到四月底?……那货的量够吗?……行,我明天去再确认一下。……他?不知道,他今天表情倒是挺正常的。……好,我盯着。”
他挂了电话。
回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头都没抬。
他爬上床。
——“四月底。还有不到一个月了。这些天得小心点,别露破绽。等这事了了,陆辰野答应的五十万就到手了。五十万,够我还清家里的债了。”
五十万。
他出卖我的命,卖了五十万。
一条人命。
五十万。
我合上电脑。
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
水顺着下巴滴下来。
凉的。
和那天晚上苏念棠握住我的手时一样凉。
但我心里是热的。
是烧起来的。
不是愤怒。
是下定决心后的那种灼热。
够了。
该收网了。
第二天,我去了公安局。
不是报警。
是咨询。
我找的是刑侦大队的一个副队长。
这个人,是赵凯的一个远房表哥,叫赵磊。
赵凯帮我牵的线。
我在他办公室坐下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当然,我没提读心术。
我只说“朋友无意中发现了一些线索”。
我把聊天记录的截图、贺飞拍的跟踪视频、赵凯查到的工商信息,全部打印出来摆在桌上。
赵磊翻了半小时。
然后抬头看我。
“小伙子,你确定这些都是真的?”
“确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说有人在策划一起针对你的爆炸谋杀案。”
“我知道。”
“证据链还不够。”他皱眉,“聊天记录可以辩解,跟踪视频只能证明行踪,工商信息是公开的。你需要实物证据——那个仓库里的东西。”
“如果你们去搜呢?”
“没有搜查令,我进不去。要搜查令,得有足够的立案依据。你给我的这些东西,能让我申请调查,但拿不到搜查令。”
“那怎么办?”
赵磊想了想。
“有一种办法。”
“什么?”
“如果你能让对方在一个可控的环境下,亲口承认或者做出实质性的准备行为——比如他们在仓库里布置东西被拍到——那我就有理由申请紧急搜查。”
“怎么拍?”
“你不能拍。太危险了。”他看着我,“但如果你能提供一个准确的时间和地点,我可以安排人在外围蹲守。”
我想了一分钟。
然后说:“四月二十八号。城北C区C-17仓库。周毅会去那里做最后的准备。”
“你怎么知道是这个时间?”
“因为他们把计划从五月提前到了四月底。而每次动手之前,他们会提前两到三天去确认现场。”
赵磊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小子,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直觉。”我说。
他笑了。
“行。我信你一次。”
【第十一章】
四月二十八号。
周一。
贺飞一早就来找我了。
“你今天别乱跑。”他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放心。”
“放心个屁。”他骂了一句,又压低了声音,“赵磊那边布置好了?”
“布置好了。C区外围有两辆便衣车,仓库后面的巷子里有两个人。只要周毅进去,他们会全程跟拍。”
“那苏念棠呢?”
“她今天会跟陆辰野在一起。万和大厦那边赵凯有人盯着。”
贺飞深吸一口气。
“许衍。”
“嗯。”
“不管今天结果怎样——”
“别说了。”我拍了拍他肩膀,“等结束了请你吃黄焖鸡。”
“加肠加辣不加香菜。”
“知道。”
下午一点半。
我在宿舍里等着。
周毅果然在一点四十分从床上下来。
“出去一下。”他背上了那个双肩包。
“去哪?”我随口问。
“图书馆还书。”
——“该死,他干嘛问。算了,他不可能知道。快去快回。”
他出了门。
我数了六十秒。
然后给赵磊发了一条消息:【人出发了。】
赵磊回:【收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两个小时。
我坐在宿舍里,什么都没做。
就盯着手机。
等。
三点十五分。
赵磊的电话来了。
“拿到了。”
两个字,我浑身的肌肉松了下来。
“他进了仓库之后,打开了西北角的墙体夹层。里面有一个密封箱。箱子里有大约十五公斤的工业炸药和一套电子引爆装置。我们全程录像了。他从箱子里取出引爆器检查了一遍,又放回去了。画面非常清晰。”
“他被抓了?”
“还没有。我让他走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要钓大鱼吗?”赵磊的声音带着笑意,“抓他一个小喽啰有什么意思。我已经申请了紧急搜查令,今晚就能批下来。明天一早,连仓库带人一起端。”
“陆辰野呢?”
“有了实物证据和现场视频,加上你之前提供的聊天记录和资金往来,足够把陆辰野和苏念棠一起拉进来了。”
“苏念棠。”
“你提供的信息里,她是这个计划的关键执行人——负责把你带到目标地点。这是共谋。”
共谋。
苏念棠。
我喜欢了整整八年的女孩。
我用命保护过的女孩。
共谋犯。
“许衍?你还在吗?”
“在。”
“你没事吧?”
“没事。”
我挂了电话。
手机掉在床上。
我坐在椅子上。
很安静。
窗外有鸟叫。
春天了,真正的春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亮线。
我盯着那道光。
盯了很久。
然后——
鼻子一酸。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为苏念棠。
是为上辈子那个许衍。
那个傻子,用命去爱一个想杀他的人。
那个傻子,死的时候还在笑。
那个傻子,以为自己是英雄。
其实他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用手背擦掉眼泪。
没有第二滴了。
因为上辈子的许衍已经死了。
这辈子的我,还活着。
而且——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还活着。
【第十二章】
四月二十九号。
凌晨六点。
赵磊带着搜查令和十二名警员,分两路行动。
一路去了城北C区C-17仓库。
一路去了城东万和大厦17楼。
上午七点半,周毅在宿舍被带走。
他当时正在刷牙,嘴里全是泡沫。
两个便衣出示了证件。
“周毅?跟我们走一趟。”
周毅手里的牙刷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瞬间白了。
不是一点点白,是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
和上辈子他在寝室里接完电话后看我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心虚。恐惧。还有一丝——被抓住的绝望。
——“完了。全完了。他们怎么来的?是许衍吗?是他报的警?不可能,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我站在寝室门口,双手插兜。
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被带走。
贺飞站在我旁边,也没说话。
——“操。真他妈是个狗东西。睡了四年的对面铺,居然想害我兄弟的命。”
上午九点。
赵磊给我发来消息:【C-17仓库搜查完毕。十五公斤工业炸药,一套电子引爆装置,足够炸塌整个仓库。已封存。】
九点半:【陆辰野在万和大厦办公室被控制。搜出了大量关联文件和转账记录。他聘请了律师,但目前拒绝配合。】
十点:【苏念棠在学校宿舍被带走。带走时没有反抗,也没有哭。全程沉默。】
没有哭。
全程沉默。
她终于不用演了。
中午,赵磊打来电话。
“许衍,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周毅全交代了。”
“这么快?”
“他这种人,心理防线跟纸糊的一样。我们把仓库里的实物照片往他面前一摆,他当场就瘫了。不到两个小时,从头到尾全说了。”
“他说了什么?”
“整个计划是陆辰野策划的。时间线很长,从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了。陆辰野让苏念棠接近你,跟你确立关系,获取你的信任。最终目的是在一个看似‘意外’的爆炸事件中,让你死在那个仓库里。”
“为什么?我跟他无冤无仇。”
“这就是最精彩的部分。”赵磊的声音变得严肃,“陆辰野的父亲陆建国,2015年死于一起工地事故。但陆辰野一直认为那不是事故,是谋杀。”
“凶手是谁?”
“他认为的凶手——是你父亲。”
我愣住了。
“我父亲?”
“你父亲许建军,对吧?当时在陆建国手下的工程队做工头。陆辰野认为,是你父亲在操作中故意造成了那次事故,并且事后拿了苏念棠父亲苏国良的封口费。”
“这不可能。我父亲——”
“你父亲两年前因病去世了,对吧?”
“对。”
“陆辰野找不到你父亲了。所以他把仇记在了你头上。‘父债子偿’。他要让许家也失去一个儿子。”
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父亲。
陆建国。
苏国良。
这些名字在我的记忆里翻涌。
父亲在世的时候,确实在工地上干过。
但他从来没提过什么事故,更没提过陆建国这个名字。
“赵哥。”
“嗯?”
“我父亲到底有没有参与那件事?”
“这个需要进一步调查。但不管怎样——即便陆建国的死真的跟你父亲有关,陆辰野也没有任何权力用这种方式‘复仇’。策划谋杀是刑事犯罪,跟他父亲的死是两码事。”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赵磊顿了顿,“苏念棠也交代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一开始不知道全部计划。陆辰野只告诉她‘给许衍一个教训’。她以为只是吓吓你,弄点小事故。但后来她知道了全部真相——仓库、炸药、引爆。”
“知道之后呢?”
“她没有退出。”
“为什么?”
“因为陆辰野承诺事成之后,把棠辰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给她,加上两百万现金。”
两百万。
她出卖我的命,卖了两百万。
比周毅贵四倍。
也算是个“高价”了。
“她说了一句话。”赵磊的声音很轻,“她说——‘他追了我三年,我受够了。我从来没喜欢过他。他像个跟屁虫一样,甩都甩不掉。如果不是陆辰野的计划,我永远摆脱不了他。’”
电话那头很安静。
赵磊在等我的反应。
我应该什么反应?
崩溃?愤怒?大哭?
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
好轻。
像是背了很多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谢谢,赵哥。”
“许衍。你真的没事?”
“没事。”
“那就好。后续的事情交给我们,你安心准备毕业。”
“好。”
我挂了电话。
然后坐在椅子上。
看着窗外。
四月的阳光很好。
校园里的紫藤萝开了,一串一串地垂下来。
风一吹,花瓣飘落,像紫色的雪。
贺飞推门进来。
手里提着两份黄焖鸡。
“加肠加辣不加香菜。”他把饭放在桌上,“你欠我的。”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
“你没事?”
“没事。”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打开饭盒,热气腾起来。
他拿起筷子。
然后放下。
“许衍。”
“嗯。”
“你他妈以后找女朋友,先让我过过眼。”
我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又酸了。
但没哭。
真没哭。
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行。”
“那这顿你请。”
“不是你买的吗?”
“对,我买的,你出钱。”
“滚。”
“你才滚。”
我们笑骂着,在满是阳光的宿舍里吃完了那顿饭。
窗外,紫藤萝还在开。
风吹花落。
春天来了。
真正的春天。
上辈子,我没有等到春天。
这辈子——
我亲手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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